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头和尚奇道:“这是个什么人物竟有如此戾气?有他在那绛珠身边岂不坏了命格?”
道士道:“正是如此,只是以你我的修为却看不出那前世的来历。只是看他虽然戾气缠身却隐约有龙气护身,今生大约是皇室中人。”癞头和尚道:“如此一来倒是有些麻烦。若是因他而坏了绛珠命格,还有那一干等待了结的因缘,金陵十二钗不得归位如何是好?”他们这些世外之人纵然有极大的能为,却不能插手皇室中的事。只因为皇家素来关系天下,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就是生灵涂炭,到时候积下的孽债只怕轮回几世也还不清了。
“如此一来,那神瑛侍者……”
道士拂袖道:“休说什么神瑛侍者,刚刚我只在那公子身边站了片刻,也抵不住那无形的威压,险些坏了修为。那块石头能有何为?我看那人只怕与绛珠也有几分牵扯。”
癞头和尚想了想叹道:“也罢,这一番原本是你我多事。如今且看他命运如何罢。”
道士也点头,原本人间俗事就并非世外之人该多管的,只是那石头将来少不得还是要渡他一渡的。
15。
晚上,林如海和贾敏说起震寰大师所说的话,取出那串龙眼菩提念珠给贾敏让放在黛玉的荷包里随身带着。贾敏想了想取出了一串凤眼菩提放在林如海跟前,“这……”林如海拿起来一看,这不是震寰大师送给四阿哥的么?贾敏道:“晚上哄玉儿睡觉的时候,从她荷包里掉出来的。应该是四阿哥放进去的。”
虽说皇家这样的菩提念珠并不少见,就是更珍贵的也不乏其数。但是震寰大师乃是得道高僧,他给的东西自然不同。何况即使林如海这般,对佛学并不怎么涉猎的人,也看得出这串念珠的珍贵绝对不再其价值上。一入手似乎就能感受到那庄严慈悲的佛光宝气,与那串龙眼菩提也不遑多让。过了半晌,林如海才轻叹一声道:“四阿哥虽然身在皇家,对玉儿倒是难得的好。”贾敏皱眉,有些不赞同的道:“难不成你……”林如海失笑,摇头道:“瞎想什么?玉儿还小呢。何况咱们过了年就要离京的。以后会不会再见还是难说。”贾敏却不怎么放心,“咱们是旗人,玉儿终究是免不了要选秀的。”
林如海道:“还早,玉儿才四岁罢了。到时候就是真的免不了选秀,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玉儿。”其实只要宝贝女儿能平平安安活到选秀的年纪,凭林家的能力还怕不能给女儿一个平安和乐的未来?想起前几年黛玉的体弱和那癞头和尚,云林大师云虚道长等人的话,林如海始终难以心安。
看到妻子脸色不好,林如海连忙安慰她道:“玉儿现在好好的,你也别多想什么。自己身体也不好,整日里思虑太多才不容易好起来。”贾敏点点头与林如海说了几句才安睡了。林如海回身看着桌上放在一起的那两串念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眼到了过年,康熙似乎真的忘了还有一个儿子在宫外的事情,也没有人来接胤禛回宫过年。
大年初一就下了一场大雪,前一天晚上因为守岁睡得晚了,黛玉醒来的时候已经块到中午了。贾敏亲自将女儿收拾了一番,穿着新做的衣裳,外面罩着鲜红的雪狐滚边斗篷,明艳的颜色更衬冰肌玉骨,雪肤如画。远远的奔过来仿佛一团跳动的小火焰,“哥哥,爹爹,新年好!”
林如海笑道:“什么时候起哥哥都排到爹爹前面去了?这个女儿生的真是亏大发了。”
黛玉扑进林如海怀里蹭蹭,“爹爹,玉儿最爱爹爹了。”
林如海捏捏女儿娇嫩的小脸,“小丫头倒是会讨好爹爹。”黛玉皱着秀眉,小脸鼓鼓的,冲着贾敏告状,“娘娘,爹爹欺负玉儿,脸脸捏的不漂亮了。”贾敏失笑道:“傻女儿,咱们玉儿的小脸还是很漂亮的。”黛玉挣扎着从林如海怀里跳下来扑到胤禛跟前抓住他的衣摆,“哥哥,爹爹欺负玉儿。”胤禛淡淡微笑,“小小年纪学会告状了?”看着三个大人都不替自己说话,黛玉委屈的眨巴着眼睛,“玉儿不理你们了。”
贾敏笑道:“既然玉儿不理咱们了,那咱们明儿去你外祖母家就不带你了。玉儿就在家里看家可好?”
