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沈簌回来后一直在安静地摆弄九连环,侍女守在他的身边,耐心地和他解释楚王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期间他自己去沐浴了一回,又换了一身熏过香的衣衫。但当他闭上眼睛时,总还是会浮现那男人的面孔,以及浓郁的药气。
正在他烦闷到无以复加时,下人忽然来报楚王先前请的教习礼仪的先生快要到了。
“是阿澈说的陆先生吗?”沈簌盘腿坐在榻上,懒懒地问道。
“是。”侍从轻声应道。
众人不着痕迹地观察他的神情,见他没露出明显的反感才勉强放下心来。
沈簌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满怀热情,唯独对礼仪的学习有着深切的厌恶。尽管这是他先前最擅长的,无论是多么繁杂的礼仪流程他都能了然于心。
冬日里天黑得早,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马车的声响,分明是在意的,却一直垂着头在摆弄手中的玩意,做出毫不关心的态势来。
在楚王府里,没人会用繁文缛节来约束他。其次,这世上也没人有这个权力。
李纵在时,他是最尊贵的皇后。李纵离开后,他就是最尊贵的太后。
教习的先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他入室的伊始,就先恭敬地向坐在榻上的沈簌行礼。
青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淡漠地抬眼看向他。
这人的相貌生得是很好的,尤其是眉眼,像是细笔勾画出来的,让人想起话本里写的多情才子,就是有些瘦。
沈簌听着他说明自己的名讳和来意,想起昨日看过的书中的词句来。
——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
“你这名字很好听。”他扬起唇角,从榻上下来。
到这时众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沈簌换上明日大典要穿的袍服,侍女为他佩戴好头饰和发冠,他越过屏风走到先生的面前。
“我穿对了吗?”他轻声问道。
深黑色的礼服将他的腰身勾勒得分明,肩头用暗线绣出来的龙纹在明灯之下闪烁着辉光,青年周身都带着清隽的贵气,连唇角勾起的弧度都肖似故人。
陆袭明怔怔地看向他,片刻后才如梦初醒地点头应道。
虽然不喜欢礼仪,但沈簌在学时并无明显的排斥。他太聪明,只需陆袭明稍提点就能做到臻于完美。
讲习完毕后沈簌坐在软椅上,捧着花瓶静默地数着花瓣。素白色的花朵淡雅高洁,夹带着的冷冽梅香更是沁人心脾,他凑近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放下花瓶,向后仰躺,低垂下来的手指泛着莹白的光泽。
他就像个被宠爱得很好的孩子,明亮,干净。
沈簌不喜欢他,也不讨厌他,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陆袭明见不得他蹙眉,也见不得他不快活,但见到他这样轻松愉快的神情时,却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他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沈簌,情思的澎湃让他忘却他们之间已经横亘了一道银河。纵使他愿作牛郎努力去跨越,但沈簌已经飞回了天上。
生来就合该被千娇百宠的公主,本不应沾染凡尘。
正当陆袭明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沈簌忽然转过头,他小声地抱怨道:“阿澈怎么还不回来呀——”
室内烧着火龙,温暖得近乎有些闷热。
但陆袭明的心却仿佛坠入冰窟,胸腔一阵阵的抽疼,气血上涌,他抱歉地取出手帕,轻咳了一声。
纯白色的手帕上是星星点点的血渍,就像深红色的梅花开在雪地里。
沈簌没有看他,只是晃着脚,像个小孩子般一遍遍地重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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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贞十七年十二月癸巳,太子李渡于柩前登基。
这也是群臣第一次在宫变后见到他与年轻的太后。
太极殿肃穆沉静,冕旒在少帝苍白的脸庞上落下一片阴影,他瘦得厉害,简直要撑不起衮服。但比起新即位的皇帝,更令人忧心的是太后。
沈簌的眼神单纯又懵懂,他神游天外,就像一位局外人,静默地旁观太子的登基大典。
他就像传闻中所说的一样,魂魄散落,只余下一副清俊柔美的躯壳。唯独在楚王的目光看过来时,眸中才会闪烁些光彩。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权柄在谁手里,因此宫闱秘闻也尽数变得缄默起来。兴许多年以后,他们全都死了,才会有诗人将这段往事再度传唱。
大典的仪式已经到了尾声,然而就在哭丧时,突然出了些问题。
太后的眉头蹙起,他换了白衣,但孝服并未能给他的神情增加几分悲伤。
太后没有眼泪,也没有悲伤。
他像个真正的孩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会为自己扫落花上的雪高兴,却不会为旁人的任何事牵动情绪。
所以他不会哭。
典雅悲凉的丧乐回响在他的身边,逐渐盖过朝臣的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太后凝视着玉柱上盘旋而上的龙纹,随着乐声声调的抬高,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地向下。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只金龙向他而来,龙身缠绕住他的身躯,龙首在他的肩头停滞,他就像被一条龙紧紧拥住,灼眼的金光让他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沈簌的身子因他吊诡而奇异的幻想颤抖起来。
他就那样直直地晕眩了过去。
所有医官都将他的突然昏迷视作是悲痛太过,连起居郎也这样记下了。似乎除了这个理由外,不会有更恰当的解释。
但太后苏醒后,只是安静地抚上自己的肩头。他没有因举国的悲怆而流露出丝毫的悲情,直到夜间守灵时。
皇帝停灵在太极殿,宫室的中央是皇帝的棺柩。
太后身着孝服,沉默地跪坐在灵柩旁。宫人都守在外边,楚王还在为政事操劳,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抚摸着冰凉的棺木,眼睛一刻未曾离开灵柩上所雕刻的龙纹。
他大抵是知道这里面沉眠着的是一位皇帝,但他不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沈簌只是本能地感到好奇李纵会有怎样的面容,他会是什么样的人。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皇帝的棺柩。
皇帝俊美的面容没有丝毫的更损,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他的手中攥着一串翠色的玉珠,香料和永不腐蚀的花朵拥抱着他,陪伴他一道去往来生。
太后的眼睛睁大,他愣愣地看着棺中人的面孔,心绪终于波动起来。
难以言说的奇妙感受指引着他俯下身,亲吻着灵柩中的人。
双唇相贴的瞬间,眼泪顺着他的脸庞落了下来,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悲伤。
这场景怪异至极,两人的面孔惊人地相似起来,像是一对真正的璧人,就算是天人两隔也依然亲密无间。
李澈在殿外沉默地望着沈簌的背影,只觉得一阵难言的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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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乐回荡在送葬的队伍前后,太后昨夜像是没有休息好,神情萎靡。
归来时天公不作美,忽然飘下雪花来。
太后摊开手掌,轻声地问道:“他去哪儿了呀?”
