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陈安把赵西维赶出卧室后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本素描本。
这上头画满了赵西维,但却不是对着赵西维本人画的,而是他对着从各处剪下来的赵西维的照片画的。
他学生时代和赵西维短暂的相处并没有留下任何合影,他只能在学校光荣榜上以及表白墙上看到很少的赵西维的照片,而那些照片大多糊得不成样子。
他出国后也会定期看国内的商业杂志,有时候上头会有赵西维的专访,甚至有一次一本杂志还拿赵西维做了封面。
这些杂志他并不会保存,他更喜欢赵西维从他笔下到纸上的那个过程,他铅笔削得并不尖,有些圆钝的笔铅让赵西维的轮廓也变得柔和了。
他其实也并没有在c市一中读很久书,他高二上学期转过去,下学期都没念完就又转走了。
他转学后并没有像其他转校生一样迅速的融入到新环境中,因为他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赵西维和陈安并不是一个班,陈安高二,赵西维是他的学长。
两个人甚至不在一个教学楼,陈安觉得他那一年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偶遇赵西维上。
他经常会在食堂遇见吃糖醋里脊的赵西维,然后走过去和他一起排队。
赵西维和他的朋友们喜欢坐在食堂一角,他会一边吃糖醋里脊一边和他的朋友们说:“这是一中食堂唯一能下咽的东西。”
赵西维有时会邀请陈安跟他们一起吃,他每次都会腼腆地笑一笑,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吃同样的一份饭菜。
然后他们一起去还餐盘,赵西维会赶在晚自习铃响之前把陈安送回教室,等陈安说一句谢谢学长,然后再慢慢悠悠朝自己的教学楼走。
陈安在转走前都没有换过座位,他永远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样就能从三楼的窗户看着赵西维朝隔壁教学楼去的背影,这让他觉得自己也送了赵西维。
陈安发现他喜欢赵西维是在圣诞节那天。
学校学习氛围很紧张,但并不影响十八九岁的孩子们想过节的心思。陈安下了课照例去食堂吃饭,但却没有遇见赵西维。
他一直在食堂等到上晚自习赵西维都没来,但他没想到会在自己的教学楼门口遇见赵西维。
赵西维正和一个女生说着话,那个女生很开心地把手里的平安果递给赵西维,赵西维收下了。
而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突然也很想给赵西维准备一个苹果,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和这个女孩子比较的想法。
于是他在赵西维没看到他的时候转身去了超市,超市包装好的平安果很多,都很漂亮,但他最后还是只要了一个没有包装的苹果。
“这样就不会很刻意。”他在心里跟自己说,然后拿着苹果去了赵西维的班级。
这是他第一次来赵西维班里找他,赵西维的桌子上摆满了苹果,据说都是女孩子们送的。
赵西维不在班里,但他的同学们都认识陈安,他们跟他说赵西维去约会了,有很漂亮的学妹在追他。
至此陈安的喜欢就像撕开了塑封纸的照片一样,一点点变得清晰,但也像照片一样,刚一成像就成为了纪念。
他还是每天晚上都去吃糖醋里脊,赵西维还是会叫他一起吃饭,但他再也不敢抬头看赵西维了。
即便后来证实赵西维并没有和学妹约会,也没有收任何人的苹果。
但书上说,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怕一抬头就被赵西维发现他眼里的兵荒马乱和爱而不得。
变故发生在一次课后,他那时跟着一个很有名气的老师学画画,每天下课后都要去老师家上课。
这天他下课后照例在路边等车,但却被一群人堵到了巷子里。
对方为首的是学校出了名的混子,他们推着陈安进了巷子,声称陈安抢了他们老大的女朋友。
陈安虽然不矮,但却很瘦,对方人多势众他完全不是对手,推搡间他的指关节蹭到了不太平整的墙皮,出了几道血印。
赵西维就是这时候来的,他警告那几个学生以后不许找陈安的事,然后骑车带着陈安走了。
“还会抢人家女朋友了?”赵西维骑着车,微微偏头打趣陈安,试图让陈安不那么紧张。
