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墨说:“去吧,晚上饿了就掀铃让小二送点心来。”
叶然点头,对桃枝说道,“随我回房去吧。”
☆、6刺杀
沈子墨目送二人离去后,对祈星道:“你随我到房间里去,我有事要交代你。”
祈星点头,又望向顾衣,顾衣道:“我在门口守着保护主子。”
关了门,沈子墨开门见山道:“我想让你去查刚才叶然的丫鬟,原叫拥翠,是怡红楼的人。她身上透着古怪,查到了回来禀报我。”
祈星拱手,收起了刚刚的嬉皮笑脸答道:“是。”便施展轻功出去了。
“顾衣,进来吧。”顾衣听到沈子墨吩咐,推门进入房间。她鼻子一动,立刻屏住呼吸,急急说道:“主子,这蜡烛的香味有古怪,小心!”沈子墨听罢迅速拿出一颗九转解毒丸压在舌后,对顾衣使了个颜色,她瞬间明白地点点头,向梁上轻轻一跃,掩去身影。沈子墨悠悠地躺下,顺手推翻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不一会儿,五个持刀的黑衣人悄悄进入房间,发现沈子墨果真躺在地上,面上皆露出欣喜的神色。
“咳!”一条白色的长软剑从天而降,如银龙一般袭向黑衣人。五人迅速散开,呈防守状。鬼魅的白影跃到其中一个的身边,软剑一挥便将他的大腿割开一道口子,血迅速喷出,他跪倒在地。其他四人有些慌张了,提着刀就向前砍去,那道白影却瞬间移到了他们的后方,长软剑潇洒地挥向四人的后背。
“啊!”四人齐齐发出一声惨叫,皆倒在了地上。顾衣冷哼,正欲拿出绳索,将他们捆到一起。千钧一发之际,五人却相对一望,齐齐咬舌自尽了。
沈子墨早已站起,“去看看这五人是什么来路?”
“是。”顾衣将长软剑围在腰间,竟就是她看似普通的一条腰带。她扒开其中一人的衣服,细细检查,并无异样。又扳开了手,拿出黑衣人手里握着的刀。“这刀面光滑刀刃锐利,上面半点污斑也没有,似乎是新用的。”
她又拿起他的手,“手上虽握刀,小指的第一关节处却无薄茧。看来是个练剑的。”
沈子墨挑眉,“此话怎讲?”
顾衣答道:“剑术的握剑方法小指需微松,不能紧握的,小指微松养目,若紧握则容易练坏眼睛。”
沈子墨点头,说道“你的心思越发缜密,很好。”
顾衣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她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五人武功不低,一被我制服便咬舌自尽,应该是哪位高官或巨富家养的死士。主子和富贵商户并无往来,也无冤仇,实在不必派五位高手来刺杀主子。”
她说着抬眼去看沈子墨,他负手而立道:“继续说。”
“排除富商,能一出手就是五个死士的不多,至少也是二品大员。但是主子回帝都的事除了宫里并无风声漏出,倒是宫中人指派的可能性更大些。而惯用剑的…是主子长兄的护卫…”
皇上近来身体抱恙,却未选太子,这监国之任便落到了皇长子沈眉山的肩上。沈眉山身边的山卫各个都是一顶一的好手,而且都是以剑为武器的,顾衣说这话也不是信口胡说。
黑夜如漆,淡淡的梨花香流向屋中,混杂着些许血腥味令人作呕。沈子墨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上浮出一丝浅笑说道:“你说的有理,但是再仔细闻闻他们身上的味道。”
顾衣本就是洒脱不羁的江湖儿女,也不顾忌男女有别,听到他的话便凑近了其中一个黑衣人开始闻。
“…是酒味!但味道很淡,似乎是从鞋上传来的。”
“对。”沈子墨道,“酒坊酿酒时会将剩余酒曲随地倒出,若有人踩到鞋上就会沾上酒味。你派人去查查二品以上有谁的别院在酒坊旁,答案就明了了。”
“是!主子英明!”
沈子墨坐到椅子上,疲倦地闭起眼睛捏着鼻梁,吩咐道:“你把这些尸体拖出去就在院里埋了吧。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顾衣取出一条幔布,抽向尸体时顺手一提便将其叠在一起,挥舞着手臂,将他们用幔布捆在一起,对沈子墨说道:“属下告退。”
便拖着打包好的尸体出去了。
此时另一厢叶然梳着一头乌云般的青丝,心中却烦乱不堪,回房后试探了桃枝数次,她都应付地滴水不漏,根本探不出一丝她来这里的目的。辟天教是江湖门派,她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为了打探宫中消息还是为了自己手上的地图呢?
