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一定,她指着那套由青白墨黄四玉点缀红玉髓为主的华彩燃宇头面,道:“就这套吧。”
头面妆成罢,再穿上团锦云燕白纹立水裙,打扮好后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两名宫女抬着雕花大铜镜放在叶然面前,当望向镜子里的人儿,她大吃一惊。
镜中的她面如芙蓉眉似柳,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她的粉嫩的脸上蕴含着少女特有的娇羞,明亮的双眸又印着小鹿一般的调皮,顾盼生辉。叶然暗暗叹了口气,她带上那“银手链”之后,她的灵力完全被隐去,外表也一直停留在孩子的样子上,自幼时的倾城美貌完全被压制住了,没想到这化妆之术竟能和真正的术法一样改变一个人的面容。
身后的宫女看着她痴痴的样子,嘴角抿起,想笑又不敢笑。
叶然底气不足地吩咐道:“劳烦个姐姐去叫桃枝过来。”
话音刚落,只听一个娇媚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小姐,我来了。”桃枝已入正厅之中。叶然打量着她的装扮,身着刚领到的七品宫衣,挽成最规矩的发髻,脸上未施粉黛,甚至皮肤看起来比未入宫时更加黑糙。
她不想引起别人注意,那么目的不是求富贵,那她费劲心思入宫是想做什么呢?
桃枝没有在意到叶然已陷入深思,她毫不客气地扬起她青葱般的手指着弄影道:“屋子这样杂乱五章,你还不快去收拾!”
这番话把叶然拉回现实中来,她有些忍俊不禁,有些话她这个唱白脸的不能说,倘若没个□脸的,恐怕又会被人瞧轻了去。
桃枝是在借此讨好自己呢。
☆、12惩罚白染
桃枝是在借此讨好自己呢。
她轻轻喊了句:“桃枝,别这样…”
桃枝愤慨道:“小姐你总是这样好脾气,您当初在渠城时也是千金小姐,如今被三皇子接入宫中也是做贵客的,您不端着点架子就被这些踩高捧低的欺了去。”
听到“接入宫中也是做贵客的”时,刚刚对叶然起了轻视念头的宫女们神情都有些不自然,白染盈盈跪下不卑不亢地说道:“奴婢们奉长公主之命侍奉小姐,自然尽心尽责安守本分,怎会欺瞒小姐。房间有些凌乱,是方才奴婢们服侍小姐梳妆还未来得及收拾,小姐若是怪罪,奴婢们愿承担责罚。”
长公主随意派来的梳洗丫鬟都这般伶牙俐齿,先是表明自己是长公主派来的身份,再解释情况,表示在被误会的情况下也愿意接受责罚,这样的忠心懂事使自己不但不能责罚她,还要安抚奖赏。同时,也暗中指责了桃枝僭越身份。
叶然眼睑下垂,静静等待着桃枝开口。
果然桃枝不负她所望地冷笑道:“好个忠心的丫头,主子还让你说话,你就擅自开口,是该责罚。”
白染眉头微蹙,张口似乎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面目平静地叩向叶然,说道:“请小姐责罚。”
叶然不安地扭着裙摆迟迟未开口,仿佛不知道如何处理,桃枝跺脚嗔道:“小姐,你别被这些小丫头迷惑了去!夫人临终前交代我要照顾好您,您…”
叶然听到这句,小鹿一般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她握着小拳头冲进寝殿,风中还残留着一句,“就依你的做吧。”
白染的脸色这时才真真地变了。
桃枝自然不会真的责罚长公主刚派来的人,她只想要敲打敲打这群奴才,不能让他们奴大欺主。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在白染周围转了一圈,打量着她,白染没有回避目光,抬起头与她对视。
桃枝捏起她的下巴,笑道:“你很勇敢,但勇敢是要有依仗的。不然,可就要付出代价了。”
说罢,她对外圈的粗使丫头道:“把她给我拖到柴房去。”
白染进了柴房后,桃枝也跟着进去了,还关上了门。不一会儿她神色不定地从柴房中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原来是这样。”
余光瞟道躲在拐角偷瞧着她的宫女,喝道:“你们,出来,去吧白染姑娘放出来吧。”
随后,眼神复杂地走了。
桃枝进寝殿时,看见叶然站在雕花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一树梨花。叶然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问道:“你和白染都说什么了?”
“奴婢和她什么在柴房中什么都没说。”
“哦?”