“……”
吃过了午饭,便有人来拜访。林如海和贾敏忙着待客,黛玉和胤禛揣着刚刚收到厚厚的压岁钱,回后院玩儿了。黛玉望着院子里白茫茫的雪地不肯进屋。江南地暖,极少下雪,就算有也不像北方这般鹅毛大雪,千里冰封。贾敏和林如海唯恐黛玉冻着,出去玩儿的愿望早就被驳回了,如果连院子里的雪都不给玩儿,黛玉觉得自己很可怜。看着黛玉明亮满含期盼的眼睛,胤禛只有无条件退步的份儿。
在黛玉的欢呼声中招来了苏培盛和几个下人在院子里堆雪人,黛玉当然只能被抱着看得份。即使如此黛玉也兴奋的不行,唧唧咋咋的指使着苏培盛怎样堆雪人。苏培盛这些日子以来早就知道了自家主子,是如何宠溺这林家的小格格。而且也只有这位小格格能够让一向郁郁寡欢的主子,露出真心的笑容,自然也就做的更加卖力了。几个人不一会儿功夫就堆起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又拿了黛玉平时玩儿的琉璃珠子做眼睛,还有一个丫头从厨房拿的胡萝卜做鼻子。黛玉从胤禛怀里下来,围着雪人转圈儿。那雪人比黛玉还要高了一头,黛玉偏着小脑袋看了又看,还异想天开的想要抱抱,被胤禛拉开了去。
“哥哥,娃娃会冷么?玉儿把衣衣给她穿。”黛玉问。
胤禛摇头道:“娃娃是雪人,雪人不会冷的。玉儿才会冷。不可以把衣服给他穿。”
雪花洒洒扬扬的飘落在两人身上,胤禛细心的伸手替黛玉戴好斗篷上的帽子。黛玉想了想又问,“哥哥会冷么?”胤禛淡淡一笑道:“哥哥也不冷。”黛玉皱眉,抓着胤禛的手道:“哥哥的手凉凉,咱们进屋里去。”拉着胤禛就要往屋子里走。胤禛不解的道:“玉儿不想玩儿么?”他可是知道从早上起来看到满地的白雪,黛玉抓着贾敏歪缠了多久,可惜都得不到同意。林如海和贾敏坚决不许女儿出门赏雪。
“不玩,哥哥冷。”
胤禛哑然,笑意却止不住的在唇边泛起。原本他的体质就是偏冷的,怎么捂也捂不暖,这小丫头抓着他的手凉就以为他冷了。任由黛玉拽回了书房,书房里早已经生好了炭火,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让黛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胤禛解下她的斗篷递给身后的苏培盛。黛玉仿佛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的挥退了苏培盛,从荷包里翻出一串念珠递给胤禛,“哥哥,礼物。新年好!”
胤禛一怔,看着手里的念珠,仔细一看却并不是自己的那串,而是一串龙眼菩提。不由问道:“怎么给哥哥?是先生给玉儿的?”
黛玉点点头,认真的取出另一串道:“爹爹说这是哥哥给的,玉儿有两串,给哥哥一个。一人一个。”说完将自己那串放回去仔细系好,又将胤禛手里的龙眼菩提放进他的荷包里,重重的点头道:“哥哥的送玉儿,玉儿的送哥哥。一人一个。要收好哦。”
胤禛静静的看着她,笑道:“玉儿送哥哥新年礼物,哥哥倒是没有送你。”
黛玉也不知道客气,好奇的问,“哥哥要送给玉儿么?”胤禛想了想,换来苏培盛道:“将爷房里的珠子拿过来。”闻言,苏培盛脸色微变,却见胤禛一脸平淡才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16。慈母
不一会儿功夫,苏培盛便捧着一个外表古朴的小盒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奉给胤禛。胤禛接过递给了黛玉道:“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拿着玩儿吧。”
黛玉打开盒子,小小的盒子里面铺着黑色的锦布,与宫中习惯用黄色或者一般人家也多用明丽色彩截然不同。显然并不是宫里的东西。那锦布上放着一颗紫莹莹的珠子。乍一看并不起眼,但是拿在手里仔细看却能看到珠子绽放出淡淡的七彩光芒,隐约还带着丝丝奇异的香气。仔细看还刻着一个极小的兰字。黛玉怔怔的看着这可珠子,林家既是钟鼎之家也是书香之族,从小见过的宝物不知凡几。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但也知道不是凡物。那珠子一根红色的丝线穿过,在上面打了一个极漂亮的蝴蝶形络子,下面垂着流苏,看上去那珠子倒是更不起眼了。
胤禛含笑问道:“怎么?玉儿不喜欢?”
黛玉连忙将东西收到身后,仿佛怕胤禛反悔抢回去一半,“谁说的?!玉儿最喜欢了!”
