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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作者:匿名青花鱼 当前章节:3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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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寒风日益凛冽,我捧着手炉坐在桌案边,翻看着一本前朝士人的别集,另一旁搁着几张纸,是我随手记下的摘录。

临到傍晚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位我没想到的客人。

哑奴无言,自然没法通报来者何人,我只当是李渡归来,连头都没有回。

他站在我的身后,离我不到半尺的位置,却迟迟没有更靠近些。

我有些疑惑,但又不想将视线从手中的书页移开,于是便将手臂向后伸展,随意地握住了他的手掌。

温热的触感让我瞬时就意识到了不对,我猛地回过头,身着深红色官服的沈大公子正定定地看向我。

我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也可能是被囚禁得太久,太渴望救赎,视线相撞时我竟有些舍不得移开。

但我早该明白,没人会来救我的。我若是想要从深水中挣脱,只能自己竭力地向上游。

他们都只想我陷得更深。

沈符清减了许多,他抿着唇,瘦削的脸庞苍白如纸。他谦恭地向我行了一礼,腰间的玉佩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瘦得是有些过分了,仿佛写情的诗词里所描述的,为所爱之人日渐消瘦,腰间的革带向后移孔。

有这样的人做门面,旁人也不好意思常来弹劾户部。想到这里我倏然失笑,这一笑又牵动了足间的银铃,细碎的声响在空寂的宫室中全然无法遮掩。

沈符忽然变了脸色,他低声问道:“殿下做了什么吗?”

这一回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抚摸着书脊,凝视着他官服上的纹路,也不在乎哑奴会向李渡汇报些什么,只是轻声地说道:“李渡会做什么,你在把我送上他的床的那天不就知道了吗?”

他不顾礼数地半跪在地上,掀起了我的裤脚。

殿内烧着火龙,温暖如春日,因而我没有穿鞋袜,纤细白皙的双足就落到了沈符的掌心。

踝骨旁锁链留下的旧痕依然清晰,新添的暧昧红印紧贴在侧旁,一路向上延伸,隐没在绸裤的深处。

灼眼的痕印几乎要刺伤沈符的双目,我能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一如他那颗终日牵挂在幼弟身上的心。

像我兄长这样的正人君子,在床上也合规矩得很,他大抵是从未想过还有这种淫邪的方中之术。

沈符的神情微动,他极力地压抑住情绪,好让自己表现得不是太过失态。

我合上手中的书,右脚的脚掌踩在他胸口,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晦暗不明。

“我不知道你这次又和太子做了什么交易,但都与我无关,兄长。”

沈符像是有些受伤,我可真是受够了他惺惺作态的样子,看见他简直比看见李渡还要感到厌烦。

“告诉父亲我一切安好,你可以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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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符离开后我绷紧的身体瞬时就松垮了下来,我用一种很不雅的姿势窝在软椅中,双腿交叠在一起翘在桌案上。

我随意地将方才抄录的几页纸都涂上墨,而后又将废纸团在一起,泄愤似的扔在地上,只留下一张捏在了手里。

那纸上抄了一行诗句,有些潦草,我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它留下夹在书中做了书签。

哑奴呈上晚间的小食,我轻声吩咐:“把地上的这些都拿去烧掉。”

今日也不知发生了些什么事,我沐浴过后李渡还没回来,我乐得清闲,捧着书卧在榻上翻看,顺手将原先的那页纸叠成了千纸鹤逗猫。

玩了片刻后我也开始生出倦意,半梦半醒间哑奴替我盖上了薄毯,但我只是假寐了片刻,李渡一入殿我就清醒了过来。

小猫从我的怀中跳开,却把纸鹤留在了我的手心。

李渡的衣上似是覆了一层霜,他把我抱回内室,温声问道:“怎么睡在这里了?”

我把玩着手中的纸鹤,心不在焉地答道:“看书时有些困。”

他的眉头约莫是蹙了起来,他放下床帐,用这一方静谧将我与外界隔离开来。

“让我看看,好吗?”太子维持着笑颜,向我问询。

“随手叠的玩意。”我将纸鹤攥在手里,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

他静默片刻,而后长舒了一口气。

李渡抚摸着我还有些潮意的长发,将头埋在了我的肩窝,冰凉的鼻尖擦过脖颈,让我的身体又开始紧绷了起来。

“阿簌,你不开心吗?”他小声地问道,“是因为见到了沈侍郎吗?”

