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舞会最后一天的早上八点,立顿公爵二小姐在自己的个人网页发表了一篇《致歉文》,意在为昨晚饮酒后,对利维王子的冒犯行动表达歉意。
皇室随后转发了那篇文章,利维王子万分大度的在主页接受了立顿小姐的道歉,并且专门发布了一篇公文替立顿小姐进行澄清,说明对方只是无意之举,还请民众不要太过深究。
此公文反响激烈,市民大赞利维陛下的绅士行径,且对皇室的宽容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塞壬一直昏睡到中午,然后被一阵门铃声给闹醒,他最烦有人吵他睡觉,一枕头砸过去,通过砸门以示对敲门人的不满。
那人得到回应,顿了一下,又继续按门铃。
“WHAT THE FU……我真是!”
塞壬猛捶了一下床板,带着深沉的躁郁情绪扯开房门。
抬头看清楚来人,塞壬缓了一下面色,至少没再红眼了。
“塞壬,”伦打扮精致地出现在面前,他抱怨道:“你没有给我你的通讯号,我只能亲自来你宿舍找你了。”
塞壬垂着眼,很是无辜道:“可是伦……我没有通讯器呀。”
“我给你买。”伦答应得理所当然,不过他的视线停留在塞壬皱巴巴的西服上,“刚刚我就想问了,这件衣服,是谁的?”
“利维买的。”
“脱了。”伦抓着塞壬衣领强硬道,大有一副塞壬再不主动脱下,他就帮他把这件衣服给撕烂了的姿态。
“本来我也不喜欢这个款式,太秀气了。”
塞壬这种状似无意的小小抱怨,让伦很满意,他跟着塞壬进房,看对方当自己的面把衣服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伦目光落在地面:“一会儿我让清洁机器人上来,把衣服带走销毁。”
塞壬无所谓地在衣柜里翻找:“都可以啊。”
其实塞壬带过来的衣服并不多,他选了套还行的衬衫长裤,准备进浴室了,见伦还一直盯着他的方向,便主动道:“我去洗澡了。”
伦看起来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塞壬不再管他,拿起桌上的迷你电动剃须刀便准备进浴室。
“塞壬也需要剃须刀吗?你好像不长胡子?”
塞壬白他一眼:“不长是因为剃得勤好吗?”
随后塞壬便带着东西锁死了浴室的门。
塞壬打开花洒放水,随手把衣服丢到架子上,蒸腾而起的热气渐渐在镜面上聚集起迷蒙的水汽。
塞壬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点开“小剃须刀”,一条条翻阅里面的讯息。
半个小时后,浴室门开了,感受到房间里的温差,塞壬身体不自觉轻抖了一下,伦把气温调得有点太低了。
塞壬走到桌前,一面擦着水淋淋的头发,一面好奇地看着伦面前的十几个礼盒。
“这是什么?”被热气蒸腾成粉色的手指落在礼盒上。
伦喉结滚动一下,道:“给你买的衣服,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哇,你真好。”
塞壬把放在最上面的那个礼盒盖掀开了,将里面的内容物提起来,发现是一件黑色的礼服上衣。
塞壬认得这个牌子,他们这季度最出名的便是鸢尾花系列。如果塞壬没有记错的话,他手上这件,好像是设计师查理·凯不对外发售的保留款?右侧襟的一串连绵的鸢尾花图案,是这套衣服的点睛之笔,但是……
但是,塞壬手指在衣服右侧襟的蔷薇花图案上点了几下,暗自发笑。
因为利维给的衣服是白色,所以不服气的选了完全相反的黑色,又因为利维挑的衣服袖扣已经有了鸢尾图样,所以更不服输地让设计师强行改了花样。
小男朋友不管是占有欲,还是好胜心都很强啊。
“喜欢吗?”伦的表情看不出来半点异状。
“喜欢啊。”塞壬回答,并且笑道:“比上一件更喜欢。”
塞壬提议:“我要不,现在就换上吧。正巧晚上的节目里,我还缺一件礼服。”
“当然可以。”
塞壬紧接着撒娇:“我好饿,到现在都没有吃饭,我没有力气了,你帮我吹头发。”
心情很好的伦当然是答应了,他的手指在塞壬发间穿梭,将吹风的温度调到不烫手的档位,然后说道:“我刚刚已经点了餐,是二级人的餐品 ,相信等会儿就能送到了。”
“哇,你真棒。”背对着伦的塞壬,可以面无表情的夸赞。
伦的本意是想陪塞壬一起参加“舞台剧”,但忽然来了一通电话,是他药物研究院的姐姐。
伦很烦躁地挂断电话,并不想放塞壬一个人上节目。塞壬安抚他,说研究院的事更重要,对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刚成年的小男孩还真是难搞。塞壬心道。塞壬这时倒是忘了,自己也还有两个月才满二十岁。
塞壬到后台时,刚好下一个就是他的节目,旁边的女孩子看到他后眼神发光,红着脸要将手里的润喉糖分给他。
塞壬看了一下味道,是草莓味儿的,他并不讨厌,便拿了两颗放口袋里,随即上台了。
