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的领头人冷哼,“想逃跑?就算你的身上没有昆仑地图,我们也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叶然的胸口急急起伏着,她咬紧牙忍着痛拿起身边的一片瓷,将自己的手腕割开,让血流在自己袖口的符上念道:“吾以吾血为引,以五行为根……”
领头人大叫:“不好!她想用血咒和我们同归于尽!快杀了她!”蒙面人闻言皆抡起圆刀刺向她!
千钧一发之刻,一把耀眼的长剑横在他们面前。
是国师青冥!
他打了两颗灵木丹入了叶然身体,叶然终于等来了救援,虚弱地盘腿坐好,消化着灵木丹的灵力。
蒙面人沉声道:“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一并杀了。”
青冥仿佛听不到他口中恶言,始终侧着头查看叶然情况。
领头人大喝道,“你没听到爷的话吗!你……”
剑已出鞘,寒光一闪,不过片刻,房中已尸横遍野。
青冥擦掉剑锋上的血迹插入剑鞘中,蹲下来查探叶然的情况。
叶然苍白的小脸上浮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你不是劝我要顾及苍生性命,说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自己不也杀了生?”
青冥道:“我从不滥杀无辜,但也不反对以杀止杀。”
叶然嗤笑。
他道,“这些人就是杀你族人的,你的仇人如今死了,罢手吧,免得徒增杀戮
叶然摇头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没有他们还会有别人,我的仇人不是他们。”
她抽着小鼻子道:“你把我房间都弄脏了,被宫人发现我就麻烦了。”
青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为了救你。”
叶然伸出手指戳青冥的脸,一下,两下,她歪头疑惑道:“你是不是有面瘫症呀?”
“不是。”
“那你为什么都没有表情啊?还有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具呀?”
“因为我没有心。”
噗……叶然喷了一口老血。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您老这种仙风道骨的模样怎么能说出这般……这般让人汗毛直立的话呢?
一如今晚面对哲别时的情形,她邪笑望天,猝不及防地伸出手去掀开了青冥的面具。
“呐。”叶然的笑容在见到他全貌的那一刻僵住了。
脸上没有疤,没有划痕,没有烫伤的印记,光滑如白玉。但让她呆住的是青冥容貌的完美。
对,只有完美才能概括。上天似乎把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都赐予了他,他的眸比沧海还要浩瀚深邃,令人无法正视,似乎一望去就会被吸进去,此生再也无法逃脱。他的脸是大自然最殚精竭虑的杰作,每一分都恰到好处,让人见之一窒。
那是超越了种族性别的美,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能超越他了。
这般无法言述的容颜却让任何人都无法起亵渎之心,高洁而带着宗教般的肃穆,让人只有仰慕。
叶然捂住眼睛将面具胡乱贴回去,道:“快戴起来,别再让我看见了。”
青冥将面具重新戴好,淡淡地说:“这是你拿下的。”
“是我拿下的,可是我以为你很丑啊。”
“皮囊而已,美丑又有何关系。”
叶然咽了口口水,“是。美丑其实没什么,但是美或者丑到了极致都会吓到人。”
青冥给她带来震撼渐渐过去,叶然才发觉身上的伤口是多么的痛,愁眉苦脸的呻吟起来。
青冥将她横抱起来,往床上走,叶然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贴近他的面具用诱惑的声音说道:“你帮我好不好?”
青冥岿然不动,“帮你什么?”
“帮我报仇。”
“不好,我不会滥杀无辜的。”
就知道□对于一个修道的仙人的来说是没用的,叶然扁起嘴,她继续蹭着青冥,小小声请求道:“那你保护小叶子好不好?”
青冥的眼神落在她无辜的眼睛上,没有说话。
叶然急道:“你保护小叶子又不违反你的‘道’,而且你还说就算我不用灵符,你也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青冥道:“到了,撒手。”
“啊?”叶然乍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尔后才发现已经到了床边,她索性将青冥勾的更紧了,“不要,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撒手!”
面对耍无赖一般的叶然,青冥被冰咒封住的心第一次感到些许无奈。
“好,我答应你。”
叶然欣喜地眼睛亮了亮,手上仍未松开。
“你还有什么要求?”
她拼命眨着圆滚滚的眼睛,吐着小粉舌道:“上一个可不可以不算灵符用的要求?”
“不能。”
青冥念了一句咒语,还想说话继续努力说服他的叶然立刻进入了梦乡。
☆、18争锋
青冥念了一句咒语,还想说话继续努力说服他的叶然立刻进入了梦乡。
他小心地将她放在鹅绒被伤,运气将灵力逼到指尖,打入了叶然的体内。
不一会儿,脸色的苍白的叶然神色渐渐恢复往日的粉色。
“呼。”青冥吐出一口浊气,替叶然善后起来。一切做好后,他站在床前,自语道:“不知我今日为你做的一切,来日你会看在我的面上血洗人间时可以顾忌一二。”
第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叶然的脸上,她伸了个懒腰做起来,混混沌沌的脑子依稀想起昨晚的事情。
青冥居然把我打晕了!叶然瞬间面容扭曲起来。
桃枝敲门的声音传来,“郡主醒了吗?”