胤禛俯下身,取过她手里的东西仔细系在荷包旁边道:“喜欢就好。”黛玉抓着珠子在手里,抬头仰望胤禛,“这个珠珠是哥哥很重要的东西么?”虽然她小,但是并不表示她看不懂人的脸色,刚刚苏培盛听到哥哥说的话脸上理出的惊讶神情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胤禛摇头淡淡道:“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本就是给女孩儿玩的。哥哥用不着。”黛玉点点头,认真的道:“玉儿会好好保存,不会弄丢的。”胤禛揉揉她的头并不说话。
送了黛玉回房午睡,胤禛才带着苏培盛回到书房。一路上看到苏培盛欲言又止的神色,胤禛道:“有什么话说罢。”
苏培盛犹豫道:“主子将那东西给了玉格格……”
胤禛道:“给了又如何?”苏培盛心中发苦,好半天才道:“那是皇后娘娘留给主子的,不是说……”别人不知道,苏培盛却是孝懿皇后亲自挑选进宫侍候四阿哥的,从小跟在四阿哥身边最是忠心不二。因此很多事情孝懿皇后和四阿哥都不会瞒着他。那珠子看似不起眼,却是孝懿皇后最珍爱的东西,别人莫说想要了,连碰也碰不得一下。直到孝懿皇后病重的时候才将胤禛叫到跟前,将东西给了他,嘱咐着若是将来有了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便送给她。如今这玉格格才四岁是不是太早了一些?何况谁都知道玉格格很快就要同林大人一家回江南了。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等到玉格格到了选秀的年纪,四阿哥早过了大婚的年纪了啊。
胤禛显然也想起了皇额娘在病床上虚弱而哀伤的模样微微出神。胤禛从来都觉得自己的皇额娘与别的娘娘是不同的,她从来不像别的母妃在皇阿玛面前争宠,给别人上眼药。淡定超然的仿佛在红尘之外。胤禛知道皇额娘是不快乐的,
从小到大无数次看到皇额娘一个人黯然神伤。除了在自己面前强作欢颜,只有在看到那颗宝珠的时候才会有片刻淡淡的微笑。旁人只看到皇贵妃备受恩宠执掌六宫的无限风光,又有谁能明白其间的悲苦?有时候胤禛会怨恨皇阿玛为何非要皇额娘入宫受苦,而有的时候有自私的庆幸自己有皇额娘陪伴在身边。
过了半晌,胤禛才淡淡的冷笑道:“真心喜欢的女子?身在皇家会有那种东西么?”他曾经以为皇阿玛是真心喜欢二哥的生母仁孝皇后的,但是皇阿玛还是不顾皇额娘的意愿让她入宫为妃,他以为皇阿玛是喜欢皇额娘的,结果皇阿玛潇洒的留恋三宫六院不曾有半点犹豫。等到他明白雨露均占是帝王的责任的时候,才知道皇阿玛连辛者库的女子也要怜惜。想起曾经自己很喜欢的八弟胤禩的生母,胤禛微微皱了皱眉。并非对八弟的出身有什么意见,而是对自己皇阿玛的不挑食有点不解罢了。真心,在皇家只是一场笑话罢了。既然如此,额娘最心爱的东西还不如给了玉儿,相信皇额娘在天之灵也会同意的。
苏培盛感到一阵心酸。他的小主子几个月前还在皇后娘娘膝下承欢,一派开朗活泼的模样。还不到半年时间却已经老成的不像十岁的孩子。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闭口不谈,在心中暗暗祈祷:皇后娘娘,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四阿哥平安康乐才好啊。
胤禛瞥了一眼垂着头站在一边神情古怪的苏培盛,对这个自小跟着自己的人胤禛还是多有容忍的,“胡思乱想什么?爷要的东西呢?”
苏培盛连忙回过神来,从身后的书架上捧出一个盒子道:“这些都是皇后娘娘留给爷的东西,爷看看是不是抽个时间去看看。”这些当然是暗地里的东西,过了明路的东西是佟佳皇后宫里这些年,皇帝赏赐的东西和当年进宫时的一些嫁妆。虽然不少却也不算太多。暗地里佟佳皇后还留下了二十万两银子,十几家铺子和六个庄子。佟佳皇后显然早已料到自己过世之后,康熙必定无法时时刻刻照拂着儿子,而德妃那里肯照顾胤禛自然是最后,万一她因为自己跟胤禛生了隔阂,胤禛在宫里就当真是没有个依靠了。将来娶了福晋,出宫建府顶多是个贝子贝勒,既要维持一家生计,还有平时人情往来宫里长辈兄弟送礼上下打点,内务府给的那点银子和俸禄塞牙缝都不够。
胤禛拿起里面的账册翻看了一番,佟佳皇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胤禛又还不到娶福晋的年纪,只能自己亲自手把手的教导如何管家理帐。既是将来娶了福晋背着胤禛肆意妄为。胤禛看了看,这些铺子庄子的管事都是额娘的心腹,有不少是这些年从皇额娘宫里出去的奴才,忠心自然是少不了的。胤禛也不担心,如果自己连这些奴才都驾驭不了,干脆死了算了。
账册都做的清清楚楚,看得出来皇额娘留给自己的都是收益极好的铺子和庄子,“这些事儿现在是谁管着的?”苏培盛连忙答道:“是乌苏嬷嬷的堂侄。”胤禛点点头,想了想道:“跟让乌苏嬷嬷告诉她侄子好好替爷看着这些,将来爷出宫建府了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苏培盛点头道:“主子放心就是了。乌苏嬷嬷自然是忠心的,她也时常敲打着她侄子。”胤禛低头看着账册,这些管事一家子本都在他额娘手上,如今也在他的手上。只要他们没有昏了头自然明白背主的下场。
