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开了止疼消炎的药,让牙龈消肿以后再带容珺过来拔牙,从医院到家,容珺脸上就没露出过一点笑容。
白月生给他买了最喜欢的马卡龙,可容珺还是提不起兴致来,一方面是因为牙疼没胃口,另一方面则是在担忧下个周的拔牙。
牙龈大概只需要几天就能消肿,无论如何都是躲不掉的。
白月生自然注意到了容珺沮丧的情绪,他将人拉进怀里抱着,轻笑着哄道:“拔牙很快的,就几分钟的事情,一劳永逸,以后都不会再疼了。”
容珺蹙着小眉头,仰头看白月生:“你拔过牙吗?”
人类对于未知事件都会抱有恐惧心理,这个时候他们就会习惯性地向有经验的人寻求帮助,借助前人的经验之谈来让自己稍微安心些。
不过白月生感到很抱歉,因为他几颗智齿都长得很正,也没有牙坏掉,所以他并没有拔牙的经历。
白月生沉默了几秒,说:“要不我问问我其他朋友有没有拔过智齿?”
“不要。”容珺按住白月生预备拿手机的手,低着头很小声地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知道什么?当然是容珺害怕拔牙这件事了。
他都是大人了,居然还害怕拔牙,说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的。
小朋友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白月生心里觉得好笑,但还是很顾及自家Omega的自尊心,“好,不问,那我们上网搜资料好吗?”
容珺果然比较能接受这种方式,他缩在白月生怀里,乖乖地点头:“好。”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像拔智齿这种东西在网上一搜就会有一大堆东西跳出来,从为什么会长智齿再到拔智齿的动画示意视频应有尽有,当然还少不了网友们的经验分享。
白月生拿着平板,两人在一起慢慢翻阅,看见不止自己一个大人害怕拔牙后,容珺心情忽然就放松了很多。
正当事情顺利进行时,一条往年的新闻突然跳了出来,封面上的配字极为惊悚——某人因拔智齿身亡!
白月生没来得及划过去,容珺看见以后眼睛瞬间瞪圆:“拔智齿还会死人啊?”
这比他原先担心的结果还严重几百倍!
白月生握着他的手安慰道:“这只是个例,我们去的是正规医院,不会出事的。”
可不管白月生怎么解释,这个新闻还是在容珺心里留下了阴影,晚上他吃了药,半夜梦见自己在医院里死了,猛然惊醒过来,右脚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不仅把身旁的白月生踢醒了,右小腿紧接着也抽筋了。
“唔……”容珺抱着小腿蜷缩成一团,小腿的筋突突地跳着,他痛得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咬紧下唇,眼里晕出泪花来。
白月生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他凑过去在容珺脸上亲了亲,一边软着声音哄他一边帮他慢慢拉直了腿,几分钟后,抽筋停了,但小腿还是有些不舒服。
容珺委屈极了,他扑进白月生怀里,带着哭腔闷闷道:“我已经不怎么疼了,不拔牙好不好?”
白月生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可是牙已经长歪了,不拔掉的话以后还可能会复发,而且智齿会把旁边的牙挤坏,让好牙也变成坏牙,到时候要拔的牙就更多了。”
容珺被白月生裹在被子里,闻言仰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头发凌乱,小脸蛋微微泛红,看起来当真是可怜极了。
“智齿怎么这么坏啊?”大约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容珺肿着半边脸,像个小孩子一样口齿不清地埋怨着。
白月生摸摸他的头,觉得自家的小松鼠真是又可怜又可爱:“对啊,智齿太坏了,所以我们把它拔掉好不好?”
容珺吸了吸鼻子,小声抽泣:“可是我怕。”
白月生沉声道:“苹苹不怕,老公陪着你去,守着你,好不好?”