叶然瞬间清醒,整理好情绪,扬声道:“进来吧。”
桃枝风姿绰绰地走进来,行了一礼道,“长公主派人来告知郡主,今日是命妇们进宫觐见的日子,在独雪亭中有小聚会,郡主未时记得参加,穿常服即可。”
叶然道:“把前几日皇上赐予我的那件浅玫瑰色缕金百蝶锦缎裙拿来,我今日要穿。”
“是。”桃枝命宫人取出裙子铺平在岸上,又拿出黄铜浇铸的熨斗,在里面放入烧好的银碳,小心翼翼地熨着衣服。
熨好后问道:“郡主今日衣服熏哪种香。”
“龙涎香。”
正是未时,各命妇端坐在独雪亭中,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谈天。当内侍唱到:“陌尘郡主到。”时,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向入口望去,只见一个身着众人从未见过的华美裙服的少女走了进来,浅玫瑰色的长裙的下摆中点缀着大大小小金缕攒成的蝴蝶,蝶翼极薄,风吹来时,
翅膀轻轻颤动,折射出光芒。蝶翼中的每一个脉络都嵌着翠玉,水润光泽,蝴蝶的眼睛上镶着缅甸进贡的红宝石,熠熠生辉,每一个领口袖口都用金线和银线绣成繁复的花边。
华丽到极致的裙子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再往上瞧,众人皆在心中叹道好一个眉拂春山眼横秋波的倾城美人儿,再美的华服在她容貌的映衬下都黯然失色了。
那日在宴会里见过叶然的后妃公主们内里暗暗纳闷,明明当时见她还只是个姿色中上的清秀佳人,今日容颜没有改变,却从内而外都焕发出明媚动人的绝美光彩。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只有叶然心理清楚是因为之前的手镯压制了她的灵力,让她的容貌也像覆了一层膜,变得暗淡无光。如今灵力已破,她的容貌也渐渐突显出来。
叶然给众妃公主行了一礼后,命妇们也赶紧站起来向她福礼致敬,娴妃亲热地拉起她的手笑道:“我们的这位陌尘郡主最是讨喜大方,圣上和我都喜爱的不得了。”夸赞完了后,她转头对叶然道,“来,我给你介绍这些子亲戚。”
这样一一介绍完毕后,茶点已经端上第三次,众人开始恢复聊天。
叶然听着周围各种不着痕迹的赞美拍马,无聊地只想打哈欠。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我听说陌尘郡主是三殿下带入京城的,两人感情极好,如今却成了兄妹,真让人惋惜。”
叶然望去,是吕氏丽娘,二公主华沁的小姑子。她说完后得意地看了华沁一眼,似乎是在邀功,四周命妇们也小声嘀咕起来。
叶然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笑里藏刀多没意思啊,真刀真枪的咱才喜欢,不过还是要让你知道出头鸟不好当。
一瞬间,独月亭四周又充满了鸟语花香。
叶然疑惑道:“让人惋惜?丽娘在惋惜什么?”
丽娘没有防备叶然挖的陷阱,傻傻地跟在后面跳:“孤男寡女这一路,想来感情不比一般,如今成了兄妹,无法再续秦晋之好,丽娘也为郡主感到可惜。”
叶然咬紧牙,似乎隐忍着愤怒,她站起来道:“我与三殿下从渠城而来,一路随从数人贴身跟随,我每每行动身边也有侍女。叶儿虽不如丽娘从小是门阀千金,却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丽娘如何能说出这般孟浪之话来抹黑我?”
丽娘没有料到叶然会发出这么大反应,磕巴着答道:“我…我没有抹黑你,这些都是实情。”
叶然走近,眼睛注视着她道:“你刚才不是说是听说吗,怎么肯定这必定是实情?”
“对啊,我是听别…别人说的,但是有理有据,由不得人不信。”
“那丽娘又是听谁说的?”
丽娘偷偷望了一眼华沁公主,见她眼里射出严厉神色,连忙道:“我不记得了,大家都是这么传的。”
叶然转过身跪在娴妃跟前,哭诉道:“儿臣承蒙圣恩,被带入皇城接受封赐,心中一直感念圣上和各位娘娘的恩情,如今却遭遇这么大的诋毁,还传的满城风雨,儿臣九死也不足平羞。”
娴妃先是骇了一跳,心里却暗暗叫苦,上次是自己探望她时她累晕了,这次命妇们觐见又闹出了这一出,自己这不是存心和皇上眼前的红人杠上了么,好不容易因皇后要侍疾趁机分摊后宫大权,难道因为这个又要收回了吗?都是因为这乱说话的小蹄子!