17。太子
虽然林如海和贾敏都不喜贾家的行事,但是既然身在京城身为女儿女婿,逢年过节的还是要上门去拜见贾母的。
初二一早一家人便收拾了往贾家去了。刚过完年贾敏和林如海就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和行李了。这次连着过年一起过去拜见了贾母也算是告别,等到初六皇上上朝听政了他们也就该离京上任了。也免了到时候还要再来告别。轿子刚到荣国府门口早有贾珠和其妻李纨带着一群丫头婆子迎了上来。林如海看着这声势浩荡的模样也忍不住皱眉,荣国府这排场当真是比起京城里的贝勒郡王府也丝毫不让。看了一眼贾珠,贾珠无奈的苦笑。带着李纨上前见礼,上次林如海夫妇来贾家的时候正巧碰上李纨病了无法出来见客,“侄儿拜见姑姑姑父。”李纨也连忙上前拜见,“拜见姑姑姑父。”
那李纨生的眉目清秀,眉宇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却并无懦弱神色,俨然也是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贾敏笑道:“珠儿倒是好福气,你这媳妇也是个极好的。”李纨连称不敢。林如海又要黛玉与贾珠李纨见了礼,贾珠虽不知道胤禛的身份,却也知道这个据说姓佟佳的小公子一直住在林家,想来不是平常人物并不敢怠慢的问了好。胤禛淡然点头回了礼一行人这才由贾珠领着去见贾母了。
林家回京城数月,却并不与贾家过多来往,贾母自然心知肚明,林如海书香世家必是看不过自家这些纨绔子弟,只是看着自己的面子方才有些往来罢了。林如海拜见了贾母便由贾珠领着去见贾政贾赦等人。胤禛到底是男孩子便也一并跟着走了。见了贾敏等人越发的慈祥起来,抱着黛玉牵着贾敏好一番嘘寒问暖。黛玉自是不懂什么,贾敏心中确实五味杂陈,一方面放不下母心一番慈爱之心,一方面又厌烦着府里的浮华贪婪,只得靠着贾母一番好哭。贾母心中也是难过,也搂着女儿痛哭起来。一边众人连忙相劝着,“老太太,敏姑娘难得回来,这大过年的正该高兴才是如何哭了起来?”黛玉早知娘亲身体不好,也偎近贾敏怀中掏出手绢为贾敏拭泪,“娘亲不哭…玉儿乖乖……”贾母一边抹泪一边道:“正是,咱们母女今日团聚也不知何年才能再见,怎么能哭了呢?”贾敏也连忙止住哭声陪着贾母叙话。
贾母怕黛玉年幼坐不住,便命元春迎春二人陪着在园子里逛逛。元春今年年方十三,身为家中长女平素一贯的雍容端方,与黛玉这般年方四岁的孩童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到时迎春只比黛玉年长两岁见黛玉娇小可爱雪玉玲珑十分喜爱,便牵着黛玉说笑。黛玉见这姐姐清秀亲切,倒也不怕生跟迎春说说笑笑的,暂忘了刚刚哥哥丢下自己跟爹爹走了的怨怼。迎春自小生活在贾家,反倒没有黛玉在江南京城见识的多,倒是黛玉跟迎春说话的多了。听着黛玉说起江南如何秀美,迎春也是羡慕不已,却也知道自己只怕也没有机会出这京城了。
冬日的花园里也没什么可看,三人便坐到园中的亭子里休息,元春命丫头们送了火盆各式点心上来,便坐在一边看着两个小的。黛玉到底年幼,元春虽知道林姑父一家极得圣宠,林姑父少年时更常常出入宫闱,但是黛玉又能知道些什么?不问也罢。
“林妹妹——”
黛玉与迎春正说着冬日梅花如何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黛玉方抬头就见一道红影飞快的冲入亭子里带进来一股寒风,不正是贾家的宝玉是谁?宝玉穿着一身大红的斗篷,胸口挂着那一方玉佩,眉目俊美神色确实一派天真喜气。黛玉记性甚好,记得这是上次为自己有玉没有的贾家表哥,只觉得与自家哥哥差了许多便懒得理会转过脸去与迎春说话。宝玉也不在意只是凑上前来要听他们说什么。元春从小带着宝玉长大,疼爱的很,将宝玉拉到自己跟前问道:“宝玉怎么来这里了?”宝玉这才想起来,在元春怀里扭了扭道:“老爷要我与珠大哥哥陪着贵客。”元春道:“既如此,你怎么在此?仔细老爷生气。”宝玉将脸埋进元春怀里,不敢说自己听丫头子们说林姑父家的妹妹在这里便丢下客人跑过来了。
正说话间,帘子又被接起,贾珠带着两个一身贵气的少年走了进来,一个十三四岁,另一个十一二岁的样子,俱是长相不俗。只是那腰间金黄色的腰带却说明他们的身份更是不俗。那少年看到坐在一边的黛玉显示怔了一怔才笑道:“玉格格,许久不见可好么?”黛玉偏过头看了来人一眼,伸手要乳母抱了下来,站稳了才规规矩矩的行礼,“请太子殿下安。”那少年正是当今太子点下胤礽,胤礽挑眉笑道:“想不到玉格格记性真真儿好。这是三阿哥。”黛玉又向三阿哥见了礼,虽然年纪小,礼数却是做的一分不差。即使胤礽眼高于顶也要暗赞西林觉罗家好家教。
元春闻言大惊,连忙拉着迎春宝玉拜见太子和三阿哥。太子目光只在元春身上转了一圈淡淡叫了起。
