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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田猎

作者:归远少爷 当前章节:45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31

猎场近乎也被浓稠夜色吞没,林间空地之上,齐雁行孤身一人骑着马。田猎时北疆亲卫似有若无地 在他身边放暗箭使绊子,将他驱赶至此,意图不言而喻。

寂静林中忽而传来响动,骑着马的伊其恩从林中出现,北疆亲卫随之将齐雁行围困在内。

高坐马背的伊其恩手持重刀,像一匹见了猎物的饿狼般笑着,用生涩地大梁话说:“我父亲说起过 你,昱北的看门狗。”他用马鞭柄指了指身下的马,笑说,“你的兄长和侄儿,就是被这匹马拖死在戈壁 的碎石滩上。”

他在挑衅,他要看这头邑京的疯犬痛苦哀嚎。

但他失望了。

齐雁行仍旧平静,他从腰间抽出佩刀,说:“小崽子,你爹那条老狗没与你讲过么,对阵用的是刀不 是嘴。”

他并非不恨,而是无时无刻都恨着。

那些回忆从未被深埋,随着时日渐久而日渐清晰,他活在过去与今日,没有未来。回忆犹如刺骨的 刃一般,齐雁行不肯放下,他要死死记着,刻骨抽筋似的记着,日复一日地折磨着自己。

伊其恩脸色渐渐绷紧了,他已经察觉到眼前这个敌人有多棘手,原本想戏耍的心思也淡了,他紧了 紧握刀的手,忽然打了个手势。

北疆亲卫当即搭弓上箭,对准了中心的齐雁行。

“我劝你不要放箭。”

一道轻描淡写的戏谑声从后方传来,伊其恩头皮一炸,回过头去,瞳孔倏尔放大。林中不远处的黑 暗中,正有一支锋利箭矢瞄准着他。

不过眨眼间,伊其恩生出了遍身的冷汗。

游谨也带着禁军从远处聚集而来,情势彻底逆转,禁军将北疆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云川的笑声融在风中,冷意森然:“谁给你的胆子,在大梁境内撒野?”

伊其恩不寒而栗,他定定瞧着陆云川在黑暗中的模糊轮廓,抬手挥了挥,北疆亲卫面面相觑,放下 了箭。

于是那遥遥对着伊其恩的箭矢也被收起,陆云川驱马上前来,褐眸沉冷,蕴着嗤嘲说道:“我以为你 会聪明点,晓得在旁人的地盘收敛,却是高估你了。”

那笑容让伊其恩汗毛倒竖,他沉声:“我是来访的客人。”

“那便好好领教齐氏的待客之道。”齐雁行嗤笑,手中的刀遥遥指向他,神色冰冷,一字一顿:“现 在,下马吧,客人。”

这场田猎本也与明挽昭无关,他像个精致摆设一般被送入帐中,身边只留了白檀一个人伺候,掌灯 后,叶梓安暂且充当太医,进帐来请脉。

明挽昭坐在小几前,也不抬眸,仅是伸出手去,说:“都回来了吧。”

叶梓安与他离得近,压低了声答:“没,齐总督陆指挥使没回来,还有那个赤奴王子。”

帐中安静了须臾,叶梓安才听见明挽昭像是心不在焉般嗯了一声。

这本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若是他们和和气气才真是怪事,陆云川也就午后揣两只野兔回来那么一次,烤好喂完了皇帝,便气 势汹汹地骑着千里雪出去了。

明挽昭另一只隐在宽大袖袍内的手,轻轻摸了下刀鞘刻纹,他袖中藏着斩月。

叶梓安请过脉后暂且留下,他瞧出今日明挽昭有些不同,看着漫不经心,却有些阴沉沉的,如同疾 风骤雨前沉闷安静的蔽日黑云。

他犹豫了下,问:“陛下,是......在等陆指挥使?”

“不是。”明挽昭否认,“不是等他。”

叶梓安从这话里听出了些别的意思,小皇帝不是在等陆云川,倒像是......要去找人似的,于是胆战心

惊。

明挽昭却不再说话,几乎不必深想,他猜得出陆云川必然不会同伊其恩相安无事。

他甚至也不觉得伊其恩会老老实实地什么都不做。

端看笑到最后的是谁了。

帐外忽而响起把守禁军的声音:“站住!”

