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声音,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二楼跑出来,李群正好在二楼楼梯口堵住了他。
“跑?跑啊!”
没想到,那人一翻,一钻,竟然从楼梯当间跳了下去。
李群猝不及防,一下愣在那儿,都忘了下楼追。那人一瘸一拐,眼看就要冲出办公楼,旁边伸出的一只脚却把他绊了个大跟头。
伸腿的正是王响。
李群冲过来一把按住逃跑的人,将那人双手反铐,翻过身,拽起来。那人龇牙咧嘴,正是隋东。
李群大声叫骂着,恨不得给隋东来两脚:“公安局里也敢跑?”
一名年轻的警察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李群不满地问:“怎么搞的?”
“他说要上个厕所,让我把手铐打开……”
“犯的啥事?”
“聚众播放淫秽录像。他是顺兴街那边皇朝录像厅的。”
王响凑过来:“毛都没长齐,你放那玩意儿干啥?”
隋东一直低着头,突然一脑袋冲着王响撞过来,王响没防备,被撞了脸。
“血?”
王响的鼻头酸涩无比,他都分不清这声“血”是哪个警察喊的。他抹抹泪,低头一看,衣服上一片血迹,鼻血跟开了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水似的。
李群把王响扶进男厕所,王响把他甩开,自己进去,在水池前哗哗接水洗脸冲鼻子。没一会儿,马德胜进来,站到小便斗前。
“行啊,反应挺快。”
王响仰着头,瓮声瓮气地说:“开火车练的。别看我们厂离车站就几千米远,但路上啥人都能被我碰见:往铁轨上垫石头使坏的,想不开要卧轨的,趁着火车拐弯降速想扒车偷钢条的……反应不快不行啊。那小子咋样?”
马德胜说:“那小子叫隋东,是街面上的混混,早早就辍学了,跟人一起开录像厅。我们逮他不是一回两回了,屡教不改。”
王响叹了口气:“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小青年心里没点儿数,容易往邪道上走。”
马德胜不动声色地说:“也包括偷轮胎那小子吧?”
王响有些尴尬:“我就知道肯定瞒不过你们的火眼金睛。说实话,桦钢厂几年没正式招工了,一大票家属子弟都在家闲着呢。他们还好,年轻,还有个奔头;老家伙也是一拨拨地待岗下岗,要力气没力气,要手艺没手艺。不出点儿啥事才怪了。”
马德胜走过来,拍拍王响的肩膀:“这就是我请你来的原因。据我这些年当警察的直觉,这个案子一定跟桦钢厂有关系。而你,了解桦钢厂。”
王响一听这话,鼻子都不疼了:“马队,你放心!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整体,我有一分力出一分力!”
马德胜说:“怎么就一个整体了?把衣裳脱下来。”
王响低头一看,血迹都干在衣服上了:“毕竟这是政府机关,光着膀子不合适吧?”
马德胜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穿我的,我办公室里还有。”
王响有些扭捏:“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廊里有人喊:“马队,朱局来了!”
马德胜把衬衫往王响怀里一推:“你等我会儿,开完会咱俩单独聊。”
王响只好把衣服接过来,一边套一边说:“我旁听呗?”
马德胜走出厕所,头也不回地说:“内部会!”
王响嘀咕道:“跟我还见外呢……”
等王响处理好鼻子,也没人招呼他,他就在走廊里假装溜达,实际上耳朵恨不得从门缝伸进会议室里。
会议室内,马德胜由聆听者变成了汇报者。
“B型血。小贺把骨头也拼出来了一些,骨头和上回找着的尸块是同一个人的。从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死者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那个女学生沈墨。”
朱秀全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两包尸块都出现在桦钢厂?”
