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时候,宁善兴就醒了。
他听说宁砚来过,整个人十分的激动,提出来要见宁砚。
人没醒是一回事,醒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宁砚还是有些胆怯,最后是在梁凯禹的陪同下去的医院。
幸亏梁凯禹现在是老板。
要是他当员工,估计不用多长时间,就会被开了。
宁砚到病房的时候,宁善兴正在往窗外发呆。
由于他和普通的病人不一样,哪怕是在受伤的情况下,也要被束缚着。
不过只是束缚,不是虐待,所以束缚带是避开了伤口的。
探进病房,宁砚的鼻子就是一酸。
以前他看着宁善兴的背影时,觉得十分的伟岸。如今再去看,竟然显现出几分的单薄,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来他生着病。
而且,宁善兴有了好多的白头发。
所谓近乡情怯,差不多就是宁砚现在的心情了。
就在他站在病房门口徘徊的时候,梁凯禹握住了他的手。
宁砚深吸一口气,最终叫了一声,“爸。”
宁善兴的背影一僵。
他似乎是有点不敢置信,缓缓扭过头去时,看见宁砚的脸,张开嘴,想说些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千言万语,化成一句:“回来了?”
宁砚扭过脸,眼眶发红。
其实父子两人,没什么好说的话题。
从前他们之间能聊的就寥寥无几,如今多年不见,宁善兴问不出口他过得好不好,宁砚也不需要去问。
如此相顾无言了片刻,还是梁凯禹主动打破了僵局。
他在酒场上练出来的功夫,在这种时候倒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起码化解了不少的尴尬。
宁砚对着父亲,区区半个小时的功夫,让他觉得又煎熬,又难过。
探视时间也是有限制的。
等警察进来说时间到了时,宁砚感觉到的竟然不是不舍,而是几分如释重负。
宁善兴对他有愧,在说话的时候,也不敢像普通的父亲那样问东问西,被局限住了不少。
等要走的时候,宁砚站起来,同梁凯禹一起出去。
就在这时,宁善兴叫住他,忽然道:“小砚,爸爸对不住你。”
宁砚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没什么对不对得住,你永远都是我爸。”
“冬天的那床棉被,”宁善兴又道,“爸爸睡着很暖和,那些狱友都羡慕爸爸呢。”
棉被是宁砚很久之前送的了。
这些年,他给宁善兴送的东西不少,宁善兴肯定猜到是他了,只不过一直没敢确认。
今天见到宁砚,才算是真正确认了。
梁凯禹伸出手,擦了擦宁砚脸上的眼泪,冲着宁善兴道:“我听这边的警察说,这次叔叔立了功,应该会给减刑,叔叔记得多保重。”
宁善兴连连点头。
警察道:“时间都过了,你们也走吧,这几天都可以过来探视,只不过每天的时间就半小时。”
宁砚抹了把眼泪,轻声道:“好,谢谢。”
身后的病房门,冲着两人关上了。
见了宁善兴一面之后,宁砚觉得,自己心中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算是落地了。
甚至有点空落落的。
好在,他身边始终有梁凯禹陪着。
*
宁善兴在住了半个月的院之后,痊愈的差不多,就被安排出院了。
过段时间,就会公布他减刑的通知,根据看守宁善兴的警察说,会给他减刑两年。
这半个月,宁砚天天过去陪他半个小时,起先父子两人还需要梁凯禹在一边缓解气氛,后来梁凯禹哪怕不过去,他们也能好好的相处上半个小时。
五年前,宁善兴忙于工作,其实对宁砚,有着许多的愧疚。
那时候两人的矛盾,到达了一个不可调节的死路,没想到多年之后,柳暗花明又一村,倒是能够互相体谅了。
送走宁善兴之后,宁砚正好到了交稿日。
他这么多年,在工作上堪称劳模,最近的事情一多,画画就被耽误了不少,还是头一次体会赶死线的酸爽。
工作上一忙,某些人就开始抗议了。
两人要是都忙还好,彼此各忙各的,但如果宁砚忙起来,梁凯禹不忙,他就会被各种的骚扰。
具体表现在,宁砚的书房在晚上的时候,能够开开合合十几次。
梁凯禹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他。
等宁砚投过去目光时,他又会移开视线,假装不经意道:“要不要喝点什么?”
“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今天弄了水果捞。”
等宁砚实在忍不住,开口撵他走人时,梁凯禹又有些委屈,“你工作你的,我又没有让你在意我。”
宁砚:“……”
但凡他手中有能砸的东西,他肯定直接扔到梁凯禹的脸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梁凯禹从宁砚的身后抱过来,宁砚不想搭理他,于是装睡。
梁凯禹凑到他的耳边,“你是不是工作到都快把我给忘了?”
