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随波早已吓得脸孔煞白,带着哭腔道:“父皇,何统领说的要是真的,只怕皇姐第一个饶不过的便是儿臣。父皇……”
庆帝被闹得无法,只得道:“罢了。何爱卿,你就带上一千弓弩手,将齐王带来宫中见朕。”
“陛下圣明!”何辰得令即刻转身领命而去。
庆帝却并未如何将此事放在心上,待何辰走了便将随波叫到近前,继续讲习。
一旁高胜早已心急如焚,见此情景,一闪身便悄悄退了出去。
何辰冲下玉阶,跳上马背,飞骑奔到侍卫所,即刻命令结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千弓弩手,外加一千骑兵便已列队完毕。
何辰一马当先,手执金牌令箭敲开道道宫门,一路畅通无阻,带着两队人马向宫外齐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路子眼看前头明亮如星河蜿蜒一般的火炬在黑幕中渐行渐远,一颗心便要跳出胸腔,一边奋力扬鞭催马,一边心生绝望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洛渣渣肿么会死在随波手中呢,如果随波都能搞定他,洛渣渣岂不是弱爆了。
粽子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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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凤忽然一蹙眉,趴在地上又细细听了片刻,忽然一个激灵跳将起来:“不好!有大队人马朝着王府来了。殿下!”
长流正要说话,却见楚玉凤派去盯着何辰的手下闯了进来:“殿下,大当家的,何辰带着大批弓弩手和骑兵向王府的方向来了。”
长流果断道:“动手!”又转头对楚玉凤道:“一切按计划进行。只有一点,本王没有带人包围禁宫之前,切勿打草惊蛇!”否则不但楚玉凤有去无回,如果惊动了庆帝,只怕会立刻派人去京营调兵。
“是!”
“旺财,你带王府的下人还有韩毓从密道出去。”长流自己要骑马,不能从密道走。韩毓这个书呆子,本想安排他出府,哪知他已经猜了出来,却不肯走,偏要蹚这趟浑水。文人意气当真要不得!
“奴婢醒得。”殿下,奴婢领的可是九死一生的差事。您可千万要争一口气,事后厚葬奴婢。
“传令,所有私卫立刻结队!”
长流走到院中,点燃手中的信号弹。三枚明亮似星辰的烟花相继在漆黑的夜空中升起。这本就是为以防万一才安排的用来提前举事的信号,只盼城中的几个关键人物能看见。至于京营,因实在离得太远,需得长流亲自去调兵。
负责通知江正澜等人的影卫皆是轻功和反追踪能力一等一的高手,不待长流另行吩咐,早已似几道轻烟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连日来,王府私卫人人就寝都衣不解带,因此集结得十分迅速。
长流不等他们列队完毕,便已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女子跟着本王突围,男子掩护。包围王府的,一律格杀勿论。杀了为首之人的,本王重赏。所有人,现在跟我走!从后门突围出去!”刚才的三枚信号弹,何辰一定也瞧见了。你死我活的当口,根本不必同他多啰嗦,大家手底下见真章。
何辰大致判断了一下目前的情势。事出突然,齐王要去调兵,必然得从西华门出皇城才能到西郊京营通知顾涛。王府占地巨大,从西面或是北面出去才是最快的捷径。因而他当即分别吩咐落后半个马身的左右副将:“你去扣大门。如无人相应,即刻绕道西侧,跟我配合包围,一定不能让齐王突围离开!”“你,立刻回宫,禀告皇上,齐王已经起兵谋逆,请陛下手谕去东郊大营调兵护驾。”
“是。”一左一右两队人马迅速从向前流动的方阵中分散出来,黑夜中远远看去似四溢流窜的大火。
何辰赶到王府后门的时候,正撞上府门大开。火光映天中,红衣少女手中长剑指天,挥臂之间划出一道雪亮光芒,照耀她漆黑无波的眼眸:“何统领何不顺应天命,就此归顺本王?”这样坚定誓要冲破一切障碍的神情,何辰曾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先帝爷。因而此刻他不由迟疑了,何况庆帝只让他带回齐王,并未下令缉杀。
只一个恍惚,他却已经挥手下令。无论如何,身为禁卫军统领,永远只能忠于皇帝一人。熟料,对方已然先发制人。一排密集的流矢带着耀眼的颗颗火球铺天盖地而来。火箭激射而出,染亮低空的一刹那,可以隐隐看见王府的碧色琉璃瓦上居高临下伏着一排弓弩手。
中箭落马的禁卫军顿时响起一片哀号。
女子亲卫队乘此机会,迅速结成锥状队形,将长流护在正中。左右两翼的女子皆侧身伏在马背上,左手持盾挡去箭矢,右手手执长矛,一路冲杀疾刺,在流矢的掩护下破开重重包围,终于逐渐撕开一道口子。
长流双腿夹紧马腹,侧身伏在马背上,一边挥剑而刺,一边指挥众人保持队形。两辈子加起来,她才第一次亲手杀人。温热粘稠的血液溅到手背上,长流将掌心中的剑柄牢牢紧握,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些剑下亡魂也是她的同胞手足,是大禹子民。
眼看就要杀出重围,不料前方又浮起一片流动的火光,迎面迅疾而来,须臾之间便要形成前后夹击的包围之势。
何辰的左副将被从西侧门出去,试图声东击西引开他注意力的一小队人马稍稍拦阻了片刻,立刻分辨出齐王不在其中,便按照何辰事先的命令包抄合围而来。
而长流这边,冲在左右两翼的人手不断有人中箭坠马,亦不断有内侧的人手迅速上前替补,虽然锥子阵型不变,但已在冲杀突围中损耗了将近三成人手,显然薄弱了许多。
一定不能让他们合围!长流运了五分内力,转头喊道:“布线!”
