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握住塞壬伸过来的手，也温和道：“往事罢了，我已经退休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咯。”
等威廉姆的目光持续地在塞壬面上打量时，已经了解了一部分前情的哈尔德没忍住开口道：“父亲，麻烦您过来一下，我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同你交代。”
绝不能让父亲发现，塞壬就是那个实验品。
威廉姆和蔼地笑笑，看样子是准备跟哈尔德走了，却在同塞壬擦肩而过时，忽然说了句。
“我突然觉得，这位东方面孔小友有些眼熟啊。”
塞壬停住脚，转身时，脸上是挑不出错处的微笑。
“利维殿下的慈善会上，我们见过一次的，公爵还记得吗？”
“确实，我还有点记忆。”威廉姆点点头，“但我说的眼熟，不是那次，是更早之前。”
“塞壬，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还挺像的。我记得，那人好像有个外号，叫什么……”
“‘覆国孽子’？”
虽然此时的威廉姆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塞壬可不会错误地将他真正的意思搞错。
如果不是已经对塞壬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路法·威廉姆绝不会这样开口。
两日前，路法公馆。
“伊迪丝，麻烦你专门跑一趟，过来收集哈尔的基因数据了。”
伊迪丝摇摇头，同时将收集到的哈尔德头发收进塑封袋里。
“不麻烦的，威廉姆舅舅。”伊迪丝说道。
随后她又心情有些复杂地补充：“要是伦比有哈尔这么懂事就好了。”
威廉姆目露惊讶：“难道小麦克最近又闹出了什么事端？”
“倒也说不上是事端，”伊迪丝叹了口气继续道，“他爱上了我们院里的一个三级人研究员，喜欢到非他不可的地步，对方跟他提出分手，他穷追不舍地纠缠对方，不过好在，都解决了。”
威廉姆轻笑：“我倒是开始好奇了，小麦克不是向来都很厌烦那些低级人类吗？这个三级研究员魅力还挺大，他的长相有那么吸引人吗？”
“好看是确实好看。”伊迪丝回复，“但因为我的取向是女性，所以对他的样貌仅止于欣赏，可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塞壬就是有着让他人对他勃发好感的能力。他才来实验室没多少时间，就让每个同他有接触的研究员，都对他充满了好感。”
威廉姆倒是有些奇了：“每一位研究员都是如此吗？”
伊迪丝点头：“是的，无一例外。”
威廉姆抚着下巴思索了一番道：“我猜他是东方人？”
伊迪丝虽然惊讶，却也还是点头。
威廉姆轻笑：“那么我接着猜，他是一位东方男性，且年龄不满三十岁？”
“对，他今年才刚刚二十，身为三级人种，却能在如此年纪获得这般成就，可谓是非常难得。他就像个天生的药物学天才，给研究院带来了许多奇迹，所以哪怕他做出了一些比较出格的事情，我也愿意谅解他。”
“耳濡目染，不是个药物天才倒也奇怪了。”
没有对疑惑的伊迪丝进行解释的打算，威廉姆送走对方后，叫来了国安局总局长。
找了十三年，终于找到你了，“造神计划”的小伪神。
现在，议会大楼走道。
威廉姆轻笑着拍拍手，示意事先便安排在这里的国安警卫出来抓人。
“米利吉·塞壬博士，您因涉嫌出卖图兰机密与危害国家安全罪，所以我等顺应路法公爵指示，带您进国安局接受相关调查。”
塞壬冷漠地望着分别架住他两边胳膊的警卫。他已经预料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如今的他，也确实有了与人博弈的资本，所以心中并没有多意外。
只是他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哈尔德，有些理解不能，不是他将自己的信息暴露给威廉姆的吗？现在又是在演些什么？
哈尔德，且收了你的表演欲，假到我都不想评判。
哈尔德，负分。
虽然塞壬是以“间谍罪”被关进国安局的，可他乍一被塞进监狱，便有蓝衣护士摁着他的胳膊狠狠地抽了好几管血。
