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落地,比赛以"受兽瘦"的险胜而告终。小麻雀欢声高呼,却同时听得两声尖叫。
"34罩杯?"
"18厘米长?"
原来她的手他在他的那里,而他的手则在她的胸部。
又是一声惨烈的尖叫。她的名节哎!
疯了一天,看到若初泪如雨下,小麻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她问若初:"你怎么没中暑的?"
若初止住抽泣,抹抹眼泪。好吧,其实根本没有泪。她有模有样地学着前一阵子铁道部的官员对动车追尾救援事件的解释,说:"这是一个奇迹!"
小麻雀继续发问:"那现在怎么办?"
"我只能说,它就是发生了。"
小麻雀深信不疑地点头。
看吧,她就知道党和国家的先进性,只要是领导阶级说的话,用于任何场合都是对的!
11旅游(三)
夜晚凉风阵阵,没有空调的煎熬,若初只好拿着把蒲扇趴在栏杆上乘凉。
海边的夜色还是很美的。不同于城市的嘈杂,海边的夜有种宁静的祥和。天际残存唇紫绛色,海浪撞击出天籁之音,仔细聆听,彷佛还能听到小鱼与海藻的对话。微风吹拂,若初飘逸的长发随风飞舞。
"不要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忘我陶醉的样子。"秦骁轻笑道。
若初显然吓了一跳,她狠狠地瞪了秦骁一眼,"也请你动不动就像鬼一样出现。"
"知道嫌弃我了就要对我负责。"
"凭什么?"这是什么歪理?
"你都摸到我那里了,还问我凭什么?"秦骁怒斥。
"那你不是也摸到我这里了嘛,我还没叫你对我负责呢。"若初一个白眼翻过去。
秦骁贼笑:"那很好啊,我们正好相互负责,在法律上,这层关系就叫做夫妻。"
看看,什么叫阴险!连求婚都没有,就想若初嫁给他,况且若初很清楚,他并不喜欢她,他只是把她当做别人的替代品。想到这,若初纷繁的心又一阵刺痛。
压抑的无声,碰撞出两颗各怀心事的心。或许再靠近一点点,彼此就不会再闪躲。
沉默被海鸥锐利的尖叫打破,若初更加觉得她不该来旅游的。
"若初。"秦骁缓缓开口。
"嗯?"
"你的爱情观是什么?"
"我嘛",若初冥思一阵,郑重地说:"总有一天我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可以长得不帅没有房子也没有车子,但是他会包容我所有的缺点,而我也有着他没有的优点,然后我们就可以在相互学习与谅解中白头偕老。"
秦骁转身看向她,她的眼神也不再闪躲,"如果现在我说喜欢你,你会相信吗?"
"即使我相信,那也只是喜欢,不是爱。我不知道你过去发生过什么,但请你不要把我当成别人的影子。"此刻她的眼神擎满拒绝的倔强。
秦骁的手机响了,他转身去接,若初隐约听到"给林伯母安排最好的病房"。
晚风习习,此后他们一直静默着,直到秦骁轻言"回去吧"。
或许他们是该回到最初去。
又或许他们再也回不去。
…………
小麻雀是个和她名字一样欲求不满的色女。她来海南旅游的主要目的不是水果、不是海鲜、更不是美景,而是*裸的帅哥。可却没想到,几天下来帅哥没泡到,连猥琐的大叔都对她敬而远之。
小麻雀一方面进行着自我检讨到底哪里出来问题,在她认为肯定是她穿得还不够暴露,于是你能在每天太阳刚升起的时候在沙滩看到一只只兜着两块布的麻雀乱抛鸟屎,结果引来路人的一阵呕吐和辛高?潮一池的口水;另一方面,小麻雀觉得自己的计策有问题。在海滩这么浪漫又危险的地方,最适合的当然就是英雄救美了。
于是小麻雀连夜想出这样一套计划:她先是在水中戏水,然后等到帅哥云集身边之时,她就假装抽筋不断下沉。喝下几口海水后,她再假装晕厥,被帅哥抱起后她就缠绕着帅哥的脖子,让帅哥给她做人工呼吸。被救之后她再以身相许回报对方,然后两人就可以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了。
哈哈,多完美的剧情,她真是越来越崇拜台湾那位写言情的阿姨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麻雀以一根*糖威逼半醒的若初去海边游泳。若初宁死不屈,"一根*糖就想把我打发,你当我林若初什么人?"
"那你想怎么样?"
"至少两根。"若初挺起胸膛,表示绝不妥协!