清脆长音霎时划破冲天喊杀和凌乱马蹄,远远传到阵尾。
锥状队形的最后几对人马立刻纷纷并为两列,又迅疾拉开距离。
火把光照的距离有限,何辰只能瞧见变动的阵型,却并不知对方意欲何为。直到前方的骑兵相继坠马惨呼。人群中有人高声呼喊道:“小心!是铁蒺藜。”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前头的骑兵冲得太快,倒下之后又被紧跟而来,不及控马的骑兵撞上,顿时落马的落马,被自己人踩踏的踩踏,乱成一片。与此同时,齐王府中冲出大约两百人,几乎个个手底下都有真功夫,普通的士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批人冲杀在骑兵阵中,将整个队伍冲得七零八落,死死拖住了何辰的后腿。
当长流再一次突围而出之时,她借着头顶的月光,看向身侧。五百人的队伍大概只剩下两百人不到。空气里的血腥,身后的火光,皆提醒着她方才突围的惨烈。然而,此刻她已经不敢也无暇去想死守齐王府的那些私卫的下场。如今胜负未分,而她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黑夜中忽然从远处的暗巷传来马蹄阵阵,长流弓紧了背警戒地凝神倾听。
“殿下!”
江淮的声音由远及近。长流顿时松了一口气。
“殿下,卑职一路上看到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按照您事前吩咐的,实行全城宵禁。家父亦已带人镇守九门,严禁所有闲杂人等出入。”江淮奔至近前,见到长流安然无恙,心潮澎湃之下,不禁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他今晚并没有看见信号弹,当王府影卫向他出示令牌的时候,江淮立时心急如焚,就怕赶不及。而后他即刻带着一千人,马不停蹄地赶来救援,不想长流已经先行突围出来。他方才口中所谓的闲杂人等,自然是指除了长流的人马以外的所有兵马。
“做得好!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去西华门。”计划临时有变,顾非不在皇城内,只怕除非她本人亲临,派谁前去也调不动西郊大营。何况按照眼下的情势,待在皇城中才是最危险的,只有跟顾涛的人马汇合,她才有七分胜算。
“是。家父应该已经调集了两千人手在西华门恭候殿下。”其余人则分守九门,而离东郊大营最近的东直门,和稍远些的南昌门则是需要严防死守的两处重中之重。
长流一路在暗巷中疾驰。晚风带着初秋诡异的肃杀之气,迎面袭来。时间仿佛粘稠的血液一般凝滞不动。暗夜中,她感到马蹄声声踏在自己心上。
而身后追兵的马蹄声一直远远近近如影随形地笼罩着她,让她始终悬着心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口气冲到了西华门。远远就依稀看见江正澜命人点了火把,率众跪迎。
长流并不下马,而是挺直了背脊,扬起手中雪亮长剑高声道:“江大人请起。其余人,跟我来!”
沉重的城门在暗夜中缓缓开启。长流率众飞骑而出。等候在西华门的两千骑兵迅速跟上,护送着领头的少女,潮水一般向西郊京营涌去。
一出城门,长流不禁暗忖,不知派去通知童镇控住东郊大营的影卫能不能顺利把话带到。京营都是大禹的精锐部队,她并不想造成血流成河的局面,将人都耗死在内斗上绝非她之所愿。大禹将士即使要流血也应该流在疆场,即便要马革裹尸也应该拉着玳国人一道,而非命丧自己同胞之手!
等何辰追至西华门的时候,城门已然归于一派沉寂。方才骑兵手执火把,夹道而列的景象仿佛只是暗夜中臆想出的幻景。
“金牌令箭在此,守门的将士是何人?报上名来!”何辰将人追丢,心下已知齐王只怕已经出了皇城,而江正澜十有八|九也反了。因而他此刻叫阵,并不敢太靠近城墙。
果然,城墙上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突然,一阵流矢在黑暗的掩护下,嗖嗖破空疾射而来,瞬间又夺去了数十位将官的性命。何辰心知大势已去,连忙调转马头,带领残兵剩将赶回禁宫。他心中雪亮,怕是带着陛下手谕去东郊大营调兵的副将亦会遭到同样的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从前有童鞋留评,说猫写文中上水准,大场面笔力不够。这章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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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营辕。瞭望台上的灯火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暗淡。负责守夜的小兵忽然看见黑丝绒一般的夜幕中,一条星河蜿蜒流淌而来,忙闭了闭眼睛,又疑似梦中一般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待他发现确有一队人马以急行军的速度朝营辕逼近,连忙俯首冲台下的守卫嚷道:“快去禀报将军,有一队人打皇城方向过来了,看样子足有一两千人!”