叶然正认真思索着,忽然一片黄色的东西从袖中漏出,定睛一看,是沈子墨下午在庭院中送自己的梧桐叶。她讲叶子捡起,白玉般手摩挲着叶脉,心中叹息:若有一天,沈哥哥知道自己利用他,会不会…”叶然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起身拿出放贴身衣物的包裹,小心地把梧桐叶放在衣服中间。
她喜欢沈子墨,爱与恨是相对的,她的喜欢连爱都算不上,更抵不了心中的恨。如今她能想的只有报仇,报完了仇她才能解脱,生死爱恨才都自由了。
“吱呀——”桃枝端着一盆水推门走进来,正看到叶然对着一片梧桐叶黯然神伤,她不由出声:“小姐,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吧。”叶然被吓一跳,条件反射地抬头去看桃枝,正好将她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屑看的清楚。
叶然把手伸进铜盆里润湿,用皂纸擦了一片,洗净后接过桃枝递来的毛巾。一边擦着手不经意地问:“桃枝姐姐多大了?”
“奴婢年方十七。”
“十七岁正是好年纪,应找个正经人嫁了才是。”
桃枝跪下来,恳切地说道:“奴婢不想嫁人,只求在主子身边伺候。”
两人说的句句都是虚话,叶然顿感无趣,也不理会桃枝,拉开床帐睡去了。桃枝跪在房里暗自冷笑,“这丫头年纪小,脾气却古怪地很。”
烛光灭了,庭院深深,晚风吹拂,各自心事无从诉,但求月光还似当年。
第二日醒来,叶然看到地上跪着一个人,吓了一跳,才发现正是桃枝,她跳下床去,扶起桃枝,问道:“你跪了一夜?怎么这么傻不去睡觉呢?”
桃枝的腿还在打颤,膝盖早已血肉模糊说道“小姐不让奴婢起来,奴婢不敢。”
叶然自是不信她的话,心中却骇然:不愧贵为圣女,为取得信任竟舍得对自己下如此狠手,自己就遂了她意罢。她眼圈一红,掉下泪来,急道,“都是我不好,竟然忘了叫姐姐起来,害你跪了一夜。你快下去包扎伤口卧床休息一天吧。”
桃枝也跟着啜泣,“主子对奴婢厚爱,奴婢感激莫名。”
对话一完,两人皆抖了一下,恶心话再也说不出口,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终于明白对方也是泛着酸水讲违心话,反倒内心却有种在受同样罪的战友感觉,居然心底里亲近了不少。
静默了好一阵,叶然讪笑道:“我俩年岁相当,况且我也是穷人家出生,没那么多规矩,桃枝姐姐就别和我客套了。”
桃枝赶忙道:“既然主子发话,那奴婢就斗胆僭越了。”
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叶然掀铃唤来店小二扶桃枝下去包扎伤口。
☆、7准备入宫
不到一夜时间,顾衣就查到二品以上有别院在酒坊旁的官员只有右相梁秉兮。
“梁秉兮…他为何刺杀我?”
顾衣也想不通,说道:“主子,不如让属下将他抓来拷问,不能问就处理了吧,免得后患无穷。”
沈子墨摇头,“梁秉兮是个中立派,左右逢源,朝中党派之争如此激烈,他仍能独善其身,是个聪明人。这次他如此冒失来刺杀我,定是背后有人在逼他出手。”
顾衣道:“谁能压住丞相,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背后的人应是宫里的,主子准备怎么查?”
“不查。”沈子墨转过身来吐出四个字,“将计就计。”
叶然推开沈子墨的房门,丝缕阳光随着雕花木门的打开撒进屋中,沈子墨坐在榻上一个人研究棋盘。
叶然坐过去,趴在小几上看,沈子墨道:“来一盘吗?”
叶然摇摇头,撇着嘴道:“不懂棋,不来。”
沈子墨笑道:“所谓棋如人生,里面的百般变化你还没经历,不懂也是正常。”
叶然不服,“虽说是百般变化,我看来也不过都是黑子挨着白子,像是福祸相依,两种而已。”
沈子墨将叶然的话咀嚼一番,拂手赞道:“妙啊,局外人更能看清棋局。”
叶然托着腮道:“你们说话总是玄乎的不得了,真是不懂。”她起身去拉沈子墨,嗔道:“我饿死了,我们去吃饭吧。”
沈子墨无奈地说:“你这个小馋虫呀,每次来找我总是要去吃饭。我恐怕不能陪你去了。”
“哎?”叶然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昨晚来了一批匪徒,虽被顾衣制服,我脚上的经脉却被伤了。”叶然向下望去,果然被纱布包好还渗着点点血迹。
“啊…”她失声叫出,“伤的重不重?有没有请大夫?大夫怎么说?”
对着叶然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追问声,沈子墨只含笑看着她,第一日她洗净尘土出现在他面前时,“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红脸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尽管还未完全长开,却自有一份年少风华。然而他却觉得此时失态的她才是最可爱的。
他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叶然在他温暖的大手下安静下来,本是与顾衣说好他们的计划不与别人透露半分,他却实在不忍看到小叶子难过,于是含笑说道:“没事,请过大夫了,会治好的。”
刚到门外的顾衣正听到这句话,身形一滞,桃枝正巧看到便迎上来,道:“这位姑娘来找谁?”
