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柳柳想我了, 还是你想我了?”
江雪坞嘴角微微向上,眼底氤氲着笑意,像春日里盛放的鸢尾花,随风轻轻摇曳, 刹那间便让许灵卿乱了心神。
许灵卿神情微怔, 像是着迷般凑了过去, 双手搂着江雪坞的脖子,声音沙哑, 像是甜软的蜜糖, 含着丝丝缕缕的黏,眼睛亮晶晶的:“老公..........”
他就是想江雪坞了, 而且比江牵怀还要想一千倍,一万倍。
只是年轻时可以肆意诉诸于口的情意, 如今随着时光渐逝,已经逐渐披上了层层叠叠的纱衣,再难直言。
在江雪坞不在的三年里,许灵卿不得不将自己伪装的看似无坚不摧的模样,也逐渐变的沉默,类似这样的话在那段无望的日子里如石被风干深埋心底, 如今再难说出口。
江雪坞身为他的丈夫, 同床共枕二十余年, 又怎么会不懂。
他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亲了一下许灵卿的嘴角,唇齿交缠,温柔的令人心悸。
一吻毕,江雪坞掌心轻轻掐着许灵卿,迫使对方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 低声道:
“都是做爸爸的人了,还撒娇,嗯?”
许灵卿眉眼弯弯,指尖悄然划过他的领带,盯着江雪坞的眼底含着痴迷、温存等一系列复杂情绪。
这么多年了,只要一和江雪坞接吻,他就怎么也把持不住,轻轻的唤他:
“老公........”
许灵卿什么也不肯说,但江雪坞一眼就能看出他想要什么。
江雪坞动作一顿,放在许灵卿腰上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成功地让对方倒吸一口凉气后,似笑非笑地将指尖抽了出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许灵卿皱巴巴的衣角:
“自己惹的事,待会不要叫停。”
说完,他用光脑给江牵怀发消息,并顺手转了一笔账,让江牵怀自己出去吃饭,随后一踩油门,直接将车驶离了原地。
“老公,我们不接柳柳了吗?”
许灵卿今天本来就是和江雪坞一起来接江牵怀回家的,见江雪坞此举不免有些疑惑,隐忍地压下微乱的呼吸,低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带你去过二人世界。”江雪坞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道:“明天是我们复婚十五周年纪念日,提前庆祝一下。”
江雪坞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后,就和许灵卿再次领了结婚证。
主神为了让他更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有意模糊了他消失这几年的时间和现在的身份,所以众人都记不清他这几年去了哪里,也不对他现在的身份起任何疑心,在他和许灵卿结婚之后,只当他和许灵卿是破镜重圆,并没有多想。
在这其中,还有不相熟的人甚至还以为许灵卿是未婚先孕生下的江雪坞的种,根本不记得江雪坞和许灵卿结过婚。
但许灵卿作为和江雪坞有过最亲密关系的人,对过去记得一清二楚,不知想到了什么,闻言笑意缓缓压了下去,罕见的默不作声起来。
江雪坞不知道许灵卿的情绪为什么忽然间低了下去,将车停在了酒店的门口,手压在车门上方,弯下腰对许灵卿低声道:
“想要就下来,舍不得儿子就回家。”
“没。”
许灵卿赶紧摇头。
虽然在他心底,江牵怀和江雪坞的地位一样重要,但他已经半个月没见江雪坞了,实在..........
实在太想他了。
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江雪坞信息素的抚慰,江雪坞消失在他视线的每一秒,都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抽干他周围的空气,让他逐渐窒息,变的无法忍受,只能像渴死的鱼般,疯狂地掠夺着对方肺部的空气。
情绪压抑到极致,便是疯狂的反扑和思念。
偌大的房间内,玫瑰花瓣凌乱地铺了一路,床头柜上的水杯被人打翻,晶亮的水液让被浇湿的地毯变的皱巴巴的。
房间空调温度开的很高,许灵卿只感觉自己热的有些神志不清,鼻尖能闻到白茶冷雨的信息素缓缓绞缠着玫瑰乌木的信香,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后背忽然触上冰凉的玻璃窗,缓解了心头的热意,许灵卿余光里能看见楼下的车水马龙,下意识地抱紧了江雪坞,却被对方安抚地亲了亲耳垂,低声道:
“别怕,没人看见。”
………
江雪坞将许灵卿汗湿的额发捋到脑后,将累的一根手指也不想动的他从床上打横抱起来,随后跨进浴缸里。
许灵卿将头靠在他的锁骨处,模模糊糊间按住了他的手腕,下意识地小声道:“别..........”