娴妃狠狠瞪了丽娘一眼,丽娘浑身一激灵,心里纳闷也没听说娴妃和叶然感情很好啊,她为何要瞪我,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叶然继续哭诉道:“这等流言就连丽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都听说了,还当众说为我惋惜这样的话,儿臣真的没脸活了。娘娘一定要为我做主,揪出这个散布谣言的,儿臣要亲自问问这理据究竟在哪。”
娴妃立刻听出了重点,板着脸问道:“丽娘你尚未出阁,是如何听到此等流言的,莫非是你家人在谈论?”
如果说是在家听说的,吕府人就会遭牵连,若是在外听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在外晃荡,自己的名声就受大损,以后哪个高门子弟会上门提亲,丽娘左右为难,说不出话来。
娴妃拍着叶然的背,细声安慰,叶然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些,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走到华沁跟前,福了一礼道:“丽娘与二姐同属一家,二姐又是寄在皇后娘娘膝下的,不如将此事禀了皇后娘娘,由她来评个理儿,也好还叶儿一个清白。”
华沁有些慌了,若真闹到皇后那里,作为后宫表率,那么多只眼睛看着,她也一定会弃车保帅,重罚丽娘给皇上一个表态。
娴妃却眼前一亮,对呀,丽娘华沁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找来皇后评判,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打到了她的脸。当即大义凛然地说道:“郡主,你放心,皇后娘娘定会给你个交代。”
华沁方寸大乱,本能地伸出手拦住娴妃。
娴妃不悦地问道:“二公主有何贵干?”
华沁沉住气,走到已经手足无措的丽娘面前。
“啪!”
丽娘捂着肿的老高的脸呆呆地望着华沁。
华沁喝道:“身为吕家女儿却如市井妇人一般乱嚼舌头,令父兄蒙羞,还不快去向陌尘郡主认错,赔礼道歉。”
丽娘哆哆嗦嗦地哭起来,华沁刀一般利的眼神射在她背上,她只好跪着对叶然说:“陌尘郡主,是我不好,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叶然诚恳地说道:“你若只是污蔑我不打紧,可如今我也是皇上亲封的陌尘郡主,代表着皇家的脸面,你这一打也是打在了圣上和众娘娘的脸上。你单给我一人道歉似乎对众位在场的娘娘不公平吧。”
丽娘一怔,华沁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快去给各位娘娘请罪!”
丽娘的身子已经像筛子般颤抖,待她请完了罪,头一仰就昏厥过去了。
众命妇们也没了谈天说地的兴致,时间一到,纷纷告辞离宫。
说到底,今天最受益的还是娴妃,此时她志得意满地指挥着各宫人迎送命妇出宫,脸上笑开了话,心底里暗暗决定晚上伺候皇上时再告一笔黑状。
☆、19东风破
散去时,华湮温柔地对叶然道:“叶儿,一起走吗?”
叶然挽起她的胳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好。叶儿也想和皇姐说说话。”
梅苑小径内,荇草悠悠,一株梅树在院子中间怒然而放,开出一树芳华。
华湮介绍道:“这是海外仙岛移植过来的寒梅,一年四季都不会凋零。”
“这么神奇?”叶然赞叹着用指尖去触碰树上的梅花,红梅的花瓣更加伸展,幽幽的香气似乎只求一生中一刻的绚烂一般扑面而来,令人沉醉其中。
华湮轻笑道:“看来叶儿和这棵树有仙缘,你一靠近,它开的更好了。”
春风吹又来,花瓣飘零,拂过人间红尘事,留下几多愁。
叶然叹了口气道:“我在宫外时,家父家母相继离开了人世,留我一人独活,那时我觉得自己是无根浮萍,只有四处漂泊着讨生活。幸而子墨哥哥宅心仁厚,顾念亡父收留了我,我才入得宫来。如今入宫已有半月,我却又羡慕这花儿可随风自由地飘走,不受宫墙阻碍,这岂不是我痴念了?”