"可是我一共就两根哎,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放心,介于我们兄妹情深,到时候我会给你一根的。"
小麻雀一把雀泪,"林妹妹。"
"恩,精哥哥,一根给我吃,一根给你看,也算给你一根吧?"
被拎着到了海边,若初打着哈欠躺在睡椅上晒朝阳,她的精哥哥则在浅水边麻雀戏水。等啊等,天色已由橘红变成了湛蓝,若初也已然睡了好几觉,还是难觅帅哥身影。若初侧身,继续和周公下棋。
本着不放弃不抛弃的精神,小麻雀继续一边在海水中揉搓着双腿,一边用锐利的雀眼寻视着猎物。渐渐地沙滩上人群拥挤了些,帅哥的数量也自然多了些。可是质量实在是难令小麻雀满意,那个脸蛋还可以就是下面小了点;这个下面是不小就是*太少,肯定性无能;这个勉强还凑合,就是笑起来怎么看怎么都像腰子脸大叔的。
哎,天欲亡她,注定她殷精没有帅哥缘吗?换句话说,难不成帅哥都不能享受到殷精带来的乐趣?
小麻雀正欲放弃之际,余光正好瞥到一男子在冲浪。帅锅哎,那身材那脸蛋那下?体,好骚包!口水鼻血同时涌出。小麻雀立马摇醒若初,"待会你叫那帅哥救我。"说完小麻雀直奔冲浪帅哥处,准备"成鱼落雀"。
若初揉揉迷离的双眼,"哪个哪个?"顺着小麻雀刚才所指的方向看去,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辛高?潮都能变成帅哥!
"我像只鱼儿在水中游啊游",小麻雀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欢快地向冲浪美男游去。游啊游,额,怎么冲浪美男越来越远了?怎么好像海边的建筑也不动的?脚下怎么越用力蹬越费力的,然后小麻雀悲摧地发现自己被一大堆水藻给绊住了脚。这下连装都不用装了,身体自然不断下坠,海水漫过脖颈,小麻雀才感到后怕,这下玩大了。她开始拼命大声喊救命。
若初听到小麻雀的指示,找寻到她的位置。见她裸露在外挣扎的双臂和不断上浮下沉的身体,感到由衷的佩服,这演技不去做谐星太糟蹋人才了!知道小麻雀是装,所以若初刻意漫步悠闲,花了很久才走到了辛高?潮面前。然后漫不经心地对拿着冲浪板的他说:"辛总,小麻雀说她溺水了,要你去救她。"
辛高?潮目光及若初所指,看到小麻雀挣扎而打起的浪花,果然演的很好。既然这么爱演,就让她多演会。辛高?潮继续饶有兴致地质问若初什么时候可以给他小麻雀的裸照。
若初:"辛总,可能小麻雀拍不了裸?照?"
辛*眉头一皱,俨然一副你不给我裸照旅游费就自己掏的态势。
若初连忙辩解:"小麻雀要能拍裸?照的前提是先拔掉她的雀毛。"
辛*哈哈大笑:"你的笑话真冷。"
"过奖过奖。"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了一番,直到难觅小麻雀的身影,他们才意识到不对劲。辛高?潮赶紧丢下冲浪板冲向海潮中。还好在坠水的地点,他找到了眼睛开始泛白的小麻雀。此时小麻雀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不过在剧烈的摇晃中,她还是勉强睁开了眼。她看到了辛高?潮焦急的脸,她听到他不断呼唤自己的名字。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的她忽然感动得想哭,一抽泣,她却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的冲浪帅哥哪去了?为什么救她的会是又丑又锉的高?潮兄?让她去死!她情愿去死!!!然后如她所愿,她晕了过去。
太恐怖了!小麻雀睡梦中竟然梦见是辛高?潮给她做的人工呼吸。开什么玩笑,明明是冲浪帅哥救的她,关他性不了高?潮什么关系。这肯定一定绝对是梦!小麻雀从惊悚中醒来,一睁眼就开始寻找辛高?潮的身影,好在他并不在周围。这下小麻雀更加肯定那只是个梦了。还好还好,吸口气继续望去,她的冲浪帅哥哪去了?
"小麻雀你醒了,你不知道你刚才晕过去把辛总给吓坏了。"若初端给她饮料说。
我看是你把给我吓坏了,"你的意思是那个臭*救的我?"
"对啊,她不光救了你,还给你做了人工呼吸呢。你不知道他当时的样子有多man!"
