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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后悔

作者:拖拉金 当前章节:52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5:15

哈尔德将签了名的解任书别好放进文件夹,在容远准备离场前说道:“后续的事务,我都会帮您处理好。您留在这里一时不方便带回去的东西,我也会帮您邮去远郊。”

容远脚步顿了一下:“好,谢谢你。”

办公室的门在哈尔德身后合上,他瞥了眼文件夹,按次序放进了抽屉。大抵是强迫症作祟,哈尔德的所有文件总是按日期摆放得无比规整。

面对容远,哈尔德其实是有一些紧张的。毕竟对方也算是塞壬的半个亲戚,应该是亲戚……吧?锦华的叫法好像是这样的,哈尔德也不太确定。

总之,当哈尔德面对着塞壬锦华的故人时,比起旁人来说,还是谨慎很多,他怕他不小心在塞壬看重的人面前丢了面。

处理完塞壬交代好的事,哈尔德决定违背塞壬的意志,去一趟研究院。

“妈妈,最近有看到蓝网上的消息吗?”

“嗯,看到了,全都是米利吉的负面新闻。”

表姐和姑妈的声音仅隔着一层墙壁,目前还保持着一级人体质的哈尔德因此听得分外明晰。虽然窃听女士的对话非是绅士所为,但如果涉及到塞壬,那可就截然不同了。

他的小鱼远高于一切礼仪。

“也有一些民众还找上了我,”伊迪丝这样说道,“我的私人网站里塞满了他们的求助信件,他们相信我和您能像徐薇一样,给他们带去‘希望的火种’。”

“而我们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姑妈的声线比哈尔德印象中更老沉,她继续道,“说来也是巧,原来屏蔽‘雷神’作用的材料就待在我们身边。还是小迪你敏锐,发现了琼花的基因列同‘雷神’有共性!”

“我也没想到,抑制‘雷神’竟如此简单。”伊迪丝回复。

莉莉丝紧接着笑了,因为嗓音嘶哑,所以听起来有如打磨砂纸般刺耳。

她说,“我们尊贵的王,可是拥有着一整个琼花庭院。”

“小迪,你觉得我用‘琼花’去跟米利吉换哥哥,能有胜算吗?他这个人太狡猾,我担心我这样做,反而会让他把廉藏到一个更隐秘的地方去……”

“姑妈。”

哈尔德主动走出墙角,将二人的谈话打断。

他轻躬身,怀揣着歉意道:“很抱歉窃听了您和迪的对话,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跟您澄清,威廉姆的失踪完全不关塞壬的事,是我监/禁了他。”

哈尔德抬头时,有些讶异地看到表姐和姑妈的面容产生了不少变化,随即他又想起,这应该是“人种均衡”起的作用。

莉莉丝的表情越来越惊讶,她既没想到哈尔德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也没预料到哈尔德会心甘情愿地说出这一番话。

她很不认同地摆首:“哈尔,你完全没有必要替米利吉背锅,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已经完全意识到了。你……清醒一点。”

哈尔德也不反驳,只是道:“您不是创造出了‘琼花’药剂吗?既然如此,不妨给我用一支。”

哈尔德跟着伊迪丝二人进入特因组后,优先注意到的,反而是瑟缩在实验室角落的一个白色身影。

那人看到哈尔德出现,先是很紧张地拽了一下衣角,然后才细声道:“表哥好。”

“嗯,你也好。”

哈尔德同他擦身而过,心道。消除副作用之后,麦克·伦的本性竟然是这么乖觉,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在伊迪丝握着药剂走过来时,哈尔德没忍住开口问道:“伦最近怎么样?”

伊迪丝垂眼给哈尔德注射“琼花”,她回答:“他变了不少。没再闹事了,也不再奢求能见到塞壬,成天只是待在实验室里,不愿意出门。所以妈妈怀疑,伦是不是有了自闭症,因为他小时候就有部分这个倾向。认识塞壬的那段时间,已经是他最活泼外向的时候了。”

发现莉莉丝的注意力暂时不在这里,伊迪丝又压低声音补充:“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闹腾的伦,至少他那时候还会跟我说话,可妈妈不这么想。”

莉莉丝过来将“琼花”的针管回收,同时拿密切关注哈尔德注射后的状态,以便研究。

“那么,”莉莉丝问,“哈尔原本是过来做什么的呢?”

