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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崩溃

作者:拖拉金 当前章节:57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5:15

塞壬王返还绣都的当日,大部分首都公民来到关口迎接他们的王。

塞壬的长车经过人群时,无数的人兴奋地欢呼尖叫,更有人激动到昏厥了过去,救护人员加紧到场,把这几个家伙火速转移了出去,以免发生意外。

塞壬无甚波动地看这些人的喧嚣吵闹,在容远不认同的目光里,他随手接过了一个小女孩的纸笔,为对方签名之后又还了回去。

忙完这些,塞壬接收到了前图兰王的比迪·利维·梵的会面申请。正巧,在庆祝战事胜利的晚宴开始前,塞壬都不太想见到哈尔德。

这些天塞壬刻意回避着同哈尔德接触,甚至拒绝了对方要同乘一车的要求。因为塞壬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甫一同哈尔德照面,那肯定得要暴露。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软弱与难堪,能有机会再一次暴露在哈尔德面前。

塞壬来到狱中,在专门的会面室等着狱警把比迪·利维·梵给带过来。

比迪的居住环境与伊迪丝等人相比可就不尽相同了。各种基础设施一应俱全,同时还有两个随侍侍奉在旁,比迪想看什么书,想用什么餐食,两个随侍统统都会为他准备到位。与其说他是在坐牢,不如说他在进行一场断了网的休假。

塞壬之所以选择这样做,是顾忌利维前皇室成员的身份。并且塞壬的手下也不敢将人随便安排在一间普通牢房里,草草了事,他们怕引起民间保皇派的剧烈反抗。因为那些人本来就在叫嚣着,要求政/府即刻释放他们的太子殿下。

一阵虚浮的脚步声后,比迪·利维在塞壬对面落座了,女招待想倒杯热可可给看起来很疲累的利维,被对方拒绝了。

“塞壬,好久不见。”

塞壬在利维的招呼中抬起头,这个人在狱中也没遭受什么不好的待遇,怎么看起来还是那么虚?

利维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塞壬的疑惑,他说:“这些日子,我不断地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你会选择伦、选择哈尔德,就是不选我。”

原来是,利维自身给予的心理压力所造成的疲倦。那就是他这个恋爱脑自作自受了。

比迪·利维进监狱前,塞壬便收走了他身上的“雷神”,他可不希望有人进了监狱还在挂念着他,怪渗人的。

得不到塞壬回应,利维又继续道:“我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君主,比起承担为王的责任,我的注意力总是被其他的事物所吸引。也许我这样,在你看来,是魅力不够?可是其他人,就比我更好吗?”

“塞壬,伦很危险,哈尔德比起他,也不遑多让。”

塞壬抬眼:“你的意思是,比起他们两个,你还算是比较正常的了?”

塞壬轻笑:“想不到啊,你也会通过拉踩别人,来衬托出自己了?”

不等面色难堪起来的比迪·利维回复,塞壬又接着道:“不过可惜,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所以,同样不正常的路法·哈尔德,才是我的最佳伴侣。”塞壬懒散地支着下颌,“而且,比迪·利维·梵,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会喜欢上自己的‘亡国之敌’吧?”

利维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可是,哈尔德也是图兰人。”

“图兰和我,哈尔德说选我。”塞壬难免有些骄傲道,“那你呢?你会选我还是图兰?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有跟图兰一起被放上天平的机会?”

尽管利维再不愿意承担作为一名国王的责任,可是在他的内心里,图兰也是坚决不可被放弃的一部分,不然的话,他也就不会勉强自己来当这个国王了。

塞壬这是彻底认清了他,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认清他,是一个软弱、无能,却又奢求着真爱的废物国王。

比迪·利维·梵终于意识到,他和塞壬之间,隔着一堵永远也不可能被翻越的铜墙铁壁。

这堵墙有两个名字,一是“懦弱”,二是“亡国之恨”。

井底之蛙是永远也抓不住他国野鸟的。

“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塞壬说道。

“等等塞壬。”

塞壬给了利维机会,停住脚步,示意对方继续说。

“你能让我见见乔治他们吗?我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得到他们的消息了。”

塞壬冷淡地回复:“见不到了。”

“什么?”利维明显被震慑到了,他以为塞壬说的见不到,是因为这些人已经被塞壬处理掉了。

塞壬说:“你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骑士团里那几个还没被控制的,都已经跑掉了。越狱,你懂吗?所以我才说见不到了。”