"喂,小麻雀,你怎么了?快醒醒。"
小麻雀再次口吐白沫,光荣地晕厥。。。
12病危(一)
从海南回来,若初就发现小麻雀有几点不对劲。第一,她的食量明显少了,由之前的两半碗减少至两碗(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毅力啊),而且在吃饭时经常发呆叹气;第二,她更注重打扮了,成天向柳怡莹讨教变漂亮的心得,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反而糟蹋了那些化装品;第三,她天天买鸡炖汤送给外人,虽然炖糊了好几次,而且一点香味都闻不到。
于是善于总结的若初得出个结论:小麻雀在外面养了汉子!所以她才会在吃饭的时候因为相思而难以下咽。所以她才痴人说梦要变漂亮留住那男人。最可恶的是,那男的居然还是个小白脸!不然为什么要不知廉耻地整天要喝鸡汤?
为了将自己宠物从被欺骗的边缘拉回来,若初决定用严刑逼供的方式逼问出那男人的身份。半夜三更,月黑风高,冷风嗖嗖,吹起窗帘惊起鸟叫一片。若初戴上钟馗的面具,伸出利爪将呼呼大睡的小麻雀从床上揪起来。小麻雀揉揉惺忪的睡眼,擦擦口水,刚想骂到是怎么回事,就看到若初的长舌头向她伸来,她立即大声尖叫。窗户玻璃随之颤动,窗外的鸟儿扑扑惊飞。
"快快从实招来,那个野男人是谁?"
"什么野男人?"小麻雀拽紧被单。
"就是那个成天骗你鸡汤喝,叫你朝思暮想的男人。"
"哦,你是说我的高?潮哥哥啊。"(PS:这里的"哥哥"请读恶心的第三声)
若初震惊地取下面具,呕吐一阵,"你是说你喜欢上了辛高?潮?"
小麻雀一把抢过面具,狠狠地撕着,居然敢愚弄她!于是她一边掐着若初,一边解释到:"其实也不是喜欢啦,只不过有点好感而已。"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若初立马鸡婆起来。
"就是上次我不是溺水了嘛,然后他就来救我嘛,再然后他就给我做人工呼吸了……"
若初捏拳,"这些我都知道,说重点!"
"重点就在后面嘛,他因为救我而得了肺炎,躺在医院好多天才好。然后我就感觉其实他还算个好人。"小麻雀一脸的甜蜜样,"其实吧,如果他不戴眼镜还是长得蛮好看的。"
"那是因为你也没戴眼镜!"
小麻雀立马吐血身亡……
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找到归宿,若初的心里不是没有触动。毕竟自己也是奔三的人了,不趁早选个好的,等时间一长只有被大叔挑选的份了。可是她认识的未婚男性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莫向啊、辛高?潮啊都成了朋友夫,剩下的只有秦骁了。细细想想,论长相论家世论人品,秦骁各方面条件还是不错的啦。可是这就代表他值得若初去爱吗?她清楚地明白他并爱她,他只是习惯在她身上找寻失去前女友的安慰。想到这,若初又一阵阵揪心之痛。
夏夜的风吹起窗帘,知了的鸣叫清脆而悠长。若初这一觉睡得一点也不安稳,她不断梦到当年父母在医院分离的场景。父亲离去决绝的表情,母亲没有挽留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她则在一旁害怕地哆嗦。直到父亲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她才想起去追。她穿着大大的拖鞋,没跑几步就跌倒在地。她只好流着眼泪,散落着马尾辫,大声叫喊着"爸爸"。男人却没有回头,留给她今生难忘的无情的背影。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她的哭泣声在回响。
猛然醒来,若初早已是一身的虚汗。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一幕依旧清晰如昨。母亲的懦弱,父亲的残忍,这就是说是相爱的人在经受磨难时应有的表现?她讨厌她的父亲,确切来说应该是恨她的父亲。无论当初他是迫于什么要离开,他都不应该一走就是二十来年毫无音讯。这些年来母亲的辛苦与寂寞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不要步母亲的后尘。现在秦骁可能是喜欢她,要是哪天他遇到她的前女友或者找到一个和前女友更像的人,他铁定会离开。
若初下床,走至窗前,拉开随风乱舞的窗帘。夜是深沉的漆黑,放眼望去,只能看到零星的灯光,像是萤火虫般一闪一闪。倒是风一阵接着一阵,又大又凉,吹在她的身上、她的发梢,清爽舒心。
吹了一会风,若初准备回去睡觉,转身之际正好瞥见有一束光正向她家楼下疾驶而来。靠近了,若初才发现是一辆白色的奥迪车,那不是秦骁的车吗?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难不成她的心脏又出了问题,又要去做检查?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已经响了,"两分钟就给我下来,我要带你去个重要的地方,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总裁,不要以为这次你的声音既沉重又温和,我就一定要听你的!若初一边叨咕着,一边换下了睡衣。你说两分钟就两分钟啊,我偏要两分零一秒!