桃枝跪下道:“小姐冰雪聪明,一定明白奴婢的用意。”
叶然依然看着窗外,似笑非笑地说:“你是想若长公主派来的人对咱们有异心,你这一举是想让别的人对她起疑心。这样白染只有两条路走,表白自己或是投靠我们,若是前者她必会露出马脚,若是后者,那形势就更加有利于我们了。”
桃枝嘴上道:“小姐果然洞悉奴婢的想法,奴婢佩服。”嘴角却划出讥讽的弧度。
她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这个,白染这般伶俐,地位定然不低,别人怎可能轻易怀疑。她只想让长公主派来的人知道叶然身边的她是个有心计而且对主子有影响力的人,以后行事也要背着她些。这样一来,她自己行事也就安全地多了。
叶然的心机果然比她表现的要深的多,但毕竟还是小女孩儿,头脑简单。
桃枝的心情更加放松了。
叶然猛地转过身来,桃枝弯着的嘴角来不及收回,遂喜悦地说道:“小姐如此英明,我们在宫中定会一帆风顺的!”
叶然看着桃枝抽搐的表情,心中笑得已经要打跌了,桃枝真是自己现在唯一的开心果了。她和颜悦色地说道:“今天你也辛苦了,一会儿就要前去宴会,桌上有一盘牛乳巧酥,你拿回房间垫垫吧。”
桃枝拜谢后心情愉悦地端着点心回房间了,殊不知她已经被叶然打上了行事浮躁不堪重用只能取乐之用的标签。
叶然从一开始便知道了桃枝的身份,这相当于她的底牌早被掀开,叶然自然洞悉了她真实目的,桃枝虽然有私心,但对她来说只有好处绝无坏处,也就由得她表演,自己权当看戏了。
又想起桃枝抽搐的面孔,叶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宫女来报,晚宴即将开始,叶然整理了一下妆容,由弄影引导朝曲水殿门口走去。
“叶儿,上来吧。”杏黄色的辇车上垂下玉色的鲛绡纱,一只浑若无骨的玉手拨开纱帐,露出长公主素净的脸庞,她微笑地将手臂又伸长了一些,“上来呀。”
叶然很早之前就没了母亲,收养她的阿妈也死了,但她们温柔的语调一直盘旋在她的心里。她听到长公主的语气,情不自禁地讲手伸过去,上了辇车。
见叶然四下张望,长公主解释道:“子墨擅自离开封地,回到皇城,方才给他父皇请罪去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蠡园了。”
长公主摸着叶然的小手笑道:“叶儿这般美丽动人,手却是胖乎乎的。”
叶然红着脸说:“我阿妈总笑我是小短手。”
“小胖手说明福气厚,小短手嘛…圣人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叶儿在别的地方一定出色于人。”长公主将她的手掌抬起迎向阳光,阳光透过指缝跳跃在两人的脸上,这样一路笑着,不一会儿就到了蠡园。
奉命站在门口的内侍唱道:“华湮长公主到!”
华湮牵着叶然走到自己的饭几前,守候在此的宫婢为难地对华湮说道:“长公主恕罪,家宴上的位子,主子之前都是设定好的,叶小姐的食位在西座甲区。”
众人朝座位方向望去,是后宫女宾座位的对面,正好在主席的下方,这本应是二皇子的座。
大家越发不解,心底里暗自揣摩沈眉山的意思。
华湮轻柔地说道:“你先起来吧。既是事先安排好的,应当遵从才是。”她转向弄影道:“照顾好小姐。”
☆、13沈眉山
叶然别过华湮,向自己的食位走去,路过沈子墨的饭几时,他微微侧面,望向叶然。叶然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惊艳,抿起嘴羞涩地笑了。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内侍唱到:“皇长子到!”
众宾客纷纷站起迎接沈眉山。沈眉山走到主位,朗声道:“此乃家宴,大家不必拘礼。”诸人谢过,坐了下来。
叶然在坐在食位上,仰着小脸打量沈眉山。若说沈子墨是山间的一泓月光,那么他便是散发着热度的阳光。剑眉入鬓,眉目疏朗。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好似是这世上最磊落之人,一投足间都透着豪爽清逸。
叶然在心底叹道:这样的人应是江湖中仗剑天涯的侠客,怎么会被困在帝王之家。不过若他真成了一代君主,也是百姓之福了。
似乎感受到叶然的目光,他低下头来,朝她点头一笑。
“上膳吧。”
话音落下,托着银盘的宫婢们鱼贯而入,饭几边的侍女布置着菜肴摆放。
沈眉山举起手中的象牙酒杯道:“诸位随我一同共饮这一杯吧!”
