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其安迟迟没有上来,覃风站在沙滩上望着平静的海面,一个人能在水里待多久,覃风心道不好,他有可能溺水了,意识到这件事时他立马奔入海里,在水中寻找方其安的身影。
月光照进海,方其安潜在水中,背向下沉,四肢向上浮着,他睁着一双眼目光呆呆地望着什么,覃风向他游去,看到他口中呛出水泡,使劲了全力游到他身边把他托起浮出海面。
方其安躺在沙滩上猛地咳嗽了几下吐出海水。
见他还能呼吸,覃风松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骂他,“你什么毛病,大半夜去海里游泳,出了事没人发现怎么办?”幸亏他回来看了一眼。
方其安侧过脸看他,覃风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却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你刚刚在海里有没有看到月亮?”
吓都快被吓死了,谁有心情关心月亮,“看什么看,有病赶紧治!”
覃风脸色不快地甩开他站起,脚踝又被方其安抓了一下,他站稳了用另一只脚去踢他,叫他松手,那家伙却伸出另一只手试图去抓,“我脚好像抽筋了,你拉我一把。”
覃风以为他又要耍什么心眼,当下就气急败坏地吼他,并一脚蹬上去,“你怎么不去死——”
吼完就看到那张原先含笑的脸一沉,覃风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有些过了,抱歉的话一时间讲不出口,只能往回找补,他捡起地上的衣服拿到他面前,硬邦邦地道:“还不起来,回去了。”方其安抓住衣服借力慢慢坐起,等他穿好衣服后覃风又向他伸出手,催促道:“还走不走啊?”
他看了自己一眼,脸上恢复了笑容,覃风被他抓住了手,不知怎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些紧张,方其安并没有逾越的举动,他身子有些沉,站起来时重心不稳,覃风用另一只手扶了一下,等他站稳再慢慢前行。
一路上两个人没说话,回到酒店,各自进房,覃风洗漱后躺下床睡觉,想到方其安刚刚的反应实在是少见,像那种话不过是一时意气,有口无心,谁料竟像戳到了方其安的命门,看来这人也不全是没心没肺,毫无弱点,只是这样的话他却不敢再讲,想起方其安那一瞬间失色的脸,覃风竟有几分不忍。
方其安其人,表面谦谦,实则狡猾无耻,看上去无坚不摧,内里却裹着伤,那伤是什么覃风猜不透,天马行空地想了许多,脑子里全是方其安,光是想着竟有几分意动,过一会才觉得荒唐,随即拉起被子蒙头,开始数羊。
覃风在床上辗转了一阵,不知过了多久才刚刚有了些困意突然听到了门铃响,起先他不想理会,但那阵铃不断地重复按响,覃风下床拉开门带起一阵怒气,方其安还穿着那套沾着沙子的衣服站在门口。
“干什么?”
“请你去看电影。”
“拜托,你有没有点常识,现在是睡觉时间。”
“睡不着。”
“我很困,马上就要睡着结果被你吵醒,看什么电影有什么好看,滚蛋!”
门被方其安一只脚顶住没法关上,他用力抵着门,说:“你睡你的,我就在旁边陪你。”
“方其安,你真的有大病,你该去看医生。”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如果不答应他会把门铃摁烂,覃风权衡了一下,那就当作刚刚口不择言的赔礼好了。
覃风打着哈欠跟方其安坐在电影院里,午夜影院正在放映一个老文艺片,晦涩的情节和台词,缓慢的节奏,舒缓的音乐,这应该是失眠人士上佳的催眠片,影院已经卧倒几个人,本来坐满了一半的场地,一半人擦着眼睛回屋睡觉,一半人直接歪倒在座椅上,覃风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几下又猛然清醒,身旁这位的失眠顽症在这里毫无见效,他在椅子上半躺成一个舒适的姿态,那双精神奕奕的眼里映着屏幕上的光,看上去兴致盎然。
覃风撑不住地歪倒下来,迷迷糊糊中仿佛靠上了柔软的靠垫,坐在椅子上睡觉本来就很难受,那个时候意识模糊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身体本能地向舒适投靠,隐隐约约仿佛闻到了海水的气味,身体似乎也轻飘飘地浮起来,方其安在水里用手指着月亮,月亮在海里,把海底照亮,一阵光投来,他感到有些刺眼,抬手挡了挡,方其安向他游来,伸出双臂把他圈进了怀里,闻到方其安身上的味道,覃风猛地惊醒。
太阳已经移到中天,晚上没有把窗帘拉起,太阳晒到了床的半边,方其安就躺在身旁,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像搂住一只巨型抱枕,脑袋安心地靠在胸口。
覃风让自己冷静了一下,尽量不把他吵醒地从他的手臂圈里抽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