底下的守卫一惊,本能地觉得要出大事,几乎撒腿就跑。
顾非正在顾涛主帐内最后一遍梳理动手时的细节,忽听帐外侦察兵来报,有人马朝着京营来了。二人心知这绝非寻常,不由对视一眼。
顾涛到底沉稳,“别慌,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只要殿下安好,咱们就有胜算。”
顾非强自按耐心焦,道:“即便东窗事发,大不了不交兵符。我先出去看看。”
“也好。切勿急躁鲁莽。”
“是。”
待营辕还有百丈距离,江淮道:“殿下,卑职先去叫门。”
长流一点头,江淮的马便如黑暗中的流星一般射了出去。他一人一骑奔至营辕之前,果被木栅栏所挡。不等江淮亮出侍卫令牌硬闯,顾非焦急的声音已经响起:“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殿下!”
江淮见到顾非,心中一定,笑道:“你倒来得快。殿下就在后头。”
顾非忙命守卫撤去栅栏。江淮跳下马,道:“宫里已经知道了,咱们现在就动手!”方才的形势虽然危急,但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眼下提前发难才是当务之急。
顾非闻听长流安好,心中大定,点了点头,拉过身旁的亲卫耳语几句。那亲卫一路飞跑着去通知顾涛。
“集合!”顾非一声令下,顷刻号角连营。宁静的夜风中集结号显得格外嘹亮高亢。
顾非再一转身,马蹄哒哒中,火红色的身影已然近在眼前。
长流的脸色看起来洗过一般地苍白,一双眼睛却落满星辉,濯濯发亮。
顾非一个箭步上前叩拜:“末将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趁着队伍整编集结的间隙,长流飘身下马,道:“不知东郊大营情形如何,江淮,速派一队人去探探,务必小心,不要惊动了人。”影卫虽然已经去通知童镇,长流还是不甚放心。
“是。”
一炷香后。东郊京营。
瞭望台上的小兵看见远处一条火炬组成的长龙在星夜中迅速向皇城方向腾挪,一面令同伴继续监察,一面火速冲下高台准备奔往都指挥使营帐禀报。
不料,他双足方落地,便被一双从背后伸出的手臂扼住了咽喉,不过挣扎数下便再也没了动静。与此同时,瞭望台上的人皆被人以同样的手法悄悄除去。奇怪的是,动手的那批人穿的军服竟与被绞杀的军士一模一样,而他们的目的也只是取而代之。
而营中此刻有另一批军士正悄无声息地接近都指挥使的营帐。
帐中,童镇正向顶头上司都指挥使汇报一些军务琐事,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正迅速挨近营帐的几道影子,语速不由自主地放慢,身体紧绷。直到看清烛光下一缕轻烟幽幽腾起,童镇整个人已绷成一张满弓,在跳起的一瞬间屏住呼吸,双足落到案几上的一瞬间,雪一般锃亮的匕首一闪而过,划破坐在案几后都指挥使的咽喉。
几乎是同一瞬间,帐外的守卫看见一道鲜血斜斜飞溅在透出灯光和人影的营帐上。紧接着,只听连续咔嚓两声,守在帐外的士兵颈骨碎裂着软倒。他们的尸体被迅速拖入阴影中掩埋。
三万兵马星夜兼程,自西华门长驱直入。
顾非策马紧紧跟随着始终领先他半个马身的红衣少女。万马奔腾中,他的心却缓缓沉静下来,方才乍然见到她出现在面前的震惊,此刻已经平复了去。他知道今夜过后一切都会不同了,她也早已不再是那个拉着自己衣角希求保护的小女孩。
禁宫。何辰此时已经尽一切所能出动禁卫军所有的兵力在宫中布防。依照他的判断,齐王会选择从北面,也就是离后宫最近的神武门攻打皇宫。一旦攻破神武门,便可以自玄贞门直入鸾凤宫,进而攻陷皇上所在的正阳宫。如果从午门开始攻打皇宫,则必须先攻陷外廷的乾坤门、中门、太极门,才能达到通往内廷的正阳门。当然,整个皇宫共有四门,分别面朝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齐王可能兵分几路,也可能集中全部的兵力攻打一处。而何辰不敢赌,亦不敢将任何一处的兵力撤到别处作重点防务。
何辰也想过趁着齐王去城外调兵的机会,护送庆帝逃出禁宫,集中所有禁卫军的兵力攻破东直门前往东郊大营。两股人马一旦汇合,或可扭转乾坤。然而,庆帝优柔寡断,竟在他苦苦相劝之下宁肯坐困禁宫,不图奋起一搏。如今已经延误了时机,形势一触即发,不过是枉做困兽之斗罢了。