众人也端起酒杯,遥敬沈眉山。
喝完一杯后,沈眉山道:“今日设宴,实为三弟接风。渠城迢迢,三弟快马赶回来也是尽了一片孝心。”他朝沈子墨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此外,父皇也有旨意颁布。”
他向一名内侍看去,李公公手持明黄诏书,上前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氏威显将军为国捐躯,死而后以,朕心甚恸,封李将军为一品护国公,世袭爵位。封李氏孤女为陌尘郡主,赐姓叶,赐居青荷宫。赏玛瑙玉翠十株,赏南海明珠二十串,赏东海珊瑚三十盆,赏金陵锦帛四十匹,赏侍奉宫人十二人。钦此。”
李公公读完圣旨,笑道:“陌尘郡主,接旨谢恩呀。”
叶然缓过神来,上前跪下高捧圣旨道:“谢皇上恩赐!”
众人见到今日的食位安排,心中早有疑惑,方才听到圣旨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有功之城的孤女,不过这次皇上的封赏也未免太过大手笔了,赐封郡主,还赐居宫中,不等于是收她做义女了么。心中皆是腹诽道:“莫非皇上是病糊涂了么?”
叶然的心中也疑惑不已,她本是准备入宫来找机会接近沈眉山,最好能被他收做贴身婢女,皇上为什么要封她为郡主呢?
自入宫来,意料之外的事太多了。叶然摸摸手镯,暗道只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了。
她收起圣旨,交给身后的桃枝。沈眉山含笑说道:“今日得一位如此可爱伶俐的小妹,为兄甚是欣喜,敬你一杯!”
叶然眨眨眼睛,调皮地说道:“叶儿有这样好看的大哥,也开心地很呢!”
沈眉山哈哈大笑,二人皆干了一杯。
其他人也仿佛从最初的震惊中缓和过来,纷纷去敬酒祝贺叶然。她来者不拒,一杯杯黄汤下肚,面色绯红,眼神也迷离起来。
离的最近的沈眉山瞧见她的神色,说道:“我们的这位小皇妹有些不胜酒力,诸位不要再为难她了。”
四公主笑道:“今日赐封皇妹,这样的大喜日子,自然是要多喝两杯,大皇兄如此维护小妹,莫非是想代酒?”
叶然仗着酒劲,跌跌撞撞地跳上了主位台阶,拽着沈眉山的衣袖摇,红着脸娇嗔道:“叶儿实在喝不下了,大哥帮我代酒嘛,好不好?”她的唇因沾染了美酒,更加娇嫩欲滴,明亮的眼睛在夜色的渲染下灿若星辰,身上散发着少女的幽香。
不知不觉,这样的娇憨中竟隐隐约约透出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磊落如沈眉山也如果被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地答应道:“好。”
叶然欢呼一声道:“我就知道大哥最好了。”她似乎是体力不支一般踉跄了一下,倒在沈眉山的怀中。
他修长的手臂环着叶然的腰扶住她,身体中的热气升腾而出,他笑着掩饰道:“看来皇妹的酒量不佳,我便代她敬了这一杯。”
饮罢,沈眉山吩咐桃枝送她去青荷宫歇息。
沈子墨一直静静望着叶然,面如冠玉,神色淡然,没有人能看出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家宴结束,他撇下侍奉之人,独自来到半月湖。四周悄然,只有风吹过湖面激起流水的声音。
今夜繁星满天,隐隐能看见天空中的银河,浩瀚无垠。沈子墨坐在轮椅上举头望向天空,星辉倒影在他的脸上,仿佛覆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华,恍若谪仙。
“真巧,在这儿遇上了三弟。”
沈子墨低下头看见华沁倚在杨柳边,手上还举着一个夜光杯,“我不胜酒力,在湖边醒醒酒,二姐呢?”
“三弟和我们的新皇妹一样酒量太小了,真不像我们沈家人。今晚我还没喝够,到这儿就着湖畔月色下酒。”华沁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说到我们的新皇妹,那小丫头我原先还以为她是你媳妇呢,没想到摇身一变倒成了妹妹,真是离奇。”
沈子墨不接她的话头,问道:“今夜二姐不回吕府了吗?”
华沁暗自恼恨沈子墨总是轻描淡写地绕过她的话题,还屡次提到她夜宿宫中不合规矩的事情。
她举举自己手中的酒杯道:“没见我在借酒消愁吗?回到府中只会愁更愁。”
沈子墨道:“二姐有什么忧愁不妨说出来听听。”
华沁又喝了一口酒,道:“你我是自家人,我又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也不瞒你了。如今父皇母后皆为病重,由皇长兄代为治国,看这情形,离他亲政的日子也不远了。”
在宫中说这样敏感的话题,沈子墨对于这位二姐的“心直口快”皱起眉头,想要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然而华沁却抢先做了个阻止的动作道:“你先听我说完。原本你在渠城有些势力,吕家驸马也是手握兵权的,二者旗鼓相当,当日我也想着正好与你作对能维持平衡,好让皇长兄放心,不至于立刻打压。只可惜如今你已成……只留下吕家一家独大,不定哪日就要大祸临头了。”
华沁眼中蒙上了一层忧愁,竟不似作伪。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沈子墨不好再打太极,于是道:“二姐想怎么做?和我不只是要单纯诉苦吧。”
华沁摘下一枝柳条,道:“不如我们联手…”
☆、14波谲云诡
华沁摘下一枝柳条,道:“不如我们联手…”
沈子墨笑道:“二姐在说笑吧,你也明白我已成这般模样,皇长兄怎会费心思对付我。我又哪来的势力帮助二姐呢?”