顾衣一惊,习武之人听力向来比普通人灵敏数倍,这婢女打扮的艳丽女子走过来时她却丝毫没有觉察到,她把手自然地放在腰间,说道:“在下顾衣,来找沈公子。你是?”
桃枝福了一礼,“奴婢是沈公子指给叶小姐的侍女,顾衣姑娘在此候着,奴婢给您进去通传。”
顾衣听到后来,冷冷道:“不必,我见主子从来不用通传。”
桃枝丝毫不理会她的语气,还是用她柔媚的声音说道:“我家小姐和沈公子在里面…还是让奴婢传下话吧。”
顾衣心中生出怒气,冷笑出声,“呵呵。好个守规矩的奴才,不必了传了。”说着拂袖而去。
沈子墨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问道:“何人在吵?”
桃枝恭敬答道:“刚才来了位姑娘,奴婢想进来通传,她就走了。”
沈子墨敛下上睫,说道:“没事,她待会儿再来时直接让她进来。”
果不其然,一炷香后,顾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你要我准备的东西已准备好。”
沈子墨道:“知道了,拿进来吧。”
这一来二去,曾伏于栅栏院,通晓男女□的桃枝立刻明白了顾衣的心思。她轻“哼”一声,这傲气的姑娘恐怕心思要落空了,事不关己,也罢也罢。
顾衣从门外推了轮椅进来,叶然早已冷静下来,见沈子墨一点点挪到轮椅上时,除了心酸还有计划被打破的担忧,沈子墨大腿经脉被人挑断,夺嫡之事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了,眼下听说皇上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指不定哪天就去了,到那时掌握兵权的可就是皇长子沈眉山了。
叶然在心里合计着,沈子墨看到她心烦意乱的神情以为在为自己难过,心下生出一丝愧疚,沉默着不说话。
屋里陷入一片寂静。
“咚咚咚。”院外敲门声打破了原有的安静。
只听站在房门口守着的桃枝扬声道:“谁在外面敲门?”
“我,店家!”
沈子墨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桃枝去开门,掌柜的站在外面,并不敢进来,后面还跟着个人。那个男人三十左右,长的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仔细看来,竟还画眉傅粉,桃枝看着他袅娜的身姿瞬间明白他的身份,硬是忍住笑装作惊讶的样子问道:“这位是?”
掌柜的打了个千回答道:“这位说是与沈公子相约好来找他的。”
他适时地插嘴道:“我叫陈逸之。”
桃枝昨晚没睡好,困意来袭,抬手打了个哈欠,身段风流,硬是让掌柜的看直了眼,她看到掌柜的露骨的神情低头轻轻一笑,更添妩媚,她依着沈子墨的吩咐引他们入内堂,不一会儿,他调转轮椅方向,面对他们,打招呼道:“逸之,好久不见。”
陈逸之见到这般景象,惊地连请安都忘记了。“这…这…”
沈子墨依旧沉稳地说:“只是摔伤了腿,没什么大碍。”
陈逸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掌柜的,有些话确实不适合在外面说,于是他抱拳说道:“沈公子,主子让我来接你们回府。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随时可以出发。”
沈子墨对叶然说:“你回房收拾行李吧,我在客栈前等你。”
叶然点头,桃枝向众人福了一礼跟着叶然出去了。
顾衣拿出一把金叶子递给掌柜的说:“这是房费,拿了就出去吧。”
“嗳,嗳!好!几位慢坐。”掌柜的欣喜若狂地捧着这把金叶子往外走,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过了这许久时间,陈逸之终于镇定下来,低声道:“墨王您弄成这样,长公主可要担心坏了。”
提及长公主,沈子墨的眉头微微舒展,问道:“长姊她还好吗?”
“宫中谁敢为难长公主,就是念您和驸马念的紧。”陈逸之弯着腰回道。
“长姊还没放下许知州么…”陈逸之不敢回答,只是把腰埋地更低了。
景元39年,本朝最尊贵的长公主下嫁当年状元许晖,可谓是天作之合。一条由玫瑰铺成的红毯从宫门前延续到状元府,许晖骑着大宛宝马迎娶公主,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当初十里红妆的盛况,让帝都百姓一直到过了很多年依然津津乐道。
野史记载道:“华湮长公主嫁与焉,琴瑟和谐,驸马尝与之曰:‘与尔相偕,吾生至幸!’乃亲植一合欢树于府中,证其情之。”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景元43年,短短五年,驸马就得了痨疾逝去了。华湮公主锥心泣血,皇后召见她时已是柴毁骨立,大惊道:“你竟是哀毁如此吗!”虽不是亲身的,但也是皇室子女,不可轻待,赶紧禀了皇上令她搬回宫中静养。
“哎…”思及往事,沈子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对陈逸之说:“我们走吧。”
他赶紧上前道“我伺候您上车。”
☆、8进宫
走到酒楼前,之前的店小二看到了沈子墨热情地上前招呼,见他坐在轮椅也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反应,听过解释后遗憾道:“沈公子可是大好人哩,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上天真是不公哇!”