江雪坞默了一瞬,没有由着他任性,亲了亲他的眉心,意有所指道:“听话,不处理会出事的。”
许灵卿忽然间睁开眼,一双眸子里清明一片,不复刚才的迷蒙。
他抬起头,眼底深藏的不安此刻再次暴露无遗,嗓音沙哑破碎,眸底还泛着水光看向江雪坞:
“你不想我给你再生一个吗?”
“..........”知道许灵卿的脑回路向来不同于常人,江雪坞试着去理解他,努力想了想,半晌亲了亲他的眉心以示安慰:
“乖点,柳柳都成年了,你难道还能给他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不要说江雪坞舍不得许灵卿再辛苦给他生个孩子,单单考虑江牵怀的心理健康,江雪坞也觉得没必要再要个二胎。
许灵卿闻言却误以为江雪坞嫌自己年纪大了不能生了,低头抠了抠手指,小声道:“你想要我也还可以给你生啊。”
他虽然不如换了身份的江雪坞年轻,但作为苏停雁这个被改造了基因以至于青春常驻的试验品的亲孙子,到底也不会太显老。
“别想这些。”江雪坞却不赞同他的话,眉头微蹙,似乎是想到了许灵卿在产房惨叫时的模样,摇了摇头:“你身体受不了。”
许灵卿忽然不说话了,低头任由江雪坞将自己的身体清理干净,抱回床上。
等江雪坞和许灵卿温存够了,江雪坞便揽着许灵卿酸软的腰,和他从酒店大门走了出来。
两人一齐走到停车场,江雪坞顺手打开车门让许灵卿先进去,随后又绕道驾驶座,凑过去给许灵卿系安全带。
许灵卿看着江雪坞十几年未曾变老半分的侧脸,忽然出声道:“老公,你会变老吗?”
江雪坞不知道许灵卿为什么这么问,启动了车子后随口道:
“不会。”
“我本身便是一串数据,虽然被主神赋予了人的品格,但数据本身可以存活上万年,甚至不老不死。”
“所以,除非被丢入回收站,否则我会一直存在。”
“...........”许灵卿闻言,下意识转过头,对着车窗摸了摸自己的脸,倏然沉默了。
他恍然之间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和江雪坞在一起二十几年了。
二十几年........
这二十几年里,江雪坞的脸没有被岁月赋予任何痕迹,依旧如大学生般清雅俊秀,但他生完江牵怀之后,确实已经不再年轻了。
倘或有一天,他老了,江雪坞却风华正茂,身边的追求者依旧络绎不绝,到那时,江雪坞还会选择和年老色衰的他在一起吗?