“李浩留下来的骠骑军的归属大家心知肚明,三弟又何须我言明呢。你我都懂,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吕家若倒了,你以为你还能安然么?倒不如你我联手…”
华沁看着沈子墨,做了个杀的手势。
这个三弟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是一副温吞的样子,就连他们在商量阴谋诡计,他的脸上还是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华沁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奈。
沈子墨道:“皇长兄在时无法容我,难道他不在了,吕家人就能容我吗?兄弟之间尚且自相残杀,更别提外姓之臣。二姐你拿什么来保证我的性命?”
华沁举起右手,恳切地发誓:“我沈氏华沁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若三弟与我共举大事,可保他一生一世平安富贵。如违此誓,人神共厌,天诛地灭。”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把手中的柳条折断道:“我知道三弟不会因为一条誓言就信我。我愿把计划和盘告诉你,你再决定要不要与我合作。”
沈子墨沉吟半晌道:“好,我信二姐这回,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改日约在宫外,我们再细谈大事。”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华沁的身子一下子舒爽起来,她笑吟吟地说道:“好。改日再约,我先回凤鸣宫了。”
沈子墨点头,“二姐走好。”
华沁步子轻盈地离开了。
待走到凤鸣宫的门口时,她一下子扶住朱红色的宫墙,胸口起伏不定,她刚刚看到在有虫蚁遮到沈子墨的腿上时,他的大腿略微动了动!
也就是说……他的腿根本就没有被废!
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全套。
华沁喃喃道:“难怪丞相派出的死士没有回来,先前我还以为是做了拼死一搏,原来是连皮肉都没伤到。”她冷哼一声,“真是没用!”
“将计就计?那看我怎么来破你这一计。”
华沁朱唇上扬,杏眼桃腮,眼波荡漾,笑着的模样却令人感到一阵嗖嗖的阴寒。
半月湖边,沈子墨吹了一声竹叶,一道暗影飞到他的面前跪下。
“祈星回来了吗?”
顾衣恭声答道。“还未回来。”
“派杀手来的是二公主华沁。”沈子墨皱眉,“右相已经是他的人了,手伸的够长了。”
“主子,需要属下带人去把右相解决么?”
沈子墨摆手,“不必了。就算没了他,还会有别人。是时候提拔一个左相了。”
他边思索边说道:“你先去查一下吕家最近有何动作,再来汇报我。”
“属下这就去办!”
“顾衣。”
“是,主子。”
沈子墨缓了语气说道:“今夜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查。你和祈星终究不同,女孩家要爱惜身体。”沈子墨低声笑道:“莫嫌我啰嗦。”
顾衣听到此言,漫天的喜悦酸楚要将她淹没,全都涌上心尖。她红着眼眶,稽首道:“谢主子体贴,属下晓得。”
第二日叶然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桃枝已经端着银脸盆在一旁候着。她打着哈欠,任由桃枝浸了迷迭露的毛巾在她脸上擦拭。
“郡主,皇上赐下的十二名宫人站在院子里等着小姐训话。”
叶然应着,让桃枝胡乱挽了双环髻就出了殿门。
她扫视了一下站在院子里的十二人,八个宫女,四个内侍。皇帝赏赐的代表着他的脸面,自然不能跌份,这些人各个眉清目秀,举止敦厚老实。
但是,站在最后方的四人赫然就是在采薇居内长公主派来侍候她的白染弄影等人!
叶然墨玉一般的眼瞳一转,那剩下的人呢?