此时,十二道人影正借着晚风扫落叶的悉索声纷纷冒出浮着残荷的水面。楚玉凤带着众人壁虎一般紧贴宫壁而行,随即迅速躲入一旁的林中。一行人在树丛遮挡的阴影里,脱去水靠,将其藏在大树底下。露出的黑色夜行衣将这伙曾经称霸海上的女匪的身材衬托得格外玲珑矫健。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楚玉凤却没有轻举妄动。她极耐心地伏地聆听着宫门方向的动静,并且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整整过了一个时辰,她忽然抬起紧贴地面的头部,向同伴做了一个手势。黑夜中,这群默契十足的凶悍女子又露出了从前抢船截货时才有的兴奋神情,双眼亮如巨鲨用来撕裂食物的尖牙。
楚玉凤带头猫腰在宫墙投下的阴影中潜行。每有响动,她一挥手,所有人便迅速隐匿回黑暗中。一行人无声无息地悄悄接近宫门。
因事出突然,打乱了宫中惯常换防的程序,楚玉凤无法像原计划那样趁着守卫交接时动手。她只能静静在黑暗中等候时机。
突然,一大朵黑云将头顶的月光挡去,就在这风云变色的一瞬间,楚玉凤出手了。十二人原本紧紧扣在手中的梅花钉齐齐飞出,每一枚钉子都径直没入立在宫门旁侍卫的咽喉中。上面的剧毒见血封喉,侍卫们的喉间顷刻开出十二朵嫣红的梅花。不等他们的身子倒下惊动宫墙上的守卫,十二名女子又几乎整齐划一地抛出另一端拴在腰间的琵琶钩。钩子紧扣住十丈宫墙的瞬间,女子轻盈无比的身子齐齐荡起,足尖轻抵宫墙,手中不断收紧绳索,如履平地一般掠上宫墙……
夤夜里,马蹄声声逼近,如同阵阵冬雷,沉闷而又带着山雨欲来,摧枯拉朽之势。曾经跟随先帝爷久经风雨出生入死,统领两万禁卫军的何辰,此刻手心已不由自主沁出了冷汗。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又发生了。左副将邓荣超策马直接从马道上了宫墙,不待下马行礼,便高喊:“不好了,何统领,留守正阳门的兄弟们跟东宫侍卫交上了手!”
“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末将也不太清楚。东宫领队的侍卫长坚称是奉了太女殿下的手谕才包围的正阳宫。”
何辰声色俱厉道:“太女殿下此刻就在正阳宫,你找她出面调停便可。”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太女有谋反的胆色,而且恰巧在齐王起兵的时候。
“末将如何未找。太女殿下根本压服不住东宫侍卫。如今两方人马已经交上了手,混战之中,根本无人听劝。”邓荣超此刻已经急得跳脚。
“糊涂!东宫侍卫不听太女号令,难道咱们禁卫军也不听你这个副将的号令?”
“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留守正阳宫的侍卫不足两千人,而东宫侍卫足有三千人。局面根本控制不住!”如果禁卫军单方面停止抵抗无异于束手就擒,而对方若不罢手,形势岂非一面倒。
“那皇上呢?”
“这当口,末将根本不敢让皇上出面。万一……”
何辰望着巍巍宫墙下不远处越聚越多的星火,狠狠闭了闭眼,取出怀中金牌令箭交给邓荣超,道:“拿这个去。如果还压服不住,我也没法子了。”眼看齐王就要杀到,他必须留下主持大局。
邓荣超才调转马头,便听宫外依稀传来一阵喊声。他不由自主勒住了缰绳,想要凝神听清楚。
喊声由远及近,伴着急如擂鼓一般的马蹄阵阵,声浪一线高过一线,渐渐直震云霄:“太女图谋不轨,妄图弑君篡位。齐王殿下特此赶来勤王护驾。尔等速速打开宫门。缴械不杀,否则概以谋逆论处!”
此时宫墙上的弓弩手看到不远处手持火把的骑兵已呈星火燎原之势,渐渐越聚越多,如潮水一般向宫门汇拢过来。
神武门外,长流骑在马上,气沉丹田,凝聚十分内力,放声高喊道:“禁卫军听着,本王已经带领京营三万兵马团团包围皇宫。尔等速速打开宫门,放本王入宫勤王护驾!”
何辰此刻便是不用脑袋想,也已经明了东宫那三千侍卫包围正阳宫一定是齐王的诡计。如此一来,她逼宫便名正言顺。好个齐王,不愧是君家子孙!
与宫门外的喊声震天相反,宫墙之内反而一片死寂。所有禁卫军此刻都在等待何辰一声令下。
果听何辰大喊一声:“放箭!”