“嗯。”容珺在白月生怀里拱了拱,青柠味的信息素自然地释放了出来,白月生搂紧他,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等待消炎的这几天里,容珺一直处于蔫蔫儿的状态,白言知道真相后很是同情,因为他也怕拔牙。
去医院那天白月生哄着容珺多吃了点早餐,拔完牙可能要晚上才能吃饭,白月生怕他饿着。
因为容珺实在太害怕拔牙,所以和医生商量以后选择了全麻,他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
打麻药之前,白言和容珺握着手依依惜别,仿佛他是要去做什么九死一生的大手术一样。
白月生看不下去,拽着白言的后衣领把他这个戏精拉开,然后笑着安抚容珺:“苹苹乖,不怕,睡醒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容珺点点头,乖乖地躺了回去。
拔牙的过程很顺利,容珺醒来,医生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以后白月生就带着他离开了医院。
回去是白月生开的车,容珺和白言坐在后座,容珺打的麻药还未完全消退,整个人倒在白言身上,呈现出一种迷糊又兴奋的状态。
“言言……”容珺忽然喊了一声。
白言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容珺像是没听懂白言的话,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唇角上扬:“嘿嘿!”
白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他揉着容珺的脸,笑眯了眼睛:“哎呀,我们苹苹怎么这么可爱啊?”
容珺抱着白言的胳膊,脸上的笑容要多傻有多傻:“对啊,白叔叔说了,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Omega啦。”
白言很难想象自家小叔叔说这种话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白月生,故意逗容珺:“是吗?我小叔都这么夸你了,那你喜不喜欢我小叔啊?”
“喜欢!”容珺立即就给出了答案,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笑呵呵道:“我真的好爱他啊,我对他的爱,有辣么辣么辣么多!”
驾驶座上的白月生一直在听他们俩的谈话,闻言心里一暖,只是他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开来,容珺嘴巴突然一撇,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可是、可是他不爱我!”容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张开嘴嚎啕大哭,含在嘴里的棉球都清晰可见,“我不是特殊的那一个,白叔叔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我,只是觉得我合适……”
白言和白月生具是一怔,容珺还在哭:“他之前那么爱玩是因为觉得自己还年轻,现在他觉得自己到年龄该结婚了,刚好遇见我这个清清白白的老实人,所以才选择跟我在一起,呜呜呜,一见钟情都是骗人的,换做别的Omega,他也会和他们结婚……”
控制不住自己时说出来的往往是真心话,容珺哭得肝肠寸断,白言抱着他不知所措,白月生的表情也阴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带容珺去看完心理医生后,洛瑞亚医生和他说容珺最近情绪好像不是很稳定,可能是心里藏着事,洛瑞亚医生问了,但容珺不肯说。
白月生当时还以为容珺是在担心拔牙的事情,现在看来,容珺哭着说的这些可能才是真正的原因。
但容珺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是什么原因促使他开始怀疑自己爱他的动机,还是,别人对他说了什么?
白月生眉头紧蹙,在去南部之前,洛瑞亚为容珺做心理治疗时并没有发现这种状况,那就说明问题是在南部时出的。
他仔细想了想,两人旅游回来以后,自己回去上班那天,容珺一个人出去给白言买了东西,要不是自己发现了购物袋,容珺还不打算承认。
那天晚上容珺的状态就比较奇怪,明明前一天还哭着说被他折腾得太累了,让他未来几天都不许碰他,结果晚上又缠着他亲热,主动得有些诡异。
像是在通过那种方式寻求安全感,或者是要证明什么一样。
白月生懊恼,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时容珺已经停止了哭泣,白言扶着他下车,白月生过去接,结果容珺看见他以后退后两步,摇头道:“言言,不认识他,不要他牵我。”
白言看了看眼神受伤的白月生又看了看眼圈红红的容珺,尴尬得直想挖坑遁走:“哈哈,苹苹,他是我小叔,是你的Alpha呀,怎么会不认识呢?”
容珺眨巴眨巴眼睛,噘了噘嘴:“白叔叔不长这样,白叔叔是世界上最帅的Alpha,他没有白叔叔帅。”
白言一时竟不知容珺是在夸他小叔还是在骂他,白月生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白言苦笑着哄道:“他就是白月生呀,苹苹你再仔细看看。”
他说着就缓缓将容珺推到了白月生面前,容珺瞪着眼睛看了白月生许久,终于咧嘴一笑,道:“是白叔叔,他是白叔叔。”
白言松了口气,认出来了就好。
“小叔,你带苹苹上去吧,我就先走了。”
容珺和自家小叔应该需要一次交心的谈话,自己还是先离开吧,不然容珺清醒以后看见他可能会觉得尴尬。
白月生牵住容珺的手,嗯了一声,也没开口挽留他。
白言赶紧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