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3080年七月初八,上善之日,诸事皆宜。
入夏之后,气温逐渐上升,哪怕是待在开满空调的室内,当灼热的日光照至身上,也总是有种令人烦闷的燥/热感。
塞壬不耐烦地坐起身,挥挥手似乎想把那恼人的阳光驱赶开来。等他反应过来这样做实在是太傻了点,塞壬才终于从睡懵的状态中清醒了。
哈尔德先行起床,塞壬稍微赖了一下床,但后者心里也没有任何负担,很淡定地任女佣服侍穿衣,余光撇一眼早已穿戴整齐的前者。
“哈尔,我做了一个梦。”
哈尔德轻笑:“你忽然这样喊我,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是什么样的梦呢,小鱼?”
“我梦到过去的事。”塞壬垂眼,“我以为我不记得了,原来还是有点印象的。还好,我也没那么没良心嘛。”
“喂,塞壬,你再继续当我面说我男朋友的坏话,那我可要生气了。”哈尔德故意打诨。
“皮得你。”塞壬一扫先前的郁闷,淡笑着补充,“我梦见……爸爸了。”
他说,“原来米莉也不是一直待在实验室的,她也想过要逃离,所以才选择跟爸爸一起私奔。梦里,他们逃到了一个小山村。”
“小山村的人都很和善,看这么年轻的一对小夫妻照顾着不到周岁的孩子,总是时不时拿点羊奶拿点米糊过来接济一下。好像每个人都很喜欢这对夫妻,这对夫妻也总是想尽办法去回报这些人的善意。
“这也许,是米莉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
“可我竟然一点也不记得了,爸爸的样子、爸爸的名字,我也通通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姓戚的。”
“塞壬,你是不是对我男朋友要求太高了点?”哈尔德挑眉,“他只是个小婴儿啊,能回忆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然后,我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说这句话时,塞壬眼底的怯弱与哀伤一扫而尽。
“虽然印象中,米莉长得确实好看,但村里人对她,有些过分善意了。一个村子的部分人对一个人有好感很正常,可如果是全村人都喜欢同一个人呢?”
“当我的面,徐薇总说米莉一无是处、是没有用的废物。可如果米莉本身也是有能力的,只是这能力不太明显,或者是像我一样随着年龄不断增长的呢?”
“哈尔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种那么多琼花吗?不仅是在图兰旧王宫,哪怕是新建的大皇宫,我都不厌其烦地,一次次要建立属于我的琼花庭院。”
哈尔德摇头:“我不明白,但我很乐意听。”
“米莉身上就是这个味道。但是很显然,人类是无法自行产出自然界花卉的味道的。”塞壬穿戴完毕,只差一顶旒冕与权杖。
塞壬从女官手里接过权杖,见哈尔德捧起了旒冕,垂首准他为自己加冠。
“哈尔德,我知道伊迪丝发现了‘琼花’可以解控‘雷神’,我惊讶的同时,还感到很欣喜。”塞壬补充道,“徐薇向来看不起米莉,可如果她知道,她引以为傲的‘真神’技能,能通过她最以为耻的女儿的‘香味’进行消除的话,她面上的表情,该是有多么精彩啊!”
“哈尔德,在这件事情上,是我战胜了徐薇!我赢了!我赢了她!”
