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牵怀, 你等等我——”
清亮的少年音由远及近，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在小巷内响了起来，像是原本奏着嘈杂曲调的琴弦忽然断了, 嗡鸣声打破了原有的空气韵律。
忽然间, 一双白球鞋出现在视线内, 随着主人的慌忙，踩在晶亮的水洼上, 溅起昨夜的雨水无数。
随后,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便搭在了一位身着黑白校服的少年身上，下一秒却被身着校服的少年敏捷地直接侧身躲了过去, 右肩背着的书包顺着他转身的动作再空气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狠狠地砸中了身后的顾至柳。
“嘶——”
顾至柳对江牵怀没有设防, 一向打遍宫中无敌手的他靠着本能的反应快，此刻才踉跄后退几步，侧头堪堪躲过江牵怀下意识的反击。
江牵怀可是个Alpha，力气比他懂得多，况且学习向来刻苦的他书包里还放着沉的要死的词典，要是被他砸中, 顾至柳这张俊脸怕是得顶着红肿出席自己的成人生日宴。
“火气别那么大嘛, 江大小姐。”
顾至柳揉着被砸中的肩头, 笑嘻嘻地看着江牵怀恼怒地看了一眼被他扯乱的衣领，觉得江牵怀连因为愤怒所以眼角染上薄红的样子都好看，瞧的他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手贱去摸一摸，亲一亲，再狠狠地欺负一下, 让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看着顾至柳看着自己的眼神又开始发直，从幼儿园里就被对方欺负到大的经历让江牵怀对顾至柳的每一个动作再熟悉不过，瞬间脱口而出这句话。
虽然自己现在已经先顾至柳一步分化成了Alpha，但顾至柳现在第二性别虽迟迟未定，但对方毕竟是当今五亲王的亲儿子，和他起冲突，不论胜败，都是是万万讨不着好的。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他不能连累父亲江雪坞和爸爸许灵卿。
思及此，江牵怀慢吞吞地理衣领的动作一顿，心下不欲与顾至柳再纠缠下去。
所以，等他耐心地将自己的衣领重新遮住了锁骨，还没等顾至柳反应过来，就脚步一转，径直想要离开。
他的容貌百分之八十都随了江雪坞，连头色都是白色，像江雪坞一样高高地扎起束成马尾，用长长的墨蓝色丝带绑紧，鬓边的碎发被他用银色的发卡整齐地别了起来，左边的两枚发卡是平行，右边的发卡则交叉成十字，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发卡表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丝耀眼的光，划过顾至柳不甚清明的瞳仁，瞬间将对方游离的神志拉了回来。
“哎，别走啊，江大小姐。”
“我真的有急事和你说。”
顾至柳看着江牵怀的背影见还没说两句话对方就不理自己了，有些急了，赶忙走上去，哥俩好地想要去搂江牵怀的肩膀，却被对方直接躲过。
江牵怀还记着顾至柳刚刚故意扯开自己衣领的仇，眼神如刀似的扫了顾至柳一眼，凉凉道：
“有事就说，别碰我。”
“..........”
顾至柳虽然真有事想找江牵怀，但存心想要逗弄他玩也是真的，他心底的恶劣因子在见到江牵怀的第一面就蠢蠢欲动，可惜江牵怀从小性子就冷，谁找他玩他都不理，时常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双手撑着微微仰起的小脸，澄澈的眸子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以说，江牵怀一个人发呆看了多少次的天空，顾至柳就偷偷看了多少次他的侧脸。
“我要是偏要碰你，你能怎么样？”
看着江牵怀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整齐的穿戴，顾至柳偏偏就想将他们弄乱弄脏，好让江牵怀因此多看他一眼，甚至——
“你不要无理取闹。”
江牵怀皱了皱眉，果然如意料之中那样不高兴了，低声轻责道：
“你这样是不对的。”
顾至柳挑了挑眉，表情似笑非笑。
忽然间，他猛地上前一步，拉过江牵怀的衣领，与他呼吸交融，视线相触，甚至将江牵怀倏然放大的瞳仁纹理看得一清二楚。
他慢条斯理地勾起嘴角，像是在笑，指尖如微风般轻柔，拂过江牵怀的细腻的脖颈和如玉的耳垂，最终在江牵怀的鬓角停了下来。
嗒——
随着一声轻响，在江牵怀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鬓角的发卡就被顾至柳拆了下来，一缕青丝顺着光洁饱满地额角滑下，落在秀眉的下方，衬的江牵怀精致的脸庞愈发小巧无辜起来。
“.........”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江牵怀身上浅浅的桃花酒酿信香味，顾至柳只觉自己沉寂依旧的腺体开始发热发烫起来，烧的他脸颊绯红，理智全无，竟然缓缓抬起手，像失了魂般在江牵怀别过的发卡上落下珍而重之的一吻。
“........”江牵怀被他这个举动骇的瞪大双目，浑身一僵，猛然退后两步，纵然是良好的家教也忍不住让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下意识将顾至柳推向一边，与他拉开一米的距离，嗓音如碎冰击玉，如桃花飘落春水之上，清冷空灵，此刻却因怒火染上了些许人气：
“顾至柳，你有病吧？”
顾至柳在心底想着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连骂人都这么内敛，指尖慢条斯理地将江牵怀的发卡摩挲了一遍，看上去还意犹未尽：
“大小姐，你怎么连骂人都这么好听？”
他语气认真，看上去像是恳求道：“再骂我一次，行不行？”
江牵怀：“.........”