“洛阳。”楚王低声道。
“哦,洛阳。”他装作自己很了解的样子,“我听沈燕直说是个好地方。”
寂寂的寒夜中,长明灯的光芒也不足以照彻黑暗。
太后所应居的清宁宫已经安排妥当,也不知是由谁负责布置的,沈簌第一眼就很喜欢。
凛冽的冷香自晦暗处幽幽地蔓延开来,似是一株梅树开在角落里。
他一件件地脱下衣衫,走进浴池中,无数的花瓣绽放在他的身旁。
沐浴过后李澈用厚厚的毯子将他裹住抱回了床上,沈簌的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朱唇呵出暧昧的热气。他凑在李澈的耳边,撒娇般地说道:
“你亲亲我。”
沈簌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像带着小钩子一样抓住了李澈的心。
他低下头,生疏地亲吻沈簌的唇瓣,青年嗜好甜食,唇齿间也带着甜意,与他亲吻就像饮下甜酒一般。
楚王的耳边一阵阵的轰鸣,他极力克制住自己,但沈簌已经得寸进尺地将舌尖探入了他的口中。
那感觉就像一颗糖果在他的口腔中绽开,他睁大眼睛,青年熟稔地将他压在身下,跨坐在他的小腹上,柔软的手指放在他的腰间,解下他的玉带。
李澈神情恍惚,想起少年时看过的春宫图,那些画卷他以为自己早都已经忘却了,但这一切在沈簌解开他腰间玉带的瞬间尽数苏醒。
他压抑了经年的欲望终于被沈簌点燃。
沈簌的面庞染上绯色,身上也泛着淡淡的粉色,被肏开时他紧咬住李澈的肩头,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声。
“慢、慢一点。”
他双眼迷蒙,脸庞湿漉漉的,低声地恳求道。
许久没有经历过性事的紧致肉腔架不住初开荤处子的疯狂顶撞,青年柔嫩的指尖下意识地掐住自己的奶头,拉扯揉捏,希冀借此可以令淫洞的深处渗出更多的汁水。
李澈温柔地亲吻他的眼尾,舔舐过他的眼泪。但身下的动作却没有片刻的停滞,直到将花腔肏弄得水汁盈盈才满意。
他低下头咬住青年嫣红的乳豆,就像孩童般吮吸拉扯着软嫩的奶粒,给沈簌带来阵阵酥麻难言的快感。片刻后他抬起头,清澈如水的眼眸像是在控诉沈簌,为何没有奶汁?
沈簌想要用手臂捂住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却被扣住了手腕,只能被迫看着自己是如何被肏到高潮。
“阿澈……”
浪涌般的快意让沈簌的眼神愈加涣散,肉道不断地收缩夹紧,肆意泛滥的淫水冲刷着在穴中抽插冲撞的肉刃,大量的浓精射入花腔的深处,让沈簌的脚背都紧绷起起来。
他腿根颤抖,肉刃抽出后,湿热骚软的淫洞淅淅沥沥地溢出汁水,将身下的软布打湿。
床帐中尽是旖旎的香气,沈簌的身躯绵软无力,李澈将他抱起,点燃了蜡烛。
烛光之下,楚王的面孔肖似他的父亲,尤其是侧颜与下颌的线条,那让太后本能地感到亲近。
太后来到清宁宫的第一夜,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性事中痛苦又欢愉地度过。
尽管如此,清宁宫还比楚王府更讨沈簌的欢心,李澈贵为楚王,但府邸却俭朴得过了头。
太后喜欢玩乐,喜欢骑射,楚王便将射生军中最精锐的一些人辟出来专门护佑他。
不会有人来怪罪他,尽管这是在先帝的孝期。他还活着,对朝野众人而言,就已是先帝驾崩后最大的喜事。
除此之外,沈簌最喜欢将头埋在李澈的肩窝,他只得一边看文书一边忍受着他。这青年粘人得紧,时常在他的怀里睡过去。
但楚王舍不得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