胤礽和胤祉落了座,又给黛玉赐座,黛玉秀眉浅皱,虽然她的年龄还不许拘什么男女大防,但是她并不认的太子和三阿哥,便不想就留。
“太子殿下,三阿哥见谅。黛玉出来好一会儿恐娘亲担忧。就不打扰两位了。”这般言辞从这小小的娃娃嘴里吐出来,清脆的嗓音还脱不了娃娃音显得分外可爱。胤祉撑着脸忍不住笑了起来,对胤礽笑道:“太子殿下,这林家的小姑娘真有趣儿。难怪你说皇阿玛喜欢的紧。”黛玉见这三阿哥笑话自己,心中分外不悦的瞪了胤祉一眼。引得胤祉笑的越发高兴起来,却把一边的贾珠和元春吓得不轻。皇子阿哥岂能容忍这般无礼。元春上前跪拜道:“太子殿下三阿哥恕罪,妹妹年幼无知并非故意顶撞两位。”胤礽见元春容貌极佳,行止也是一派雍容,并不比满族贵女差什么。更多了几分汉家女子特别有的柔美,竟是比自己皇阿玛只给自己的瓜尔佳氏福晋容色美丽许多,不由心中微微一动。
“你叫什么名字?”胤礽俊眉微挑问道。
元春脸上不由一红,低声道:“奴婢贾元春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三阿哥。”
胤祉握着手中折扇漫不经心的敲着掌心并不多话,黛玉站在一边见亭子里气氛古怪的很,不悦的皱起了眉,正要出声告辞,只听外面有人淡淡道:“二哥三哥在里面么?胤禛给两位哥哥请安。”
18。坏人
亭子里胤礽一愣,随即笑道:“四弟怎么在这里?快进来吧。”
帘子再次被拉开,胤禛走了进来,安抚的看了一眼黛玉。黛玉走到胤禛身边站住叫了声哥哥。贾珠和元春大惊,他们早知道这位小公子身份必定不凡,却没有想到竟会是先皇后的养子四阿哥胤禛。转念一想,四阿哥托姓佟佳,这不正是先皇后的姓氏么?两人连忙上前拜见,胤禛淡然点点头也不多为难让人起身了。
太子赐了座,元春连忙又叫人送上茶点。贾珠倒是暗暗心惊今日贾家竟然一次就有三位阿哥驾临了。胤禛谢过太子赐座,将黛玉拉到跟前仔细看了看,没什么不妥才抱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好。胤礽笑道:“许久没看到四弟,这些日子还好么?”胤禛道:“谢二哥关心,臣弟极好。”胤礽微微皱眉,发现自己这位从小看到大的弟弟,竟然不知不觉间变了个样子,也知道他心中的结。到底是从小一处长大的,关系也比别的兄弟亲近许多,胤礽轻叹一声道:“四弟一个人在宫外,若是缺了什么派人告诉二哥一声,二哥叫人给你送来。”胤禛微微动容,点头道:“谢过二哥关心。”
胤祉看着胤禛笑道:“许久不见四弟,四弟倒是长大了许多,竟会照顾人了。”胤祉很不喜欢自己这位四弟,胤祉只比胤禛大一岁,但是小时候却被抱出宫里抚养,一年难得见皇父几次。而这位弟弟却因为是皇贵妃的养子,不仅不用向别的阿哥一般住在阿哥所里,还蒙皇阿玛亲自教养。除了太子宫中阿哥谁能有次待遇?太子毕竟是元后嫡子,他虽然不服气也不能多说什么,但是这胤禛生母身份分明比自己母妃还要低得多,凭的是什么?
胤禛神色依旧淡然,“多谢三哥夸奖。”
见胤禛如此,胤祉也只能暗暗气闷,偏过头去不再说话。胤礽自然将三弟的神色看在眼里,却也并不多说什么只是一脸关心的看着胤禛道:“四弟是与林大人一起来的贾家?刚才在政公那里倒没有见到你们。”胤禛恭敬答道:“林大人大约比二哥三哥早到了一步,刚刚去了宁国府一趟。”胤礽点头笑道:“原来如此。”
“二哥和三哥怎会在此?”胤禛问道。今天才初二,按理说太子和三阿哥都住在宫里是不会出来的。胤礽笑道:“宫里也没什么事便与三弟出来走走。正好贾家就在这附近便过来歇歇脚罢了。”旁边贾珠道:“太子殿下和三阿哥大驾光明,咱们荣国府上下生辉。”胤禛自然知道他们这大冷天的出来,绝对不是随便走走这么简单的,却也并不多问。胤礽只觉得这个弟弟十分懂事,从前在乾清宫的时候,胤禛还不是和自己闹腾一下,这次见面却变得十分恭敬规矩。如今这宫里这些兄弟里,倒是只有自己和四弟是没有额娘的,许是同病相怜,不由的到比平常多生出了几分兄弟之情来。安慰道:“四弟不必担心,眼看着林大人他们也该回江南了,或许过两天皇阿玛便会命人接四弟回宫了。”
胤祉冷笑一声道:“二哥你别安慰四弟了,过年的时候皇阿玛,连提都没有提起四弟,万一到时候皇阿玛忘了四弟岂不是失望。”
“三弟!”胤礽皱眉,没想到胤祉竟讲话说的如此直白,竟是半点不讲胤禛放在眼里。其实他心中也知道,现在虽说胤禛已经被改到孝懿皇后名下,算是皇后嫡子身份贵重。但是他被生母拒绝的事也在宫里传遍了。加上皇阿玛又明摆着的不放在心房。如今宫里的娘娘阿哥们不是嫉妒他皇后养子的身份,就是幸灾乐祸他不收皇阿玛待见的处境。一个年方十岁的皇子在没有母亲扶持又不受皇父待见的情况下要在后宫里生存是何等的艰难。但是胤礽对这个情况却是分外满意的。他是元后嫡子,正儿八经的大清皇太子,胤禛身份高于众兄弟之上又无人可依靠。如果想要在公众立足就只能靠着自己这个二哥。
胤祉撇撇嘴角住了口,眼里确实满不在乎的神情。本来么,孝懿皇后养子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个无人理会连自己亲娘都不要的?