来者笑说:“卑职隶属禁卫军,奉陆指挥使之命来送一物给陛下。”

音还未落,刀已出鞘,顷刻间划过门前禁军的喉前,一刀毙命,另一人当即欲拔刀高呼,岂料被那 人一脚踢在腕上,将刀还入了鞘中,利刃随即刺穿喉咙。

明挽昭耳力极佳,闻及声响不对,于此同时外头那人已掀帘进来。

白檀一怔,惊叫:“陛下!”

惊声方起,稳坐八风不动的明挽昭袖中短刃已出了鞘,身轻如燕般自小几上掠过,利刃相抵,两人 僵持的须臾,明挽昭瞧清了对方。

是禁军装束。

那人也惊了下,大抵没想到傻皇帝出手这般利落,下意识便要退避。

明挽昭怎容他退,既然出手便是势在必得,当即扫出一腿攻他下盘,刺客慌乱之下满心骇然,竟被 绊倒在地,闷声沉重。

在他出声前,明挽昭俯身去将他嘴捂了个严严实实,锋利无比的短刃也低在了刺客喉前,在那人错 愕惊慌的眼神中,年轻天子温和一笑。

“抓着你了。”

营帐内点着灯,映着帐内的人影。陆云川回来时见帐外没人,便顿住须臾,天子帐前应有一队禁军 留守,怎会空无一人?他甚至嗅着了周遭一丝细微的血腥气。

陆云川心说不好,脚已迈进了门,只见帐内三人齐齐回过头,地上摆着具身着禁军官袍的尸首。

天子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弯起,凤眸洇幵几分狡黠的笑,说:“来得正好。”

瞧见这笑的陆大人到嘴边的疑问哽住了,只觉得不怀好意。

随即便听见白檀惊慌阴柔的尖叫:“有刺客__! ”

陆云川:“......”

何其眼熟的一幕。

好一个梅幵二度。

尖叫惊动了巡逻禁军,来的是刑尺,自左怀叙被贬职后,他便老实了许多,生怕叫那庶子老二捉着 把柄,谁料今日便出了岔子!

瞧见帐中的尸首时,刑尺心冷了半截,再瞥见面色冷硬的陆云川,剩下的半截也凉透了。

天子携百官田猎,内阁自然也在其中,明挽昭遇刺这等大事当即便报给了内阁,苏晋淮三人匆忙赶 到时,明挽昭已被移到了另一间帐内,天子帐中便只剩下满地狼藉。

三具尸首并排摆着,一个刺客,两个把守禁军。齐雁行和陆云川皆在帐中,刑尺则跪着没敢起身, 冷汗已流到了脖颈。

陆佐贤面色泛冷,尚存怒色,瞧了眼跪地的刑尺,遂盯着齐雁行斥道:“齐总督,究竟是怎么一回 事?兵部折冲府的兵马和禁军都守不住一个猎场?!刺客都进陛下的帐子了!如今赤奴部王子尚在京 中,丢的是大梁天子的脸面!”

一番痛心疾首的斥责下来,帐中分明已熄了火炉,刑尺的官袍也几乎要被冷汗打湿。

齐雁行素来不给陆佐贤好脸色,此刻也只冷着脸说:“刺客穿着禁军装束,挂着腰牌,是金武军右府 的,今夜天子帐前是金武军左府值守,只可惜刺客已毒发身亡,问不出什么了。”

身为金武军指挥使的刑尺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掌心全是冷汗。

他和左怀叙不一样,至少左怀叙有个亲哥哥在工部,甚至有陆氏撑腰。他刑尺虽是正室所出,可眼 下邢家都是刑烨一个人说了算,他当真是求助无门。

果不其然,刑烨并不管这个弟弟的死活,语气公事公办:“人入禁军必有籍贯,顺着查去,总能摸着 些蛛丝马迹,此人胆大包天公然刺杀陛下,断不能糊弄过去。”

言罢,他垂眸瞧刑尺,“金武军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你这个指挥使难辞其咎。”