宁砚觉得这人好不讲道理。
哪里有和工作吃醋的?
他在网上看情侣的段子,见过有人和游戏吃醋的,有人和对象的朋友吃醋的,过分一点,有和自己的孩子吃醋的。
但是,哪里有和工作吃醋的?
宁砚真想问一问梁凯禹,你没工作的吗?
但是梁凯禹贴在他的颈窝里,看起来真的很委屈的样子。
宁砚就不忍心苛责他了。
毕竟,梁凯禹的没安全感,说到底是他造成的,梁凯禹会和他的工作吃醋,只是因为太爱他了吧。
梁凯禹道:“我知道你没睡,你睫毛都颤了。”
宁砚无奈,睁开了眼睛,“那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
“也不用怎么回答……”梁凯禹轻声道,“补偿我就好了。”
宁砚:“……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梁凯禹的手伸了下去,看着宁砚瞬间瞪大的眼睛,也有点紧张道:“用这个赔偿。”
不止是他,两人都没经验。
之前两人耳鬓厮磨,情到浓时,不是没有过,但是那时候因为宁砚要高考,也没到最后。
现在他们,都是很成熟的成年人了。
“你这些年,”梁凯禹装作不经意,“交过其他的男朋友吗?”
宁砚没有回答,反问他:“你呢?”
梁凯禹又有点阴阳怪气的苗头了,“我只想着恨你,没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也没有过的宁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在梁凯禹的语气中,体会到几分对着负心汉说话的刻薄。
就好像,默认他有过一样。
其实也不能赖梁凯禹。
主要是,两人重逢的时候,宁砚对他表现的太抗拒,根本不像是还对他有旧情的样子。
而且他的种种表现,也说明他对梁凯禹不想再继续下去。
如今梁凯禹虽然知道,他对他确实还有旧情,而且依旧依恋着他。
但是他总还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在宁砚这里确认。
确认不是他自己做梦。
确认他每次在宁砚这里索取时,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意。
这要是换作其他人,早就烦透了。
毕竟不管什么样的感情,都是经不起这么消耗的。
但是宁砚不觉得烦,他对着梁凯禹,爱意与愧疚永远都在,甚至他对梁凯禹的爱,不比梁凯禹对他的少。
他在五年前离开梁凯禹的时候,心里也是没什么安全感。
经过这么多年,如今他在梁凯禹的身上,找到了他自己的安全感,那么梁凯禹在他的身上,继续去找属于梁凯禹的安全感,在他这里是百分百同意的。
他还可以给梁凯禹更多的安全感。
宁砚凑到梁凯禹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梁凯禹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对着宁砚时,也不如一开始的强势。
他有点卡顿道:“没有润滑……”
在宁砚一脸“那就算了吧”的表情中,梁凯禹把剩下的话给吞了回去。
他道:“我下去买。”
紧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床上翻身起来,套上了外套,就匆匆下了楼。
楼下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十分钟不到,梁凯禹就回来了。
宁砚震惊于他的速度,又有点想笑——然而很快的,他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两个成年人,没有实操的经验,理论也都是知道的。
但是,一个仅仅是理论上知道,一个是知道理论,也能很好的运用到实践中去。
宁砚就是那个一看都会,一做就废的人。
梁凯禹看着会了,做起来更会。
幸亏,卧室里的床能够承受住两个男人的重量。
经过一夜的摧残,宁砚彻底报废了。
第二天醒了之后,梁凯禹没有去上班,而是待在家里,帮宁砚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好了。
宁砚连坐在椅子上吃饭的时候,椅子上都有临时绑好的棉垫。
他吃完后,对着梁凯禹说了这一天的第一句话。
“你这样,公司真的不会倒闭吗?”
主要是,他实在是不想在遍体鳞伤之后,还要时时刻刻面对着罪魁祸首。
如果能穿越的话,他想穿回昨天答应梁凯禹之前,狠狠拒绝梁凯禹。
尤其是,他还有一堆的工作没做完。
这次,梁凯禹不好意思再烦他了。
在宁砚工作的时候,他几乎没再进过书房,等宁砚出去透风的时候,他才小心翼翼问宁砚要不要吃饭。
宁砚冷笑一声,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又及时的咽了回去。
人是铁,饭是钢,饭肯定还是要吃的!