旒冕戴好了,哈尔德伸出手指帮塞壬将纠缠在一起的串珠拨开。
他说道:“我的陛下,您早就胜过了徐薇。你解析‘普罗米修斯’,消除了它的副作用,你改变和影响人类,让他们重新回到从前。你是国宝级研究员,你是药物基因双证书博士,你是锦华的国王。”
也是我的朱丽叶,我惹人怜爱的小鱼。
“陛下,您功德无量、史无前例,理应名垂千古。”
塞壬将哈尔德的话头打断:“或是背负千古骂名,旋即遗臭万年。”
塞壬摇头:“哈尔德,我不想世人爱我,我想他们恨我,怨我,然后用言语杀死我。”
“那我呢?”哈尔德碧眸暗沉,似乎很难过。
塞壬想了想,直接踮起脚捧着哈尔德的侧脸,轻吻一口他的嘴唇。
“你可以爱我。我……当然也爱着你。”
哈尔德笑了:“小鱼第一次主动说爱我。”
如果以后再没机会对哈尔德说爱,塞壬理应在这时多重复几遍的。可不知为何,他竟然说不出口。
于是高傲的陛下轻甩袖,义无反顾地抬腿走向门外光亮一片的末日。
八月初八天贶节,家家户户晒红绿。
虽然七月八的天贶活动是在赶急,但所有的章程该走的该走,全都一应俱全,不得半点闪失。
所谓红绿,指得是各色衣衫,暴晒它们一通,方可扫除一切晦气,保佑下半年安然度过。
玄黑的衣袍破开一列列红绿衣衫的遮拦,衣衫试图挽留,可黑金绣朱雀袖角对它们统统不屑一顾,只准许艳阳为它镀上一层金光。
哈尔德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塞壬背影,目睹他让服饰们吞噬,等待许久,终于见他一人踏上一级级台阶,坐到早已安置好的纯金王座之上。
历届的王,为了提现自己的平易近人,总是会在发表演讲时站起身。但塞壬并没有这样做。
他借用扶手支撑住下颚,整个人看起来昏昏欲睡,让人不由得怀疑,他们的陛下昨晚到底是抛弃重要的天贶去做什么了。
代替塞壬宣读的是路法·肯迪,在众人眼中,他也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之一,与路法议长平分王上的娇宠。
恶意揣测王上在榻间是TOP还是DOWN,是部分民众近期的乐趣之一,在他们的描述里,国王大概是一夜御七男,一次抱两人都不在话下。
王上不在状态,民众窃窃私语,潜伏在人群中的刺客,却是乐开了怀。
“杰妮,塞壬也真是太自信了。这一层层不知道作什么用的花布,可再适合躲藏不过。”
杰妮抚了抚掩藏在西装外套之下的枪/械,侧头望了孤单站立的议长一眼,随后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确实,正好哈尔德和亲卫队都在布料外,那我出发了。”
乔治程序化地安抚了一句:“注意安全。”
趁无人注意,杰妮一个闪身躲进了众多衣衫之中,借着衣物的遮挡小心地一步步接近王座上之人。
可惜她虽然擅**/械,却不善于躲藏,尽管再谨慎不过,还是不小心碰撞到青铜的衣架,产生了一点噪音。
塞壬王困到连连点头,根本没心力关注,但杰妮抬头时与肯迪对视了。她心里陡然一惊,担心计划提前败露,却发现肯迪又很疏离地挪开了视线,他全身心集中在演讲稿上,将杰妮完全忽视了。
大概明白了什么,杰妮继续向前,在离上方王座只隔一面红布时,她选择停下来休息,寻找最佳时机。
看到杰妮出现,塞壬松开了手里的注射器,让装满剧毒的它重新滑回袖袋中,有杰妮在,倒不用他自己对自己出手了。
肯迪的代演讲恰好在此刻停止,在这刚安静的一瞬间,史蒂芬·杰妮掀开红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高耸的台阶,随后在众人的惊呼中将枪口对准了困倦的国王额前。
睡美人般的国王瞬间清醒,他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但耽于声色的虚浮身体完全敌不过身强体壮的杰妮。
当着一动不动,好像完全呆住了的路法·肯迪的面,杰妮从背后掐紧了陛下的咽喉,同时将手里的枪对准了国王的心脏。
“都不许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妖君!”
哈尔德在塞壬被挟持的瞬间,下意识迈出一步,随后他收回脚,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围观的民众当中,傻眼的有,起哄的有,更有人心态爆炸,将手举起来做成喇叭状,嘶声大喊:“别伤害他!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别伤害陛下!”
一个抱着笔记本的小女孩也哭着道:“姐姐姐姐,你快放了陛下吧!他是好人啊!”