虽然这几个人的越狱是塞壬的有意纵容,因为他需要放任一支对他不利的队伍在外,于是便默许了杰妮孤身混入监狱劫走了乔治等人。

想必乔治等人,之后会为了营救他们的废物王,做出不少努力吧。尽管杰妮竟然会是隐藏着的保皇党这一点,很出乎塞壬意料就是了。

没想到史蒂芬·杰妮对图兰这个国家的忠实度竟然有这么高,竟然不惜为此背叛了一直依附着的议长,从而放弃了蒸蒸日上的机会。

塞壬回到了皇宫,敲杯示意庆功晚宴正式开始。

欢乐活泼的背景音乐遍布全场,贵妇的青葱手指搭在了西装的肩线,绅士的健壮手臂揽紧了蓬松的裙摆,摩肩擦踵的宴会厅里,圆舞曲与探戈不断交错,香氛味与酒香互相裹夹。

塞壬却有些无精打采,他想到哈尔德有事,所以会晚一些来。

肯迪一直尽心尽责地站在塞壬身侧,如果不计前嫌的话,他确实像个忠实的老将。

于是塞壬问了:“宋度山,我最先给你接种‘人种均衡’,让你从一个高档的一级人,又变成了普通人类,你没什么意见吗?”

“只要是陛下的指令,我全都会照实完成。”

虚伪。塞壬心道。

周围的喧闹仍在继续,随着晚会的时间逐渐趋近午夜,受宴会气氛影响且本身心情有些不愉快的塞壬,也不自觉地饮了好几杯。

这很不应该,他本来就不是擅长饮酒的人。塞壬努力甩了甩沉重的头颅,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喝醉了。

塞壬开始扫视台下,他将那些满含欲念的目光无视,不就是喝酒上脸了,有什么好看的,真无聊。

可塞壬看了好几个来回,都没瞧见哈尔德的影子,于是他不免有些生气。酒精上头的他直接点开智脑道:“哈尔德,你再不来,就永远都不要来了!我不想见到你,混账东西!”

哈尔德回复地极快:“我的错,小鱼。我已经在宫门口了,别不见我。”

塞壬直接站起身,很无所谓地将智脑从手腕上摘下来,摔到肯迪身上,见到对方痛苦地捂了一下脸,哈哈地笑了两声。

然后,塞壬不顾肯迪的劝阻,很干脆地跑出了宴会厅,可等他走到琼花庭院了,却忽然记不起来宫门口要怎么去了。

塞壬下意识想用智脑问哈尔德,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智脑竟然不见了。于是他便开始趁着月色,满庭院找智脑,不仅没找到,反而让地上的茎蔓给绊了一下。

哈尔德进庭院时,看到的便是塞壬险些让绊倒的这一幕,他下意识心惊了一下,见塞壬又摇摇晃晃地站好了,赶紧走过去搀扶对方。

“唔?哈尔…德?”

“嗯,是我。”哈尔德闻到怀中人身上的酒气,瞬间明白了前情。他牢牢地拥住塞壬,下意识不想让旁人看到塞壬醉酒之后,小脸通红的诱人情态。

“你喝醉了,小鱼,我们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塞壬当然不依,他努力捶了哈尔德两拳,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重新获得自由,于是塞壬开始生气了。

“哈尔德,你这个臭狗!赶快放开我!你真的臭死了,一身酒味!”

天地良心,哈尔德才刚刚回来,可是滴酒未沾。而且他还记得塞壬说不喜欢酒味,应酬时有人给他敬酒,也全都被他推拒了。

哈尔德一脸无辜:“小鱼,我哪敢喝酒啊,酒味可都是你自己身上的。”

塞壬闻言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差点吐了。他又开始推哈尔德:“你快放开我!我受不了了!我要洗澡!”

“那我放开你,你不要乱跑,乖乖跟我回去洗澡,好不好?”

“好~”

塞壬回答得倒是一脸乖巧,可哈尔德一松手,人就快跑没影了。

虽然哈尔德已经料到了,却还是觉得好笑,他几步追上塞壬,牵着他长长的袖角道:“宝贝儿,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塞壬跌跌撞撞地指了一个方向:“去那儿!”

哈尔德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宝贝儿,那是个喷泉。”

塞壬开始耍赖:“我不管!我就要洗澡!就要玩水!我不管!你再妨碍我就分手!”

“玩水倒是可以,但是分手这个词,能不能不要再提了?我听了害怕。”

塞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勾着手指嗫嚅道:“我错啦,以后都不提了,哈尔德不要害怕。”

“嗯,好乖。”

哈尔德摸摸塞壬的头,见他想爬进喷泉,却几次都脚滑爬不上去,于是抱着把人送了上去。看塞壬一个人在喷泉里撒欢,哈尔德也不顾周边到底干净不干净了,直接坐在喷泉边沿,仔细盯着塞壬,以防他不小心呛到水。

塞壬不满意只有哈尔德一个人还干爽着,他捧了一大捧水,直接浇到哈尔德头上,看对方金发都粘到脸上的模样,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哈尔德面无表情,就在塞壬担心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气了的时候,被哈尔德一捧水砸到了脸上。

塞壬懵了一瞬,但哪怕是醉了他也不忘骂哈尔德:“好啊你,接招吧哈狗!”