掐表到了楼下,若初瘪嘴,"总裁,你是不是猫头鹰,怎么老是夜间出动的?"
"别多问,跟我上车。"要她上车就上车呗,你干嘛要拽她?很疼的好不好。
若初揉揉吃痛的手腕,不满地在副驾驶座坐下。"这次又要去哪里?我的身体可是像牛一样健康的很。"若初拍着胸脯表示。这话一出口,她干嘛要把自己比做成牛啊,这下秦骁又要讽刺她侮辱牛了。
没想到秦骁竟没讽刺她,而是凝重地看了她一眼,深沉地说:"去了你就知道,现在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若初发现车子行驶的路线不是去她老家Y市吗?难道她家里出了什么问题?不可能啊,前天和母亲打电话家里还一切都安好啊。既然不是家里有问题,那肯定就是有人要去她家找茬。耳畔边回响起秦骁的那句叫她做好心理准备,脑海中再浮现偶像剧里的狗血剧情,若初惊呼,难不成总裁要去拜访她的母亲,来个先斩后奏,说他们是男女朋友?
以秦骁的为人和现代人的开放程度,若初觉得这事发生的概率就等于1减去国足世界杯出线的概率。简而言之,就是约等于百分之百嘛。冷风嗖嗖,太恐怖了,干嘛要把空调打那么低!
还有,太可恶了,既然是去见家长,总裁你怎么都不带礼品去的?好歹人家若初上次去见老太太还买了脑白金呢,他个大款不送点车子房子也就算了,怎么好意思空手就去的!果然应了那句话,越是有钱的人越小气!
赶到Y市的时候,太阳刚穿过晨曦将大地照亮,阳光下的水珠折射着五彩的光芒。若初深吸一口气,还是家乡的空气清新。车子驶入Y市后却没有直接去景山中学,而是去了旁边的肝胆医院。若初寻思着,难道总裁和她母亲约好见面的地点是在医院,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下车前,秦骁按住若初的肩,"若初,人终究会有这样一天的,你要做好准备。"
额,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每对情侣都必须经历在医院见家长这道坎?
秦骁轻车熟路地就带着若初穿过层层楼宇,来到了重症区。看他这么了解这里地形的样子,若初真怀疑,他是不是常来这?呸呸,她这是诅咒谁呢?
秦骁将她带至一间高级病房的门口,这时若初已隐约感到一丝不对劲。只是她不敢相信,更不能相信。于是她的脚步停驻在门口,迟迟不敢再往里迈一步。
"若初,进去吧,迟早是要面对的。"
若初颤抖的手搭在门把上,她往下用力却怎么也开不了门。心在此刻揪成一团,她开始默念着"不要,不要"。最终还是秦骁看不下去帮她打开了门,病床上,若初终于看到了不愿看到的一幕。
13病危(二)
病房上母亲脸色苍白地躺着。
若初捂着嘴巴摇着头,不敢相信地靠近。她在母亲的旁边坐下,不过才半年不见,母亲怎么会瘦成这样?眼睛深凹进去,颧骨隆起,浑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若初颤抖地抓起母亲纤瘦的手,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母亲听到动静,睁开了疲惫的双眼。两眼间闪过惊讶,而后变成惊喜,她笑着对若初说:"你怎么来了?"她的笑容还是向之前般慈爱,这让若初更加难受,哭得越发厉害。
母亲挣扎着擦开她的眼泪,嘲笑说:"都快结婚的人了还这么爱哭,小心人家不要你。"说着母亲饶有深意地看了秦骁一眼。
"谁,谁要结婚了?"她连男朋友还没有好不好。
母亲没有再解释,而是笑着对秦骁说:"秦先生,谢谢你常来看我。"
秦骁温雅回应,"伯母,你千万别这么说,你都把我当一家人了,这么说的话就太见外了。"
常来看她?莫非秦骁早知道母亲的病情?若初联想起那天在海南秦骁接电话说的话和他今天带她来医院的熟练程度,更加确信了自己想法。要不是由于秦骁的关系,母亲怎么可以住进这么著名的医院、这么高档的病房?不知怎的,若初筑满城墙的心竟像洋葱般被一片片剥落。要是总裁可以一辈子这样守护她、守护她的家人,她就可以托付他一辈子。
很快母亲就又睡着了。秦骁把若初拉到病房外,告诉了她所有的事情。原来母亲得的是肝癌,病已至晚期,经过这么多天的治疗病情非但没减缓,而反变得更加严重,恐怕时日不多了。若初含泪,难怪母亲会在过年时把父亲送的定情项链传给她,原来母亲早知自己的病情。这些天来,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的坚强都是假装的,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而她竟然这么粗心,居然相信母亲的话一次都没有回家,她还真是个不孝女!