沈子墨笑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几日,劳烦你了。”
“嗨!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能侍候一次沈公子这样的人可是小的的福气呢!”店小二不在意地把抹布甩在肩上说道。
沈子墨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折成小块塞入店小二的手中说道:“你这性子很好,屈居做店小二可惜了,拿这做本钱自己做点小买卖吧。”店小二想要推辞,他按住店小二的手,温声道:“切勿推辞了,莫让你家掌柜的看到。”
店小二不再推让,握着银票激动地热泪盈眶,“沈公子,你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你吩咐一声,我陈建绝不皱下眉头。”
沈子墨浅笑道:“好。”
店小二见到沈子墨临风微笑的面容,备受鼓舞,胸脯不觉挺得更高了。
房间内,桃枝问道:“小姐,我们要去哪啊?”
“唔,你凑近点我告诉你”桃枝眼睛眯了一下,心知肚明却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真是麻烦,她把耳朵凑上前去。
只听叶然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去你想去的地方。”
桃枝心如雷闪电鸣般一惊,外表却装作茫然的样子说:“小姐是什么意思?”
“呵呵,没什么意思,逗你玩呢。”叶然笑容可掬地说道,还眨眨她的大眼睛作可爱状。
桃枝着实想掐死这个神神叨叨的小姑娘,可是戏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那我们去哪呢?”
叶然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们要去宫里!”
“宫里?!”桃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叫了一声,飞快地捂住嘴,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才小声道:“真的吗?我们,去宫里?”
这演技要是去戏班子肯定是个红遍大江南北的名角,叶然暗地里撇撇嘴,面上却解释道:“是啊,其实沈哥哥是当今三皇子,当今皇上病重,他特从渠城赶回来。我…我是威显大将军的女儿,我爹为国捐躯了,沈哥哥可怜我把我送去宫中,也好有个去处。”
桃枝默然,叹气道:“小姐也是可怜人啊,好在遇上了沈公子这样的好心人。真没想到奴婢有一天还能入宫见识一番。”
叶然劝道:“都过去的事了,你也不必为我叹息。赶紧收拾了包袱上路吧,沈哥哥还在等着我们呢。”
不到半柱香时间,叶然就走出了客栈,后面跟着拿着包袱的桃枝,陈逸之迎上去,手扶叶然踩着凳子上了车,叶然知道他是长公主的亲信,地位自不比旁人,诚心诚意地道了谢。陈逸之回礼道:“叶小姐不必客气,这是奴才的本分。”桃枝不能与他们同坐于车内,于是与陈逸之倚坐在车厢外赶马。
车厢内极尽奢华,两边放着春雪华缎铺成的软凳,中间放着茶几,上面还烫着一壶毛尖,云烟袅袅升起,茶香溢出,充满整座车厢。叶然没想到软凳坐上去如此轻柔软和,一下子身体整个就陷进去了。
“咦?!”她赶紧直起腰,坐正身子。
沈子墨道:“这软凳里是由蚕丝卷着鸟羽填充成的,人一坐上就会陷下去,别僵着身子了。”
叶然应了一身,却没动。
沈子墨见她紧绷着身子,一言不发,知道她在紧张,于是和她说话:“你这么快就收拾好行李了?”
叶然回答:“嗯。也没什么东西,就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带着。”
“唔,你进宫后,要换成相对品级的宫服,这些衣服也是没用的。”
叶然听到沈子墨的话问道:“我会是什么品级呢?”
沈子墨想了想说:“这得看父皇的喜好了。”
“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呢?”
“父皇的宠妃大多是温婉的,你年纪尚小,只要举止大方就好。”
叶然点点头,撩起车窗上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帝都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和鳞次栉比的店铺都在飞快向后退去,化为了背景。一座宅子围墙上轻轻飘落了一只燕子风筝,它的线断了,挂在围墙角的马头上。
那只风筝刺痛了叶然的眼睛,心中那根弦断了,牵挂没了,以为自己会自由,今生却要困在那红墙内,哪一天才能过自己的生活?
“如果不进宫,小叶子想要做什么呢?”沈子墨突然发问让叶然吓了一跳。
做什么呢…她想做的不过就是报仇,报仇。
叶然仰起脸绽出一个笑容,“我想和沈哥哥在海边找一座山,每日卧山听海,逍遥自在!”
“卧山听海,逍遥自在……”这八个字美好地如雪夜竹林般悠远空灵,一下击中了从小生在深深宫墙内的沈子墨的心。“很美…….”