被迫“捐献”血液的塞壬，面色苍白，国安局的这些举措，让他联系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不过他倒不至于懦弱至此，坐在全监控的透明牢房里的塞壬，发自心里庆幸，威廉姆叫人抽的是他今日的血，因为他今天可是个“平平无奇”的三级人。
也由于他三级人的体质……哦不，塞壬忘了，不管他是否是三级，都是一样的容易受伤。
总之，“得益于”塞壬三级人的体质，塞壬之前被警卫架到后背的手臂上，到处都是淤青。而且塞壬感到右手尺骨有蚁噬般的钝痛，凭借过去的经验，塞壬几乎能断定，这是因为警卫推他进来时，手腕撞到防弹玻璃所以骨裂了。
这可有些不妙。塞壬心道。
明天他就是二级人了，骨裂倒是可以勉强伪装成没发生过，但洗澡时身上的淤青不太好掩饰。
他该怎么跟人解释，一个三级人为什么会拥有这样快的愈合速度？
而且在监狱待得越久，他人种可以轮换的副作用被暴露的可能性会更高，倒时哪怕威廉姆拿不出验证他身份的确切证据，也应该会对他这异样的体质产生极大兴趣，说不定会把他推给妹妹路法·莉莉丝拿去做研究。
塞壬可不想，再被人绑到实验床上去，再经历一次那非人的折磨。
想必威廉姆此时已经叫人去，塞壬常驻的地方去搜寻那所谓的“间谍”证据了。哪怕是路法前议长，要抓人进局，也得找一个看上去很合理的借口。
容氏庄园发生的事，威廉姆不可能知晓，毕竟他还没有手眼通天到能够监视皇室成员，而且塞壬也是特地选定的私/密性极强的容府，所以威廉姆根本不可能知道，塞壬跟万乐间谍伊万诺夫的那一番对话。
所以对方的“间谍”言论，就只能是信口胡诌。
威廉姆不懂药物学，他如果要拿塞壬刻意夹在一堆资料里的“约书亚”边角公式问人，就只能去找伊迪丝，因为莉莉丝近期正忙于提纯“普罗米修斯”。
那么，最多到明天中午，塞壬就有理由让伊迪丝这个好姐姐，前来解救自己了。
伊迪丝此时已经拿到了，威廉姆送过来的塞壬的手稿，对方说给她这懂行的人瞧瞧，便准备接着去伪造塞壬“间谍”证据了。
不过在此之前，威廉姆更想知道塞壬的血液检测结果。
可伊迪丝的回复令他失望了，她说：“米利吉·塞壬的血液并未显示出任何异常，他就是个很标准的三级人类，不过可能聪明且有心机了一点。”
“舅舅，你到底为什么要抓他？”伊迪丝问。
威廉姆根本没打算过，要将自己真实目的透露给后辈，他拿出同样的借口搪塞伊迪丝：“国安局怀疑他与万乐勾结。”
“哦。”
对此，伊迪丝不置可否，她一页页地翻阅着塞壬手稿，表情从平淡再到惊艳，最后在她目睹某个还不完全的公式时，她的面部表情忽然凝固了。
她的手指在塞壬胡乱写的题记上划过，无意识地重复逐字重复：“解决普罗米修斯副作用的……设想药剂‘约书亚’？灵感来源于……麦克·伦的情绪失控症？”
这个人，竟然有解决伦比暴躁情绪的办法，而且还列出了初步公式？
威廉姆的声音响在伊迪丝耳畔：“那么小迪，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最终找到了塞壬博士与万乐勾结的切实证据，哪怕他是你药物部的红人，也必须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不，不行！”伊迪丝回过神来惊叫。
见威廉姆满脸困惑地望过来，伊迪丝握紧了手里的资料叹息道：“我相信塞壬，他肯定不会做出出卖图兰的事。舅舅，他对整个研究院来说，都至关重要，如果他是清白的，还请您马上将他释放出来。还有，他是三级人，请您务必交代国安局在对他进行审讯时，不要采用过激手段，塞壬博士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威廉姆闻言道：“听起来，你似乎很看重他。”
伊迪丝强调：“不仅是我，整个研究院，包括我母亲路法总院长在内，都会很需要他。”
“好的。”接收到此消息的威廉姆，表情平静，内心的怀疑更重。他无法理解科研人对研究项目的执着，所以笃定了，是米利吉·塞壬的能力对伊迪丝也起了作用。
那么就，更不能放他走了。
身为伪神，他的能力应该远不止于此，应该还有什么其他的，尚未被发觉。
威廉姆想找到“造神计划”实验品的主要原因是，他不满意自己现今的体质水平。尽管已经是一级人当中的精英，可他仍然想要再上一层。他想成为真神，他想不老不死，永存于世。