一时间箭如蝗雨,密密茫茫向着宫墙下集结的人马撒网而去。
奇怪的是,齐王的人马仿佛并不急着进攻,而是与宫门堪堪保持着十字弩射程以外的距离。前排的骑兵虽人人手持盾牌,却在原地一步未动。
如此空发了两拨箭,何辰暗道一声“不好!”齐王怕是打着声东击西的主意,京营的主力根本不在神武门!她身先士卒就是为了调开自己的注意力!但是现在换防已经来不及了。
何辰正待转身询问其他三个门的情况,却见到邓荣超向自己走来,心下不由奇怪,他怎么还留在这里,不曾赶回正阳宫,却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袭来。
火光中,中年将领的脸因临阵偷袭一向敬服的上司而显得有几分狰狞扭曲。邓荣超咬牙拔出锋利的匕首,任凭何辰温热的鲜血溅到自己身上,轻声道:“别怪我。怪只怪你不识时务。如今大势已去,末将只是将功折罪。”他先前领兵围攻齐王府,已是大罪。眼看着齐王就要打进来,正阳宫又乱作一团,太女败局已定。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正该当机立断,另择明主。再说,齐王殿下虽为女子之身,此次逼宫却有勇有谋,未必就不能成为一代英主。禁卫军何不就此归顺,何必要做无畏的牺牲抵抗。
宫墙上亲眼目睹此情此景的几位将官不由都惊呆了。
邓荣超高举金牌令箭,大声喊道:“见此金牌,如见陛下亲临。禁卫军听令,速速打开宫门,放齐王殿下进宫勤王护驾!”
片刻之后,长流远远听见宫墙之上传来喊声:“末将乃是禁卫军左副统领邓荣超。何辰参与太女谋逆,已被末将诛杀。我等恭迎齐王殿下入宫。所有人皆缴械出宫跪迎,还请齐王殿下勿要误杀忠良。”
下一刻,一整排火把齐聚墙头,墙上的弓弩手纷纷将自己手中的十字弓抛落。又见火光最明亮处挂出一具尸体来,却因为离得太远,看不太清楚面貌,也不知是不是何辰。
长流见此情景,不禁与江淮对视一眼。
“殿下,谨防有诈!”一顿,江淮道:“不若卑职先带一队人马去探探再说。”
“也好。”胜利就在眼前,眼下切忌贪功冒进。万事该当以谨慎为先。
宫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只领头一人骑马,其余人皆步行而出。
江淮正要领着一队骑兵上前打探虚实,忽见一人一骑已奔了过来。
邓荣超单人单骑奔至阵前,跳下马背,跪下道:“末将邓荣超参见齐王殿下。”
长流问道:“镇守神武门的有多少人?”
“回禀殿下,五千人已经全数缴械。”
“好!”此时长流已经听到宫内隐隐传来的喊杀声,说明顾非已率领京营大队人马攻破午门。便是有诈,她也无须再害怕了。
“邓荣超听令,立刻随本王前往正阳宫勤王护驾。其余镇守神武门的将士原地待命。”这些人她现下还不敢用。不过,让邓荣超去降服其他的禁卫军倒可以减少伤亡。
“是!”
长流当即不再迟疑,拔剑一挥,高喊道:“即刻随本王入宫!”
登时,以她为首的五千骑兵如潮水一般涌入杀声震天的禁宫之中。
有了邓荣超手持金牌令箭开道,马蹄一路踏破玄贞门朝着鸾凤宫而去。长流命一队人马包围鸾凤宫,自己则继续带领骑兵朝着正阳宫的方向冲杀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殿下逼宫还是以减少伤亡为主。如果真的要金戈铁马,估计得等到跟洛渣渣火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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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流率众一路破风而去。
正阳宫玉阶前,杀声震天,血光弥散。
长流远远便瞧见迎面而来的一队人马。领头的少年手执长剑连连挥刺,纵马飞驰间竟无一剑落空,所经之处无不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二人似直立在风口浪尖上的闹潮儿,各自驾驭着怒涛狂澜,迎面朝着对方飞驰而去。终于,两股人马形成的潮水如江河入海,汇聚到了一处。
“殿下,午门、乾坤门、中门、太极门都已在掌控之中。”
“好!”长流当即调转半个马身,目光如电迫向邓荣超。
邓荣超心中一凛,立刻高举金牌令箭,放声高喊:“齐王殿下勤王护驾在此!全体禁卫军听令,即刻放下兵器,停止抵抗!”
长流长剑一挥,立刻有人齐声高呼道:“太女谋逆!齐王殿下勤王护驾在此!缴械不杀!负隅顽抗者一律以谋逆罪论处!”
喊声在直染天际的火光中一浪高过一浪,渐渐盖过了刀剑声和打杀声。很快便有士兵陆续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就连不少今晚莫名其妙被调来包围正阳宫的东宫侍卫,亦纷纷放下手中长剑大刀。
长流见事态渐渐被控制住,便对身旁江淮道:“即刻清道!”