哈尔德想要类似于能够提升塞壬体质的药,尽管已经基本控制了局势,但他怕他出意外。有关塞壬的事,哈尔德宁愿再谨慎不过。

他当然没有直接说药剂是要给塞壬用的,所以当这对母女,听到哈尔德说要三级人保命药的时候,二人一瞬间还以为哈尔德出轨了。

哈尔德也没多加解释,他琢磨着塞壬差不多要睡醒了,便准备动身回去了。

离开前,哈尔德跟莉莉丝强调:“我跟父亲的恩怨,姑妈暂时还是不要管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到底是不会害死他的。现在我已经打了‘琼花’,姑妈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了。”

莉莉丝没想到哈尔德竟然这般认死理,一时也有些无语凝噎。

不过确认威廉姆安全之后,莉莉丝也就不再追究了。一级人类间淡薄的情感,让莉莉丝觉得只要确认了对方安危,就已经很足够了。

大皇宫里,睡醒的塞壬意外地发现,哈尔德竟然没有及时守候在自己身旁。不过他想着哈尔德也许是有事先出去了,所以也没太在意。

刚巧内线打来电话,说敬杨博士想要面见陛下,塞壬便顺嘴答应了。

寝宫外的敬杨,在得到允许进入的指令之后,反倒是有些踌躇。

我本不该来,但还是来了。他心想。

明明把东西转交给侍卫就好了,我为什么要特地赶过来见塞壬一面?我……是被他引诱到了吗?

最终,敬杨还是怀抱着棕色文件袋走了进去。塞壬的房间很昏暗,敬杨好半天摸索着贴近了床沿,明亮的白灯却在下一秒被摁亮。敬杨只能闭上眼缓和了好一阵,才消除了眼底的阵阵黑晕。

“什么事?”

敬杨的视线从塞壬肩颈收回,他不太敢直视他的面部。

“你的大学毕业证,寄到研究院里来了。”

“哦。”塞壬接过,拆文件的手法驾轻就熟,“麻烦你专程跑一趟了。”

很快,纯金封皮的证书被拆解出来,一直低着头的敬杨没忍住瞥了一眼内容,他看到证书最中间贴了一张塞壬的短发照片。

敬杨的手弹动几下:“塞壬,你……”

“我什么?”

敬杨下意识闭眼扭转话头:“量子护盾已经全面铺设在全国了,但是,它好像还没有个名字。”

“那你有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有!”

敬杨连忙点头,“叫‘肖想’!”

“肖想?”塞壬补充,“挺奇怪的名字,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是觉得,量子护盾本来是不可能实现的‘肖想’吗?”

“……嗯。”敬杨没否认。

塞壬轻咳了一声,有些埋怨地看向室内空调,却发现温度明明是他觉得最舒适的。紧接着他见敬杨还没有走的意思,不免奇怪道:“你研究院的事,都不怎么忙吗?”

“哦,不是,还是很忙的!那、那我先走了。”

“拜。”

塞壬很随意地挥手告别,将毕业证书往床上随手一扔。反正不管弄得怎么乱,哈尔德一会儿都会帮他收拾好。

塞壬下床准备洗澡时,脚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于是他又暗自骂了哈尔德一声。肯定又是这个狗东西做了些什么,让他收拾本证书,真是便宜他了!

塞壬摔门进浴室,却发觉浴室好像更冷,他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又对着洗手台接连咳了好几声。

“小鱼?”

哈尔德进房前便已经透过门缝看到灯开了,于是便猜到塞壬已经起身了。

哈尔德随手把床上的纯金证书捡起来放在书架上,转身便看到他的小鱼从浴室中探了个头出来。

“干什么?”哈尔德轻笑。

“我……没拿衣服。”

哈尔德随手在衣柜里翻找:“要哪件,小鱼?”

“这里的我都不想要。”

塞壬小声道,“……我想要有流云纹的那件。”

哈尔德思索了一下道:“那件好像被女官拿去干洗了,还没来得及送回来。”

“两天了,该洗好了吧?”塞壬开始耍赖,“我不管!我现在就想要那件!哈尔德,你不给我拿,我就生气!”

哈尔德当然是顺着他的。

“好好好,帮你拿,还有别的要拿吗?比如配套的装饰之类的?”

