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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作者:匿名青花鱼 当前章节:42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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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是不是?”李纵用指尖轻轻地拭过我的眼角,“簌簌辛辛苦苦地长大,来到汴梁,成为年轻一代里最俊秀的青年,却被人一次次地伤害、利用、欺瞒。”

他怜惜地吻了吻我的额头,继续往下说: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楚王。他的出现让你很痛苦,因为他夺去了你的光芒,又夺去了你爱的人,使你在过去五年里不断地在泥沼里挣扎。

李纵身上的冷香萦绕在我的鼻间,像酒香牵动瘾君子一样,引得我想要靠近他。

这时他却又不应允,坚持地说了下去:

“但这个人还偏偏是皇帝的儿子,他做什么事都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你再努力也没法活得比他还高。”

李纵从来没有一天话这样多,他耐心地剖析着我心灵的轨迹,简直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自己。

“所以在你意识到他待你有些不同时,你想要靠近他。”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最好是得到他的心,再狠狠地踩在脚下,对不对?”

李纵偏过头饮了盏茶,留给我一个塑像般的俊美侧颜。

他像个慈爱父亲般语重深长地说道:“为此你不惜欺瞒我,刻意地将自己放在钢丝线上,一边向旧情人讨债,一边牵动李澈的心。”

“顺道再来试探一下我的底线在哪里,我究竟是不是真的爱你,以及我对你的爱可以使我包容你到何处。”李纵缓缓地说道,“但是簌簌,这不是你的错。”

“你总被人辜负,渐渐地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他没有指明,但我心中了然。

李纵说得没错,我总是习惯地游走于众人之间,借此来维持平衡。

谁都不肯给我爱,我只能靠着这张和李澈相似的面容来从他们手里偷一些温暖,好叫自己不冻死在孤寂的寒夜里。

我和陆袭明一次次地闹翻,但我们又一次次地上床。

在去西凉的路上,我本来打定决心要和陆袭明保持距离,但在他跪在我的门前求我的时候,我还是答应让他进来了。

简陋寒冷的旅馆哪比汴梁的暖阁舒适,一宿欢爱后我就头痛起来,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但还是要骑在马上赶路。

在李澈向我投来异样眼神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无法说清道明的得意。

卑劣的心思被李纵透彻地分析出来时,我却不再觉得羞赧,只感到一阵阵的解脱。

终于有一个人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好像所有的重担都可以卸下了。

虽然时间尚早,但福宁殿内外都静悄悄的,只有我变得逐渐舒长的呼吸声。

李纵替我理了理衣衫,声音也更加的和缓:“你憎恨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想要他们付出代价,想要他们为你痛苦。”

“现在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事情很简单?”他轻笑着束紧我的袖角,把那双银镯藏在里面。

说到下面的话时,李纵的面容甚至有些明亮:

“陆袭明身为礼部侍郎又如何,你稍微说上两句,沈燕直就会替你绞杀了他多年经营起来的旧部,连陆相都会为了自身地位的稳固将亲子当做弃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笑得轻快。

“至于太子、沈符这些全赖父亲权势的年轻人更不必说,放长线慢慢收拾,还是一击杀之都任你选择,反正我和沈燕直永远都乐意满足你的愿望。”

李纵摸了摸我的脑袋:“簌簌,这都没关系。”

“但是你得告诉我,在你清算故人的时候,为什么独独待楚王不同?”李纵突然抬高声调,“你为什么对他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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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会待楚王不同?我为什么会对他心软?

李纵一提起李澈,馥郁的花香就在我的鼻间绽开。

我闭上眼眸,眼前仿佛就能浮现今天下午的那副画面。

他坐在桌案前,身旁时一大束色泽浓艳的花朵,垂着眼帘的李澈低着头静静地翻看文牍,窗外的光芒给他卷翘乌黑的睫毛上扑上一层金粉,那认真的模样与李纵如出一辙。

楚王与他父亲有着极相似的神情,尤其是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

我终于明白为何之前他们会将我视作李澈的替身,从而忍不住地施舍爱意了。

在我面对着与李纵面容不时重合的李澈时,心中也总会泛起柔情。

我张开嘴试图解释,一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个来回也没有说好。

李纵以为是我口渴,倒了一盏茶,喂到我的唇边,我轻启唇抿了几口就摇摇头。

“你是不是觉得阿澈什么也没有做错?”他放下茶盏,温声问道。

“没有……”我想要反驳,李纵却打断了我,他笑得很温柔,就像个和善的少年。

他握住我的手,吻了吻我的指尖:“簌簌,听我说完,好吗?”