这些人当中,情绪最为失控的,当属查理·凯和立顿·莫芙二人。见到挚爱的陛下被俘虏,他们一个当场昏厥过去,叫担架抬走了,一个差点将裙摆撕烂,只为了将自身想要冲上台的冲动抑制住。
塞壬撇了一眼表情难过的哈尔德,然后命自己强行收回视线。杰妮卡他喉咙卡得不算太死,这给了他对话的自由。
塞壬说:“杰妮,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有话对你说。”
对此,杰妮的回复是:“我用了‘琼花’,你的异能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那你给我一些时间。”
“你想做什么?”
塞壬临死之前,想将自己有意或无意释放出的‘雷神’全部回收,不把这恶心的能力带来的影响彻底消除,塞壬是没有办法安心躺进坟墓的。
这个过程导致塞壬汗水打湿了后背与额发,嘴里熟悉的血腥气和忽然开始的咳嗽与冷感,让塞壬忽然明白,之前的吐血是因为什么。
所以说,他这该死的技能不仅不能够压制,还不能收回咯?真够离谱的啊,塞壬心想。这完全是在逼塞壬送自己走上绝路。
他难以想象,如果再过几年,本就难以控制“雷神”究竟会失控到何种地步。而不愿这种危险后果产生的他本人,最后的选择也只剩下一个,所以不管如何,他都是必须要死一次的。
眼看塞壬咳血了,杰妮呆愣的瞬间,还是怕事情有变,于是她对准塞壬右胸,坚决地扣下了扳机。
以她的经验,当然知道要如何巧妙地擦着心房等重要之处开枪。
塞壬为杰妮开枪的果决感到赞叹,他由衷地夸奖道:“咳……杰妮,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人生肯定不能止步于商界。”
“谢……”
杰妮的“谢”字还未说完,意外便横生了,在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科林·德蒙也悄悄贴近了台阶。当时人们的注意力大多都在王座上,根本无人发觉科林混进了“红绿”中!
哈尔德表情凝滞,他几跨步飞进红绿,一层层撕开眼前挡路的华服,以平生未有的极速奔跑上台,但——还是晚了一步。
面色沉郁的科林一把推开杰妮,斥骂道:“演得太假了!”
随后科林举起**,在尚未反应过来的塞壬身上连开数枪。
只单听那连续的枪声,哈尔德心脏便已经沉入谷底,待他上台目睹塞壬浑身是血地瘫倒在王座前的地面上。双目赤红的他将牙关咬出血才勉强控制住马上歇斯底里的心绪。
“科林·德蒙!!!”
哈尔德的一生当中,从未如此悔怒过,他直接抢过了杰妮的**,目眦欲裂地打空了弹匣,将同样的苦楚全数回报给了科林·德蒙,随后丢下枪,命令杰妮即刻打给医院。
感受到老板的情绪,杰妮点通讯器的手都有些发抖,科林旁观这些人的情态,忽然笑出声。
他还是一级人,哪怕身中十数枪,也能半撑着身体继续开口:“约翰……我给你,报仇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杀约翰的是罗森!你他/妈不找罗森报仇找塞壬?!!”
哈尔德完全失了控,如果不是塞壬还在他怀中,他真的想直接让科林·德蒙咽气。
等不急救护车,哈尔德起身抱着塞壬往台下跑,期间,他不断尝试与塞壬对话。
“小鱼,你说句话。”
“小鱼,千万别昏过去。”
“小鱼、小鱼,别睡了……”
“塞壬,算我他妈求你了!跟我说句话!”
塞壬浸满了血的手指轻颤了一下,哈尔德立刻注意到了,他温声诱哄道:“宝贝儿,没关系,你会没事儿的。我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了,它马上就来了,你会好起来的。”
塞壬的声音太小了,哈尔德垂耳听了好几次,才终于听清了。
他的小鱼说,
“哈、尔德,我……好痛啊……没人告诉我,死是这么疼的……”
“不!不会的!”哈尔德急吼道,“不会的,宝贝儿,你不会死,不会!小鱼,你坚持住,不要睡着,千万不要睡着!”