却不知他这不屑的神情没有激怒胤禛,却让另一人勃然大怒。
呼——一团不明物体奔着胤祉的面门而去,胤祉吓了一跳让了一下没有砸到脸上,却也没有完全躲掉砸在了胸口。原来确实一块吃了一半的莲蓉糕。那淡淡的黄色粘在了胤祉原本十分潇洒的白衣上显得格外的醒目。贾珠和元春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请罪,一直呆在角落里做背景的迎春也吓白了脸色。到时宝玉有些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放肆!”胤祉霍然起身,瞪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女娃娃。黛玉也毫不逊色的站在椅子里,鼓着圆圆的小脸瞪着胤祉,手里还抓着一块莲蓉糕显然是还没有扔够的。胤禛连忙起身将她搂住,伸手拿开了她手里的东西,“玉儿,不要胡闹。”黛玉瞪着明亮的眼儿,不甘的哼哼,“坏人!欺负哥哥!玉儿打坏人!”
胤祉气的脸色发黑,瞪着黛玉的眼神恨不得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对天家皇子无礼的丫头给撕碎了。
“三哥,玉儿年幼不懂事。弟弟向你赔罪,还请不要和她一般见识。”胤禛将黛玉抱在怀里看着胤祉道。
胤祉哼了一声,“四弟为了一个平民丫头要打自己兄弟的脸?”
胤礽看胤祉吃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黛玉的身份他自然是知道的。笑道:“三弟,罢了吧。玉姑娘不懂事,你和个四岁的孩子计较什么?有失阿哥的身份。”胤祉自然不服胤礽如此偏帮着黛玉道:“难道就这么算了?”胤礽道:“四弟,叫玉哥哥给三弟道个歉,此事就算了吧。”胤禛低头看着黛玉,小黛玉哼哼了两声将脸埋进胤禛怀里,显然并不觉得自己做出了,委屈的嘟哝着,“他本来就是坏人嘛,欺负哥哥都是坏人!玉儿讨厌坏人!”
“臭丫头!”胤祉大怒,上前一步就要来抓黛玉,胤禛皱了皱眉,抱着黛玉让开道:“三哥,玉儿还小。弟弟替她向你陪不是可行?”胤祉撇嘴道:“谁要你陪不是。本阿哥今天非要揍这丫头一顿不可!”黛玉在胤禛怀里挣扎着道:“哥哥放我下来。”胤禛怕黛玉人小被胤祉不慎伤着,并不放手。元春连忙上前道:“林妹妹,拿点心砸三阿哥确实是你不对,好好的向三阿哥道个歉,三阿哥宽宏大量不会怪你的。”
黛玉看了元春一眼,靠在胤禛胸前不肯说话。她明明没有错嘛。胤禛安抚的抬手轻轻拍着黛玉的背。
胤礽走到胤祉身后,低声道:“三弟,你可看见玉格格身上那块玉?”
19。道歉
胤祉一怔,这才回想起来刚刚似乎看到那小丫头身上挂着一块玉佩很是眼熟。因为样式并不奇特胤祉只是因为物有相似并没有放在心上。被太子这么一提醒胤祉这才想起来这不是皇阿玛身上惯常带着的那一块么?若是真的,那他还真不能罚这个丫头。
见他听进去了,胤礽这才拉着胤祉坐下笑道:“好了,三弟也不是小气的人。这事儿就算了吧。三弟你去换身衣裳,四弟你也坐下。别吓着玉格格。”胤禛谢过抱着黛玉坐下。胤祉抬头就看到黛玉冲着自己做鬼脸,气的差点又是一哽。等到胤祉换了衣服回来,兄弟三人又聊了一些别的,贾珠和元春也在一边说了一些话儿凑趣,才把这事揭了过去。只是胤祉到底是气不平,言谈中总是提及过年的时候,康熙又如何赏赐众兄弟云云,胤禛只当作没有听到。
林如海既知道了太子和三阿哥在贾家,无论如何按理也是要来拜见的。
“西林如海给太子殿下请安,给三阿哥请安。”
“奴才给太子殿下给三阿哥四阿哥请安。”
林如海和贾政贾赦等人一并拜见了三位阿哥。这亭子原本就不大,一时间人多了起来。又有老太太派人来请三位阿哥和林如海大厅奉茶。一行人这才有移驾大厅而去。林如海抱着黛玉一边走一边看着黛玉气鼓鼓的小脸,低声笑问道:“玉儿怎么了?”黛玉看看林如海在看看胤禛,摇了摇头。元春跟在他们后面,连忙压低了声音将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想着这林家表妹胆子也太大了一些,姑父还是要多教教的好。不想林如海闻言却并不生气,只是伸手点点黛玉的俏鼻道:“胡闹。”黛玉委屈的趴在爹爹的肩上,不肯看林如海。林如海笑道:“你想打抱不平也不该拿点心往三阿哥身上砸啊。这是有教养的女儿家该做的事情么?”
黛玉虽然还鼓着小包子脸,却也知道自己错了。她当时气急了哪里还记得这些事情,抓着手里吃着的糕点就砸了过去了。那个三阿哥的神情和语气忒坏了,欺负哥哥的都是坏人!