于是她站在台阶上说道:“我也不太懂宫中规矩,便多问一句各位都是从哪调来的。若是从别的宫中挪出的人便应我一声,我也好备些礼谢谢去。”
那四名内侍出列,行了礼道:“回郡主,我等原是都知监内侍,负责圣上出行。”
哦,原来是抬玉辇的。
四名宫女答道:“回郡主,我等原来尚宫局当差,如今承蒙圣恩经掌事姑姑□后,在青荷宫当值。”
哦,原来是在各司局中做活的。
那么这些人都不是从宫中当值调过来的,那么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身家清白,而是他们都是皇上的眼线。
叶然微微一笑,既来之则安之,是时候去给便宜爹谢恩去了。
她留下了两个粗使丫头在宫内做活,带着余下的宫人,浩浩荡荡地往乾坤宫去了。
叶然还未走到宫门口,内侍便大声唱到:“陌尘郡主到。”他满面殷勤地迎上来道:“郡主暂且在这候一会儿,等皇上召见。”
片刻间,宫内便出来一人,正是昨日宣旨的李公公,他走过来笑容满面道:“皇上请郡主进殿觐见。”
桃枝极识眼色地上前将两颗金裸子塞入李公公怀中,他却一反常态地将金裸子推了回来,道:“这是奴才的本分,万万不能收,郡主这是要打老奴的脸啊。”
桃枝无奈只好收回。
叶然见两位皇上身边贯会颐指气使的内侍对自己如此客气,心下生疑,带着满肚子问号跟着李公公进了乾坤宫。
乾坤宫内庄严肃重,一整块黄玉雕成的龙纹图案缠绕在梁柱上,金粉刷成的墙壁上镶着三十六颗夜明珠,光泽润华。
殿内的西侧设着九龙踩莲紫檀炉,内里烧着圣上最喜欢的龙涎香,焚香绰绰,混杂着中药的苦味。
圣上披着鹤氅裘倚坐在青云塌上,望见李公公引着叶然走进来,他伸出手招到,“叶儿,来父皇这儿。”
听到“父皇”两个字,叶然的眉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圣上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对着殿内的众宫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未经我吩咐,不要进来。”
叶然听到此言,嘴角抽搐,皇上想做什么?
圣上含笑着和蔼地说:“叶儿还傻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叶然挪着步子走过去,福了礼低声喊道:“儿臣参见父皇。”
圣上听到这一句,竟险些老泪纵横,连连道:“好,好。”他的手拍拍旁边的位置,说道:“来,坐在父皇边上。”
圣上的话不能违逆,叶然忍着心中的别扭,搓着衣角坐过去了。
皇上抚摸着叶然的脑袋,他的手上有好些薄茧,叶然觉得额头有些痒痒。当今圣上多次出征,统三疆,灭反贼,与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贵族们完全不同。
他问道:“你在家过的好吗?”
叶然恭敬地答道:“回父皇,儿臣在家时一切安好。”
“威显将军对你可好?”
叶然的脑袋飞速运转,斟酌着回道:“亡父戎马一生,总是南征北战,在家的日子尚且不多,来我母亲别院就更加少了,但是生活的份例一样也没克扣,儿臣理解亡父为国效劳的心情。”
叶然生怕皇上再追问细节,干脆表示没怎么见过李浩。
皇上脸上的忧愁更重了,似乎是一口气堵在了喉尖,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叶然慌忙给他顺气,道“皇上怎么了?”
皇上指着案上的墨色瓷瓶,叶然急急地取来递给他,他打开瓶盖,服一股轻烟升起,他猛嗅一下,身子顿时舒爽了。
叶然轻轻地顺着他的背抚,片刻的宁静过后,她迟疑着问:“皇上,您为什么对叶儿这般好,还封我为郡主呢?”
圣上叹了口气,端详着叶然的俏脸,说道:“其实,你不是李将军的女儿。”
叶然大吃一惊,怎会这么快就被圣上发现了,按说沈子墨的安排应该滴水不漏才是,圣上如何发现的,她迅速盘算着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皇上又开口了:“你是朕的亲生女儿。”
☆、15再见国师
就在这时,皇上又开口了:“你是朕的亲生女儿。”
“什…什么?!”
叶然张口结舌,这是哪跟哪呀?!她怎么会是皇上的亲生女儿。
“朕知道你不信,听朕慢慢和你解释。”
皇上别过脸去看着窗外,说道:“你很美丽,很像你的母亲。当年朕遇见你母亲时,她的美丽吸引了朕。”
这是一个俗套的故事,年轻的储君在宫外遇见了佳人,他们一见钟情,但是先帝不会允许自己的接班人娶一个不会带来任何政治好处的女人。他们被拆散了,这时佳人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朕当时无法给她任何承诺,甚至纳她为妾也不可以。你的母亲带着一腔怨愤独自去了渠城,朕登基后,派人找过她,听闻她被李浩收留,安置在别院里。她不许朕再去打探她的消息,朕只好不断给李浩机会出征,让他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也可以多照顾你们一些。”
皇上回忆往昔时神情越发祥和,叶然却听得心惊肉跳,李浩居然真的有个“私生女”,也姓叶。那真的遗落明珠和她的母亲现在在哪呢?