马德胜指着地图讲解:“这个关键点在哪儿,我们目前还没找到。这是发现第一包尸块的位置,在桦钢厂宿舍一区四号楼前;这是发现第二包尸块的位置,在桦钢厂宿舍三区北面的徐姐冷面馆。两者之间有两千七百米的距离。”
朱秀全撑着下巴沉思:“这距离不算近。凶手要带着两大包尸块在人口密度这么大的宿舍区之间转来转去,很难不被人注意。”
马德胜顺着朱秀全的思路说:“除非他自己有汽车,或者有开汽车的便利条件。”
崔国栋说:“附近的公家车私家车咱都排查了一遍,都没问题。”
马德胜凝眉,在场的人一时都陷入了沉思。
会议室外,听到只言片语的王响也陷入了思索中:对啊,为什么是桦钢厂?
会议结束后,王响和马德胜在会客室聊天,王响上来就说:“他肯定不是开汽车扔的袋子。”
马德胜看着穿着警用衬衫显得不伦不类的王响:“你怎么这么肯定?”
王响说:“一区住的老职工比较多,当初就没规划汽车道——我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哪能家家都买车啊?也不是谁都能当司机的,司机是一个对技术要求比较高的职业——”
马德胜提醒道:“别跑题。”
“对!我的意思是,把车开到一区四号楼门口的垃圾箱旁边动静大,整不好还会压了道边的花坛。孙贵兰还在花坛里栽了两把小葱呢。”
马德胜思索片刻,道:“如果把车停在附近再把包拎过去的话,就没了分开抛尸的意义。凶手抛尸第一要的是快,第二要的是不留痕迹。从目前看,这两点他都做到了。那三区呢?”
王响指着地图:“三区住的领导比较多,有个车也不稀罕,但想把车开到冷面馆门口也难。那个徐姐是个刺儿头、母夜叉,公共地方能占就占,还特别护食。想把车停在她门口,你要不花个仨瓜俩枣的,她不能答应。”
马德胜点头,赞许道:“这情况我们之前倒没掌握。”
王响给出了结论:“除非——他用自行车。”
马德胜摇头:“自行车?太招摇了吧?”
王响说:“用自行车的话,可以绕一段弯路。”
“绕路?”
王响离地图更近了,指指点点:“不管是从一区到三区还是从三区到一区,不走这条最近的道,可以在下班的点走总厂西门这条道,虽然远点儿,多出一倍的路,但一到放工的时候这条道上全是骑自行车的工人,混在里头没人会注意到你。”
马德胜是个行动派,为了证实王响的推理,直接开车拉着王响到了桦钢厂西门。此时已是黄昏时分,雨停了,太阳不知道还要不要上这一会儿班,半遮着脸藏在云层后,暖黄色的日光洒向桦钢厂,那褪色的“桦城钢铁总厂”大标感受到日光的加持,似乎有恢复金色的意向,即使大门紧闭,宽大的尺寸也彰显着曾经的辉煌和骄傲。
丁零——下班铃响,桦钢厂的大门被打开,里面拥出潮水般的人群,有穿雨衣的,有拎着伞的,黑压压的一片,出了厂门口就大股大股地分流到了不同的方向。
王响和马德胜蹲在路对面,马德胜目不转睛地看着,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想了想,先递给了王响一支烟。
王响摆摆手:“你来吧,我没那么大瘾头。”
马德胜吞云吐雾:“你说得没错。凶手要混在这里面,谁都注意不到他。王师傅,你提供的这条思路很重要。”
王响搓搓手,抹抹脸,下定决心,终于说了:“马队,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你汇报一下。”
马德胜说:“看你憋半天了,你说。”
王响觍着脸说:“我……我能不能正式加入咱们专案组?”
马德胜一下被烟呛了一口:“你?加入专案组?”
王响连忙解释:“我不要编制,也不要奖金补贴啥的,等破案了,把凶手抓着了,你在总结报告上稍微提我一嘴就行。不用多说,‘桦钢厂火车司机王响同志,在本案的侦破中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有这么句话就行。”
马德胜乐了:“你词都给我们想好了,这想法还不成熟呢?”
王响却很严肃:“具体咋说你们定,我就要个名。”
马德胜不解:“要个名对你有啥好处?”