所以当威廉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疑似人选之后，贪婪且谨慎的他就不想轻易地放过对方，他一定要试探出一个更准确的结果。
一次验血失败，那就来第二次？实在不行，再抽点基因种类更丰富的脊髓液试试？
抱着资料的伊迪丝几乎是冲进了母亲的实验室。
见莉莉丝对着一管，很明显提纯失败了的药剂锁死眉头，伊迪丝赶紧将最关键的那一页纸递给母亲看。
伊迪丝激动得面红耳赤：“妈妈，找到伦比的病因了，原来他不是真的生了病，是人种繁衍到后期的基因病、副作用！现今的医疗设施无法检测出这种病症，但塞壬发现了！而且他不仅发现了，还列出了初步设想。妈妈，我认真看过了，这都是可行的！”
莉莉丝沉郁的心情也有了好转：“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说的这个人在哪？我需要现在跟他见一面。”
“这就是问题所在。”伊迪丝回复，“威廉姆舅舅把塞壬抓去了国安局！可恕我直言，我不认为塞壬能有什么做间谍的理由，他的身份背景很干净。而且就算他真的是万乐间谍，我们此刻也非常需要他。”
伊迪丝强调：“不管他是米利吉·塞壬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塞壬是现今世界唯一能够解决普罗米修斯副作用的人。而且，我忽然想到，哪怕是母亲您，在提纯普罗米修斯的时候，都会面临失败。米利吉·塞壬却能在没见过它的情况下，写下解决它副作用的初步方案，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有将普罗米修斯完全改良的能力？”
莉莉丝抚着下巴思索：“如果是这样的话，哪怕塞壬已经定罪，那么他所拥有的能力，也足够让他获得类同于‘保外就医’的权利，该怎么形容这个呢？保外就研？”
图兰历来最年轻俊美的博士被捕的消息闹得是热烈沸腾，民众没能得到国安局对外的公告，反而在第一时间，看到了立顿·莫芙小姐的发声挂上了搜索栏第一。
立顿小姐为此专门录制一个视频，她亲身出证，向外宣言道：
“米利吉·塞壬绝不可能是什么间谍，虽然他的身份确实如同大众所设想的那般不简单，但他也绝无跟万乐人勾结的可能性。”
“诸位是不是对塞壬的三级人身份感到很疑惑？一般来讲，以三级人的脑力确实很难达到如此成就，可如果米利吉·塞壬是基因技术结合失败的结果呢？”
“尽管这是我表弟不肯提及的往事，但我此刻依然要违背他的意志，将这一切公布出去。相信他会理解的。”
“是的，米利吉·塞壬的真实身份是我的远方表弟，他本姓立顿，全名立顿·莫里。很遗憾，尽管父母都是一级人，但他却成为了孕育部最低级别的红标婴儿。”
“为了不影响家族的声誉，莫里主动退出家族，改名为了塞壬。也许莫里永远也不会意识到，立顿家族其实完全不介意他的标签颜色，但我仍然想要告诉他，作为红标胎儿，你努力到如今，已经实属不容易。”
“你从来都是很优秀的，永远不要看低你自己，表姐……支持你。”
在图兰国，同性为了基因适配度所以相结合，是被法律提倡的，但有血缘关系的结合，是会被大加贬斥的，不符合伦理倒是其次，近亲结合易出现不健康的胎儿才是主要原因。
图兰崇尚最优基因的传统，是容纳不下任何一个可能诞生的畸形胎儿的。因为哪怕是低劣的三级人，也少有残疾，图兰的高级人丢不起这个面。
所以立顿·莫芙选择发布这个视频，其实是进行了很激烈的内心争斗，因为当这个视频宣之于众后，就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同他人竞争塞壬的资格。
她以后，都只能是他的表姐了。
可能塞壬并不需要她专门发布这个视频，但是，知道脆弱的塞壬在经受牢狱之苦，莫芙完全没有办法对他的遭遇选择忽视。
那可是她从小喜欢到大，最亲爱的宝贝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哈尔德（委屈）：老婆，我冤枉啊，比窦娥还要冤，真的不是我透露的。如果这个世界要有长城的话，那它肯定已经被我哭塌了千万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