皇上发觉了她的不安,笑着说道:“朕知道你乍然听到这些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朕会用余下的时光补偿你的。”
他蓦地声音又低沉了下来,“朕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要赶紧为你铺条平坦大道。”
叶然狠掐了自己一把,眼泪汪汪,湿漉漉地看着皇上,可怜巴巴地喊:“父皇。”
皇上听到她真心诚意地一句喊声,激动地无法自抑。
这天回去,叶然前脚刚踏入青荷宫,内侍后脚就带着大批的封赏进来宣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陌尘郡主娴淑大方、温良敦厚,朕心甚悦。赏大秦国进贡西洋钟四座,紫檀彩漆掐丝珐琅铜鼎三鼎,玉如意玉碗玉牒玉镯各十二件。钦此。”
玉制品虽然珍贵,但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大秦国进贡的物件数量本就不多,只有皇上和皇后分得,就连宠妃也没资格要上一件,库里剩下的竟全到了叶然这里。
这下全后宫都知道新封的郡主极受皇上宠爱,兼之她算是个外来户,没跟宫中任何势力扯上关系。大家都卯足了劲派自己宫的人送厚礼过来,想要拉拢一二。
一下子,青荷宫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叶然对于送来的礼全都来者不拒,笑脸相迎。只是每天上门来的客人络绎不绝,她想去找沈子墨商量真假龙女的事都抽不出空。
两周过去了,眼瞧着做客送礼的热度还未褪去,叶然要过库房册子查看这些日子来的“收入”,眼睛满意地眯了起来。
第二日叶然在接待娴妃娘娘时,忽然手扶着额头晃了晃,晕倒在地了。众人火速召来太医,桃枝将他请入寝殿内。
隔着鲛绡纱,太医慎重地将叶然的手放在小枕上,捻着不多的白胡须细细听诊。不多时,他收起医箱,走出殿外,对娴妃等人说道:“回娴妃娘娘,郡主脉象沉重,有燥热症状,应是疲乏过度,肝火旺盛。待下官开一贴养身清火的药,再多加休息就无大碍了。”
听到“疲乏过度”四个字,娴妃有些讪讪的,她虽位列四妃,膝下却无一子,每日望着下面虎视眈眈的宫嫔们心惊胆战的。因而这些日子,她来的最是勤快。
这叶然病倒,可不是要算在自己头上了。
娴妃想着愈发头冒冷汗,匆匆告辞走了。
送走太医和娴妃,又打发了弄影去拿药,一切妥当后,桃枝进了寝殿。
叶然一轱辘床上坐起,问道:“那些人都走了?”
“回郡主,都走了。”
叶然吁了一口气,从腋下拿出一个热鸡蛋,道:“还是桃枝你见多识广,竟想到这种好办法骗过太医。这次应记你一大功。”
桃枝含蓄地笑道:“郡主过奖了。这是奴婢以往练功太累了想要偷懒时,琢磨了好久想出的法子,没想到今日用上了。”
“练功?什么功?你还会武功?”
桃枝顿时发觉自己口快说错了话,她笑着解释道:“是我以前在怡红楼里被妈妈逼着练琴棋书画四样基本功,不是武功。”
叶然点头,“原来如此,那桃枝姐姐你给我唱首曲吧。”
桃枝嘴角一抽,心道若不是本座有要紧任务在身,你这不知好歹的丫头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郡主,您已经晕倒了,我如果再唱曲被别人听到了如何是好。”
“真没劲。”叶然嘟囔着嘴卷进被子里。
傍晚时分,夕霞如血,天空显得格外瑰丽。叶然兴致来潮,想要去御花园走走。
桃枝等人想要跟去,叶然拦住了,“我只是在附近赏赏景,你们不必跟来了。”
弄影低声道:“上次郡主还骗我站在原地不动,结果走了那么远…”
桃枝转头瞪了她一眼斥道:“主子也是你能质疑的!”
弄影被吓的立刻噤声。
在这凝重的气氛下,叶然优哉游哉地出了门。
夏至还未到来,傍晚时吹来仍是习习凉风,令人心旷神怡。叶然倚在朱雀桥的白玉栏杆上,望着下面游来游去的锦鲤,叹道:“鱼儿呀鱼儿,我非鱼不知鱼之乐,子非我又可知人之忧呢?”
“人应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声音伴随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然嗅着鼻子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面露防备,“又是你!”
桥的那端站着的赫然就是上次差点要了她的命的国师。也许自己应该偷偷设个坛拜祭一下列祖列宗,祈求一下自己出来散步时遇到的是目标沈眉山,而不是国师。
他向前走近一步。
叶然向后退了一步。
他又向前走近一步。
叶然向后退了两步,准备拔腿就跑。
国师皱眉问道:“你很怕我?”
“你…你要杀我!我当然怕你!”叶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忽然出手。
“我为何要杀你?”
“我哪知道,你上次拿着镇魂铃,难道不是要杀我吗?”
