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回卧室后并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先走到床边关了床头灯,然后趁着天黑抿嘴笑了笑。
赵西维身边没有别人,这算是个好消息。但不好的是,赵西维仍然不知道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
他们分手是因为他希望在平等的地位上和赵西维沟通,但赵西维像他母亲陈雅茹一样,认为自己说的永远都是对的,并要求他完全听话。
陈安掀开被子躺到床上,窗帘没有拉紧,不算太亮的月光从缝隙照进来。
赵西维在客厅这个认知让他既安心又紧张,他有些失眠,于是想到了他第一次见赵西维。
那年他17岁,当时陈雅茹和谢松成刚离婚,他被判给了陈雅茹,准确来说,是只有陈雅茹肯要他,谢松成的男友不同意他跟着谢松成。
但实际上他跟着谁都一样,因为他是被保姆养大的。
陈雅茹和谢松成不常回家,他只在很小的时候幻想过父母亲情,而后就慢慢接受了自己只是他们两人利益结合的产品了。
他从私立学校转到c市一中,仅仅是因为谢松成的男友在他读的那个高中教学,陈雅茹不想他们有机会接触。
他对于在哪里上学并不在意,因为他从小到大的一切都被安排着,陈雅茹说的,就是他需要做的。
他报道那天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赵西维是这场轰动的主角之一。
他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赵西维他们班上体育课,他需要路过操场,然后去教务处报道。
但他似乎从小就缺乏所谓幸运的这种奇妙磁场,他在路过操场的时候,很不巧地被飞来的篮球砸了头。
关于砸他的那一球是谁打来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但赵西维是第一个从铁网子里跳出来的人。
赵西维的速度快得甚至让他觉得其他人都是慢动作,因为操场里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赵西维就已经来到他身边了。
“怎么样?”赵西维跑到他身边蹲下,拉着他胳膊试图将他拽起来。
他当时似乎是说了没关系,但赵西维坚持要带他去医务室。医务室需要学生卡才能挂号,但他还没有报道,于是赵西维又带他去了教务处、宿舍以及校服工厂。
然后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吃了晚饭,赵西维成了他在一中认识的第一个人,他后来问过赵西维为什么要带他去医务室,赵西维只是笑。
“当时你被篮球砸到,抱着头蹲在地上,我就很想去看看。”赵西维说。
赵西维说因为他觉得他很可怜,瘦瘦小小一只被球砸了头,看起来像被欺负了的奶猫,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但赵西维没有解释为什么会这么热情,至少在他看来,赵西维当时热情过度了,以至于后来他觉得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赵西维好。
晚上11点的闹钟响了,陈安的夜间回忆被打断了,他睁开眼睛侧身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亮度很高,在没开灯的卧室里很刺眼,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卧室的门被敲响了,赵西维手机上同样有晚上11点的闹钟。
“安安,”赵西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睡不着。”
或许是夜晚容易让人冲动,也或许是11点的闹钟让人不清醒,总之陈安几乎没犹豫就开了门,而开了门意味着什么他也清楚。
赵西维伸手搂住陈安的腰,温热宽大的手掌隔着睡衣在他腰上摩挲着,呼出的热气就在陈安耳后颈侧盘旋。
陈安没像往常一样揽住他的脖子与他接吻,但他也没拒绝。
赵西维的呼吸从平稳变得粗重只用了几秒钟,陈安在他怀里乖巧又柔软,和几个小时前张牙舞爪,非要和他分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让他产生了他们还没有分手的错觉。
赵西维压着陈安跌进床里,弹性良好的床垫带着他们上下颤了两下。
陈安穿的睡衣是系扣的,赵西维把手从他腰后抽出来,从最下面一颗纽扣开始解。
他在解胸口那颗纽扣时,陈安突然哭了。
不是往常那种安安静静地掉眼泪,而是像小猫一样呜咽出声,而后变成了号啕大哭。
赵西维停下动作,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安安,不要哭。”赵西维很慌张,但也只能无用地重复这句话。
陈安像是没听见,哭声一直没断,直到赵西维说,“我真的错了”,他才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发出委屈到不行的抽泣的声音。
赵西维看着陈安布满泪痕的脸,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后怕。
这个夜里陈安的哭声和眼泪与多年前的陈安重叠了起来,赵西维恍惚间意识到,这么多年以来,陈安其实一点都没变。
陈安内向,敏感,而他以为的陈安离不开他,实际上却是离不开他的爱。
陈安疯魔了一样渴望着被爱,而他只是足够幸运,在暴雨倾盆的城市里捡起了这只无家可归的奶猫。
陈安的眼泪让他不得不接受一个残忍的事实,陈安爱他只是因为他出现的最早。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去的晚一点会怎样,但值得庆幸的是陈安的爱长久而不动摇,在他们分开的日子里,孤独地想念着他,沉默又安静的地爱了他许多年。
他以为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是主导者,但实际上却一直是弱者。
比起陈安,他更像是被圈养的猫,他偏执、控制欲强,他要陈安事事听他安排,但不过是如纸老虎一般宣示着陈安的所有权。
赵西维温柔又耐心地吻着陈安头发,手在陈安后背轻轻拍着。
赵西维说,“安安,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陈安没有说话。
赵西维又说“你追我的时候说了喜欢我的。”
陈安仍旧不予理睬。
于是他也开始害怕,只好又用赵西维式的陈述语句跟陈安说,“你不能离开我。”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照顾陈安的感受,试图让说出来的话不那么生硬,但显而易见失败了。
陈安停下了抽泣,毫不客气地把他赶出了卧室,并隔着卧室门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内容是c市到b市的航班时刻表。
赵西维被赶出卧室后就给王琳打了个电话,他有些认输一般地问,“你上次推荐我看的书叫什么?”
王琳带着困倦的声音通过手机传了过来,“《说话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