哈尔德一遍遍重新着“不”这个单词,仿佛只要他说得够多,那件可怕的事就没可能发生一样。他死死抓紧塞壬瘦弱的身躯,生怕一个不小心,他的小鱼会就这样从他怀抱里溜走。
不行,不可能!谁都不能带走他的小鱼,科林不能,死神更不能。
哈尔德神情恍惚地在救护车灼眼的顶灯下回神,心跳检测仪的“滴滴”声环绕在他耳侧,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它的屏幕,手紧攥住塞壬的手,全然不觉自己的白西装到处都是血迹。
医生喊了他好几声,哈尔德才意识到自己该放手了。
“现在我们要给陛下注射L药剂,这是一种临时能保命的药剂,但是我们也不知道陛下能坚持多久,因为您刚刚告诉我们,陛下是三级人。”
哈尔德这才将缺失的记忆找回来。
救护车刚停到面前,他便将塞壬的体质,还有身上有多少枪口,大概伤到了什么地方,全都一股脑塞给了医生。但是在医生试图要把塞壬搬上担架时,他又坚持不肯放手,非要自己抱塞壬上救护车。病人情况紧急,医生也只能破例准许了。
哈尔德只能松开了塞壬,收回手时,他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完全包裹。塞壬的一切总是出乎他的预料,他也享受着爱侣的变幻无常,可是并不需要这种程度的例外!
手掌粘稠的血液染污了打理齐整的金发,哈尔德完全不在乎了,他有些崩溃地抓紧头发,试图用“呼吸法”缓解自己的焦虑,可是完全做不到。只有耳边规则跳动的仪器声,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一道显示“手术中”的门将他与塞壬彻底阻隔时,哈尔德反常地在走廊来回踱步,亚瑟的询问他根本听不进去,也没心力回答。
好在杰妮将亚瑟重新拉回了座位,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管了。
为了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可能产生的可怖后果,哈尔德竭力让自己的动作和思维都不要停下,他开始想他们第一次的相遇,想他们第一次约会,想塞壬的害羞、想塞壬的任性、想塞壬醉酒的场景……
随后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耳闻见枪声,却没能及时赶到他身边的悔恨,还有最怕疼的塞壬,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中喊“疼”。
哈尔德不信神。
甚至年轻气盛的时候,他还鄙夷过那些信教者。他当他们面斥责他们迷信,信誓旦旦到只有那些生活不如意,对现实无能为力的废物才会选择信教。
现在的他,彻底褪去了过去那些不知所谓的锋芒,却也成为了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此时此刻,哈尔德开始虔诚地恳求神明聆听他的祈愿。
不管是上苍、上帝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只要能救他的塞壬,不管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如果愚人哈尔德的死,能够换取手术台上那个小孩的一线生机,那他入地狱、下黄泉,也自觉自愿。
神啊,求求你,看看他吧,他说他很痛!
拜托,别让他痛,救命,别让他死。
锦华民间总传说,议长与国王绝对不是真爱。大多数人们认为他们之间只存在两种可能,要不就是国王拿议长当玩物,要不就是议长对国王毫无真心。而但凡这些传播谣言的人,有一个人来过这间手术室前,谣言都会在片刻中停息。
戚以归离不得哈尔德,哈尔德也亦然。
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一个陌生的东方面孔忽然带着一管棕色液体跑来了走廊。
亚瑟他们不认识这个人,哈尔德却是从混沌中猛然想起来这人似乎是叫做“敬杨”。
敬杨气喘吁吁道:“我……前、前些天看到塞壬身上的磁场快要崩塌,然后…今天又看到直播间发生的意外,所、所以带着‘普罗米修斯’来了……这是最后一管、塞壬对很多药剂都免疫,可…如果是‘普罗米……呢?”
哈尔德即刻下令:“打内线给手术室医生,告诉他们莉莉丝院士研究的新药剂来了。”
亚瑟即刻接话:“放心,老大!我可不会蠢到把普…嗯,暴露出去!”