“没有了,你快走吧你,碍眼。”

“那我走了,你洗慢点,别一会儿衣服还没到,人给吹着凉了。”

“知道了,啰嗦!”

终于支开哈尔德,塞壬脚步有些蹒跚地扶着墙面重新来到洗手台面前。

望着白洁瓷面上的猩红血迹,塞壬感觉头脑有些发昏。可他并不晕血。

又是一阵更猛烈的眩晕感,双腕完全支撑不住下沉的身体,塞壬一下子摔到在地,好半天才缓过来,勉强改狼狈的跪姿为倚墙蹲坐。

很奇怪。

塞壬心想。

以他三级人一般脆弱、爱受伤且对疼痛敏感的体质来说,不管受了什么程度的伤,都会感受到疼痛。

可是现在,哪怕吐了好几口血,塞壬的身体也没有任何痛感。

比起有迹可循的疼痛,这种不知何缘故的内伤,才更令塞壬心慌。

刚才同哈尔德对话时,塞壬生怕被对方发现异状,不过还好,哈尔德似乎并没有察觉。

松散的乌色长发也滑倒在地,被湿润的地砖浸湿,这一幕对平常的塞壬来说是不可忍的。他那么在意形象,又怎么会纵容头发直接落在湿透且被脚踩过的地面。

可他此刻已无力深究,他还觉得身体有些过分冷了,但现在分明是夏季。

哈尔德没来之前,血呛喉管的一瞬间,塞壬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他本来就计划着自己的死亡,不是吗?

不对、不对,就算要死,也不应该是这样死。

塞壬心道。

离定好的日子还很久呢。

而且哈尔德……哈尔德说,他不想他死的。

塞壬昨天才答应哈尔德,会尽量多陪他一段时间的。怎么能违背才许下的诺言呢?

塞壬莫名很不甘心。

开始的他,对死亡是很义无反顾的,甚至很愚蠢地认为,早死早超生,还能陪米莉。

因为当初的他,根本没什么好挂念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哈尔德了。

他不想离开哈尔德。

而且当塞壬缓过神来,回忆起实验室里的那些过往经历,大多时候能忆起来的,就只剩下疼痛。连米莉的脸庞,他都有些记不清了。

死亡是什么样的?会比那些时候还要疼吗?又或者,像现在这样,是无知无觉的。

一想到自己活泛的思维有一天会停止转动,反复投入到一场再也无法醒来的梦境,塞壬便觉得无法想象。

也可能,死后根本不会做梦?

“哈尔德……”

塞壬轻喃。

“……我害怕”

塞壬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着将头部深埋于其中。

“哈尔德,我不想……了。”

此时的塞壬,都有些惧于将那个字说出口。

“哈尔德,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以为哈尔德就能救你吗?哪怕你们同床共枕,亲密无间,你害怕的中途想要碰一碰他,同他讲一讲话,可死亡终究是悄无声息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在塞壬耳畔,混沌的他,都有些分不清这声音到底是来源于他内心,还是真的有一个人在他旁边这样说道。

[就像梦魇,你想向身旁的人求救,你以为你已经求救了,可在外人看来,你仍然是在熟睡。]

[但死亡和梦魇又是不同的。梦魇还是会醒,可死亡不会。]

“你tm别啰嗦了!”

塞壬拼命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依然无孔不入。

[你在逃避什么啊塞壬,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狠话也是你自己甩下的,一切计划,不都已经按照你最开始设想的走上正轨了?怎么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反而不高兴了呢?]

确实都是他自己说的。

也是他自己跟哈尔德说过,他不怕死的。

按理说,今天他的身体出问题,反倒是在为他的“谢幕”作顺理成章的铺垫才对。

他应该感叹事情进展的顺利才对,而不是嘴里软弱无比地说着——

“哈尔德,我真的……很害怕。”

“求你了,快回来吧……”

婚礼的誓词里面,有一句是,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割。

可我们还没结婚呢,哈尔德。

他才刚刚二十岁,扭曲人生的美好面才将将对他展露出那一分未来的希冀,他怎么可能不想期待,怎么可能不畏惧死亡。

好像越是临近终焉时刻,人总是越容易追忆过去,随即让那黑洞般深不见底的悔意给困牢、困死。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三十七章完结。

毕竟是个短篇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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