在舞台上露怯,是不可能的。塞壬拥有强大的自信心,更有着对他人不屑一顾的高傲,虽然说来有些自大,但塞壬确实不拿台下那些图兰高级人种当回事。
因为对自身的高要求,塞壬完美地完成了这场表演,虽然他本人单独站在舞台上就已经足够耀眼,但这次的亮相,确实让斯哈州帝都大学的学生们,对这位东方血统的三级人有了更深刻的记忆。
塞壬下场时,“东方玫瑰”“东方明珠”这样的夸赞层出不穷,不过今天是三级人的塞壬并不能听到就是了。
连取向为女性的乔治,也不由得抚掌夸赞道:“利维,这小子还真不错啊。”
在不谈公事的时候,二人的关系还是很亲密无间的。
利维挺骄傲地点点头,有满腹的赞扬之语想说,但又怕乔治一会儿骂他张扬得跟个孔雀似的,随即作罢了。
“我去帮你把他叫过来。”乔治正要起身,却又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利维问。
“殿下,他好像已经有约了。”
利维跟着乔治一起回头,刚巧看到塞壬在最后一排落座,那个位子旁坐着的人,胳膊上别着金图兰袖章。
“怎么会是哈尔德?”
乔治重新坐下了:“殿下应该知道,如果他跟哈尔德交往过密的话,会怎么样?”
“应该是巧合吧。”利维坚定道,“黑暗中,塞壬视力不好,可能是不小心选到了哈尔德旁边。”
“但愿如此。”
……
“嗨。”
哈尔德无甚波动地看着身边人落座。
刚刚在舞台上,哈尔德注意到对方上下舞台的动作有轻微异样。现在人走近了,哈尔德很清晰地透过裤管看到了对方脚上的淤青,不自觉凝了凝眉。
那人没得到回应,也不觉得如何,从礼服内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果,递给哈尔德一颗。
见哈尔德不接,那人又直接塞进他手里。
“润喉糖,吃了对喉咙好的!”
那人说到,然后剥开亮晶晶的糖纸,举到唇前,用舌头裹进了嘴里。
糖果碰撞在牙齿上的“咯啦”声实在太响,一级人哈尔德很难忽视。他是来检验“舞台剧”最终呈现效果的,坐在最后一排是不想引人注目,可偏偏这个人专程过来骚扰。
“说起来,我昨天去找你了的。”塞壬叹了口气,“可惜你不在。”
“找我?”
“对呀。”塞壬又从内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这次是一张折叠了四次的纸张,还是强行塞到哈尔德手里。
“这什么?”哈尔德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奖学金申请呀。”
哈尔德眉头轻微跳动了一下,不甚明显。反正黑暗里的塞壬是看不到的。
塞壬将糖果含在一边嘴巴里,哀怨道:“哈尔德学长,你也不想想。我一个贫困三级人,哪来的钱养活自己呀,只能碰碰运气申请奖学金咯。”
“你的成绩很好,不需要碰运气。”哈尔德将申请书递回到塞壬手里,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解释道,“你的奖学金申请,我已经批过了,估计三个工作日后到账。但是显然,你并没有那么需要这笔奖学金。”
“嗯?”
注意到哈尔德在看自己的衣服,塞壬连忙笑道:“这是伦送我的啦。你懂的,我们正在交往中。”
“你倒是毫不避讳。”
“为什么要避讳?公布恋爱关系,让喜欢的人有安全感,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做到的吗?”
又是小猫那样瞪圆的乌眼,看似无辜,可偏偏做了那些说起来很无耻的事。
明明长袖善舞地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却还敢说出,爱人要互相忠诚的这一番话。
哈尔德收回视线,腹中的饿意毫无预兆地卷席而来,想到距离最后压轴的舞台剧还有一段时间,他最终还是选择吃下了糖果。哈尔德不认为眼前这个人,胆敢在糖果里做些什么手脚。
塞壬确实没做手脚。见哈尔德吃下了,他好像格外高兴,目光除了落在台上,还时不时关注着哈尔德的一举一动。
也许是真的饿到脑神经抽了,哈尔德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塞壬这次是真的没听清。三级人的身体素质真的太差了。
“没什么。看节目吧。”哈尔德说完这句,垂头摁了几下智脑联系人。
很快便到了“舞台剧”大轴的节目。报幕人在念出《希望与火》这个节目名之后,会场内爆发了一阵剧烈的掌声。
几句轻快的哼唱调后,一个黑发黑眼、身穿实验室白大褂的东方面孔演员蹦跳着走了出来,演员长长的马尾还跟着其动作一甩一甩的。
报幕人及时开口道:“东方历3031年1月11日,年仅26周岁的徐薇正式成为图兰药物实验室的一名助理,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就在三日后,世界将会爆发一场大战……”
塞壬戳戳一旁的哈尔德:“东方历是什么?现在不是图兰历吗?”