若初忍着泪冲出了医院,她一路狂跑。她跑过学校里的那颗桂花树下,脑海中就自然浮现小时候她和母亲采花酿酒的欢声笑语;她跑到报亭的商店门口,想起小时候耍赖在地上打滚哭着喊着要母亲买零食;她跑到湖边的长椅上,被同学耻笑没有爸爸母亲拥她入怀的场景历历在目……
最后她走累了,不知不觉她就来到了她和母亲的住处。危危的吊脚楼,楼梯有点倾斜有点愰,脚踩上去还会发出"吱呀"的声音。若初掏出钥匙,打开门,家里虽然没有人,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若初忽然之间运动细胞猛增,想要将房间再打扫一遍。于是她捋起袖子,开始拖地擦窗。
秦骁不知什么进来的,若初并没有太注意他,继续拖着已经拖了不知多少遍的地。可是她每拖一下,秦骁就会站到拖把的面前。她往左,他就朝左;她转向右,他就跑去右;她掉头,他就跟着走过去。若初终于停住拖把,秦骁慢慢拿过她手里的拖把放到一边,然后他转身一把将若初拥入怀中。若初的泪腺作用终于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彷佛在秦骁的怀里她就能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
"若初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请你不要悲伤,不然那样我也会难过。"
糖衣炮弹在这种伤心时刻最具威力了。若初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贴上了秦骁的后背,这一刻她不想再拒绝。哪怕这爱情是虚假的,此刻也是真实存在的幸福。
良久,若初推开秦骁,"你先走吧,我还想一个人静静。"
秦骁默然走出了家门。
若初走进房里,她俯身摸索床底下的盒子。多年前她就发现了这个盒子的存在,她也知道这个盒子里藏着许多母亲鲜为人知关于父亲的秘密。可是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曾打开,她害怕打开,她害怕知道那些父亲给母亲造成的伤。她也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不去找他?"
母亲笑着缕缕她的秀发,"他给我的记忆是青年才俊,如今他一个糟老头了,谁还想要见他!"
虽是这样说,但是母亲眼角的盈光出卖了她。其实她很想见他,不然也不会常拿着当年他给的那条白金项链发呆。这么多年来之所以不去找他,无非是怕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现在若初决意要打开这个盒子。盒子上已落满灰尘,铁锁也有些生锈。若初擦擦盒子,打开看,里面躺着几张父亲的照片和几封父亲写给母亲的信。照片已经微微泛黄,父亲的脸庞也有些模糊。但是若初还是清楚地记得他的模样,他的八字眉、他的西装礼服、他的分叉胡须,再配上一副眼睛,像足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文艺青年。若初也大致遗传了这些特征,所以她才会长得这么man!
几封信的文风很复古,即使是表达爱意,用的方式也显得委婉含蓄。父母之爱是羞涩的,他们的相遇也很偶然。二十多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父亲来到景山中学做交流,母亲就是当时负责接待父亲的招待员。母亲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礼,贤良淑德;父亲是青年才俊,知天文识地理。两人的相遇就如海浪与海鸥邂逅一般,胜却人间无数。母亲什么都没问,就毅然决定和父亲在一起。他们说他们是幸福的,至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要是这样,所以他们执手努力划着人生幸福的曲线。于是他们不理会流言蜚语,不在乎家庭的压力,以为只要两颗心在一起了,什么就都不能将他们分开。可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不久后父亲的妻子来信,告知父亲她怀孕了。父亲觉得对不起她,毅然决定回到她的身边。母亲没有挽留,也没有告诉父亲她已经怀上了若初。她只希望他们的爱情若初见一般怦然心动,所以她给女儿取名为若初。
若初坚持把信看完,盖上盒子,她的心情复杂而惆怅。或许人生的确需要这样一次恋爱,即使结局注定要分开,但在一起时会幸福,不在一起了也默默祝福对方幸福。
走出家门,若初看到秦骁正倚着墙壁抽着烟。荧荧的烟火,像是穿透晨曦照射下斑驳的光影,在他的指尖流光溢彩。
若初恳求:"总裁,帮我找个人。"
14病危(三)
秦骁掐灭手里的香烟,"不用找了,他已经来了。如果你现在要见他,我带你去。"
原来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不知怎的,这一瞬间,对他的好感又冲上了新的高峰。若初喃喃开口:"谢谢,谢谢。"
若初并没有去酒店找父亲,而是叫秦骁直接把父亲接去医院和母亲见面。不是她不能原谅他,只是这么多年的陌生让她手足无措,不知该以怎样的方式和他问候寒暄,或亲人或朋友抑或是陌生人?