王响斩钉截铁地道:“我能不下岗。”
马德胜一愣,收敛了脸上戏谑的笑容:“你不是劳模吗?你还下岗?”
王响一脸认真:“马队,桦城屁大点儿的地方,出这么大个案子,领导重视,群众关心,要抓住凶手就跟玩似的。你也瞅见了,我比谁都对桦钢厂熟,好歹能起点儿作用。等破案了,你只要提我一嘴,我兴许就不用下岗了。我快四十岁的人了,一辈子就会开个火车。”
马德胜终于认真了:“你这心情我理解,但这事我说了不算,专案组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王响拍拍胸脯:“我指定不拖累你们,我也破过案。”
马德胜说:“你?破案?”
王响的表情一下就变了。男人最懂男人,马德胜明白,王响是要开始忆往昔的峥嵘岁月了。
6
还是在这儿,在桦城钢铁总厂,只不过自行车流渐稀至无,时间也从黄昏变为清晨。
总厂的大门开着,还不到上班的时间,王响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按着铃铛往厂里走。
“哟,王师傅,上白班啊?”
王响没听出来没话找话的这人是谁,他也不在乎。厂子里认识他的人多,他不认识的人更多。
“啥白班,加班!”
“往里运还是往外拉啊?厂里又活泛起来了?”
王响大手一挥:“甭问我,我就管开火车,厂长的心咱不操,走了!”
拐过这个弯,就是桦钢厂火车站。一辆小货车从火车站的方向开过来,还亮着远光灯。王响眼一花,差点儿摔到旁边的沟里,好一会儿才算稳住。此时他人已经从车上掉下来了。
与王响擦肩而过的时候,开车的小货车司机略显惊慌地瞅了王响一眼。
王响支着车,回头骂道:“在厂里开这么快?会不会开车?不会我教教你!”
他骑上车走了没多远,眉头一皱,用一只脚撑地回头去看那辆小货车,车已经开远了。
他脚上使了蛮劲,自行车像箭一样射向火车头。
刘全力和大张已经在做出发前的准备了,王响上车后,慢吞吞地给部件上着油。
刘全力把饭盒放在稳当的地方,开了一下盖子,里面一条鸡腿露了出来。
大张凑过来,夸张地闻了闻:“菜挺硬啊,媳妇给做的?”
刘全力有意遮掩:“我这几天有点儿不舒服,加个菜。”
大张竖起大拇指:“你媳妇真行,年轻好看,还知道心疼人。”
王响话里有话地来了一句:“饭碗瞅着自己的,媳妇也别惦记着人家的。”
刘全力说:“就是!王师傅,出发吧?”
王响看了眼表:“不着急。全力啊,今天车上的货是几点上的?”
刘全力说:“还是晚上十二点,这里都有记录。”
王响问:“大车队拉的?”
刘全力肉眼可见地开始紧张了:“是啊,有签字。”
王响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没别的车往咱车上装货吧?”
大张瞟了刘全力一眼。
刘全力强装镇定:“没有,往咱车上装货都得有条子有签字,没别的货了。”
王响盯着刘全力,刘全力下意识地回避了他的目光。
看到刘全力这样,王响心里有数了:“走,下车再看一遍。”
他直接跳下车头,刘全力和大张不敢怠慢,不自然地跟在后面。
大张怯懦地说:“副司机都查过了。”
刘全力也帮腔:“王师傅,再不出发就晚点了,咱这个车组可是从来没晚过点。”
王响没说话,穿过一节车厢,眼神像鹰的眼神一样锐利,他一看就知道哪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车上——好几块防雨布下盖着些东西。
刘全力结结巴巴地说:“王……王师傅——”
王响一下掀开那些防雨布,下面是一些报废的机器。毫无疑问,这些机器都属于桦钢厂。
王响声音冰冷:“给保卫科打电话。”
“还是算了吧——”
没等刘全力说完,王响一脚就把刘全力踢倒在地:“这里头还有你?能耐啊,你还学会干这个了。”
刘全力没有反抗,站起来拍了拍了身上的土:“我媳妇是第一批下岗的,我们总得吃口饭啊。”
王响指着他的鼻子骂:“那就偷?你爸妈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咱司机班的名誉先往后放放,你这是犯罪知道不?”