叶然不好意思地低头,“沈哥哥怎么会和我跑到山上生活呢,是我胡思乱想了。”
她的一低首,几根青丝散落在光洁如玉的脖子上,看得人心痒痒的。
“主子,戍门快到了。”陈逸之的声音突然想起。照理说已封地的亲王是不能未经召见就随便回宫,所以长公主令陈逸之绕到边门入内。以防被熟识大臣看到生出事端。
叶然听到车外传来一声:“停车,亮腰牌!”想必就是把守戍门的的侍卫。车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侍卫喊道:“奴才见过长公主!”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顺利地进了宫。
车子扔在行驶,车檐上的金铃“叮叮当当”作响,叶然偷偷掀开车帘一角,他们现在在一条长巷中,长巷两边三三两两地站着穿着宫服发佩鲜花的宫女。
“这车子行到哪?”
沈子墨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答道“就在前面永巷口下,你没有品级,不能做步辇,我们走去楚璇宫见我皇长姐。”
叶然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几句对话间,车就到巷口了。桃枝拉开马车门帘,托着叶然的手扶她下来。
叶然在地上站稳了,转头望向内宫。鎏金的瓦披着仿佛燃烧一般地晚霞发出万丈光芒,数不清的宫阙楼宇如星盘错落有致,随处可见的是雕廊画栋,檐牙高啄,宏伟壮丽。庄严辉煌的建筑让人心生敬畏,不敢正视。碧朗的上空飞过一排大雁,云淡风轻。
“这…就是皇宫?”叶然站在马车旁,凝视着远处的宫殿群喃喃说道。
“嗯。这就是我的家。”沈子墨也下了马车,面目复杂地望着这曾经生活成长过的地方。无论后来遭到了父皇打压驱逐,这儿仍给了他最初需要汲取的温暖。
☆、9华沁与华湮
走吧。”沈子墨坐在轮椅上牵起了叶然的手向内宫“走”去,陈逸之惊讶地用余光瞟来,叶然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想抽出手,没想到这次沈子墨将她的手握的紧紧的,几乎用攥的。
他低下头,对她浅笑道:“别怕。”
叶然回过头望向永巷,原本三三两两地宫女已经不在了,漫长的巷子空无一人,寂静无声。而她的正前方是一个金碧辉煌的鸟笼,无论前后,都不是她所欲之地,她却只能从此前行。她回握着沈子墨的手,仰头绽出一个绚烂的笑容,短短的一生经历这样曲折艰难,好似虚幻,身边的这个人却是她手中握住的唯一真实。
他如一道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染了她的心,抹不掉擦不净。如果,如果就一直走下去该有多好。
叶然一行人走到御花园时,华沁公主带着侍女迎面而来,沈子墨见到她上前行了一礼。
“三弟这是怎么了!”华沁公主装作惊讶的样子问道,“为何坐在轮椅之上上!”
沈子墨苦笑着回答:“回宫的途中遇上了歹徒,敌不过他们,就…”
华沁公主愤然怒道:“天子脚下竟发生这种恶事!还斗胆伤了皇家人,绝对不能姑息这些歹徒!待抓到他们,二姐定要为你将他们碎尸万段!”
沈子墨嘴角不经意勾起,华沁公主与他并不是一母所生,打小关系也淡漠的很,这次似乎反应有些过大了。
华沁公主似乎也注意到自己失态了,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叹了口气道:“虽说我们不是一母所生,二姐也算看着你长大,自你去了渠城就再也没见过。今日骤见,三弟居然遭此不幸,二姐心里也真替你难过。”
沈子墨忙道:“让二姐难过真是臣弟的错,是臣弟太不中用了…二姐今天怎么忽然回宫了?”
本想问的问题还没说出口,话题就忽然被转开,华沁公主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她抽出手绢在唇角点了点,方才含笑说道:“五弟遣人和我说母妃病了,我放心不下,进宫来探望母妃。”
沈子墨皱眉关心道:“宜妃娘娘怎么了?”
华沁听到他的话愣住了,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三弟久不回宫,对宫里的好些事都不知道了呢,宜妃娘娘两年前就过世了,父皇将我记到了皇后膝下…”
“抱歉…”沈子墨低声道歉,“我并不知此事。”
好多年没听人提前自己的生母了,骤然听见涌出一阵心酸,华沁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知者无罪,有什么好怪你的。”她的眼光落在了跟在后面的叶然身上,挑起眼梢“这么俊俏的丫头是谁家的?莫不是三弟在渠城找的小媳妇?”
叶然站出来笑眯眯地行了一礼,毫不拘谨地说道:“回二公主的话,奴婢是渠城李将军的女儿叶然,不是沈哥哥的小媳妇。”双髻插入的红宝石石榴坠轻轻晃动,折射出耀眼的光,
“李将军…”华沁立刻回忆起当出了名的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可是父皇称为‘二愣子’的那个李浩?”