不止要吃,还要像古代的皇亲贵族一样,被梁凯禹给伺候着吃。
一天下来,宁砚的工作效率大大提升,生活质量突飞猛进,直接肝完了一周的稿子。
只是,晚上的时候,梁凯禹还想腻着他,被他毫不留情给赶去了隔壁睡。
*
时间越走越快了。
据说,人在幸福的时候,是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的,往往等回过神来,才会发现,原来已经过去很长很长时间了。
今年是宁砚和梁凯禹一起过的第二个年。
许多事情,都遥远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梁凯禹和宁砚摆脱了酸涩感,慢慢从流逝的时间中,品味出来不少的甜蜜。
和平常的情侣不同,他们没有经历甜蜜期,就迎来了命运的大摆锤,逼着他们进行磨合。
重新在一起之后,磨合期已经过去,剩下的,就是甜蜜。
一天比一天更甜。
过年的时候,两人一般都选择去方婧诗那里,方婧诗虽然比较喜欢安静,但是到了过年的时候,再喜欢安静的人,也会觉得热闹比较好。
宁砚和梁凯禹工作比较的忙,虽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始终不尽兴。
梁凯禹为此颇有微词。
因此,等过完年之后,两人就要出去度假了,独享属于他们的时间。
过年的那天,由于方婧诗住着的地方不在城区,能住的起这边房子的人家,也都非富即贵,他们倒是不缺烟花看。
从中午开始,他们就过来帮方婧诗做饭,一直忙到了晚上。
宁砚因为只会添乱,被迫失去了下厨房的权利。
他没在厨房待够半个小时,就被撵了出来。
宁砚自己一个人,在客厅里玩游戏。
游戏是梁凯禹设计的,正好在他高考那一年,他在那边学习,梁凯禹在一旁工作,内容就是这个游戏。
当时发生的事情,让这个游戏被拖到了流产,直到今年——应该要算作去年了,才开始上市。
一经上市,就得到了极高的反响,火爆全网。
这个游戏,不是什么大作,是2D平面的,画风十分的可爱,里面一共有两个主人公,都是两个男生。
故事大体是讲,两人男生被迫成为了同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却因为性格不合,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在生活中互坑的故事。
这不是个通关游戏,属于细水长流的放置类养成游戏。
随着玩的时间,和在游戏中得到的成就,就会触发一些剧情杀。
宁砚是比较喜欢玩游戏的,生活比较满意之后,他画画上稍微懈怠了不少,每次摸鱼的时候,几乎都是在打游戏。
他也知道梁凯禹的公司出了这么一款游戏。
只是一直没玩过。
在方婧诗和梁凯禹都在厨房里忙着的时候,宁砚触动了第一个剧情杀。
这个剧情杀里,讲的是“哥哥”第一次踏进“弟弟”家,被里面的富丽堂皇给震惊到了。
弟弟嘴贱,还攻击了哥哥。
因为这次的攻击,才开始许多的玩家,都不是很喜欢弟弟。
但是到了第二次的剧情杀,玩家们开始对弟弟改观了。
弟弟养了一条很大的狗,把狗当成自己的玩伴,可是狗狗闯祸了,伤害了哥哥,被迫关在了后院里。
弟弟为此在深夜里偷偷跑去后院,对着后院的狗狗说话。
他说:“这次不可以再咬人了,知不知道?点下头我就说服我爸爸,把你放出去。”
原来,宁砚曾经和蓝莓说过的话,梁凯禹都听见过。
这是游戏里的第一个任务,任务的目标就是:帮助弟弟,把狗狗从后院里放出来。
宁砚看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愣了很长的时间。
许久之后,他才开始继续点击,往下玩。
第一个任务完成,狗狗成功从后院里救了出来!
第二个任务:监督弟弟完成作业。
第三个任务:让弟弟不要捉弄哥哥。
……
第不知道多少个任务:弟弟与哥哥达成“相亲相爱”的好感度。
没有破产,没有任何的糟心事,弟弟和哥哥一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遇见很多有趣的人,时常吵架,欢快而幸福的生活着。
这就是梁凯禹一直以来,期待的样子。
或许,如果不是宁砚回来,他可能要把这个游戏一直放着,再也不会上市。
但是因为宁砚回来了,他拥有了更加幸福的生活,才有勇气把幻想中的未来宣之于口。
等宁砚从游戏里抬起头时,年夜饭都做好了。
梁凯禹和方婧诗端着饭,从厨房里走出来,袅袅的雾气从一道道菜中升起,背后是两张带着笑意的脸。
大概等明年这个时候,宁善兴也可以过来,同他们一起吃年夜饭了。
宁砚笑了笑,关上手机,起身去帮忙了。
游戏里的幻想固然美好,现实也是绝对幸福的。
窗外烟花璀璨,听着爆竹声声响,年年岁岁有今朝。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这是我今年字数最少,却写得最难的一篇文QAQ这篇文的存稿,在我电脑里待了两三年,改了无数遍的开头。后来还是选择发了上来,庆幸自己写完了吧,起码不会再挂念着,也不会有遗憾了。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