当即便有两队步兵有条不紊地从乱军中列队而出,分成两股,一左一右,飞速奔上正阳宫玉阶,一路绞杀犹自顽抗的残兵。
黑夜中,两列手持火把的士兵似源源不断的星火向九重宫厥倾覆燃烧而去,所到之处亦不断有被斩杀的卫兵的尸身自台阶上滚落。
正阳宫的上空偶尔划过几声凄凉惨叫。
如此这般,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清理出一条通天大道。领队的军士一路奔下玉阶复命:“回禀齐王殿下,整个正阳宫已经被末将等团团包围。闲杂人等亦已暂时关押收监。”他说的闲杂人等是指宫女内侍等人。至于侍卫,不管是东宫的人,还是禁卫军,除缴械者外,一律已经格杀。
长流轻轻颔首,在江淮等人的簇拥下率先踏上火光掩映中显得不复玉色的染血台阶。她脚步十分稳健地一直走到军士林立的丹墀上,而后缓缓转身,长剑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雪亮弧线,其上暗红色的血迹即刻化作一串飞溅而落的血花。随即,她挥剑直指天际,朗声道:“太祖沉渊剑在此!今夜太女谋逆!本王率领人马入宫勤王护驾,斩杀将兵实属事出无奈。今夜过后,所有缴械归顺者一概既往不咎!”
血气荡涤而过,长风勉力托起少女身上被鲜血染成暗红色而略显沉重的衣袍。银亮剑光照耀她幽深如墨未有一丝波澜泛起的眼眸,沉如黑夜的目光缓缓扫过玉阶下数万军士。一时间,深宫中万籁俱寂,方才的冲天喊杀仿若一场梦境。
下一刻,所有人皆伏地而拜:“齐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很快他们就会换过称呼,对这位有太祖、先帝爷遗风的少女山呼万岁了。
台阶上的少女这才还剑入鞘,示意把守殿门的士兵把门打开。
澄心殿中,庆帝早已失了帝王威严,瘫软在龙椅上。听到殿门大敞的咿呀声,他不由抬起含着血丝的混沌双眸,几乎不认识般地看向眼前的长女。
长流端端正正地跪下,道:“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随即,不待庆帝叫起,她已经自行站起,右手轻轻一挥。
立刻便有士兵上前,将泪流满面却早已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的随波架了出去。
庆帝颤抖着手,指着长流,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反!”
灯火辉煌的大殿中,长流神色凝如冰雪,轻声道:“父皇勿要惊慌。儿臣只待再烦劳父皇最后一件事,便可让父皇颐养天年。”随即,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上前几步,抛落在御案上。
庆帝正待动作,便听长流冷道:“父皇勿要动手撕毁。若是父皇不肯替儿臣做这件事,怕是只能含恨而终。”
“你……你这个悖逆不孝的孽子,你竟敢威胁朕!”庆帝此时又气又怕,方才殿外的震天高呼他当然听见了。她不过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孩儿,便能指使得动京营数万兵马,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没错。”长流忽然抬眸直视庆帝,面露鄙夷地道:“父皇可知儿臣为何要行此悖逆之事?”
庆帝似被她一双冷厉的眸子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一时竟开不了口。
长流接着道:“因为你不配做一个皇帝!”这一世,她绝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山河破碎,不能再容忍自己的子民任人践踏。何况,还有母后这笔债。
一旁的高胜瞧见气氛实在太紧张,不由一边磨墨,一边劝解道:“陛下,您不是老说政务压得您喘不过气来,头疼得很吗?您今日就当卸了这个千斤重担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庆帝闻言,心中越发惊怕,颤抖着嘴唇道:“高胜,就连你……你也背叛朕。”
高胜面露委屈道:“皇上,老奴这不都是替您着想么。”
庆帝此刻终于知道什么叫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不由颓然泣道:“罢了。”他抖抖索索地将染血的纸笺展开,心情难辨地默读着其上的字句。这是一道传位诏书无疑。庆帝刚要接过高胜递上的明黄色长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你预备如何处置安平?”
长流轻声平静地道:“赐死。”
庆帝闻言终于忍无可忍地悲愤道:“你!你小小年纪,竟然丧心病狂至此,简直心如蛇蝎!竟然为了权势地位,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长流根本不欲否认,只道:“父皇亦是经历过的,不会不知道,古往今来,站在太子之位上的人倘若不能进一步一步登天,就只有退一步万劫不复。”就私心来说,长流对随波并没有恨,她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处在她现在的位置上的人都会做的选择。
庆帝此时胸膛剧烈起伏,已经说不出话来。
长流并不欲刺激他太过,毕竟以女子之身得登大宝必然会阻力重重,能少受些非议还是少受些非议得好。
“还有,儿臣会替父皇另建一处陵寝,绝不会让父皇扰到母后在天之灵。”言罢,她向高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抚庆帝,尽快将传位诏书誊写妥当,随即转身跨出殿中,到一旁的偏殿休息。
“殿下,太女只一味哭泣,不肯自裁。”传统三件套,白绫三尺、鸩酒一杯、匕首一把,太女一件都不肯选,让江淮十分为难。但他也明白,太女是必然要死的,绝不能留。
“让内侍灌鸩酒。”长流轻叹一声,又道:“她也姓君,不要弄得太难看。”江淮到底是堂堂男儿,长流并不想让他亲手诛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十二岁少女。相比之下,见惯宫中酷刑,又惯会捧高踩低的内侍执行起来就会毫无顾忌得多了。
“是。”江淮其实并未同情随波,毕竟成王败寇,怨不得旁人。如果此次殿下起兵失败,只怕下场只有更惨烈。
“叫楚玉凤进来。”
“是。”
楚玉凤进来的时候仍旧是一身黑色劲装,眼中兴奋的余波还未散去,笑道:“属下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她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冒险家,就怕过安稳日子身上会长出毛来。之前那一场厮杀,一干女子配合默契,偕同顾非顺利攻破午门,一路杀向内廷,简直太痛快了!