隔着玻璃,若初看到父亲牵起母亲的手在他苍老的肌肤上磨梭,母亲脸上顿时绽放出幸福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是这么多年来若初都未曾见到的。父亲不禁流下了男人泪,笑容映衬着泪水,却组成了世上最温馨相爱的画面。原来所谓的忘记就是欺骗,当这种欺骗变成习惯,心也渐渐盲目,只是在再次邂逅时,才会迸发前所未有的活力。
父亲和母亲的见面很短,不过一个下午的光景。他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正逢若初打饭回来。剎那间,若初有些怔住,这么近的距离她才发现父亲的形象和记忆里相差甚远。眉毛因为这么多年的历练已变得稀疏,剃了胡须却掩盖不住苍老,皱纹像是扎了根的爬山虎爬满了他消瘦的脸庞。身体是单薄消瘦的,眼神是空洞乏力的。正如她希望的那样,他过得并不好,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会觉得心痛?
父亲看到她,嘴角渐浮笑意,笑容慈祥到让她想钻进他的怀里,哭着喊着要诉说这么多年的憋屈。可是她的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她的眼眶泛红,她终究还是小气的,她原谅不了他!
最后还是秦骁走了上来,"伯父,吃了饭再走吧,饭若初都打好了。"
"不必了",父亲摇头,哽咽着说:"我忙着赶飞机,你们吃吧。"
父亲又像当年一样,迈着大大的步伐准备离开。可是这次他的步伐不再那么迅速,若初也没再犹豫,她快速追了上去,把手里的盒饭递给了他,"飞机上的饭菜贵,这个你拿去吧。"
父亲干涸的眼泪再次喷涌,他接过盒饭,无力地跪下来,终于说多多年来一直想说的:"对不起,对不起,是爸爸亏欠你太多。"
秦骁上前扶起他,"父女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也不存在谁亏欠谁。伯父,若初不会怪你的。"说着,他挑眉叫若初示意。
若初却别过头去,不是秦骁说的不对,只是不想让父亲看到她的泪,然后让他更愧疚。
父亲临走前,对秦骁说:"帮我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像微然一样。"
"好,我答应您。"秦骁毫不犹豫坦诚回答着。
微然,微然,又是微然?若初顿觉脑子一阵爆炸似的疼痛。
母亲当天晚上就走了。她走的很安详,嘴角始终留着一抹笑意。若初告诉自己,母亲这一走虽然快乐消失了,但同时疼痛也消失了,她不应该难过,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比她更多爱她一点,再也没有把她的快乐当成自己全部的幸福。
其实若初不知道的是,就在母亲走的当天晚上。在一架飞往美国的飞机上,一位乘客因为心肌梗塞而猝死。
母亲一生最奢靡的一天就是在葬礼上。那天,不但学校领导来吊唁,而且还来了许多若初叫不出名字的母亲之前的学生。他们大多已功成名就,逢年过节都没给母亲寄过半张明信片,想必这次能来多半是靠了秦骁的关系吧。
送走了母亲,若初便又回到了吊脚楼休息了几日。再过几天,这房子就会被学校收回去,恐怕以后很难有机会再进来。她想用这几日努力保存些温馨的记忆,好让自己的人生不会孤单。她喜欢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修剪沐浴在阳光里娇艳的鲜花。品一口茗茶,偶尔空中会浮现母亲慈祥的笑容。母亲朝她招手,她则会傻傻地对着阳光笑,笑到眼泪落下来。微风徐徐,整个夏日因此变得更加繁盛。
这几日,秦骁也没上来找她,但她知道其实他一直在某个地方默默关注着她。临去N市的前一个晚上,若初特地做了一桌菜,以表达对秦骁的谢意。她买红酒点蜡烛绝对不是弄什么烛光晚餐,只是因为她不能喝白酒而且点灯的话她又要重新交一次电费。打电话给秦骁,他说他会迟一点到。
八点一到,秦骁准时出现。他看起来很疲惫,但是当他看到萤动的烛光时,眼若秋波般闪动。若初示意他快进来坐下,他却一把抱住若初,"若初啊,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要是若初把她弄烛光晚餐真实的目的说出来,恐怕某人就要翻脸了吧!所以若初立马收紧口风,不多话时就不要多说。于是她默不作声地看着秦骁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正是她昨天交给学校领导的吊脚楼的钥匙。
若初接过钥匙,笑问:"给我的?"