国师正色道:“我只想看看你身上是何宝物压制了你的灵力,并非要杀你。昆仑阐教从不滥杀无辜。”
这个国师是昆仑阐教的?听到这一句,叶然彻底放松了下来。盘古开天辟地后,其肉身化为十二祖巫,其神识“一气化三清”,化为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元始天尊立阐教成圣。
他们罗什族族守护的昆仑地图便是元始天尊留下的,说来和阐教也算同源同宗。
想到这,叶然的眼眶有些发热,罗什族世代为阐教守护宝物,到头来灭族之时没有一个仙人伸出援手。
忽然就有些灰心了。
☆、16质子哲别
见叶然沉默不语,国师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电光石火间叶然下了决心,她褪下手链,大拇指与中指无名指相扣,作下结印,在空中画了一道灵符。
国师的声音中依旧听不出波动,“你是罗什族人。”
他也打了结印,将背后的拂尘取出,凌空一舞,灵符被收入怀中。
“阐教感激罗什族世代的忠诚,因此每一代传人都可有三道灵符驱使阐教教众达成自己的心愿,你耗费一张灵符,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叶然仰头央求道,“我想报仇,我的族人全被克落木人杀害,我要杀了他们报仇!请国师祝我一臂之力。”
“你可知如此会令天下生灵涂炭?百姓无辜呵。”
“我知道。”叶然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哀愁,“百姓无辜,难道我的族人就不无辜了么,他们也是苍生百姓啊!”
国师与叶然两两对视,他的眼睛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叶然怨愤地低吼道:“仙人慈悲为怀,心系天下,为何不可怜可怜的我的族人?我们遭遇无妄之灾时,为何无人救我们?”
国师收起拂尘,“此乃天意,我教顺应天意,这是罗什族的‘道’。”
“天意?”叶然冷笑道,“若天执意灭我族,那留下我独活报仇也是天意了。”她转向国师,“那么,你帮我也是顺应天意。”
国师摇头,“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下你定然不是为了为祸人间。”
叶然见无法说动他,冷然站好,昂着头道:“这是我的道,无论怎样,我就算跪着也要爬到终点。”
国师叹道,“痴儿,痴儿,如此顽劣只会堕入魔道。灵符已破,无法收回,将来你不用灵符,我也可答应你一件事。”
叶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国师望着她怯弱却依然把脊背挺的直直的背影,心里头有了一丝波澜,他捂着心口喃喃道:“早被咒术冰冻的心怎会有了波动…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叶然蹲在半月湖边,鞠一捧清水,这时天色已暗,星辰被笼在夜幕中,倒影在叶然的手心里。
若死去的人会化为星辰,那么哪一颗是我的家人呢?
“哎哟!”
她捂着脑袋往地上瞧去,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月光石。若在平日,以她的谨慎,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定然认了这个小亏,可是今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让她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左右灵力压制已破,用些术法教训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她手中顺势打出一个结印,灵识全开。果然过了片刻,又有一个不明物体向她飞来。
“破!”
叶然念着咒将结印打出,空中的月光石被法术击地粉碎,杨树后传来了一声闷哼。
“哼。”她的得意地露出一个浅笑,蹦跳着跑过去抓住躲在树后人的领子,一把给揪了出来。
是个只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亚麻色的卷曲短发,额头上绑着一根刻有神秘图腾的链子,墨绿色的眼睛撑得大大委屈地望着叶然,隐隐有泪光在闪动,小小的嘴唇扁起来,好像随时就要哭出来。
他捂着粉嫩的脸颊道:“你为什么要打我呀?”
叶然摩挲着下巴,莫非他是哪个阀门贵族家养的绝色娈童?心下邪念四起,她伸出魔掌,掐起他的脸蛋,真是掐一把都能掐出水来。
感受着美好的触感,叶然邪笑着望天,心情大好。
“哇~!”少年的泪水要喷泉一样四处飞溅。“你欺负我。”
见他哭了,叶然也不好意思再下毒手,她缩缩脑袋道:“谁让你刚才用石头砸我的。”
“我看你一个人蹲在湖边,以为你在哭,我就扔一块月光石过去…想喊你。”他抽抽搭搭地解释着,“我不小心砸到你了。”
“哦。”叶然点着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尽量温柔地说“刚才我误会你了,来,擦擦脸,别哭了啊。”
“嗯。”少年应了一声,也许是刚才哭的太狠了,不住地打着嗝接过手绢,叶然轻轻帮他拍打着背。
“你是谁啊?”叶然问道。
“我是西域来的质子,我叫哲别。”难怪眼睛是墨绿色的。“你呢?”