华湮伸出手任由花瓣落在上面,说道:“花自飘零水自流,若无外力帮助,它也只能呆在这树上直到枯萎,你又何必羡慕它呢。”
“是。”叶然笑了,“我不过是感念前事,一时有些迷了窍,竟没想到这层。”
“今日之事,你虽在众人面前大屈,我却还是要说一句,你与子墨不成,我也是惋惜的。”
叶然听得此言,愣住了。
华湮道:“那日子墨领着你来曲水殿,你向我行礼时摔了一跤,在众人面前男女有别,他无法扶你,眼里的焦急却不是假的。你搬入青荷宫后,虽得圣宠,但毕竟不是一宫主妃,不得开小厨房,只能上御膳房的配膳,子墨日日派人前去御膳房打赏嘱咐,说你前些日子母亲去世,大病了一场,让他们做些清淡又补身子的菜肴。小食补品也是万万少不得的。”
华湮一口气说了许多,她清清嗓子继续道:“子墨如何对你,我点滴看在心里,你俩却已成兄妹。”
叶然这半月以来,一直未得见沈子墨,心里知道他初初回朝,上下应酬打点是少不了的,一定很忙,却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自己,暗地里做了那么多事。
心下黯然,她这一生背负着族人的性命一直独自撑着守着,唯有这颗心尚且自由,那日入宫时的悸动还历历在目,她却不能再被情爱所束缚了,在宫中须得铁石心肠,步步为营方能笑到最后,不然为族人复仇的目的还未达到,骨头就被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人都说五行八卦高深莫测,千变万化,她看来用在人心身上更为合适罢。
叶然轻轻说道,“那又能如何呢?”她的脸如此苍白,“我若能像这花儿枝头之上不谢,风吹起时离开,已经…很好了。”
“不。”华湮薄绿色的宫绦随风微微飘扬,似水般温柔的她却有着自我坚持的刚毅,她缓缓道:“要做就做东风,可助人上青云。”
叶然终于明白华湮邀她来这梅苑的目的,原是为沈子墨当说客来的,想借她这得宠的郡主做沈子墨脚下东风,助他一臂之力。
心冷似铁了,她断然拒绝:“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叶儿无这能力,恐怕要另皇姐失望了。”
华湮虽失望但仍不死心地说道:“你为何不为子墨,不为你们的将来想想。”
“我与子墨哥哥只是兄妹,何来未来?”叶然向苑外走去,她拼命压抑着心伤做出决然的样子,却终究没有忍下心来,她回头道:“子墨哥哥救我于水火,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若我将来是个自由人,可以的话…我愿拼了命来偿还他的恩情。”
华湮道:“你虽得宠,却无势力,又真正能帮他几分,我不过希望你能和我们同一阵线,好成全你们罢。如今看来,我这傻弟弟终究是错付了一颗真心。”
听到最后一句,叶然心如同被揪起,疼的她眼中泛泪,她忍着泪水头也不回地走了。
错付了一颗心,却伤了两个人,你又怎知我心中没你?可是子墨哥哥呵,在命运面前,真心的重量不值一提。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青荷宫,桃枝等人见她脸色苍白想上前侍候,叶然道:“全都出去!”
宫人们面面相觑,行了礼匆匆出了寝殿。
叶然将花瓶里的水倒在妆台上,施咒结冰,雾气渐渐散去,冰镜中浮现出一个飘逸出尘的人影,正是沈子墨。
他身穿白色家常长袍,束一根青色腰带,虽然简单,却是白衣卿相,丰姿奇秀。他端坐在一家酒肆的临窗口,倚栏向外望去,他那如苍翠玉竹般的形容与周围嘈杂不堪的环境格格不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世间似乎再也找不出另一个这般温润如玉的郎君。
他却安然静坐,饮一杯清茶,似乎在等待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头戴垂下黑纱的斗笠的女子翩翩走上来,坐到了沈子墨的对面。
叶然泪眼婆娑中猛然发觉这个女子的身影好熟悉,她把脸凑过去仔细瞧,“似乎是华沁公主啊…”叶然皱眉疑惑道,“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华沁放下斗笠,开门见山地笑道:“今日的事你都知晓了?可曾怪我为难你的心上人?”
沈子墨面容温煦,“你可曾讨到半分好处?”
华沁冷哼一声,道:“算我看走了眼,小姑娘竟是扮猪吃老虎的主儿。”她向小二招呼要来了一壶毛尖,自顾自倒了一杯喝下去,道:“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嘈杂的地儿?”
“大隐隐于市,若是找个偏僻安静的地方反而惹人注意。”
华沁不可置否地点点道:“我委实不是个爱兜圈子的人。今日约你相见,实是想和你商议半月后沈眉山出巡打猎,我们伺机行动的相关事宜。”
沈子墨轻“嗯”一声。
华沁继续道:“我打算假传圣旨将他急招回京,然后学那唐朝太宗,玄武门事变。”
沈子墨低声笑道:“好老的招。”
华沁媚眼一翻,“三弟不知,招不在老,管用就好。”
“啪!”叶然将冰镜关上,原来华沁和子墨哥哥早就勾结上了,那今天自己被华沁中伤,他也是知情的了。
他…他…
叶然长叹一声,手捂住了胸口,闭上了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了一片阴影。
缓缓睁开时,她的眼中却也有了一丝释怀。
这样也好,终究是自己先负了你。
若她迟些关掉冰镜,那么就能听见,沈子墨道:“我有些话想对二姐说,这些话,我只说一次绝不说第二遍。你若再为难她一次,我必拼了性命来帮沈眉山。”
华沁盯着他十数秒方才大笑道:“好,好!平日里那个文文弱弱的三弟我甚不喜欢,这句话方才有了我们沈家男人本色!”