"只是暂时借给你,不过,借期是七十年,而且不要房租。"
若初戏谑:"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我是绝对不会称赞你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的!"眼角泪花荧荧。
秦骁没有去揭穿她,又从身后的袋子里拿出一盆仙人掌。小小的仙人掌顶着黄色的花瓣,饱满得像把撑开的油纸伞,粉嫩而醇香。"我说过要把她养大给你做嫁妆,现在它都开花了,你还不嫁给我?"
"谁,谁要嫁给你了?"若初推开他,继续口是心非,"就算我要嫁人,也不一定是嫁给你。"你又没向我求婚!(点手指,委屈中)
"你不嫁我还能嫁给谁?你周围的单身男士可就我一个!"
额,这还不是你孤立她的结果!若初赶紧扯开话题,"总裁,快坐下吃吧,菜凉了不好吃。"
秦骁笑着坐下,夹了一块鸡翅,"若初,你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若初仰头张望,找寻那个害羞的傻蛋。
"那你为什么会脸红?"
"废话,喝酒能不脸红吗?"
"从刚才到现在都是我一个人在喝,你喝的都是饮料。"
"谁那么没品喝饮料了?还是不是男人!来,来,快给老娘上酒,我们干杯。"
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若初喝了不下两瓶的红酒。喝到最后头昏脑胀,不是秦骁拉住她,她还得麻木地喝下去。女巫把月光揉进风里,吹起梦帘的想念。荧荧烛火随风而动,闪过一丝浪漫,照亮秦骁棱角分明的脸庞。借酒助兴,若初双手撑着下巴尽情意淫着总裁的帅气。"总裁,你长得真叫人赏心悦目。"
"然后呢?"
"然后看到你,我就会觉得开心。"
"那你就没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若初嗤笑,"就是有也不敢啊,你又傲气又腹黑,还时常乱发脾气。"
秦骁紧握酒杯的手猛然一用力,这叫做总裁个性,知不知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就算被讽刺,我也会觉得开心。因为这说明,你对我没有距离感。还有,在你身边我就会觉得安心。感觉无论前面有多困难,我都能熬过去。"
"这么说你也喜欢我?"秦骁两眼泛光,看来这阶段的努力没有白费。"喂,若初,若初。"
一段浪漫的告白因为某人不争气的睡着而不了了之。
秦骁无奈地看着安睡的若初,捋顺她的秀发,黄澄澄的烛光将她的脸照得越加清秀。这些年来他一直习惯欺骗,欺骗李微然还在他身边。可是自从在拱桥上遇到若初,看到她和微然长得如此相像,他的生活完全进入了另一轨道。他不自觉地靠近她,了解她的缺点,然后深深中伤她,可她仍旧不舍不弃,对工作对生活依旧充满热情。或许正是这种不同于李微然的倔强让他沉沦。直到年会那天,他得知李微然坟墓移迁的事,他醉了,醉到把若初误认成了微然。事后他想去道歉,可是道歉能解释什么?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一直在玩弄若初。年后电梯的重逢,他看到了那白金项链,顺着线索发现若初竟然就是李微然的妹妹。他不敢相信,因为那样的话,若初也就很有可能遗传到心脏病。也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对若初已不单单是把她当成微然的影子,而是实实在在的爱。明白自己真实心意的他开始追求她,可是若初不吃这一套,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把她当做别人的影子,她不想步母亲的后尘。
但是好在过程是辛苦的,结局却是美满的。她终究抵不过他猛烈的进攻,最终投降在他宽阔的膀臂中。看着自己怀里温顺的若初,秦骁忽想起一问题,要是明早醒来她对她的表白死不承认怎么办?
15再访老太太
日上三竿,若初睁开朦胧的双眼,秦骁雕刻般的脸就出现在她面前。她下意识地抓紧床单大声尖叫,然后她就发现她的上衣哪去了,她的长裤哪去了?再看看秦骁,总裁你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只穿着一条内裤的!