自己的亡父被称二愣子绝对不是一件愉悦的事,可是李将军不是叶然的亲生父亲,她从没听过名义上的亡父生平之事,乍一听到这个称呼,着实有点想笑,叶然咬紧牙关努力憋着,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见叶然久久不回答,站在她身后的桃枝机灵地立刻跪下去:“正是李浩大将军,我家老爷前些日子故去了,小姐悲痛欲绝,忘公主恕罪。”
听闻桃枝的话,华沁看向叶然才发现她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猛然就想起当年母妃刚去世时她也是这般的呆呆傻傻,每每有人问及,都难过地说不出话。
念及往事,华沁一反往日做派,也不为难她,说道:“起来吧,怕什么,莫让别人当本公主是洪水猛兽呢。”
桃枝诺诺地站起来,华沁斜着凤眼打量桃枝上下,朱唇一角弯起,轻笑着转过目光对沈子墨说:“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三弟…可要保重啊。”
没等沈子墨回答,她就神情愉悦地转身走了,步子匆忙,带起了一阵风,镶着五彩祥云华边的大裙摆和藏雪宫绦随风而动,肆意张扬。
后来的史书上对于华沁公主评价用了四个字——狼子野心,叶然回忆起她时却是如曼陀罗一般地女子,充满了危险与诱惑,在夜里盛放光华。
本以为长公主和华沁公主是一类人,当走进曲水殿的内院时,方才发现她们有多么的不同。若华沁公主是曼陀罗,那么华湮长公主就是一朵清莲,素雅淡然。
她身着一袭水青色襦裙,一道寒冰点翠玲珑簪挽起墨黑色的青丝,腰肢纤细,如杨柳扶风。鹅蛋脸上眉如远山,眼波似水,一抹浅绛色点于唇间。她蹲在院中手持剪子在修整蔷薇,神情专注柔和,大约沈子墨的性子便与她长姊有三分的相似。
近乡情更怯,沈子墨久久凝视着她,轻轻喊道:“长姊。”
华湮听到声音,转过头去正好对上沈子墨泛着泪光的眼睛,丢下剪子,疾步走到他的跟前,抬起纤长如玉的手抚摸着他的脸,每一处都仔细瞧着。再也忍不住,眼中晶莹的泪光瞬间如泉水般涌出。她哽咽地唤道:“墨儿,你终于回来了。”
沈子墨抱住华湮瘦弱的身子,说道:“长姊,你一人在宫中受苦了!”
华湮苍白的脸上挽起一个清丽的笑容,摇摇头说道:“我还好,倒是你在渠城,山高路远的,父皇又无庇护之意,定是苦熬了好一段日子吧。”
叶然听到这句话有些讶异,这看似外表柔弱的长公主却洞察世事,了解官场上的生存法则。她笑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本质上也是龙。
正想的入迷,不聊手臂却猛然被沈子墨攥住想拉到他身前,叶然没掌握好平衡,脚下一个踉跄就跌在了华湮的身下。她仰起小脸,对着华湮傻傻一笑,“嘿嘿~我刚刚没站稳,惊到长公主了。”
华湮见她娇憨的样子,心生好感,低身将她扶起来,拿出一块绣着梅花三弄的手绢替她擦拭小手上的脏污,温婉地笑着说:“摔痛了吧?”
叶然摇摇头。
她接着说道:“我已听小陈子禀过你是李将军的孤女,你的父亲生前是位大英雄呢。他去了,你就在这宫里安心住下吧。”
招一个鹅黄宫服的宫女上前,吩咐道:“你带小姐去采薇堂,替她打扮妥当,酉时大皇子在蠡园举行家宴,届时领她前往。”
叶然知道这姐弟俩定还有要事,乖巧地行了礼跟在宫女的身后出去了。
☆、10梵莲
华湮和沈子墨走入内间的茶室,盘腿坐在青色蒲团上,紫檀雕云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缠枝暖炉,里置桃花落的壶正滚着开水。华湮拿起水壶往茶壶里注入水后,茶室立刻溢满了悠远的茗香。
沈子墨将茶杯放在鼻下轻嗅,“寅时取的山泉水配上龙吟山的雪卢茶,真是清香似雪。”
雪卢茶本身并不十分清香,甚至有些涩,但国师从青丘之国带了一种身材微小周身发出金色点光的絮虫,放于雪卢茶树上,它吃了一半的茶叶又分泌唾液在另一半的茶叶上,被唾液包裹的茶叶泡出来就会散出无与伦比的清香。
华湮笑道:“你在渠城这几年,变了许多,鼻子却还是狗儿似的灵。”
沈子墨浅斟一口,叹道:“这雪卢茶已是茶中极品,闻起来已得十分仙气,真正入口却少了三分。”
见华湮不解地样子,他继续说道:“能配仙茶的怎能是俗杯,若能放入周良烧制的素玉青瓷杯中才算完美。”
华湮思索片刻,皱眉道:“素玉青瓷杯似是前年的华灯宴上被父皇赐予了右相梁秉兮,好端端的怎么惦记他的东西?”