思及此,许灵卿忽然觉得哪里堵得难受,如蚂蚁噬心,默默垂下头,开始神经质地咬起了指尖。
这是他从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在和江雪坞在一起后,这个习惯也逐渐得到了纠正,但偶尔还会故态复萌。
江雪坞专心开车,并没有注意到许灵卿逐渐变的偏执不安的神情,直到两个人回到家中洗漱完毕,他搂许灵卿睡下时,看到对方紧紧攥着他衣角不肯放开的手,这才意识到些许不对劲。
原因无他,只因他刚回到这个世界时,许灵卿也是这样,彻夜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放开,就是怕他忽然间又消失了。
“........”江雪坞看着许灵卿熟睡时依旧微蹙的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并且逐渐放出温柔的信香安抚自己的Omega。
这招果然有用,十分钟后,在江雪坞的信息素安抚下,怀中的许灵卿的神情逐渐恢复了正常,紧绷的身躯慢慢放松,胸膛轻微起伏,连呼吸也逐渐均匀起来。
江雪坞摸了摸他的脸,随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客厅外的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江雪坞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身,袅袅的白雾使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晦暗不明,月色在他的身上笼下一层薄薄的柔光,衬的他整个人恍若神祇,侧脸清冷如玉。
忽然间,他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几秒后,肩头便落下了一件外套。
江雪坞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下意识回过头,就看见江牵怀站在他身后,替他细心地披上外套,对上他的视线朝他乖巧一笑,像小时候那样软软地唤他:
“父亲。”
“柳柳?”江雪坞眸底划过一丝诧异,为了防止呛到江牵怀,下意识掐灭了烟,伸出指尖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江牵怀像个小猫似的蹭了蹭江雪坞的掌心,又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和父亲贴贴,撒娇道:
“睡不着,我想父亲了。”
江雪坞失笑,心想这小的随了大的,一个比一个能撒娇,左手指尖扣着江牵怀搂着他腰的手臂,右手摸了摸江牵怀的后脑勺,低声哄道:
“那父亲明天下班后早点回来接柳柳回家,我们一家一起出去吃个饭,好不好?”
江牵怀抱着江雪坞的腰,闻言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懂事地摇了摇头:
“明天是爸爸和父亲的结婚纪念日,父亲和爸爸还是出去过二人世界吧。”
“柳柳在学校食堂吃就好啦。”
江雪坞微微一愣:“真的不要?”
江牵怀虽然很想多黏父亲一会,但是他也知道比起自己,许灵卿会更需要江雪坞,因此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要。”
“好吧。”
既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江雪坞也不好勉强,只能转移话题:
“明天是爸爸和父亲的结婚纪念日,柳柳既然睡不着,不如帮父亲想想送给爸爸什么样的结婚纪念品比较好?”
“钻戒,鲜花?”江牵怀闻言有些不确定道,手肘撑在栏杆上捧着脸认真思考:“还是父亲亲手做的甜品?”
“都送过了。”江雪坞否决了江牵怀的提议:“而且你忘了我们江氏是做什么的了?你爸爸柜子里的钻戒十个手指都带不下了。”
江牵怀:“.........”
莫名其妙被自己父亲秀了一脸是怎么回事。
“我想送个特别的礼物。”江雪坞思索片刻,想到许灵卿异常的表现,轻声道。
他尾音里的无奈随着微风被吹散在月色里,随着树叶潇潇,透出些许淡淡的落寞:
“但是好像无论我送多少礼物,你爸爸都不相信我很爱他。”
“........”江牵怀闻言,看了江雪坞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忽然道:
“父亲,你还记得我六岁那年,为什么忽然想要一个人睡吗?”
“.......”江雪坞闻言,转过头眯了眯狭长幽深的眼眸,像是在认真思考,有些不确定道:“因为你长大了?”
上小学一年级之前的江牵怀,每天都想和江雪坞贴贴,一向懂事的他还总是闹着想要和江雪坞睡一张床,把许灵卿气的不轻却又无可奈何。
但是到后来,江牵怀有一天晚上,却主动要求自己一个人睡,但论其中缘由,江雪坞十几年来一直未曾知晓。
“我六岁那年,您有一次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半夜一个人回公司处理事情。”
“但那时我和爸爸都不知道你是因为这个才忽然离开的,等我走到您房间想和您一起睡时,就看见爸爸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看着空荡荡的身侧,压着声音哭了好久。”
“他以为您像六年前那样,再一次离开了我们。”
“长大之后,我也有因为这件事情和爸爸聊过,他说,他一直觉得,您是为了我才回来的,等我成年长大后,也许你会再次离开。”
江牵怀轻声对表情微怔的江雪坞道:“父亲,爸爸他...........”
“他真的很爱你。”江牵怀定定地将视线落在江雪坞身上,因为旁观者清,他看的自然会比江雪坞这个当局者看的要清楚一些:“所以,他并不是不相信您不爱他,而是——”
“一直在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