“那些恶人们为了他而害你,李澈自始至终只是高悬于天边的那轮明月,他可是什么恶事也没有做。”

李纵的声音很轻,他凝视着我的眼眸,试图把我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

见我有些茫然犹疑他也没有怎样,缓缓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簌簌,阿澈才是最过分的那个人。”

“但凡过去五年他做出一点行动,你可能就会得到幸福。”李纵眨了眨眼睛,拿过木梳替我开始束起头发,“但他没有,楚王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犹豫着、观望着,眼睁睁地看着你因为他被人作践得遍体鳞伤。”

红木的梳子滑过乌黑的长发,我的发间还带着午后沐浴时皂角的香气。

李纵也不再多言,他歪着头,一边用手指理顺我的发丝一边轻轻地梳着。

我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作出一副恬静淡然的样子。

但心中的那片海洋正卷起波涛,狠狠地拍打在礁石上。

蓦然间我想起一首诗,是我在洛阳沈府里听到过的。

那时我还是个小孩子,家里的长姐将要嫁人,虽然我很少见到她,但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知道姑娘嫁人是件什么样的事。

天色已经转黑,我下了学藏在花丛里玩,等着沈符来抓我回去读书。

我太喜欢这个期待的过程,虽然他每次抓到我后脸色都不大好看。

那天直到暮色昏黑我都没有等来沈家大少,却等来了沈家大小姐。

我从没有见过一向矜持端庄的长姐如此激动,几名婢女和嬷嬷紧跟着过来,抱住了将要寻死的她。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他说得是什么屁话!”长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将一把做工精致的木梳扔在地上:“儿子死了就嫁给老子!沈燕直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了吗?”

隔着高大的花丛,我看了半晌的闹剧,年幼无知的心中惊骇无比。

沈符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他紧紧地捂住我的嘴,用目光向我示意要安静。

“为了家族的利益,总归有人要牺牲。”他压低声音,在我耳侧严肃地说道,我怔怔地看着他,有些不能理解,又有些茫然无措。

李纵用发带绑住我的发丝,温声打断了我的回忆:“簌簌猜猜看,阿澈为何什么都不做?”

他身上的冷香融入我的发间,我们贴得太近,连带我的肉体和魂魄里都沾染了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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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问道,声音缥缈得就像在梦里,“您不应允吗?”

李纵笑了一声,摸了摸我刚刚梳好的头发:

“我应允的,元贞十二年的三月初我就告诉他,去今年的年轻士子里挑拣几个自己看得上眼的。”

元贞十二年……

李纵变戏法般地从袖中找来一支盒子,里面装着根簪子,他把它悉心地别在我的发间。

簪子的末梢带着铃铛,稍一晃动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轻描淡写地接着说道:

“阿澈那时候性子急,他更乐意结交你兄长或是陆相儿子那种已经成材的青年,于是勉强地在内城见了几个人,就回来告诉我说没有合眼缘的。”

李纵交握起手掌,平静地回忆着:“但后来某天晚上他又来找我,说想要一个人。”

“早些时候他要是稍上点心,兴许你就入楚王府了。”他做出遗憾可惜的表情,语气却有些轻快,“但已经太迟,那天上午春闱的成绩一出,你入职礼部的诏书就已经草拟完毕了,沈燕直选择自己出外来给你换个甫一出仕就身居高位的机会……”

什么?

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纵,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从他的怀里掉进去。

李纵扶稳我的腰,换了一种姿势抱我,动作变换时簪子上的铃声不断地回荡在空寂的殿中。

等到我稳住身形后他还是小心地抱住我。

“你父亲并不像你想得那般冷漠无情,”他长舒一口气,慢慢地将这句话说完,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抑住情绪,“他没能给你好的出身和成长环境,只能在后来不断弥补。”

隔着一层布料,李纵又捏住了我的手腕,他喜欢这处更甚于我对他身上冷香的沉醉。

他低垂着眼眸,隔着袖角轻轻地抚摸着银镯上纹路:“但阿澈不是这样,他病态地渴望成为拯救者,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出来。”

“好像这样你就会爱上他似的。”李纵偏过头,鼻梁挺直,侧颜俊美。

他默然片刻,又拨弄了拨弄我头上的簪子,听着细碎的铃铛声才缓和了情绪。

李纵沉声说道:“楚王是正人君子,他没法夺下属的情人,没法夺兄长的爱侣。但是他善于利用那些人对他的爱,悄无声息地布出大网,等待着你走至绝境。”

“但这世上最没法把控的就是人的感情,你自始至终也没有爱上他,而他昔日的忠实拥趸也成了你的裙下之臣。”

我本能地想要反驳,他们只是将我当作李澈的替代品,才略略地施舍些爱意而已。

李纵微笑地看我挑起眉毛,驳回了我的异议:

“簌簌,当所有人都爱上你的时候,你真是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在不断地暗示自己他们只是喜欢李澈,但其实你心中明白,他们的心已经在渐渐地偏向你了。”

“你那么聪慧,自然知道如何调用旁人对自己的感情,簌簌才不是什么任性蠢笨的孩子脾气。”李纵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前,宠溺地蹭了蹭我的鼻子,“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该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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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大家都搜不到,渣作者就把青花鱼的名字改辽,现在在月榜上点进去一眼就可以康到贺新郎(捂脸

不过存稿已经发完啦,以后废文这边可能会稍微慢一点点(因为渣作者每天只能写两千多字QAQ 太不争气了 读者大大可以用票票和留言来鞭策这个总是拖延症的渣作者(*/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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