“我只是惦记他的杯子,他却在觊觎我的命。”随即把遇到的暗杀事件说了一遍。
华湮听得心头一跳,道:“祈星呢?为何不让祈星顺着藤往下查?”
沈子墨接口答道:“我让他去查叶然的贴身丫鬟了,她有些古怪。”
华湮立刻听出其中的漏洞,“叶儿的贴身丫鬟怎么会有问题,难道不是从家中带来的?”
沈子墨赶紧补救漏洞:“她是李将军的私生女,李将军两袖清风,她和她娘更是贫苦不堪,哪里还有使唤丫头,这还是临时在路上买的。”
华湮轻轻柔柔地笑:“不过查了也不过是有个准数,你遭了难,指认了眉山,谁获利不就是谁做的。”她说罢揉着额头,轻蹙柳叶弯眉,“我本指着父皇健在,你又被指到偏远的地,能得些安稳日子,天却不遂人愿…有样东西本想日后交给你的,但照这情形还是越早托付给你越好。”
她示意沈子墨搬开茶几,地砖上刻着金莲图样,华湮将手放入金莲座的位置上口中默念梵语,不一会儿坚硬的地砖化为淙淙泉水,而本是图样的金莲渐渐浮出地面变成了实物开在水中央。她伸出手采下金莲,它在手心越来越小直到变成拇指大小的样子才停下。
华湮将它放入沈子墨的手中道:“这是母妃从天竺带来的佛教圣物梵莲,你佩在身上,必要时拔出一片莲瓣,可保你一命。”
沈子墨摇头塞回她手中推辞道:“还是长姊留下吧,你没有武功傍身,更需要它。”
华湮解下悬在腰带上的羊脂玉佩,抽出上面的红绳将梵莲串起来,亲自给他配上,说道:“我会些保命的术法,小陈子也会护着,再说你才是关键目标,他们的眼光会一直盯着你的。”她伸手抚平他衣服上的褶子,像一个慈爱的母亲。
沈子墨低声道:“我不想争那大位。”
“我知道。”
他以为长姊会教他如何去做,可是华湮再也没开口。身在波涛巨浪中,不奋勇上前就会被淹死。一切的斗争都不是为赢,只为生存,只为能好好活在这世上。
叶然进了采薇堂,宫女端着放皂乳膏的琉璃瓶和一叠熏了玫瑰露的干净巾帕在一旁伺候她梳洗,叶然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问道:“姐姐,你知不知道桃枝去了哪?”
“桃枝姑娘去掌事姑姑那里领宫服,领完回房梳洗,需要奴婢请她过来吗?”
“不用了。”叶然从柏木桶中站起来,由着宫女们给她披上滚雪细纱的粉裙,头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她甩甩湿漉漉的头发,笑着说:“我还从来没进过宫,想在御花园里逛逛。”她看着四个宫女起身似是要跟在后面的样子,急忙补充道:“你们做自己的事就行了,不用都跟着我。”她指着沐浴时答她话那个宫女说:“我不熟悉宫里的路,这位姐姐给我带路就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弄影。”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真是好名字。”
弄影抿嘴笑着赞道:“小姐真是好文采,一个名字都能吟出一句诗来。”
叶然方知失言,自己是个小孤女怎么会吟诗呢,她解释道:“我哪里会吟诗呐,我家邻居原先是位西席,搬来后自己开了家私塾,我耳濡目染学得两句罢了。”
说话间二人已出了采薇堂,叶然饶有兴致地四处观望,弄影很有眼色地给她介绍起来。
“长公主素来喜欢清静,所以选了最西角的蒹葭宫。宫里不允许随意种树,主子就找了些蝴蝶兰种在蒹葭宫外,一到夏日开花,姹紫嫣红得可好看了。”
叶然来了兴趣,问道:“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公主是奴婢见过最温柔的好人,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连句重话都不愿说,她还收养了各处贫苦无依的孤儿安置在庄子上…”夸起华湮,弄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
收养各处的孤儿……叶然咀嚼着这几个字,从古至今大量收养孤儿的“善人”很多,世人却不知道这些孤儿大都被培养成了死士或细作,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不知长公主是哪种善人呢。
这样想着,面上却只微笑认真在听,微风拂过时似是呛着了风,用袖子掩嘴咳了起来,叶然蹙眉对弄影道:“我的帕子忘了带出来,劳烦姐姐替我跑一趟腿取来吧。”
弄影有些踟蹰,环顾四周想到这里离采薇堂尚近,附近有没什么人,于是福了一礼道:“小姐在这儿等着,切莫走远,奴婢去去就回。”
叶然目送她远去,眼见没了人影,浅然一笑,快速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既然沈哥哥已无夺嫡的希望了,她现在只想尽快傍得另棵大树,眼前最好的便是沈眉山。傍晚他在蠡园设家宴,现在定在御书房中处理政务,不会离开太远。
她要“抓住”他!
