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法·莉莉丝望了一眼自己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布满了皱纹的手掌。她这时候已经缓过来劲了，正式变回了研究院那个优雅沉静的院长，同女儿伊迪丝的气质不同，她更温柔更没有锋芒，当然，也可以说是更圆滑。
虽然变老了，但莉莉丝的眼神依然清明，她看着塞壬，笃定道：“你既然发明了这种药剂，那么哪怕你有能力彻底提纯‘普罗米修斯’，也恐怕不会这么去做吧。”
“是的，没错。”塞壬抬头，这时他面部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只余冷静。
莉莉丝仍然不放弃，她说道：“据我所知，你是徐薇的外孙吧？你的外婆花费了毕生精力，才完成了解救世界的普罗米修斯，你这样做，就不怕她伤心？”
塞壬轻笑：“我最不怕的，就是她伤心了。”
敏锐的莉莉丝立刻扭转话头：“可是，哪怕你将全图兰人都‘平衡’了，其他国家也仍然有着一二级人种，嗯……虽然，哪怕是万乐这样的大国，所拥有一级人总数也不超过一万人，但是，这一万人若是全部投放到战场上，其威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吧？万乐本就爱埋间谍，图兰易主的消息，想必早已经传了过去，他们这几个月没有行动，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莉莉丝继续道：“那到时候，万乐联合其他国家过来瓜分图兰之时，现在的陛下您，面对那些强势的一级人士兵们，又能怎么办呢？陛下，您的锦华需要高级人。”
莉莉丝非常善长运用语言艺术，她每说一句话，碧眼都直直地盯视着塞壬，同时不断点头诱导塞壬潜意识对她的观点产生认同。
不过可惜，她面对的是塞壬。
塞壬微笑着十指相扣：“虽然万乐一级人总数有一万，可那是不同领域的总和，这其中真正能上战场的，恐怕还不到三分之一，最多三千人，有何可惧？万乐王要真的有能耐，他派过来的间谍，为什么会连我都策反不了？我之前，盛情邀请万乐王来现场参观我的第二次登基，可他却以身染重疾为借口推拒了……”
“他难道是怕我给他下套，担心我会在他来锦华的路上把他给暗害了？都说比迪王和利维无用，我怎么觉得，万乐王比他们俩加起来还要无能呢？怕死到这种程度，说他是扶不起的阿斗都算是抬举了。”
“不过呢，”在莉莉丝彻底放弃对普罗米修斯的奢望后，塞壬又笑容恶劣地补充道，“您倒是提醒我了，我想问您要个人呢。”
“要谁？”莉莉丝满脸提防，她已经完全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孩恶魔般的真正面目。他就是存心想将这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防卫部的敬杨博士。”
莉莉丝的表情很困惑：“那是谁？”
“请不要演，”塞壬道，“院长，你能藏得了敬杨一时，却藏不了他一世。如果让我把给他找出来了，那我可不能保证，你的‘宝贝’伦比还能像现在这样平安无事。”
母女二人一起拧紧了眉头，伊迪丝讶异塞壬的性格为何变化如此明显，莉莉丝却是瞬间服了软。对于她们来说，麦克·伦哪怕再任性，也终究是她们的孩子/弟弟。
“而且，”塞壬继续补充，“我找敬杨，也是为了这个国家。”
见莉莉丝困惑地望过来，塞壬浅笑：“您选择收养当时已经年满十四岁的大龄孤儿敬杨，不就是看中了他在科研方面的才能吗？同您一样，我也需要他的技术。”
“好，我说。”莉莉丝最终还是选择将敬杨的所在说了出来。
塞壬最终是在王宫的厨房里找到的敬杨，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敬杨天天就搁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来着。
敬杨看到塞壬带着黑衣团来到厨房，没有多少意外，他摘下了头上的厨师帽，主动伸出双手，准备束手就擒。
塞壬走到近前，才发现敬杨比他矮了一截，人也比他更瘦，这还是塞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莫名有些开怀道：“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看中了你的能力，不是来抓你进去的。”
敬杨不仅比塞壬矮，气质也更阴郁，他过长的刘海几乎遮挡住了半张脸，叫人根本看不见他的双目。
敬杨答非所问道：“你会对我用能力吗？”
塞壬挑眉：“对于有劝说机会的人，我一般不会用，而且你是锦华人。”
前半句是谎言，他已经有意或者无意地对很多人使用过能力了，论不讲原则，没人比他更恶劣。不过，塞壬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人就是了。