他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人主动找骂的。
顾至柳就是一变态，他今天根本不应该和他多说话才是。
一想到今天和顾至柳说的话说不定已经超过了十句，江牵怀不由得有些气闷，一双丹凤眼轻轻颤着，如脆弱的蝴蝶般微微垂下，脸颊微微鼓起，看上去像是被欺负狠了的猫崽子，满是委屈。
他又抬起眼地看了顾至柳手上的发卡，想到那可是他在星网上挑了好久才买到的，抿了抿唇，对顾至柳的恶感又上了一层，忽然背过身，一路上不管顾至柳怎么逗他，也只顾闷头向前走，坚决不说一句话。
“...........”
眼看着真把人欺负狠了，顾至柳又开始后悔，一路上不着边际地想要说些什么话来弥补、缓解尴尬的气氛，可江牵怀像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不管顾至柳说什么来激他，都不接茬，只别过脸专心走路，余光根本不带看他一眼的。
“哗——”
现在是春雨最连绵的时候，从学校到地铁站的路又不好走，顾至柳不远不近地跟着江牵怀，看似漫不经心，余光一直在专心看着江牵怀周围的动静。
眼看着一辆小车从街边驶过，车轮溅起满地的雨水，顾至柳瞄了一眼只顾用沉默表示对自己的愤怒所以没注意周围的江牵怀一眼，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溅的雨水。
“这里走不了了。”
学校到地铁站的路上有一条必经的小路极窄，且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积水。
顾至柳出声提醒江牵怀后，漫不经心地脱下被车溅起的水浸湿的衣服，抖了抖，视线落在纠结地想着要不要直接踩着污水走过的江牵怀身上，意味深长道：
“求我，我就帮你。”
江牵怀“江大小姐”的绰号不是顾至柳白取的，虽然江牵怀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温雅大方的形象，但只有顾至柳知道，对方不仅特别记仇，还有洁癖，跟个深闺大小姐似的挑剔，让他直接踩着污水过去，还不如直接把他杀了。
因为这条小巷时常有人走，所以周围的居民便在这个被雨水浸湿的洼中随意扔了几块砖头，以供行走。
江牵怀看着已经没过砖头的污水，又看了看自己新洗的白球鞋，嘴唇蠕动，纠结了片刻，像小猫伸出软软的肉垫般，试探性地伸出脚踩了上去，但在污水没过鞋尖的一刹那，又立刻缩回了脚。
像古代的大家闺秀，和情郎相处还要依据礼节以纱覆面，讲究个点到为止。
顾至柳简直要被江牵怀犹犹豫豫的动作笑死，他故意出声逗道：
“真的不求我吗？”
江牵怀有些恼了：
“不求！”
他全身心都放在怎么跨过这个污水滩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发卡已经被顾至柳悄悄收入掌心，此刻已经被攥的有些发烫。
看着江牵柳清冷绝艳的侧脸，顾至柳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放弃逗弄眼前这个人。
他主动踩着砖头走了上去，随后脱下外套，整齐地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砖头上，让江牵怀踩着过：
“我外套，昨天刚洗的，不脏。”
他这话可不假，但江牵怀的关注点可不是这个。
顾至柳的爸爸可是正儿八经的五亲王，让皇孙脱下自己的外套让他当垫脚布踩着过，任谁都会觉得诧异。
江牵怀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疑惑，慢慢地伸出手，将指尖放在了顾至柳的掌心，鞋面踩在他干燥洁净的校服上，在对方小心翼翼的眼神中，顺利地被牵过了污水洼。
.........
“老公，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许灵卿坐在副驾驶上，不明所以地看着江雪坞若有所思的侧脸，也想凑过去看，语气里含着雀跃：
“你出差这么半个月，这么长时间，柳柳特别想你。”
“要是知道你亲自来接他回家，他一定很高兴。”
江雪坞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看着顾至柳扶着江牵怀时那藏也藏不住的紧张眼神，耳边却在仔细地听着许灵卿说话。
闻言，他动作微顿，又慢慢侧过脸去，看向许灵卿眼神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
“到底是柳柳想我，还是你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