药剂被接进去了。
哈尔德舒了一口气,然而他又想到敬杨刚刚提及塞壬对药剂免疫,而今天的他又是三级人类,体质最为虚弱。
理智警告他不要瞎想,但爱本易致人理智丧失。尤其事关塞壬,哈尔德根本无法冷静。
亚瑟无法,只能叫护士给议长打了一针镇定。老实说,议长的模样真的把他吓坏了。要不是确认了躺在手术室里的是头儿的男朋友,他都快以为真正挨了枪伤的是头儿了。
“至少先去洗个澡吧,头儿。塞壬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手术室的灯隔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熄掉,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敬杨第一个站起身,很罕见地主动向医生问话。
两年后的某一天,一个小女孩在课桌上打盹儿。按理说日光这般宜人,最是适合与周公相会不错,可上课铃声是不会允许的。
女孩被吵醒了,不过还好,这门课是她最爱的历史,趁着老师还没来,她擅自将课本先翻到了她最爱的那一页,随后从课桌里摸出一本很明显封皮被摩挲了很多次的笔记本。
这个本子只在第一页有文字,是很俊秀的三个锦华文字,“戚以归”。
女孩翻的书页内容,也赫然撰写着相关文字。
“戚以归(又名米利吉·塞壬、立顿·莫里),锦华公历3059年11月17日生人,于3080年7月9日身中十数枪枪伤而逝世。
“他是帝都研究院特因组三位副组长之一,是斯哈大学的药物学基因学双料博士,是图兰议会的荣誉议员。但同时,他也是锦华集万民恶念于一身的陛下。
“他的好恶后人已无法评定,因为我们没有资格以后来者的眼光,去评判这样一位伟人。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但他所做的,比任何英雄都要伟大。前锦华议长在卸任前,专门为戚以归在绣都的四大广场中心地段,打造了纪念功德的八座纯金雕像。二人情深意笃,前陛下辞世之后,前议长打造完所有雕像,也紧随前者而去。二人曾经的故居,大皇宫与琼花庭院,如今成为著名旅游景点,吸引无数国内外游客……”
与文字介绍并版的,是一张黑白照片,但仔细看,这张照片其实并非黑白,陛下的红唇与远处的草坪都是其他色彩,只是第一眼夺人眼球的是那极致的黑与白。
照片里的颜色/界线分明又偏偏无比融洽。
王的素面与纯白玉兰,玄色锦衣与黑色玫瑰,
正如他这个人一样,是黑是白,都叫人看不分明。
每次抚/摸这张照片,女孩总会觉得自己在同历史人物对话,他对她来说,是如偶像一般的存在。
据闻,这张照片是一位采访过陛下的记者拍摄的。照片给那位记者带来了无数的荣誉与金钱的同时,也为对方招致了灾祸。某一日清晨,记者在暗巷中被发现,她的脸上被凶手用美工刀愤怒地刻上了文字,“你不配拍他!”
凶手最后当然是罪有应得,不过记者也算是得到了她应有的待遇。曾经,她为了牟利,一次次在蓝网上掀起对陛下名声不利的腥风血雨。后面议长对“宙斯计划”的公布,让陛下名誉好转了,她又开始靠出售陛下的照片赚钱。
这般做派,难免招来报应。
秃顶的历史老师终于来了,但女孩可不敢随意取笑对方。
这位可是赫赫有名的锦华教授,是出于志愿才来到这个普通的学校进行教学的。女孩可不能浪费听他课的时间,毕竟她的梦想可是陛下同款大学——原名“斯哈帝都大学”、现更名为“绣都大学”的院校的历史系。这所院校不仅是陛下的母校,其门槛更是锦华最高。
历史老师敲敲讲桌,将学生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好,现在让我们翻到第372页,这节课讲锦华最后的一个王朝。这个时期虽然很短,但我仍然希望你们能记住,毕竟同学们,这可是考试的重点。”
老师有时候爱打乱章节讲课,没想到这次正好打乱到了女孩在看的这一页,于是本就专心听讲的她,更加坐直了身板。
“同学们呢,我们应该以辩证的角度看待锦华最后这一位帝王,要知道,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前王做得坏事不少,但若是没有他,那锦华也不会结束告别图兰,彻底结束帝/制不是?所以呢,这节课,我们来下研究前王的生平事迹……”
一处不具名的小山村当中,每门每户院子里养的要不是鸡鸭,要不就是蔬菜,总之都是讨生的活计,但唯独有一户人家里,种的是满园的灿金向日葵。
“哈尔,外边那堆学了些网络红词的年轻人们,都说你’别人种菜,你种花;你要浪漫,不要命‘呢。”
“是吗?可我想把后院再开出来,给你种琼花。过段时间我还打算再买个新院子,种上白玉兰和黑玫瑰。”
躺椅上摇晃着吃水蜜/桃的白瘦东方男人,这才懒散地抬起头,小手一挥,算是同意了。
“你种吧。要不要我帮你啊?”