吃过糖后,腹中饿意稍微缓解了一点的哈尔德质疑道:“你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吗?”
塞壬吐吐舌头:“高中不是可以选择不学三个科目吗?我选了万乐语、体育和历史。”
原来体育根本不好,那还选散打社?
哈尔德悄悄地用手肘压着肚子,解释道:“东方是图兰之前的国家在用的计时历,那个国家具体叫什么又因为什么而灭亡,我不太清楚。
“不过图兰历23年,行进到3066年的东方历被宣布停止使用了,现在除了万乐还沿用东方历以外,各个国家都通用图兰公历。”
“好哦,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舞台剧现在又演到了新的地方,女演员的装扮跟刚出场时不一样了,变得更精致且成熟。
报幕:“东方历3033年10月,徐薇研究组长将研发了六个月的‘普罗米修斯’,免费赠送给一个叫做‘琴雅’的小国,虽然这个小国在3043年已经不复存在,但它仍然铭记着图兰研究院的恩情。这次赠与之后,徐薇荣升研究院院长,她所创造的伟岸功绩彻底改变了图兰灭国命运!”
底下又是一旁掌声雷动,有感性的人已经落下了眼泪。
“我没听懂。”塞壬抱怨。
哈尔德没回答,塞壬又继续道:“哪里又冒出来个琴雅呢?还有刚刚说的‘世界爆发了一场大战’,那又是什么?刚刚跟你聊天,我都错过了。”
“很难理解吗?”腹中的不适感,导致哈尔德有些烦躁,他的语气不再成熟冷静,“3021年蓝星大战,琴雅太弱小被万乐打到几乎灭国,徐薇帮了他们一把,琴雅活了。”
“那为什么又扯到图兰灭国?话剧里演的,图兰不是一直都很强吗?”
“我不知道。”哈尔德双手摁着肚子,“今年图兰36年,图兰建国时,我还没出生。”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图兰建国过两次……”
还没等塞壬说完,一个女人匆匆走进会场,然后递了个东西到哈尔德手里,那人走时,塞壬瞥了一眼,发现她穿的不是学生会的制服,更像是哈尔德的私人助理。
等哈尔德把那东西打开吃了,塞壬才看清楚那是颗饱腹胶囊。
“你难道忙了一天都没吃饭吗?学生会的工作竟然这么辛苦。”塞壬惊讶道,“要不我一会儿请你吃顿饭吧?刚好最近有了点收入。学长,总饿着肚子可不行啊。”
哈尔德拒绝了。
“胶囊已经够了。”今日的狼狈提醒了哈尔德,生了病的人,要时刻记得带饱腹的东西在身边。
“可是学长,胶囊哪里有真正的食物吃到嘴里香呀。”
哈尔德毫不留情:“三级人吃的食物还不如胶囊,至少胶囊是研究院推出的,安全有保障。”
塞壬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置气道:“学长,我生气了。我不要理你了。”
直到整场舞台剧结束,塞壬还当真再没有跟哈尔德讲过话,现在到了《希望与火》最后例行的大合唱环节,在场的观众在女演员抗完炮火倒地的同时,统统站起了身。
哈尔德起身时,发现塞壬没反应,对方好像是真的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景,犹豫半天才终于站起身。
塞壬是不会唱歌词,哈尔德是唱太多次不想唱了,周边人都在用图兰语歌唱《希望与火》主题曲,唯独这两个人周边,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
所幸再这种场合下,并没有人能分出心神关注到他俩。
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好笑,大家在唱到“比娇艳胜日辉的图兰花,还要耀眼的图兰花朵”这句时,塞壬竟然笑出了声。
哈尔德不解地望向他,塞壬笑完了解释道:“只是感觉,一句歌词里出现两个图兰有点好笑。而且把人比作花朵这点,真的有点俗套。”
哈尔德耐心回来了,他悉心解释道:“这是很多年前的老歌,俗套点正常。‘图兰’这个词的意思是‘恒久’、‘永恒’,所以你可以将歌词这样理解——
“‘比娇艳胜日辉的永恒花,还要更耀眼的图兰花朵。’”
塞壬:“为什么不将后面那个改成‘永恒’,这样更通顺一点吧?”
“你那种说法是更通顺一点,但第二个图兰保留,是为了证明院士的国籍。”
塞壬挑眉:“哦,保留国籍,我懂了。”
塞壬微笑:“谢谢学长。”
作者有话要说:
哈尔德,死要面子假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