我的心神一阵恍惚,似乎李纵也曾经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是啊。”我唇边扯出一抹笑,推开李渡想要坐直身子,结束我们之间刻意又无趣的对话。

太子的性子最是阴晴不定。

他习惯了我这几日的顺从,突然遭到推拒竟是有些不能容忍,又或许是因为今日在政事上受了阻,他扣紧了我的手腕,强硬地将纸鹤抢去。

“那是我的。”

我心中生起些怒意,但李渡并不理会我,他自顾自地拆开了我的纸鹤。

繁复的折痕令其中的字句不再清楚,饱读诗书的储君还是顺利地将那句诗念了出来: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李渡突然笑了出声,他的笑声带着几分凄厉,让人从骨子里生出寒意来。

“阿簌,你不过跟了他半年,就这样念叨着他!”他用词很是粗陋,后面又说了几句极难听的。

太子的面孔扭曲起来,他恨不得将最难听的词全都说出来,好刺痛我那颗永远也不会再为他触动的心。

他再也不要隐忍,他要彻底打碎我们之间的关系。

李渡既卑微又自负,许久以来他都坚定地认为是李纵胁迫着我,他自知我不会爱上他,他也自负我不会爱上李纵。

沈簌是无情的恶人,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我脑中一阵阵的轰鸣,等到李渡偏过头去吐出一口血,我才意识到我扇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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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渡用衣袖拂过唇角,他取下发簪,长发披散下来,就如他左衽的先祖一般,太子的眸中透着无尽的寒意。

他冷笑一声:“难道你还要为他守寡不成?”

我跟着他低笑了一声,仰躺在床上,轻声地言及他事:“阿澈要回来了,对吗?”

李渡听不得李澈的名字,他褪去温柔的面纱,恢复了惯常的狠厉。

做到最后时我的声音嘶哑,连喘息都变得无力,但我还是执着地说道:

“阿澈一定会杀了你。”

夜里我烧得厉害,浑身都是滚烫的,李渡抱着我,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濡湿了袖口。

我模模糊糊地想到,兴许真是命里遭了劫,我这一年里生的病简直比过去二十余年加起来都要多。

李渡身上冰凉,让我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我含糊地小声说着什么,他凑在我的唇边,认真地听着。

听清以后太子的臂弯忽然变得僵硬,他俯身吻住我,将苦涩的药汁渡入我的口中。

但许久过后偏又有一阵回甘萦绕在两人的唇齿间,我舔吻着他的唇瓣,想要窃取走他口中的甜意。他紧闭着牙关,不许我向里深入。

高烧让我变得蠢笨又迟钝起来,我抓住他的衣袖,像稚童般摇晃他的胳膊,李渡最终还是缴械,他托着我的肉臀,将我抱回床上。

“就这样吧。”他理顺我汗湿的发丝,轻柔地在我的额前落下一个吻。

他心中仿佛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眼中浸满了我看不明白的悲伤,化作水雾又凝成水珠顺着脸侧落下。

我晕乎乎地在他的怀里睡去,直到翌日天光大亮。

小猫跳上床,轻轻地蹭着我的脸颊,它的皮毛带着些湿气,尾巴尖像是沾上了点点的雪花。我撑着手肘靠近去看,用手指轻触后方才敢确认真的是雪。

今年汴梁的初雪来得原是这样早。

我紧抿着唇,向后扬起头。

临近正午的时候,太子脱下沾上片片雪花的外衣,我冷眼望向他,抱着猫回去了内室。

李渡紧张我的身子,别的念头都默默地按捺住了,唯独在喝药一事上绝不姑息,他非要亲眼看着我喝下他亲手煎熬的药才肯放心。

喝完药后我总想睡觉,眼皮沉重得睁都睁不开,到我快睡着时,拥着手炉坐在一旁静思的太子才轻手轻脚地过来,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用带些热意的手掌覆在我的额前,感知我是否还在发热。

他是习惯了孤独的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我的床边许久。

“外边下雪了,阿簌。”他的声音带着些怀念和眷恋,仿佛在追忆过往的时光。

我不知殿外是怎样的光景,但这天的中午,我又梦到李纵了。

他频繁地到访我的梦境,仔细地留下嘱托。

纵观史册,皇家的政治斗争贯穿始终,每位赢家都是踏着兄弟的尸骨走上皇位。我前半生安然地活在旁人的庇佑中,一心只读圣贤书。而现如今,无法直接依仗外力后,我必须亲自手提长剑来保护自己。

换做往日,我一定会认真地听他讲,即便我知道苏醒后我将什么都不记得。

可今天我什么也不想做。

兴许是病中还有些倦怠,也兴许是因为今天突然下了雪。

我拉住李纵的手,小声地跟他讲:“今天下雪了,您怎么还不回来呀?”

靴子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纵揉了揉我的头。

我扬起头看他,认真地说道:“你可不能骗我,我们之前说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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