长流道:“如今局面才刚刚稳定下来。本王不方便出宫去。玉凤带一队人马去齐王府,尽快清点人数,安排救治伤员。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也不知道旺财这个奴婢如何了,他素来机灵,该当安然无恙才对。
楚玉凤想起一干在突围王府之时殒命的手下,亦不免一阵黯然:“是。属下即刻就去。”
顾非进殿的时候,见到长流剪手而立,对着窗外冰凉月色出神。
“回禀殿下,宫中一应防务已经全都安排妥当。”邓荣超为了将功折罪,十分配合,因而换防的时候没有遇到丝毫障碍。
“辛苦你了。”一顿,长流缓缓回身,轻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穿红衣?”
“殿□份尊贵。” 亲王朝服便是绯色的。
长流摇头轻道:“不是。这样就看不见身上染的血。”累累白骨铺就的千秋功业帝王路,一旦踏上,便是征战厮杀绝无退路的一生。
顾非不禁微讶地抬头直视她。面前的少女脸色异常苍白,眼睛里却闪动着一股坚毅的光芒。他永远不会忘记方才那一幕,她站在玉阶的最高处,剑指长天,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殿下是如何寻到太祖皇帝的佩剑的?”
“哦。真正的沉渊已经锈得一挥就要灰飞烟灭了。”太祖是打铁的,传说中开山劈石的沉渊说穿了就是一块铁,是铁就会生锈。所谓天命所归,有时候耍点小阴谋,糊弄糊弄人,效果也不错。现如今,她手上这把剑乃是高仿的,俗称A货。其实工艺较之太祖那把不知道先进了多少倍,是一柄吹发可断的宝剑。
听到长流如此直接而坦白,顾非不禁微笑起来。殿下只有在说笑的时候才像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殿下休息一会儿吧,马上就要早朝了。卑职去外头守着。”夺宫之后,下一步便是在金銮殿上压服那些文官了。一刻都放松不得。
不知不觉中,天边亮起一线曙光。而今天已经是大禹历史上崭新的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柳老头要吐血了。至于东宫侍卫为何会动手,下章揭晓。
随波必死,这跟殿下是不是圣母木有一毛钱关系,只是政治需要。
☆、最新更新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们大概看到卷标了。接下来就要开第二卷了,下章陛下登基大典。其实故事才刚刚正式展开,陛下还会面临很多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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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马蹄踏碎帝都一场惊梦。
由莫行柯带领的漕军连夜关闭了慕云港口的所有水闸,封锁了整个船运码头。再加上江正澜严控九门,使得整个皇城滴水不漏。幸运的是,童镇亦靠先下手为强,控制住了东郊大营的局势,没有造成军营哗变的大规模动乱。
整整一夜,禁宫传来的厮杀声和冲天火光随着秋日肃杀晚风一起渗入树影斑驳的漏窗,让无数的慕云人彻夜未眠。多数人家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紧闭门户提心吊胆,少数几户胆大又自恃王侯公卿的,则千方百计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无奈五城兵马司早已将府邸团团围住,全城宵禁彻夜巡察,使得他们未能踏出府门一步。
两朝宰辅柳青纶上了几十年的早朝,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今日这般,在铁骑刀枪的押解下踏入皇宫。
其余官员有的不动如山,如平日一般于寅时就在午门外等候;有的干脆托病不朝只待见风使舵;抑或是早就瞧好了风向站好了队,只等今日或讨好卖乖或扬眉吐气;另有少数耿介忠臣如太子太保洪闵则强自压抑着满腔悲愤只等上朝之后直抒胸臆、血溅五步,当然他也知道,溅的只能是自己的血。