见她知错了,林如海揉揉女儿的小脑袋道:“等一下跟三阿哥道个歉知道么?”虽然刚刚太子把事情压下了,但是林如海也知道三阿哥心中必是不服的。若是就这么算了,以后这笔帐八成就要算到四阿哥身上去了。黛玉乖巧的点点头,林如海欣慰的笑道:“这才是爹爹的宝贝玉儿。”
到了客厅,早有丫头们准备好了热茶待客。因全是男客,家贾母并没有带着女眷们出来,只是命贾政贾赦兄弟和贾珠贾琏招待,将宝玉也一并叫走了却留下了元春。除了黛玉这小小的稚童,大厅里倒只有元春一个女眷在场。林如海眼神微闪,并没多说什么。将黛玉放到地上站位,黛玉乖乖走到胤祉跟前脆生生道:“三阿哥,对不起,刚刚是黛玉行举止失礼,请三阿哥见谅。”小孩儿说着大人的话,倒是说的像模像样,只是平添了几分好笑。林如海也道:“下官教女无方,还望三阿哥海涵。回去了定然重重的罚她。”黛玉嘟着小嘴可怜巴巴的望着爹爹。三阿哥也知道林如海极受皇阿玛重视,今儿的事就算是闹到皇阿玛那里去了,皇阿玛也不会说什么。如今林如海又亲自致歉了,自己再揪着不放反而显得小家子气了。便笑道:“林大人多虑了。玉格格还小本阿哥怎么会和小孩子计较。”林如海拱手笑道:“如此多谢三阿哥了。”
“听说过几日林大人就要离京赴任了,盐道御史事关大清赋税,可见皇阿玛对林大人是信任有加啊。”胤礽笑道。
林如海淡然笑道:“太子殿下谬赞。能为皇上分忧便是我等为臣的荣幸。”胤礽端起茶杯道:“林大人离京孤也不便相送,便在此以茶代酒祝大人一路顺风。”林如海连忙端起茶杯回敬道:“多谢太子。”
晚上,林府主人卧室里,贾敏一边做着女红,一边问道:“今天太子殿下和三阿哥怎么会去贾家的?”林如海放下书卷笑道:“三阿哥大约是太子带着去的,至于太子殿下……”摇了摇头,林如海没有再说下去。贾敏并非无知的闺阁女子,这其间的道理自然还是明白的,不由轻叹一声道:“皇上也真是的,好好地非要派你去什么盐道。这样的肥差谁不盯的眼红?”林如海无奈笑道:“正是因为这盐道是天下间独一份儿的肥缺,皇上才不敢随意派人去。”这几年,明珠与索额图政权,大阿哥和太子之间的矛盾也日渐凸显。要知道谁得了这个差事就相当于掌控了大半个国库。不怪康熙如何不小心翼翼了。
“这太子殿下也未免太过心急了些。”皇上还正当壮年他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拉拢朝臣,皇上看着眼里岂能不生芥蒂?
林如海摇头道:“这事只怕未必是太子殿下自己的主意。”
贾敏显然也想起太子殿下身后的那一位。
“如今明珠失败,只怕还能落个晚年安好,索额图在这么下去…下场大约比明珠还要不如。”林如海淡然道。也许比起纳兰明珠,索额图这些康熙亲近的权臣,一直身在局外的林如海要更了解那个乾清宫里的帝王一些。在康熙眼里,这世间没有任何的人事物会比皇权更加重要,他之所以能容忍,是因为这些还没有威胁到皇权,一旦超过了他的底线,君王的雷霆手段绝非常人能够领受。
“那咱们……”贾敏有些担忧的望着林如海,太子是君,他们是臣。
林如海微笑道:“咱们什么?咱们是皇上的臣子。太子殿下一日没坐上那个位置一日就做不得数。皇上需要的臣子只有一个字——纯。”皇上需要和信任的是纯臣,只要不攀附皇子结党营私,其他的皇帝都能够容忍。
贾敏稍微心安,很快又皱起了眉。她想起了贾家,太子如何会那么巧的出现在贾家?母亲啊…贾家的将来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20。嘱托
林如海将妻子的担忧看在眼里,可惜贾家那地方看得明白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就连老太太为了贾家的权势也忍不住想着这样那样的主意,他也是无能为力罢了。轻轻拍了拍贾敏的肩柔声道:“你身子不好,别想得太多了。”明白丈夫是在安慰自己,贾敏淡淡一笑,点头道:“我如今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女儿,有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要我的玉儿好,其他的我也管不得了。”
饶是淡定温雅如林如海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说你那宝贝女儿,你可知道你那女儿今天在贾家做了什么好事?”