“我呀,我是新封的陌尘郡主。”
哲别凑过来细细看了一遍叶然的脸,道:“原来你真的很好看。我听姐姐们都说陌尘郡主最受皇上宠爱,若是能得她的青眼,就平步青云了。”
叶然捏捏他脸道:“你也很好看呀。”
哲别脸上现出两抹可疑的小红晕,逗得叶然心花怒放。
两人分别时,哲别扭扭捏捏地说:“叶然你还会来看我吗?”
叶然满口答应道,“那当然,不信我们拉钩。”
夜色静谧,杨花点点,两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在湖畔拉钩,像一幅画。
叶然进入寝殿后,桃枝问道:“热水已经准备好了,郡主是否现在入汤?”
得到叶然首肯后,宫人们抬着金丝楠木浴桶进来,滴上兰露,撒上清晨刚刚采摘下的花瓣。
叶然进了浴汤后,吩咐道:“出去吧,桃枝留下侍候就行。”
宫人们退下后,叶然问道:“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有谁也出去了吗?”
桃枝跪下答道:“您出去后,弄影说早晨采摘下的花瓣有些不新鲜,向我请示后又去御花园里摘花瓣,期间大约有两柱香的时间。”
“白染没有出去?”
桃枝轻咬着下唇,似乎在组织语言。
叶然道:“有什么就直说吧。”
“白染下午时冲到我房间里跪下来求我救她,说是皇上派她去监视长公主,长公主却在内务府挑选青荷宫当值的时插了一脚,如今她被逼着过来就成了皇上手中的一颗废棋,她害怕哪一天皇上因为想堵住她的嘴而…”
“你是如何回答她的?”
“奴婢害怕多嘴,给主子惹麻烦,便说奴婢也做不了主,也不能瞒着主子,只有请示主子吩咐。”
叶然冷笑道,“你倒是个聪明的,贯会把事情都推到我这里来。”
桃枝连连磕头,急道:“并非奴婢奸狡,实在是不敢擅作主张。”
叶然不耐烦道:“行了,知道了,你也出去吧。”
桃枝弓着身往后退,不敢抬头。
☆、17追杀
叶然在四周布置好结界,以防有宫人擅自闯进来,将双手交叉放在水面上,闭起眼睛轻念咒语。
热气腾腾的水面渐渐降温,白雾褪去,最终凝固成一个大冰块,她睁开眼睛,凝神看着冰镜中的画面。
哲别倚在床上,拿着一个琉璃盒,打开后他挖了一块药膏涂在自己的脸上。
“嘶。”他疼的抽了口冷气,眼睛又变得水汪汪了。
叶然耐性子看了一会儿,关上了冰镜。自小残酷的经历使她从不轻易相信别人,今日遇见的哲别单纯可爱,但在这宫中如何能单纯呢,于是她在轻轻拍打哲别背安慰他时,悄悄了下了一道言咒在他的背部,等打开冰镜时就能看到。
还好,他不是故意示弱来骗自己。
叶然重新躺会浴汤里,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桃枝入宫的秘密,皇上真正的亲生女儿,白染的身份,每一件事都在不断敲打着她不能放松,要抓紧时间进行自己的计划。
可是哪里是她这样无权无势的孤女好做的?
“好累啊…”叶然疲倦地闭着眼在浴汤中昏昏欲睡。
“呔!”她蓦地睁开眼睛腾然而起,手同时向西方打出两道掌心雷。她落到地上后,迅速卷起木兰支架上的华服,想往外跑,三个身穿红色劲服的蒙面人拦住了她的去路,一个攻她下三路,一个从后攻击,另一戴上铁钩直逼她的面门。
叶然的脑袋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水袖中抽出一道符击破木桶,口中速念咒语,不一会儿冰镜形成了,三个蒙面人躲闪不及踏在冰上,猝不及全都滑到了。
叶然做了个鬼脸,往门口滑去,从墙角中却跳下二十来人,手持弯刀,渐渐逼近她。
叶然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追杀我?”
其中一人沉声道:“若郡主识相,乖乖将昆仑地图交予我们,你继续享你的荣华富贵,我们也能回去交差,皆大欢喜。若郡主不合作,哼,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原来你们是克落木人!莫说地图根本不在我身上,就算在也觉不给你们!”见蒙面人皆不相信的样子,她咬牙切齿道,“当日我的外祖大寿,我为了给他挑礼,特意驾马去了苏城,回来之时,珉城内火光冲天,我族至宝就和族人一起葬送火海之中!你们这群畜生!”
叶然的面目越发狰狞,蒙面人见她歇斯底里的样子信了七分,互相用克落木语交谈起来。
叶然手中打了结印,口中默念土遁咒语。
“嘭!”她被狠狠甩到了墙上,又掉下砸碎了前朝的花瓶。碎掉的瓷片,划伤了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