因为陈安在胡同里慌乱的眼神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陈安全身的感觉都集中到了他轻轻揪着赵西维校服外套的手上,明明没有碰到赵西维,他却觉得热度从指尖顺着胳膊传到了心脏,而后波及了他整个人。
赵西维打趣却没得到回答,于是他轻轻捏了一下车闸,感受到陈安头撞到他后背,然后又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坐直了。
“嗯?真抢了人家女朋友?”赵西维觉得很有趣,陈安这种长相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都不难,完全没必要去抢一个混子的女朋友。
“没抢。”陈安在他背后闷闷地说,“我不知道他女朋友是谁。”
赵西维早就听说陈安在整个学校女生中都很受欢迎,于是他轻而易举就想到了对方说的抢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赵西维把陈安送到老师家,跟他说他这几天复习不忙,可以送他。
陈安似乎是没想到赵西维会这样说,他眼睛亮了亮,嘴角吊了起来,笑得很好看。
赵西维没见过这样的陈安,陈安在他印象里一直是害羞又腼腆的,像这样笑还是第一次。
赵西维心里想,怪不得那群女生要放弃以前的男朋友来追陈安。
对于赵西维能送他这件事,陈安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他每天都盼着下课,然后等赵西维来接他,赵西维总共送过他13次,陈雅茹就要把他转回原来的学校了。
原因和他第一次转学时一样可笑,因为她在谈生意的时候被人内涵把自己的儿子放在贫民窟。
陈雅茹为了她的面子,没经过任何挣扎就把陈安转回了谢松成男友教学的高中。
“我不去。”这是他第一次反抗陈雅茹。
但陈雅茹只是笑了笑,用毫不在意但又近乎残忍的语气跟他说:“你可真是谢松成的好儿子。”
陈安愣了愣,心里如坠冰窟,他直觉陈雅茹会说出什么让他无地自容的话。
“那个男生知道你喜欢他吗?不然这样,你去跟他说你要转学,如果他留你,我就同意不给你转。”
陈雅茹点了一只女士香烟,优雅地靠在沙发上,如果忽略她说的话,别人肯定会觉得她是个十分温柔的母亲。
陈安挪开眼睛,视线盯着客厅里的茶杯,他觉得陈雅茹喜欢茶都比喜欢他多。
他父亲谢松成曾跟他说过,他只是他和她母亲利益交换的产品。
没错,他父亲用了产品这个词来形容他。
“她需要利益,而我需要婚姻。”谢松成说这话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男友的肩膀,很亲昵地跟那个男人说这个世界上我爱的只有你。
陈安很想问难道没有人爱他吗,但他很明智地没有自取其辱。
“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有人对你好?”陈雅茹经商这么多年,她对待自己儿子的态度像对待任何一个竞争对手一样,甚至在她心里她的儿子还不如竞争对手有价值。
陈雅茹的话让陈安觉得自己很卑鄙,他喜欢赵西维,但他也喜欢赵西维对他好,或者说,他最开始喜欢赵西维确实是因为赵西维对他好。
他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他开始害怕赵西维知道,即便就算现在赵西维不对他好,他也一样喜欢赵西维。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放弃,他第一次生出想为自己争取一次的念头,于是在赵西维第14次送他去老师家里的时候,他跟赵西维说要转学了。
赵西维听后似乎是愣了一下,但也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反应,他像平时一样对他笑了笑,跟他说小学弟转学以后可不要再被人欺负了。
陈安并没有觉得特别伤心,他喜欢赵西维就像在空无一人的剧院里上演着的默剧,没有观众,也不会有人知道,因此他也并没有真的产生过什么期待。
所以他听了陈雅茹的安排转了回去,并在高中毕业后去了国外留学,然后在26岁这年回了c市。
在此之前,没再跟赵西维有过任何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