敬杨顿了好一下才道：“你真的很奇怪。”
亲爱的，没人比你更奇怪，大家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敬杨继续道：“在你这个人身上，我看到了同我一样的黑暗磁场。”
“磁场？物理方面的吗？”塞壬摊手，“不好意思，我对这些不太了解。”
“不是，我信一点神学。”
这次塞壬是真的惊讶了。
注意到塞壬面色，敬杨面不改色，虽然他有表情别人也看不见就是了。
“不是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吗？不过，我是从小就对神秘学有些感兴趣。”
敬杨继续补充：“你会死的，塞壬。”
闻此言的塞壬，笑容不改：“我知道。”
塞壬这样坦然，敬杨反倒不好说些什么了，他点点头：“我可以帮你，反正对我来说，帮图兰还是帮锦华，都是一样的。不过你能不能放过莉莉丝，她……人还不错。”
“我已经放了。”塞壬解释，“她已经回到了研究院，你过去之后，就能见到她。不过你应该能理解，现在的她在研究院并没有多大的话语权，我需要将主要权利集中在自己手里。”
敬杨跟在塞壬身后回研究院，终于，在他下车后，将在他心中憋了许久的疑问提了出来。
“塞壬，我只是个名不经传的研究员，你为什么这么坚信，我可以帮到你。”
隔着一扇车门，塞壬回答：“莉莉丝把你放在防卫部，不就是看中你在这方面的研发天赋？我看了你计划书中提到的，设立遍布全国的量子护盾，推测出这是可行的。而且未来的锦华，很需要这项技术来抵抗外族的侵入，我不想我的国家再重蹈一次覆辙。”
“敬杨，我之后会拨一笔资金到防卫部，如果还需增加追资，你可以直接跟我报数目。我也不期望你能用多快的速度将这件护盾研发出来，我只希望，在我身死之前，锦华的安危能够得到最基本的保障。”
敬杨不是很懂塞壬对锦华的忠实，但他有被感染到，不过本身怕怯的性格，让他只能嗫嚅道：“护盾我在实验室里就已经尝试过了，完成了一个小型的，效果还可以。如果能源能跟上的话，建设遍布全国的护盾不算问题。”
这倒是令塞壬感到惊喜了，他直接道：“能源不成问题，你要我都可以直接批。”
“那……到时候能在资料上写我的名字吗？”敬杨问。
塞壬一时不解：“你的项目，为什么不能写你的名字？”
敬杨没再说下去，塞壬却已经懂了。原来他不是“名不经传”，而是发明的很多东西，写的都不是他的名字。对于研究人员来说，发明就是他的孩子，不能为自己的孩子冠名，对孩子父亲来说，是极大的羞辱。这也是敬杨性格好，他只是觉得可惜，却也没想过要说不，若换成塞壬，只会觉得尊严被疯狂践踏。
于是塞壬道：“量子护盾当然会标注是你的发明，如果你想，我还可以帮你把以前的项目都找回来。”
“不用了，”敬杨摇头，“莉莉丝院长这也是为了对我进行保护，我只是个二级人，如果拥有这么多研究，怕是太引人注目。”
那只是她对你的说辞吧？要是量子护盾真的布满全国了，那敬杨所达成的功绩完全不会输给徐薇，代替莉莉丝成为研究院院长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敬杨，你是呆瓜吧？
塞壬的这句脏话都快卡到嘴巴了，但观敬杨情态，他最终又选择了没说。很显然，敬杨心里清楚，但他只是选择顺应莉莉丝的指示。
那么，塞壬尊重他的选择。
“走了，敬杨。”塞壬摆摆手。敬杨下意识也挥手，但人已经雷厉风行地走了。
同为锦华人，这两个人的性格当真是天差地别，观塞壬乘车果决离去的背影，与可谓是一意孤行的磁场，敬杨直觉，下一次离别就快要来临。
这可不行，虽然敬杨对本国没什么归属感，但他也依然不希望自己平静地生活被打破。
得加快研究了，敬杨心想。不然塞壬死后，会是一片混乱。
似乎是为了验证莉莉丝的说法，万乐的战争宣告，在塞壬回到皇宫的同时，被呈送了上来。
容远首先提出，自己愿意为锦华出战。
塞壬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他也要去。
“陛下？”容远很惊讶，“您并没有任何实战的经验，贸然去战场是很危险的。”
塞壬摇头：“虽然前图兰人，大多都已经因为我的超一级身份而对我产生了认同，但是，要彻底让他们信服，还得再做出一番功绩。”
您要真想得民心，那就少剥削民工大兴土木，您在奢侈品上的花销，快赶超比迪王一辈子的了，连他那样的庸人，都知道要为君节俭，您还隔三差五地给研究院拨款。
容远一点都不相信敬杨那个无名小卒能做出什么东西，他甚至怀疑，戚以归是看中了人家的一副好相貌才对对方鼎力支持的，毕竟塞壬王不是素来花名在外，还把路法家的哈尔德收做了脔/宠？
不过容远并没有将这些腹诽说出去的打算，实在劝说不了陛下，他也只能摇摇头出去了。
推测哈尔德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忙完，塞壬反手给自己的朋友医生发了通讯，邀请他到琼花庭院一叙。