见他如此,贾敏也好奇起来道:“走得时候看元丫头看玉儿的眼神有些古怪,莫不是玉儿当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林如海将白天在贾府花园的事情跟贾敏说了一遍,毫无意外的看着贾敏目瞪口呆。半天贾敏才叹道:“这丫头当真是要好好管教一番了。她居然敢拿点心砸三阿哥?”林如海道:“可不是你女儿么?你没看到她那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最后太子和三阿哥走得时候我还看到她拿斜眼看人家呢。”贾敏连声道:“这丫头回江南一定要好好教教规矩,这么小就无法无天长大了还得了?”林如海笑道:“可不是小的时候才无法无天么?”小时候不懂得事情多,估计自然就扫了。再过个十年谁也无法再那么天真无忌。
贾敏打定了主意等回到江南,一定要好好教教黛玉为人处世的道理和规矩,林如海笑着自己小丫头,未来可怜兮兮的日子觉得甚是有趣,也不阻止。
同样的深夜,胤禛也没有入眠。握着一卷书独自坐在窗口望着天空出神。今晚的夜空无星无月,阵阵寒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苏培盛无声的取来狐裘披风给他皮上,低声道:“四阿哥,小心着凉。”胤禛点点头没有说话,仿佛外面的幽暗的天空里有什么吸引着他一般。胤禛耳边依旧回响着白天那清脆的童音,“欺负哥哥的都是坏人!玉儿打!”淡淡的笑意在唇边绽开,渐渐地越来越大,最后终于低低的笑出了声来。即使知道玉儿这样对三哥并不是好事,即使知道三阿哥有可能将这件事算在自己头上,却依旧不能妨碍他源自内心的笑意。
苏培盛在一边看着主子脸上难得的笑意,也跟着偷乐起来。不管是什么原因,主子高兴就好啊。
“听说你家小玉儿打了朕的三阿哥?”御书房里,康熙一边运笔入神的批着堆积的奏折,一边斜眼看了林如海一眼问道。林如海坐在一边悠闲地喝茶,听到康熙的话也只是淡淡的挑了挑眉,这事儿应该不是太子和三阿哥说的,那就是太子和三阿哥身边又皇上的人了,“皇上消息灵通,微臣佩服。不过说玉儿打了三阿哥未免言过其实,还请皇上明察啊。”黛玉不过年方四岁,要怎么样才能打一个十一二岁的阿哥啊。
康熙显然也没有和林如海计较这件事的意思,只是笑道:“朕原本以为你那丫头是个脾气好的。却不想性子还烈得很。”
“皇上教训的是,臣一定好好教导玉儿规矩。”他就不信康熙会不知道黛玉为什么砸胤祉。
果然,康熙丫头道:“教导倒不必,朕看你那丫头规矩还不错。前些日子进宫太后和贵妃那里还夸了不少时候呢。这内成里的格格们从小被教的拘了性子,也忒是无趣了。”林如海无甚诚意的谢道:“谢皇上谬赞。”御书房里沉寂了一会儿,康熙才又开口问道:“这些日子四阿哥怎么样了?”林如海俊眉微挑,前些日子还是禛儿现在成了四阿哥,这是说皇帝已经准备好,要冷落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儿子了么?“四阿哥很好。皇上放心就是了。何况…过两天微臣离京了,四阿哥不就得回宫了么?到时候皇上也可以看到了。”
康熙皱眉道:“朕原本还想让你将他带去江南,后来想想终究还是不合适。也罢,他回来以后就住在阿哥所吧。平时有皇额娘照拂着也成了。”
林如海不置可否,太后那里还有个五阿哥胤祺,虽说都是太后的孙儿,但是从小亲手养大的和这不在自己跟前长大的还是有点差别的。不过林如海也不赞成将胤禛带到江南去。除非四阿哥打定主意一辈子做个闲散皇子,否则江南那地方并不适合一个皇子的生长。即使他学会了自己平生所学,也比不上留在紫禁城里这个环境能够教导他的。只有这个地方才能够真正的磨砺一个皇子的成长,能够从这里活着走出去的,若不是真正大彻大悟的那就是真的有本事的。剩下那些半调子的都将会成为被这重重宫阙禁锢的冤魂。至于这四阿哥最后到底是上天为龙还是被遗忘在皇宫的角落林如海并不怎么关心。并非是他冷血,而是这本就是皇子的宿命。只是想到自家那个小丫头,若是知道四阿哥出了什么事还不哭的一塌糊涂。想到这里林如海也哑然失笑,玉儿才几岁,等回了江南过上两年还能记得什么?
“笑什么那么高兴?”康熙睨着他,想到这人马上又要回江南去潇洒的过自己的日子了,康熙就觉得十分不甘。若是林如海肯留在京城帮自己,自己要省多少事情?这年头比林如海忠心的没林如海聪明,比林如海聪明的没他会办事,比他会办事的结党去了。他这皇帝当起来也实在心酸的很。想起昨天下面的人来报太子出了荣国府一转身又扎进索额图府上了,康熙忍不住脸色阴沉起来。
林如海悠然笑道:“皇上给了臣这么一个美差,还不许乐一乐么?”
康熙窒了一窒,终于还是抓起手边的奏折砸了过去。林如海连忙接在手里笑道:“皇上息怒,砸伤了微臣不要紧,若是弄坏了奏折岂不是如海的罪过?”
“你给朕赶快滚!江南的盐政给朕看好了!出了什么篓子就回来等着做牛做马到死吧!”康熙暴怒、
明白康熙话语中的嘱咐,林如海正色道:“皇上放心就是了。林如海在江南一天,盐政绝对乱不了。”康熙这才哼了一声,脸色稍微好了些,“保重。”
“皇上也保重。”
21。别离
在京城滞留了好几个月,林如海和贾敏对回江南的事自然是满心的欢喜和期待的,毕竟在他们心里江南的那个林府才是他们的家。但是有一个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着可怜巴巴窝在椅子里眼儿红红的女儿,贾敏只能无奈的叹气轻声的安抚了,“玉儿乖,咱们要回家了。玉儿不想回家么?还记不记得江南的花花好漂亮,回去了娘亲带你去西湖划船,带你去灵隐寺看老和尚好不好?还有林嬷嬷的百花糕,玉儿不是最喜欢吃了么?”
小黛玉扭动着小身子,望着坐在一边的胤禛,“哥哥…玉儿不要走…”呜呜…她不要离开哥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