刑尺额心遍布冷汗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已经湿了领口,他一个头磕在地上,说:“卑职知错。”

“刑大人言之有理。”陆佐贤说,话锋又一转,“可禁军本归齐总督管辖,齐总督应也有个失察之

过。”

刑烨眉头一蹙,说:“即是如此,那便一并发落。陛下遇刺非同小可,年前冬至一回,现下又是一 回,此事不可不查。”

“当务之急,是先护送陛下回宫。”齐雁行脸色不太好看,“禁军也当加紧排查,查出刺客从何而 来。”

“田猎尚未结束,此时天子回宫恐怕不妥。”陆佐贤说,“但齐总督说得不错,禁军行走宫闱,如今

出了刺客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不如先交了腰牌,彻彻底底查一次。”

陆云川眼色微暗,邑京的情势如此,天子手中无权,故而皇权割裂分散,这老王八是想削禁军的 权!

满口忠言之下,是狼子野心昭昭!

齐雁行怎不知这摆在明面上的阳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说:“查自然是要查,金武军交予内 阁查便罢,其余军府自有我亲自来查,至于交牌子,决计不可能!”

陆佐贤如个贤良忠臣般,厉声斥道:“今日是金武军,明日说不定便是禁卫军!禁军动荡不定如卷刃 漏盾,如何能将陛下的安全交予禁军?! ”

“这么说,”齐雁行眼神渐冷,像是一头露出獠牙的疯犬,“陆阁老的手是非要伸进禁军了?”

那是猛兽捕食前的神情。

刑烨见势不对,适时插口说:“禁军乃陛下亲兵,便是要处置也该由陛下开口,陆大人,越俎代庖

了。”

若陆氏当真拿掉了禁军,只怕邑京的情势会顷刻间天翻地覆,刑烨始终站在维系平衡的微妙位置。

“此事待陛下回宫后再议。”陆佐贤心知肚明,仅凭一个刺客搬不到齐雁行,眯眼了片刻,忽而意味 不明地扫了眼陆云川,“陆指挥使回来的倒巧。”

陆云川不避不闪地回视。

于是彼此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沉冷与探究,陆云川在交锋中从不会主动退避,他纠正:“陆阁老,该 是及时才对。”

“此番多亏陆指挥使。”刑烨说,“金武军指挥使及右府都尉暂且交牌子查办,待陛下回宫再审,眼 下外头已设了席面,赤奴王子尚在,不好失了大梁颜面。”

他顿了顿,又说:“苏公以为如何?”

半晌都没开口的苏晋淮此刻才说:“赴宴吧。”

陆云川与齐雁行奉命去接陛下赴宴,两人并排走着,齐雁行低声说:“苏季原今日没怎么说话。” “不知他葫芦里藏了什么药。”陆云川说,又问:“禁军中怎会混进了刺客?”

齐雁行抬眸瞧苍茫的昏暗,说:“禁军也并非牢不可破的铁桶,我在邑京的兵权甚至不如岳廷古,遑 论还有刑尺左怀叙之流,至于刺客是谁的人...”

他忖量须臾,沉声吐字:“不好说。”

陆云川知道这话不是敷衍,邑京这盘棋下得太乱,自宫女荷青刺杀起,陆云川便揪着查,却如石沉 大海般。宫女荷青入宫四载,手脚勤快人也伶俐,调到御前伺候也有段日子,查其籍贯也是良家女子。

这场有预谋的刺杀实实在在地无迹可寻。

“禁军是该好好查查。”陆云川双眸微眯透着几分危险,江舟近日已领命离京去查刺客荷青。

他就不信一个普通宫女无故刺杀天子,既然做了,总能找着源头。

齐雁行便点头,“陛下登基前两年还算安稳,刺杀也是近两年开始的,宫中排查了数次,也没个结 果 ”

说到此处,他亦有几分懊恼。

陆云川褐眸内映着浓郁的夜,细碎的光极冷,他轻声:“总能逮着他。”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回来了,十月底考完试,但是还在适应新单位,长白班工作强度也挺大,天冷了疫情又闹起来就更忙,存 稿不多所以估计会隔一天两天更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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