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离开以后,覃风突然没有人再天天来闹他,方其安搬到金子原先的房子,上班回家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他总想避开,前段时间大哥还打电话又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在外头的几年,覃风只偶尔年节打个电话回去,而有关那件事谁也没有再提,只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他便不说话,过一会就挂了,这些年在外面一次也没回去过。
时隔几年再回到来,眼前的景象令覃风感到一些陌生,社区比过去完善了许多,社区里又多了几个新人,覃风离开以后,纪清清如他所想接替了他的工作,小庭和阿莱结了婚,生了小孩,一家三口小日子过得不错。
他们见到覃风回来都十分高兴,尽管口中埋怨他几年都不回来一次,但重新聚到一起的喜悦还是盖过了不满。
覃风回到家,走到门口忽而怯意,踌躇着始终没有踏入院门。
“小风叔——”
几乎快长到自己肩膀的天天才没几年个子窜已经得飞快,才上初中就已经隐约有小大人的样子,他不能像以前那样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上来,只快步地跑到他面前站定,又变得腼腆,他身后拖着一条小尾巴,二娃也长高了不少,怯生生地望着自己,似乎已经不记得了他。
“快叫叔。”天天推了二娃一把,小尾巴慢吞吞地走到面前不太情愿地叫了一声,随即“哒哒哒”地冲进了院子。
“叔,进去吧。”
天天挽住覃风的胳膊把他带进了院子,母亲恰巧从屋里走出来,猛一见到他目光里露出惊喜,“小风,回来啦。”
“嗯。”
过去那件事谁也没有提,一家人全当没发生过一样,也不说这些年在外面总不回来,大家默契地把不愉快的事消散,大段的空白便由沉默和其他的闲话八卦填补,母亲不断地把菜夹上来生怕他吃不够似的,他也不推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东西。
但用有不知情的人把话题引上来,为什么不在社区做了,这些年又去了哪里,怎么逢年过节也不回来,有无心仪的对象……覃风一件一件地答,关于对象,那热心的七大姑也不等他说了便试图为自己远房亲戚的小女儿张罗,覃风于是撒了谎。
七大姑听说已经有了在交往的人,眼里透出几分遗憾,“前阵子还听你妈说单着,这就有了,什么时候带家里,给大姑也瞧瞧呗。”
母亲却不以为然,说:“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马上成事的,都是闹着玩,没几天就散了。”
“我们是认真的。”
母亲愣了愣,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我和他是正正经经地交往,从来都不是在胡闹。”
田里刚刚收割完稻子,几个小孩用稻秆搭了个小小的球门。
覃风坐在田边看他们玩,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那是方其安落在他房里的,那时不喜欢他在房里抽就偷偷把烟藏起来了,前一阵收拾房间发现就拿了出来,烟还剩下几根,他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一手挡着风打火,第一次抽不得要领接连呛了几次,慢慢地就习惯了,他大概有些理解为什么能那么上瘾,藏在烟雾里,就好像隔开了一个世界,沉溺在尼古丁带来的幸福感中短暂地忘却那些烦忧。
最后一根烟在手里燃尽,一阵短促的推门声将他拉回现实,他急忙丢掉烟头,用手挥去残余的烟气,看着母亲站在门边的身影覃风像初中生背着大人做坏事被抓包一样局促。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才开口,“小方……你们——”
听到母亲突然主动提起方其安,覃风有些诧异地望着她,她没说完又好像有点后悔似的掉头就走,父亲在后面有些着急地替她说了出来,“什么时候方便,让他来家里吃个饭吧。”
覃风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好。”此刻他脑袋轻飘飘的,有些恍惚,胸腔里却如鼓一般擂动,心情一时雀跃一时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