国王和议长的泼水大战瞬间打响,不过哈尔德是有意让着塞壬的,毕竟他也不可能对自己的小鱼动真格。

于是最后,打在国王身上的水花没有几个,议长反倒是浑身湿透了。塞壬忍不住开始嘲笑哈尔德。

“哈哈哈哈哈哈尔德,你也太没用了吧!还A牌机甲师呢!”

“嗯,我没用。”

头发上淌下来的水,遮挡了视线,哈尔德准备拿方巾擦,却发现方巾已经湿透,于是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拿手擦。就是这个间隙,塞壬当哈尔德面踩歪滑倒了,哈尔德连忙踏进喷泉,将人给捞起来。

“小鱼,怎么样?没呛到吧?”

塞壬轻轻摇头,哈尔德心中悬起的大石,这才放下了一阵。他替塞壬把贴到脸上的乌发揽到身后,又帮人细细地把脸上的水擦干净了,然后提议道:“玩也玩够了,我们回去吧?”

塞壬的乌眸倒映着月光,显得剔透无比,当这双诚挚地双眸紧紧盯视着自己的时候,哈尔德发现自己全然无法挪开视线。

“怎么了,小鱼,为什么不回答?”

那乌眸忽然弥漫上委屈的水汽,眼睛的主人道:“哈尔德,我好疼。”

哈尔德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难道是不小心摔到哪里了?他就知道,不应该顾及衣服会不会湿,应该一开始就进水池护着塞壬的。

哈尔德也不管会不会有人忽然闯进琼花庭院,他直接扒了塞壬湿透的外衫,就着月光,对着塞壬光洁到没有一丝疤痕的皮肤反复打量。

没看到伤口,哈尔德越发拧紧了眉头,他担心体质弱的塞壬,这是受了内伤。

哈尔德有些心急道:“小鱼,你是哪里疼?快告诉我。”

塞壬言不知所谓:“哈尔德,我想米莉了。”

“她去哪里了呢?我怎么找不到她了?她是不要我了吗?可是我……真的好想她。”

不明真相的哈尔德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紧接着,塞壬又握住了哈尔德的手,引着他,在自己冰凉的上身四处指点:“哪里疼……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疼。”

塞壬死死地握紧了哈尔德的手指,不断地强调:“哈尔德,我全身的每个地方,都好痛。”

“真的很痛啊,哈尔德。”塞壬浑浑噩噩地道出了他曾经的过往,

“徐薇她每天、每天都要拿我做实验,我根本……都没怎么休息过,她拿针扎我,抽了我好多血,割我的肉化验……”

“每次抽血,我都觉得血要被吸干了,可是并没有。哈尔德,我还在呼吸,我还没有死。”

“她有几次专门剖开我的肚子,只是为了看里边的结构,是不是跟常人有什么不同。”

“还有……骨髓穿刺,我最讨厌做这个了,特别疼,比解剖还疼,疼得我都在想,要是我根本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可是不行,如果我不在了的话,米莉会很难过的。”

“哈尔德,我真的……好讨厌徐薇,可是大家都在夸她,没有人是不喜欢她的,就算是图兰和万乐人,也都觉得她很了不起。可她……明明就是一个坏人啊?我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

“哈尔德,我难道真的做错了吗?我难道不应该恨她?”

“你没错。”哈尔德将塞壬紧紧地扣在自己怀里。塞壬一次次呼痛的时候,哈尔德心脏也在不断揪紧。他终于得知了塞壬完整的过去,可是他分毫也高兴不起来。

徐薇还在世的时候,塞壬最多也才五六岁吧?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而且还是她的外孙做这些非人道的实验,徐薇也真干得出来。

哈尔德心疼到呼吸滞涩:“你没错,宝贝儿,你没错。”

“错的是徐薇,小鱼,你完全没必要怀疑自己。你能恨的,你当然可以恨她。”

哈尔德顿了一下道:“小鱼,不要哭。”

不过,比起让塞壬一直憋着不宣泄,哈尔德更情愿,让他在自己怀中幼稚得像一个小孩一样哭泣。

但是很可惜,塞壬连落泪都是悄无声息的。

等塞壬情绪稍微平缓一点,哈尔德又重新捡起外衫包裹住了小鱼,随即抱着对方准备回房间。

二人路过火热的宴会厅,将世人的笙歌鼎沸隔离在外,只沉湎在独属于他二人的清寂。

房间里对比起外界实在清冷昏黑,哈尔德担心小鱼害怕,先是单手抱着对方开了灯,然后才把人安慰地送上了床。

等哈尔德脱掉西装再回头时,他的小鱼却是已经坐起来了。

“怎么了,小鱼?哪里难受吗?”

塞壬揉了揉自己眼角,摸到一手湿润,他疑惑地质问:“哈尔德,你难道是趁我不注意,跟我在浴室里打了一架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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