“所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尽管柯克没有扬起声音，但紧绷的声线却能够感受到压抑了再压抑的怒火，一股骇人的杀气凝结于心。
那双眼睛，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总是慵懒随性的眼睛，此时却能够感受到愤怒与痛苦狰狞地纠结在一起，睫毛投射下来的阴影里不经意间泄漏一抹光芒，仿佛灵魂正在一点点拉扯撕裂，却喊不出声。
瑞凡，语塞了。
他愣愣地看着柯克，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所有辩解全部卡在喉咙里，狼狈不堪地错开了视线焦点。
“因为你害怕我失去控制，对吧？”柯克说。
冷笑之中，带着嘲讽含着苦涩。
“因为你害怕我冲到他面前一枪崩了他，对吧？”
“因为你害怕我赤手空拳将他活活打死，对吧？”
一句，接着一句，怒火就这样熊熊燃烧起来，却带着一丝绝望。
那种情绪是如此浓烈又如此蛮横，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撞向瑞凡的胸口，一种语言难以形容的憋屈和郁闷就这样塞在喉咙口，瑞凡重新抬起眼睛，“至少，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会这样做。”
柯克死死地瞪着瑞凡，“是的，我也会，我也可能会尝试。但这不会发生，你知道为什么呢？”
瑞凡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为什么？”
柯克停顿一下，嘴角重新上扬起来，露出一抹笑容，但那抹笑容却如此落寞又如此苦涩，“因为你是一个好警察，你会阻止我。”
瑞凡胸口一闷。
柯克静静地看着瑞凡，眼睛里的怒火已经全部消散，“这只是证明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你自己。”
砰。
猛地一下，柯克就站立起来，椅子直接被掀翻，然后大步大步离开会议室。
瑞凡坐在原地，试图开口呼唤住柯克，但声音还是卡在喉咙里，最后被深深的无力和无奈所包围吞噬。
终究，瑞凡没有忍住，狠狠踹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赫。
当柯克出现的时候，一下就能够感受到办公室里熙熙攘攘的视线全部散开，没有人注视他，一个都没有。
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什么？
恰恰说明他们刚刚全部都在注意会议室的动静。
柯克大步大步走向办公室，“索菲，我们需要申请一张克里斯－克莱门斯的逮捕令，犯罪现场司那里已经有DNA结果。”
如果是平时，索菲难免和柯克争辩两句，但今天，索菲看着柯克满脸的平静，再也没有平时的慵懒和随性，有备而外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弥漫开来，以至于涌到嘴边的话语全部吞咽下去，只是回了一句。
“好。”
可是，柯克也没有调侃打趣索菲的打算，一个转身就已经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来去如风，还没有来得及眨眼就已经看不到柯克的身影。
慢了半拍，瑞凡的身影也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看向办公室，快速搜索了一番，却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柯克呢？”
“刚刚离开，他要求我申请克里斯－克莱门斯的逮捕令……”索菲才来得及说一半，瑞凡就已经消失。
空气里传来瑞凡的声音，“DNA检测报告在犯罪现场司那里……”后面再也听不见，办公室里面面相觑。
瑞凡却已经冲向电梯，扒拉住准备关闭的电梯门，一股脑冲了进去。
然后，看着满脸冷峻的柯克，瑞凡气喘如牛，摁下关门键，千言万语终究还是无法开口，默默地低垂下视线。
……
西四街地铁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喧闹与繁华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人们依旧在为生活奔走。
也许，即使他们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依旧不能改变生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重担需要背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苦苦挣扎，那些新闻报纸上看到的死亡终究还是缺少一点真实感。
“什么？”
瑞凡满脸错愕地看着那位梨形身材的女人，她全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克里斯昨天就已经没有来上班了，上帝，没有请假也没有理由，就这样消失了，然后我们必须分担他的工作……”
吧啦吧啦。
柯克眉宇紧蹙，大脑高速运转起来，这，说不通。
BBJ渴望挑衅警察嘲讽警察并且欣赏警察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打转的模样，除非察觉到危险，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所以，他漏掉了哪个环节？
瑞凡也正在思考，然后灵光一闪，“博。”
柯克不明所以。
瑞凡拍了拍脑门，“耶稣基督，简告诉我，克里斯去找博了，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缺少的拼图，出现了。
也许，博－亨德森在克里斯面前泄漏了什么？
可是，这也不对。
如果克里斯意识到博－亨德森作为BBJ的犯罪嫌疑人接受问询，但他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开始调查陈年旧案，并且锁定克里斯作为犯罪嫌疑人，博反而可能成为目击证人，至少目前，他依旧被蒙在鼓里。
所以，根据克里斯的性格来看，他应该会顺水推舟地陷害博作为BBJ，并且继续欣赏警察被他耍得团团转；等待博被定罪之后，等待事件平息之后，他可能再次作案，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嘲弄戏耍警察。
逃跑，为什么？
柯克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我们需要和博－亨德森交谈一下。”
瑞凡也马上反应了过来，“等等，我们需要先发布通缉令。”
此前，他们一直保持低调，就是避免打草惊蛇，却没有想到，克里斯还是抢先他们一步，逃之夭夭。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继续隐瞒，最重要的就是逮捕克里斯。
否则，一旦克里斯离开纽约，逃往其他州，那NYPD就无能为力了，到时候FBI坐享其成，轻松接手。
站在地铁站入口，人潮汹涌，看着正在发布通缉令的瑞凡，柯克置身于人群，大脑完全放空下来——
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的确，从犯罪侧写来看，克里斯不敢直面对抗，因为在现实世界里，他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只有在BBJ的世界里，他能够掌控那些女人的生命，也能够戏耍无数警察的工作，他需要隐藏自己。
所以，一旦被发现，克里斯确实会选择落荒而逃。
但是，就这样吗？
一点蛛丝马迹、一点风吹草动，克里斯就转身离开吗？
从乔治娅的案件发生到桑德拉的潜伏未遂，这就能够看出来，BBJ在玩火，也许，以前的刺激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了，他需要更靠近危险更靠近死亡，所以柯克才认为，BBJ可能真的会致电给电视台直播杀人。
结果，就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