天边一挂玄月伴着忽明忽暗的晨星,太极殿屋脊两端血口大张、势吞殿脊的琉璃吞脊兽身上染了一线淡金色曙光。此刻,抬头仰望脊顶的官员们皆情不自禁地将昨夜一袭狂风骤雨与头顶上背插剑柄的吞脊兽联系起来。传说中双龙夺嫡,失败的一方便被钉死在这屋脊之上。
所谓成王败寇,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而他们脚下洁白无瑕的玉阶,焉知不是因无数次鲜血的冲刷才显得越发莹润厚重。
少顷,由黄丝编织而成,鞭梢涂蜡的净鞭响过三下,随着内侍一声高亢尖利的“上朝”,众官员这才在秋风萧瑟中踏过侍卫凛然而立、刀枪森严把守的玉阶,鱼贯步入整座皇宫内唯一一处重檐庑殿顶,象征至高无上皇权的宫殿——太极殿。即便众人心知肚明,一夜之间只怕已全然换了天地,此刻心中仍不免忐忑难安,未知今日朝堂之上端坐何人。
殿内,楠木金漆九龙椅四周的仙鹤香炉如同往常一般袅袅吐着烟气。九龙御座却空置无人,御座旁平日太女所立之处亦是空荡荡的。一时群臣站定,偌大的太极殿落针可闻,连抽气声都无,直到雕龙金漆屏风后头走出一个头戴皮弁身穿绯色纱袍的人来。跟在她身后的竟然还有庆帝身边的第一红人,大内总管高胜。
长流神色凝定地立在朱漆方台上,冷峻目光一一扫过台下群臣。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诸位臣工,太女昨夜串通禁卫军统领何辰起兵谋逆,令东宫侍卫包围正阳宫,妄图弑君篡位。本王临危受命,率军勤王护驾。父皇因昨夜之事龙体欠安,特命本王前来主持大局。”
清亮嗓音在太极殿中似有回音不绝。两世为人,长流说话自有一股泱泱气度、天家威仪。何况高胜随侍一旁,一时无人敢驳。
柳青纶到底历经两朝风雨,片刻之后冷笑一声,出列道:“一派胡言!明明是你妄图弑君篡位!太女殿下何在?我等要面见皇上。”齐王敢这样做,定是因为背后有顾家撑腰。但愿太女还未身死,或有一线生机。柳青纶此言一出,即刻有中书、门下两省官员相继出列伏地大嚎哀泣,满口齐王谋逆嗜杀,国将不存等等言语。
长流冷厉缓声道:“柳相有所不知,太女已因谋逆大罪,被父皇下令赐死。”昨夜她已亲自验看过尸首。
柳青纶闻言再也支撑不住,一个踉跄险些栽倒。站在前头的楼凤棠听到响动,怕被气急败坏的老匹夫当场扑到,只得好心回身搀了他一把。
“你……你好狠毒!分明是你为报夺夫之仇,起兵谋反在先,构陷毒杀太女殿下在后!”洪闵高呼一声从群臣中冲了出来。鸿儒到底是鸿儒,一句话不但概括了事件的前因后果,还罗织臆想了动机。
不等长流吩咐,便有几个眼明手快的官员一把拉住这位势同拼命的昔日太女座师。众人皆心知肚明,这位昨日之前还前途闪闪发亮的兄台,只怕转眼间不单性命难保还会祸及全家。
“将此人拖出去。”长流根本不为所动,一顿之下,兀自气定神闲地道:“本王是否信口开河,太女有否谋逆,问一问东宫詹事主簿便可。”
东宫在太子三师三少以下,直接为皇储服务的最高行政机构便是太子詹事府,其最高领导乃是正三品的太子詹事。而负责来往政务文书收发、审核、用印的太子詹事主簿,则为从七品,实际上就是太子在文书方面的专职助理,亦可理解为太子詹事府的办公室主任兼机要秘书,所有与太子相关的文件都由其保管甚至全权处理。
齐王此言一出,台下不禁哗然,众人一时忍不住议论纷纷。无他,东宫詹事主簿品级虽然不高,但历朝历代,担任这一职位的都是太子心腹嫡系。轮到太女也不例外,而她的东宫詹事主簿姓柳名思途,乃是宰辅柳青纶的庶子。
柳思途即刻出列下跪道:“微臣有罪。昨夜太女殿下派贴身内侍交予微臣一道手谕,让微臣务必亲手交给东宫侍卫长。微臣未作他想便奉命行事。直到东宫侍卫包围正阳宫,微臣这才知道自己无意中犯了谋逆大罪。这才拼着一死,命人逃出宫去通知齐王殿下火速调兵勤王护驾。微臣自知罪孽深重,苟活至今不过为了将是非曲直大白于天下。”言罢,柳思途泣不成声叩头不止。
事实上,整件事的过程便是如此简单。柳思途手持“太女手谕”调遣东宫侍卫包围正阳宫。当时正值何辰率领两千人马前往齐王府,东宫侍卫长只以为事出危急,因太女在正阳宫陪伴庆帝,便遵照手谕往正阳宫加派人手。东宫侍卫素来又与禁卫军井水不犯河水,当此非常时期,无故包围正阳宫,当即便与何辰的手下起了冲突。柳思途再趁机浑水摸鱼,谎称太女被扣正阳宫,不明真相的东宫侍卫便越发似没头苍蝇般乱了套,直接与何辰的手下动上了手。说起来,多亏柳思途见机快,一得知何辰出发前往齐王府,便当机立断按照原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