沈子墨的形容也缓和下来,举手打揖道:“如此,就感谢二姐高抬贵手了。”
☆、20准备
半个月后是外围巡山打猎的日子,大恸之后叶然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御书房内,沈眉山托着额头,迅速批阅着堆成小山状的折子。夜已深,案上的九龙盘卧琉璃宫灯燃着明亮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现出橘红的暖色。四周一切都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夜莺在树上鸣唱的声音。
过了许久,折子都批阅完了,沈眉山站起来揉着自己的剑眉,深邃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他翻着已经批阅完的奏章,自语道:“黄河年年发大水,朝廷年年拨款,这群饕餮怎地还不知餍足地再吸百姓的救命血。”
他寒着脸,打开放朝服的柜子。
“这是…!”沈眉山失声叫出。
门外的侍卫惊慌道:“晋王怎么了?”
他安稳了一下情绪,扬声说道:“无事,你们不用进来。”
柜子中窝着一个少女,发如海藻,散在腰间,因在熟睡中,樱唇不自觉地微微张着,纯净如婴孩般的睡颜不自觉就让人感到安宁放松。
如同被什么牵引了一样,沈眉山伸出手去拨弄她额前散乱的头发,“嗯。”叶然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扭扭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将她抱出来,放入书房侧面的暖阁内,替她掖好被子。
沈眉山很好奇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又舍不得将她从睡梦中换起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调皮鬼。”
叶然显然是绝美的,尤其在这静谧的夜晚,清冷的月光透过碧纱窗在她的脸上流动,让她看起来如月下荷塘里出水的芙蓉一般纯洁动人。沈眉山的喉结动了动,他感到了身上的燥热,面对榻上的卿本佳人,他忍不住想要上前一亲芳泽。
初夏凉风袭来,叶然蜷曲的身子向他靠近,想要汲取温暖。沈眉山狠心站起来,暗骂自己:“既是兄妹,怎能动这般邪心!”他强忍着体内的冲动,欲出去冲凉沐浴去平伏男人的原始反应。
随着门合上的声音,叶然的双眼倏地睁开,看向门口,眼中不知是喜还是忧。
刚才她在沈眉山打开柜子的一瞬间暗扬了**蛊,分量很轻微,但只要内心有邪念,便会被蛊所迷惑,做出理智之外的事。
她想要在他对自己下手的时候醒来,用此事威胁他与自己合作,她助他登上大位,他为她派兵攻打克落木国。
可是,她却失算了,沈眉山是真君子,青衫磊落。
她翻过身面对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另一张王牌沉沉睡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沈眉山下朝回书房,叶然坐在榻上扒着窗户看外面,听见动静,她回过头脸色红红地叫道:“大哥,你回来啦。”
沈眉山脱下朝服,道:“你昨晚怎地会在御书房的柜子里?”
叶然的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色,她张望了一下四周道:“我听到有人要杀你,特地赶来告诉你,可是你不在,我怕被人看见,只好躲进了柜子里。”
沈眉山奇道:“何人要杀我?”
叶然思索了片刻,迟疑着摇摇头,“我在半月湖边散步,听到一男一女在商量事情,我就躲到了灌木丛中偷听,隐约听见说要在你围猎回朝时学那唐太宗玄武门事变,将你斩杀当场。我很害怕,不敢露头去看。”
得知这样的消息,沈眉山却并没有表示特别的吃惊,似乎早就知道有人要暗杀他。
就在叶然心底忐忑的时候,他一拱手,郑重地说道:“皇妹把如此重要的消息传给我,大哥这厢谢过了,将来你若有任何需要,上刀山下火海大哥定为你尽力办到。”
叶然得此承诺,暗暗舒了一口长气,沈眉山许下的诺言,定不会失信。她说:“叶儿很喜欢大哥,不希望大哥遇到危险罢了。”
沈眉山自幼生活在宫廷中,对于权术斗争耳濡目染,却从未听过这般贴心可爱的话语,他哈哈大笑起来,本就星目剑眉的俊朗的容貌更染上一层明媚阳光。
他解下腰间的青司南玉佩,为叶然系上道:“若有急情之时,可持此玉佩命令山卫为你做事。切莫弄丢了。”
叶然认真地点点头道:“叶儿走了,大哥一切小心!”