大张叹了口气:“都不容易,抬抬手吧。”
王响目光一转:“你?你是不是也分了一份?”
大张也不敢直视他:“王师傅,要不你跟邢科长谈。”
听到这个名字,王响愣住了。
十分钟后,邢建春出现在铁轨旁边,劈头盖脸说了一句话:“东西是我的。”
王响直咂牙花子:“邢科长——建春——三儿啊,你这是犯罪啊。”
邢建春乐了:“你还给我上起法制课来了?我犯了啥罪啊?这都是厂里淘汰下来的旧机器,是废铜烂铁,放那儿也只能招灰,还占地方。”
王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以前厂里效益好的时候,火车都是挂满四十节车厢跑;现在只能挂五六节,剩下的那些都闲着呢,我看着也挺好,你说我能拿回家去吗?”
邢建春顺着话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厂里这几年效益不好,别说奖金,工资都几个月没准时发了。你是劳模,你厉害,但能换饭吃?”
王响一字一顿地说:“那也不能当贼。”
邢建春的脸一下就阴了:“王师傅,你说这话就难听了吧?我再跟你透个底,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有人装、有人卸、有人打掩护,大小也是条财路。断人财路就是杀人父母,你不放,那不是招人恨吗?再说了,桦钢厂就你一个火车司机啊?”
王响没吱声。
邢建春拿了个用报纸包着的包裹硬塞到王响的怀里:“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不能白用你。”
“啥?糖衣炮弹?”
“自己抽也行,跟酒店换俩零花钱也行。别跟别人过不去,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
谈话间,马德胜又抽完了两根烟:“这就算破案了?我没听说过自己当小偷是为了抓小偷的。”
讲到起劲之处,王响朝马德胜要了根烟:“哪能呢?马队,你接着听。然后吧,这火车可就出站了。”
…………
伴随着王响一系列熟练的动作,火车逐渐达到了正常速度,平稳地行驶着。
司炉添煤,副司机瞭望,车头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火车往厂外驶去,眼看已经能看到桦钢厂的大门了,火车速度又慢了下来。
大门口有两个门卫,他们穿着制服,冲着火车这边使劲打着旗语。
刘全力有些紧张:“让咱赶紧通过呢。咋了,王师傅?咋还降速了?”
王响也一脸蒙:“大张,上点儿好煤啊!”
大张甩着膀子往炉膛里加煤:“没煤末儿,全是大煤块子!”
王响着急了:“那蒸汽咋有点儿上不来呢?”
火车猛地一下,跟撒了气的皮球似的,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厂门的杆前。
两个门卫冲着这边过来了。
刘全力的额头都有些冒汗了:“哪儿出毛病了?咋还趴窝了?”
王响皱眉:“节流阀出问题了,汽顶不上来,换向器也有毛病。”
王响从车头下来,这儿敲敲那儿看看。门卫也越走越近。
刘全力着急地道:“王师傅,还能走不?”
王响苦着脸摇摇头:“叫人吧,得大修。”
王响远远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修车工忙前忙后。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在铁轨上了结。
果然,他正常下班进澡堂,麻烦就跟进来了。快到换班的时候,澡堂里人不少,往常这时候,王响肯定会加入工人们的聊天大队,但今天不行,他的注意力必须集中。
王响站在一截位于半空的水管下面,用一块肥皂擦遍了全身,最后又用肥皂洗头。
正是满头肥皂沫的时候,王响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站到了水管下面,紧贴着自己。
“我还没冲完呢!排队去!”
那人纹丝不动。
王响伸手够着水管子匆匆地冲了冲脑袋:“没点儿规矩?哪个车间的?”
等肥皂沫被冲得差不多了,王响这才看清楚自己身边站了两个人——一个是一大早差点儿撞到自己的小货车司机,还有一个是小货车司机粗壮的同伙。两人面无表情,光着上身,一左一右堵住了王响的去路。
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响用手抹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绪:“你着急你先洗。”
两人没有让道的意思。
“啥意思?”