若初一遍遍安慰着自己,他们之所以会睡在一张床上,绝对是他们昨天都喝醉不醒人事的原因。床单零乱,只能说明他们睡着了都喜欢打滚。他们之间绝对是纯洁的,绝对没有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发生!
"若初,做都做了,没什么好害羞的。"秦骁边说,边利索地穿衬衫。
什么叫做了?若初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她咬牙装作良家妇女般控诉。呸呸,什么叫装啊,她本来就是良家妇女!"秦骁,我要去法院告你强?暴我。"
"谁强?暴你了?别破坏我的名声。"
没*啊!若初欣喜之余,居然感到些许的失望!她居然会失望!!!不可能,她一定是没睡好,才会有这么不正常的想法。
"是你主动献身,我拦都拦不住。"秦骁抹笑。
这和强?暴有区别吗?
"若初,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主动。不对,我看你对我是早有预谋,不然昨天你也不可能主动要我多喝酒。"
谁有预谋了?谁主动要你多喝酒了?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吃亏的好像是她好不好!若初收紧床被,埋头痛哭。早知道昨天就不冲动喝酒的,这会被人吃了豆腐还不能吭声。太坑爹了!
"好了",秦骁过来扶住她的肩,"你放心,我是一个负责的男人,我会对你负责的。"
"那你说你会负责多久?"若初泪眼婆娑地问。
"负责很久。"
"很久是多久?"
"就是你不要我负责了,或是你要另一个人负责了,我还会赖着要对你负责。"
不需要言语,只需一个靠在他肩上的动作,就可以将自己的信任告知于他。她累了,她不想再去纠结李微然的问题,不想再去怀疑他是否真的爱她。她只要像现在这样一样靠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给她带来的温暖就够了。即使将来他不爱她了,她也可以像母亲一样一个人优雅地生活。因为,她爱他!
"若初啊。"
"嗯?"
"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去见我妈,好不好?"
"好。"若初愉快地答应着,不是她不知道老太太的厉害,只是为了秦骁那句"妈"。他们想要在一起,必须经历这些。
再见老太太是两个月的事。这两个月里,若初又回到了微桐工作。期间,还忙着参加了小麻雀和辛*的兽兽婚礼。而秦骁则一直忙碌着和老太太的沟通,整整两个月过去,老太太才勉强答应再见若初一面。
见老太太的这天风和日丽,算是个好兆头。进门前,若初一直念叨着"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这句话。秦骁握紧她的手,笑着说:"放心,你绝对不是丑媳妇。"
若初满意地点点头,紧张感骤减,她就知道她在某人心目中的形象越来越完美了。
"丑媳妇的前提也要是能变成媳妇。"秦骁讥讽。
是啊,她还没过门当然还不是媳妇。若初这样安慰自己,完全没意识到秦骁讽刺她不女人的恶毒。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若初买礼物时坚决不再听从秦骁的建议。什么脑白金、盖中盖都去见鬼吧。她要送的是经得起实践的真品,所以这次她给老太太带去的是她自己用过的护肤品和减肥药。"妈,我跟你说啊。"
"谁是你妈?没进门就喊别人的母亲叫妈,你究竟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额,那伯母,我跟你说啊,这些护肤品都是我用过的,效果很好,你皮肤这么苍老记得多涂点。还有这减肥药,服用一个疗程,保证能减掉你肚子上的救生圈……"
老太太的脸明显阴沉了许多。
迟钝的若初还以为她这表情是不相信,于是接着唠嗑:"伯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这么变漂亮的。虽然对你来说有点难度,但是肯定会起作用的。"
老太太终于忍无可忍,伸出利爪,捏住若初的脸蛋就往房间里拽。
"喂,喂,秦骁救命,救命!"
惨叫惊醒打盹的鸟儿,某男士悠闲地看向窗外,阳光悠悠哉!
一进房间,老太太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武器,左手拿棍,右手持刀,一脸凶相地向若初走来。若初后退倚门,"伯,伯母,你要做社么?我们这可是法制社会,你,你别乱来。"
老太太却丝毫没有后撤的意思,继续靠近,就在若初快要大叫之际,她下令说:"跪下。"
老太太真无耻,杀人灭口之前还要侮辱人。在党的光辉下长大,她林若初能任人这般侮辱吗?若初昂首挺胸,目光如炬,心中念叨着狼牙山五壮士,然后扑通地跪下。不是她没骨气,只是老太太太可怕了!
"秦氏家训第一条,三年内生不出儿子就离婚。"
这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果然总裁一家都是变态!
"秦氏家训第二条,不得跟除丈夫外的男人说三句以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