走出御书房,阳光正好,暖意融融,想着离自己的复仇目标又近一步时,心底里迸发出的喜悦简直要将她淹没。
回到青荷宫,桃枝就站在门旁,见到她连忙迎上来,焦急道:“您这一夜到底上哪去了,急死奴婢了。”
叶然笑道:“桃枝姐姐急什么,我自有我的去处,把白染叫到寝殿去,我有话和她说。”桃枝领命去了。
寝殿内,白染跪在地上,叶然道:“你可知我昨晚一夜未归。”
白染一惊,她抬起头仰望着叶然,与她目光相对时,她迅速底下头去,“回郡主的话,奴婢不知。主子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奴婢就是聋子瞎子。”
“不知么?好,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昨晚一夜未归,而且还带着晋王的玉佩回来了。”
白染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她的脸上浮出了欣喜的神色道:“谢主子成全,郡主想要奴婢做什么?”
叶然满意地笑道:“是个聪明的,值得我保你一命。你去曲水殿把你知道的消息告诉长公主,这个消息会让你重新获得她的信任。”
“长公主知道这件事,那郡主您…?”
“无事,我自有打算。其他的时候你还是做聋子瞎子哑巴比较安全。”
一个人时,叶然又把事件从头到尾推算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她才放下心来。
这一次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了。
这一夜安睡无梦,外面飘零的风雨也没有将她唤醒,宫殿檐角上的雨水滴滴拉拉落在石阶上,点滴到天明。
夏季的雨水总是特别地多,叶然坐在青荷宫的石阶上,看着桃枝用荷叶在接着天上的雨,疑惑道:“桃枝你搜集雨水想做什么呢?”
桃枝答道:“奴婢想用这无根之水给郡主泡茶喝。”
“哦。”叶然点点头道:“以前我在家中时,娘总是早起去花园将花瓣上的露水收到瓶中,再于夏至那日的子时将各种花瓣摘下,和露水泡在坛子中,加入西洋糖和花蜜,搅拌后埋在桃花树下,秋日时再拿出来打开坛子,扑鼻的百花香从坛子里面溢出来了。”
叶然的回忆起往昔在家时的事情,眉梢间满是对家人的思念,“那是百花蜜酱,我娘去世后,我再也…再也没有吃过那样甜的东西了。”
桃枝安慰道:“郡主,别难过,奴婢做给你吃,虽然日子不对,好在宫中什么都有。”
叶然笑了,拨着手中的玉珠,道:“我若真的能吃上百花蜜酱,就满足你一个愿望。”
桃枝捧着荷叶回头跟着笑,“郡主一定要记着才好呀。”
☆、21桃枝的身份
帝都齐王府内,一个男人的身影鬼鬼祟祟从围墙上跳下,“哎哟!”一声惨叫过后,只见他被一个女子用剑锋顶着脖子。
待看清面容后,顾衣将剑收回鞘中,好笑道:“星儿,好些日子不见,你越发人模狗样了,还学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怎地从墙上跳下啊,这里没有狗洞么,嗯?”
那狼狈趴在地上的男子正是奉命去查桃枝之事回来的祈星,听到顾衣一口一个狗字地叫他,气的他哇哇大叫,“咱这是为了符合暗部身份在低调行事啊,你干嘛趁机讽刺,打击报复啊!”
顾衣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越发清丽动人,“你做了什么事,让姐姐我打击报复呀?”
祈星的脸出现可疑的红晕,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边走边说道:“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给主子回话。”
留顾衣一人在原地不解地自语道:“星儿这是在别扭什么?”
“哦?你说桃枝是辟天教的圣女?可是据我所知,辟天教的圣女都是呆在总坛协助教主练功的,为何随我们进宫?”
祈星指手画脚口水四溅地描述他这半个多月来的调查过程,“我和左右街坊的食肆店铺们说我要寻个亲戚,原是给怡红楼拉碳的,如今怡红楼被封了,我也找不着亲戚了,求他们给个地址。然后我顺着地址找到了那个拉碳的,向他打听叫拥翠的姑娘,他说没有……”
话尚未说完,就被沈子墨打断,“祈星,说结果。”
祈星默默用衣角拭了拭泪,主子这是嫌弃自己了么……“辟天教教主原是被左相刘诚所控制,在他身上下了噬心散,要他替自己办事,每月初给他一粒解药控制病情,若是断了解药,身上的毒就会发作,心一次比一次绞痛,直到半年后身亡。”
沈子墨听闻此言若有所思道:“刘诚一个半月前被弹劾下台,自然没有人去给那教主送解药,算来他身上的毒也该发作了。”
祈星赞道:“不愧是主子,一推算就全出来了。我去查了噬心散的解药,发现此药只有用配毒时毒花上并蒂而生的种子磨碎了才可解其毒性。”
“难道这解药现在在宫中?”