小货车司机说话了,他的嗓音很奇怪,让人听着非常不适:“知道挡路了?”
王响假装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邢三儿那批货是你们给装的?这事不能怪我,我跟你们也说不着,我跟邢三儿说去。”
王响想走,再次撞到了两人身上。
“咋的?想在这儿练练?没点儿王法了?”
小货车司机冷笑着攥了攥拳头:“吃饭就是王法。”
王响话锋一转:“你俩不是桦钢厂的吧?”
没人接话。
王响接着说:“我要是喊一嗓子,马上会过来二十来个兄弟,你们信不?你们要是敢碰我一根小指头,我就让你们俩躺着出去,你们信不?”
粗壮的同伙第一次发声:“跟他废什么话,弄他!”
王响突然提高嗓门大喊了一声:“狗巴子、大雷、小顺子!”
半秒钟不到,澡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声,听着不止三个人:“咋了,王师傅?”
小货车司机和他的同伙神色顿时有点儿犹豫。
王响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低声道:“让不让?”
小货车司机勉强侧了侧身子,腾出一点儿空间。
王响从两人的缝隙间大大咧咧地过去,又是一声高嗓门:“谁带雪花膏了?借我擦擦!”
王响一直盯着这两人,匆匆地洗完澡,比他们先一步出了澡堂。他穿好衣服,连头发都没擦,蹬着自行车来到无人处。确认四周连个活物都没有后,他一扬手,一个满是油渍的阀门掉进草丛里,就像掉进了无底洞,即便人仔细看也看不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
王响一直告诉自己冷静、镇定,他这是帮厂里做了件大事,可他脚发软,前庭系统也有些不听使唤——他怎么都对不准脚踏板,踩空了两脚才摇摇晃晃地骑车离开。
他只剩下一个人的口风要解决,那就是邢建春的。
这天傍晚,睡足了的王响借着在宿舍区打乒乓球的工夫,堵在邢建春下班的必经之路上。宿舍区里有刚下班的,还有刚放学的,俨然是一个独立于桦城的小世界。喇叭里的广播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日薄西山——
“厂长宋玉坤同志在号召工人积极响应国家下岗分流政策的重要谈话中指出,我们下岗工人要在社会这个更庞大的集体里,继续发挥自强不息、自力更生的工人阶级精神,不等、不靠、不伸手要,任劳任怨地和所有在职职工一样,继续为国家建设贡献一份应有的力量……”
邢建春出现了,他阴沉着脸,蹬着车。王响的手腕轻轻一抖,乒乓球就像有绳牵着一样,蹦跳着径直停在邢建春的车前。
王响追着球过来:“下班了?来两板子?”
邢建春没好气地道:“不会!”
“稍等啊——”王响把拍子还给孩子们,从乒乓球台下拎出个包,“邢科长——”
邢建春斜着眼看他:“不是三儿了?”
王响压低声音:“今天的事真不好意思。我一直跟厂里说火车得大修一次,厂里一直没给批钱,结果就这么巧,偏偏今天就趴窝了!维修班的来了一多嘴,连你的东西都给扣进去了。给你耽搁事了吧?”
邢建春不动声色地说:“什么给我耽搁事了?东西也不是我的。”
王响点头哈腰地说:“明白、明白,你瞅我这嘴。”
邢建春单脚支地,抱着胳膊跟看表演似的。王响鬼鬼祟祟地瞅瞅四周,从包里拿出那个被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扔到邢建春的前车筐里。
“咱都是讲究人,无功不受禄。还有,最近有些地痞小流氓啥的混进厂子里,老想着挑点儿事,万一碰到我们机务段这种整天都是跟几十吨大铁坨子打交道的,我们下手没个轻重,真要给他们打出个好歹来也不好收场。你说是吧?走了啊!”
邢建春还微微挥手跟他作别:“慢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