☆、11国师
皇城内廷中,御书房设在东侧,朝着东面沿轴线走,一定可以找到。叶然瞥了一眼采薇居,提起裙子毫不犹豫地往相反的方向小跑而去。
一路廊腰缦回,墨兰作底红芍作面,牡丹在百花从中怒放而出,随着玉石铺成的路蜿蜒至尽头。她无暇欣赏这美景,只一心向前奔去。
忽然耳尖一动,周围有人来了。叶然立刻放慢步子,舒缓气息,低眉顺眼地袅袅前行。
那人漫步从对面走来,路过她身边时身形一滞,停了下来。叶然低首,只见他衣袂随风翻滚,她抬起头,扬起自己的招牌笑脸问道:“先生有事儿么?”
眼前的人青衫落拓,如墨一般的青丝披洒在肩,身上的每个部位无不如最精美绝伦的玉石经过细致雕刻而成,自有一段精致和潇洒的风流态度。
可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块面具,狰狞的睚眦图案贴在他的面上,与他的风姿俊秀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乍看之下不禁悚然一惊。
他定定看着她,冷笑一声道:“天地阴阳,乾坤二字,男阴女阳,各分金木。你身上怎地有阴阳两象?”
叶然万没想到一进宫,便被人看穿了她身上的门道,却不知对方究竟是谁,万般念头急转而下,她定定神,疑惑道:“先生在说什么?什么阴呀阳的?”
“你暗藏阴阳八卦,周身却一点灵力也无,定是佩戴了压制宝物。若你尚且有些慈心,速速离开这里吧。”
叶然皱眉怒道:“先生在说些什么歪话!说的好似我那妖物,你我素不相识,作何这般污蔑我!”
那人拿出一串铜铃,“‘阴阳现,乱人间,佛道斗法昆仑巅。’你想搅乱这天地尘世吗!”
叶然一眼就认出他手中的镇魂铃,心中绝望至极,难道自己的计划还未开始就要命丧于此么,她并非没有脱身秘术,但灵力一旦开启,克落木人就会闻风追查至此,她行事便更加艰难。
正在踌躇僵持之时,一个清脆的喊声打破了这压抑的宁静,“小姐!我可找到你了!”
弄影一声欢呼,奔跑过来,走近了才看见还有第三个人在,她连忙俯下身去,行礼道:“奴婢见过国师。”
国师冷哼道:“好自为之罢。”便转身离开了。
弄影回过神对叶然说道:“小姐怎么跑了这么远,让奴婢一阵好找。”
叶然松了口气,歉然笑道:“我见前面风景好,便向前走走看看,不料竟迷了路,在这儿遇上了国师,便聊了几句。”
弄影崇拜地看着叶然,“小姐好生厉害,国师一向冷若冰霜,您竟能和他聊上几句!”
“是么。”叶然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回去吧,御花园我也逛地差不多了。”
主仆二人刚刚回到采薇堂,一名宫女走上前去,肃声道:“长公主命人送来头面三套,以备小姐晚上参宴打扮。”
叶然的小脸上飞起两抹嫣红,感激道:“长公主待我如此周到亲切,小女真真无以为报。”她伸出手去抚摸那嵌着红宝石的黄金头面,不自觉地喃喃赞道:“好漂亮啊…”
宫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语气放的温和起来,“请允许奴婢们帮小姐梳妆打扮吧。”
叶然点头,低低说了声“有劳了。”那名宫女点点头,承了她这句礼。
她被带入紫檀木缠金枝梳妆台前,弄影拿出篦子一下一下梳着她的头发,另一宫女端着茉莉桂花香膏在一旁候着,待弄影梳完了她的头发,便伸出之间挖一小块香膏均匀地抹在上面,手法娴熟地挽了一个百合髻。
头发梳成之后,另一名宫女走上前道:“奴婢名白染,伺候小姐贴妆。”她从祖母绿翠妆匣中拿出珍珠末与白芷白术雪莲一起细细磨成的蜜粉,小心地敷在她的脸上。铜镜中的叶然瞬间脸上有了隐隐的光彩,白染又端起石烟斋的橘色胭脂,道:“小姐尚年幼,若用正红显得老陈,不如这橘色的胭脂,更能衬出小姐的娇俏。”话毕,胭脂也已上好。
她取出金碟中的夜樱瓣贴在叶然的额头上,在为她的娇唇覆上妃色唇脂。整套妆就算完成了。
三个宫女各捧一套头面在一旁候着,白染道:“请公主选择今日饰戴的头面。”
叶然扫了一遍三套头面,暗忖道:“今日第一次现于众人面前,长公主定是要将我推到众人面前,我必是要打扮隆重,以示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