“不,此药在刘诚府中,早在抄家时已经一把火全烧光了。”祈星道,“属下也猜不透这桃枝入宫的目的。”
沈子墨在房内来回踱步,将此事细细思量其中的关联,忽然他抓住了脑海中一个一闪而过的词语,失声道:“昆仑!”
“昆仑?”
“对,若世间已无解药,他必死无疑,那么圣女给他找的定是可以起死回生的灵药,那就是昆仑仙山上的回生草。”
“可这和桃枝进宫有何关系?”
沈子墨耐心解释道:“当年父皇为了将各洲诸侯引到帝都来设下埋伏一举歼灭,便令人散播消息,说昆仑图在皇城内。我想桃枝定是打探到这个消息,才想潜入宫中盗取昆仑图。”
祈星恍然大悟。
沈子墨皱眉担心道:“虽然桃枝并无歹心,但将这样一人放在叶儿身边,我终究是不放心,明天还是进宫去提醒她一二吧。”
祈星这才反应道,“小叶子怎么会跑到皇城里去?”
“皇上封她为陌尘郡主,深得隆心。”沈子墨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回到座椅上,道:“出去吧。”
祈星挠挠脑袋,“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叶然收到沈子墨纸条的一瞬间,身子僵掉了,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他。
明明都知道她投靠了沈眉山,为什么还要见她,难道是为了说服她去帮她吗?
不。叶然摇头,子墨哥哥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傍晚时分,水烟弥漫,已落入天边的残日倒影水中,将半边的绿水染成血色。偶有蜻蜓飞过,点在含苞未放的菡萏上,划起一道道涟漪。
叶然稳步走在燕戚廊上,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揪着外衫衣角的手却泄露了内心的紧张,直到她看到了燕戚廊那一端的沈子墨。
超凡脱俗的翩翩公子虽坐于轮椅上,却丝毫不减淡然出尘的风采,他头发用一根银线束起,敛尽了世间温柔。
他弯起唇角道:“小叶子。”
那轻轻一声“小叶子”似乎从很遥远的时空传来,伴着她早已上锁尘封心中的记忆接踵而来,叶然的心狠狠地被撞了一下。
何必再提往日,初时有得不到的东西,今日又已失去良多,说来说去只会让人黯然神伤。
“子墨哥哥忘了,我是叶然。”
她未用叫这个字,而用了是,已表明立场。
沈子墨听懂了,他道:“我找你来,有些事想嘱咐你,提醒你当心。”
叶然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子墨将祈星查到的关于桃枝的事情说与她听,而后道:“她尚需依附你才能留在宫中,所以暂时不会加害于你,但万事还是谨慎为妙。”
叶然早已知道桃枝是辟天教圣女,但未想到她进宫来的目的是为了昆仑图。
她好笑地想桃枝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误打误撞兜了个圈都能遇上真正的昆仑图,可是如果自己不说,她永远都找不到。
叶然抛开胡思乱想,对沈子墨说道:“多谢子墨哥哥,我还有一事详询不知是否能有解答。”
“父皇一日召见我时说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只是母亲怀胎时嫁给了李将军,你知道我原是…关于真正的龙珠你可知一二?”
沈子墨的脸上划过一丝愧色,“这事你不用担忧,她们母女早已西去。”
“这样么…”
他点点头,道:“当时我尚在渠城时,李将军染上风寒,旧伤齐齐发作,临终时将妻女托付于我,待我找到别苑说明了原委,那女子也是个烈性的,当场就抹了脖子随将军去了,留下了一个孤女。”
“那她现在在哪呢?”
“路途颠簸,芸娘的身子本身就不好,还未过碧江就一命呜呼了。”沈子墨的脸变得凝重起来,“是我没照顾好她,我对不起她爹的托付。”
虽然自己的危机解除了,但是叶然的心中也不好受,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别人的生命换来的。
她小心地安慰着沈子墨:“子墨哥哥别难过了,生死有命,我们只有顺应天道,也许他们一家在天上相聚总是比芸娘一人入这宫中如履薄冰要好。”
听到她的安慰,沈子墨凝视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可曾怪我将你一人丢在宫中,受那明枪暗箭?”