金发的健硕男人语气里满是笑音道:“你什么都不用干,好好待在那里就行了。”
白瘦男人挺不满,“说得像是我什么都干不来似的!”
“不是,我说真的,塞壬,只要你平安就好。”金发男人道,“你岁岁平安,身体康健,我就很满意了。”
“我已经好了!彻底好了!完全好了!普罗米修斯把我救活了之后,连’雷神‘都给我治没了!我现在,就是一整个普通人!”
闻见声音的亚瑟手停在围栏上,不知道应不应该推门进去。
“这两个又在吵什么呢?”
杰妮淡定回复:“不以分手为目的的争吵,都是秀恩爱。”
亚瑟这才抱着满满一箱东西,大笑着撞门进去,
“头儿,头儿的老婆,我们一群人又来打扰啦!”
“呵呵。”
塞壬眯眼看哈尔德,哈尔德可不会将这种表情误认为塞壬是在真实地高兴。
果然,塞壬下一句便是:“’头儿的老婆‘?我的天呐,哈尔德,你可真是御下有方啊。”
“为你鼓掌、鼓掌,干得漂亮,哈尔德。”
半天没得到回复,塞壬危险地睨向哈尔德,对方却凑到塞壬近前,忽然一下俯身双手支撑住椅子扶手,将塞壬完全包裹在身下。
塞壬让他突然的动作下了一跳,很不满地抬头,看到对方碧眸晶莹,隐隐地要盯进人的心肺,将人看醉、看晕。
哈尔德也刻意将嗓音控制得低沉,用最能引诱塞壬的声线道:“嗯,知道错了,会好好地惩、罚他们的。”
塞壬傻了。反应过来,已经是满脸赤红。
连亚瑟都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了塞壬想说的话:“嗯,头儿,真狗。”
塞壬捂紧面部,不想让自己尴尬。
“哈尔德,你他/妈的,快走开啊。”
“嗯,走了,有事晚上房里见。”
滚犊子的。
谁跟你晚上房里见啊,不要脸了还!
日沉西山,月攀中天之时,
无名小村的院落里,却是灯火通明,满园丈菊芬芳,直叫人闲聊到不愿离去罢。
哈尔德余光瞥见塞壬困倦到趴在桌子上睡了,示意众人噤声,而后怀揣着他的一整个世界回到了内室。
似乎是意识到抱着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塞壬嘴里不清不楚地喃喃着:“哈尔,别忘了……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还得去……处理其他国家的一级人……”
“嗯,不会忘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与轻柔地动作一致的,是哈尔德柔和的声线。
他继续补充,“等你休息完这阵,我们把外面的事都解决了,再继续我们的隐居生活。”
“嗯……听起来真不错。”
“我也觉得。”
见塞壬彻底睡熟了,哈尔德轻手轻脚地替毕生挚爱掖好了薄被。
晚安,戚以归。
他心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确实是想把奇异果写死来着,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个甜文作者,所以还是算了。
这篇文的结局,灵感来源于我很喜欢的一部老番《反叛的鲁路修》,算是一个比较勉强的致敬作品吧。
虽然动漫画风放到现在,挺难令人接受的,但是最后鲁路修的死,确实给年幼的我带来很大震撼。
后续的话,会有一个番外(或者两个?不是很确定。)
反正已经定下的一个番外,是配角敬杨相关的,休息一下,过几天争取发。
现实生活好忙,我想停下来写小说。
可是生活再忙,也总要生活的嘛,钱包兄不允许我做全职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