艾伦过来的时候，很有些莫名其妙：“你要问激发人种副作用的水源，直接跟我发讯息就好了，我可以直接把资料传给你，干嘛非得让我跑一趟皇宫，我不累吗，塞公子？”
对此，塞壬的回复是：“我就想听你亲口说。”
“好了，服了你了。”
艾伦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资料，分出一份递给塞壬翻阅。
“那我就直接跟你报告了啊。”艾伦道，“ ‘副作用’投放到水源里，到现在已经有了差不多一周时间，最开始记录在案的‘副作用’人群只有两千人，现在已经以几何倍数扩张到三百万人了。只是这些人的分布仍然松散，只在部分社区引起了注意，影响尚未特别严重，不过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引起全图兰人重视了。而陛下您就可以开始您的‘人种均衡’计划，让所有人变回普通人类。”
艾伦合上资料板：“啊，终于要回到人人平等的时代了，我真是受够了身为三级人被指指点点的那些过往经历。”
“嗯，干的好。”
艾伦并未注意到自己身后多出了一人，一级人塞壬却是在哈尔德进入庭院的瞬间，就注意到了对方，那抹迷人的白金发，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塞壬侧过身，假装并未发觉哈尔德的来临，他勾着艾伦的话头道：“艾伦，你当初说，哈尔德这样的人最容易被哪一类人吸引来着？”
“怎么这个时候问？”虽然不解，但艾伦还是重复道：“我说，比起单纯的天真和纯粹的诱惑，表面板正、实际思维放纵的哈尔德更容易被那些表里不一的人所吸引。所以我一开始不就告诉你了吗？你可以演得很天真，但是要稍微暴露一点马脚，要让哈尔德对你的身份产生怀疑，勾起他对你的兴趣。”
“我确实是按你说的做了。”塞壬回复，“但现在，事情好像有点出乎我意料，哈尔德好像太喜欢我了点。”
艾伦奇了：“他喜欢你，你不高兴吗？你明明也很喜欢他啊？”
塞壬赶紧将艾伦的话打断：“玩玩而已，你当真了吗？何况跟一个人待一起这么久，我早就腻…了……”
塞壬好像才注意到哈尔德，他的话头忽然卡死，视线落在艾伦身后，目露惊恐。
疑惑的艾伦转身，发现当事人哈尔德赫然就在自己身后。
塞壬连忙解释：“哈、哈尔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带着预谋接近你的，你原谅我吧，我刚刚都是胡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兄弟，你确定这不是越描越黑？艾伦迷惑地看向塞壬，对比起塞壬的忽然慌张，他反而没什么好怕的。
艾伦直言道：“是啊，我们确实是有心接近你的，不过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哈尔德，你身为一级人，享受了那么多荣誉，不会连这点背叛都经受不起吧。”
跟在哈尔德身后的亚瑟，一个暴跳如雷的冒头：“你们两个混/蛋！议长拿你们当好朋友、当恋人，你们就这样辜负他？！特别是你，艾伦！当初在地铁站，可是议长把准备寻死的你给救了回来，还帮助考医师证失利的你，转行来帝都大学当心理医生的！”
话题中心的哈尔德，只是专注地打理着自己的袖扣，等所有人说完，他才终于抬头。
他说：“原来，我的朋友并非是我的朋友，我的恋人，也并非是我的恋人。”
见哈尔德这样平静地直述，塞壬反而有些于心不忍，他宁愿哈尔德向着自己大发雷霆，也不想他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
可是，不这样不行，他们在一起虽然可以获得一时的温存，可他终究是要死的。塞壬认为，长痛不如短痛，所以这时就将二人的关系彻底断绝是再好不过。
塞壬不自觉放柔了语气：“你看嘛，哈尔德，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同我继续纠缠下去。”
“确实，那我们分手吧，我受够了。”
明明已经猜到了结果，听到哈尔德这样直接的回复，塞壬还是心凉了一瞬。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哈尔德来到了塞壬面前，就在塞壬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羞辱自己的话，用来挽回颜面时，哈尔德却忽然笑了。
“小鱼，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作者有话要说：
艾伦：我是你们分手工具人吗？
艾伦：哦，说错了，连“分手”工具都不是！
哈狗（自信满满）：小鱼想跟我分手，还晚了一百年！兄弟萌，下一章看我给BE结局掰回来，在本狗的字典里，只能打出HE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