叶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答道:“怎么会怪,子墨哥哥你给了我生存的机会,让我享受世间繁荣,有得到就得有付出。”
沈子墨如往常一样揉着她脑袋道:“傻丫头。”
直到分开,他也没问她半句关于她和沈眉山的事情,若说这世上有一人是无条件对她好的,只有沈子墨。再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他了。
我满身脏污,在这泥泞里艰难前行,也不过为有那一朝芳草碧连天呵。
叶然的心中如释重负,萌生出了几分轻快。
☆、22清坎门兵变
待回到寝殿时,殿中上方悬着一根绳子连结左右两侧的夜明珠,横亘在房间里。桃枝倚在绳子上,一手拎着一串荔枝,一手托着一个酒壶,嘴里还在念着太白的诗篇,罗裙上染的全是酒污,散出浓重的香味。
听到打帘声,她含娇带媚的眼向下瞟去,看见叶然也不惊慌,笑着问:“郡主回来了?”这一声真真是风情万种。
叶然念头一转就明白了,“桃枝姐姐毫不害臊,竟然跟踪我还学别人听壁脚。”
“咯咯。”桃枝媚眼如丝地勾着叶然的魂,“我若不听壁脚,今日可就亏大了。如今,你知道我一个秘密,我也知道你一个,这样岂不是公平又安全。”
叶然点头同意道,“正是这个理儿,那你打算如何呢?”
桃枝灌了一口酒,“以后我去宫中四处寻找宝物时,若是被人捉到问起就说是奉你的命去传话,你得帮我打圆场。将来若你有了麻烦,我也略尽些力罢。”
叶然拍手道,“就这么说定了。不过桃枝姐姐今日如何想起要跟踪我的?”
桃枝打量着她身上的蜜荷色百褶云缎裙道:“今日上午你一直在换衣物,我只是好奇谁能让你如此紧张。”
叶然见她如此疏狂,担心地忘了一眼门外,道:“你不怕今日一失足成千古恨,还是赶紧下来罢。”
她耸耸肩挑眉道,“我憋闷了那么久,明日再做回奴婢。”还未待叶然再说话,一举手中酒壶道:“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叶然夺过她手中的酒壶,道一句“我陪你!”,自己也灌下一大杯,赞道:“好酒!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二人交换着酒壶边喝边念诗,直到醉眼迷离,相视笑着沉入梦中。
半个月后,一切如计划计划进行着,沈眉山带着一队山卫前去木兰出巡打猎,接到一纸急报后,立即策马回到皇城,清坎门关闭后,数百名军士从暗处袭来,迅速包围了沈眉山及其护卫。
这些军士皮肤黑而粗糙,手臂如铁打般坚硬,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目光如炬,眼如鹰钩。
山卫立刻拿起拿起兵器,对准与他们对峙,双方皆虎视眈眈。
正在两方僵持之时,只听清坎门再度被打开,一将吼道:“三皇子以下犯上,假传圣旨,想要造反,快快护驾!”
大批的战士从门外涌进,打头的正是参将吕建冰和二公主华沁。华沁一身戎装勒紧缰绳,迎风笑道:“我救大哥来迟,切莫怪罪。”
老兵们的将士冷笑着嘲讽道:“谁救谁还不一定呢,我们接到密信吕驸马和二公主近期有异动,今早又收到情报说有人假传圣旨想诱大皇子瓮中捉鳖,特此前来护驾。没想到竟有人往自己兄弟身上泼脏水。”
华沁一噎,扫视了一圈,发现人群中竟不见沈子墨。
吕建冰道:“敢问阁下是哪军的?”
那将士倨傲地回到:“我原是骠骑军骁骑尉。”
原来是李浩留下来的军队,华沁道:“你们难道不是三弟派来的,李将军死后,他一手建立的骠骑军就留在渠城由三弟接管,莫把旁人都当傻子。”
“公主的意思是大军的将领是谁的,这军就是谁家的了,任凭差遣?呵,那禁卫军是你们吕家的,我们这种粗野常年在外的兵可没这种规矩,咱们只做皇上的兵!”
华湮被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说的哑口无言,驸马在一旁道:“何必说那么多废话,等捉了你再好好审问,动手!”
两军就在清坎门内动起手来,到处都在厮杀,充斥入耳的不是惨叫声就是马落地的重锤声。
渐渐终于平静下来了,吕建冰望着折损良多的禁卫军大为心疼,一直闲赋在帝都的根本没有久经沙场满身杀气的老兵厉害,许多都被斩杀当场。
此时,一直未做声的沈眉山手向上一扬,宫墙上方立刻出现了潜伏的弩弓兵,隐约能听见门外轰隆的马蹄声。
“还要继续打吗?”沈眉山的声音隐着怒气,“三弟也莫要躲藏了,出来吧。”
人群中一个手提红抢的士兵撕下了人皮面具,正是沈子墨。
沈眉山摔下一封信,“三弟一周前就告知了刺杀计划,今日来二妹又来保护我,两位的同盟似乎不太牢固啊。”
他来回扫视着两人,大怒道:“身为沈家子弟,晋国边界一直不宁,不去赶着保家卫国,你们两个还在想着挑起内战,谋权夺位!”说到这儿,他讥讽地笑了两声,“我还真得感谢二位的心计和谋算,若不是有心到结个同盟都会内斗,我怎会逃出大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