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就加大了我们的侦破难度。现代社会变态者越来越难以辨识了,说不定平时和蔼可亲的邻居,或者学校里睡上下铺的同学都可能是变态杀手,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动机和理由。”
【5.邻居刘老太】
我没有理由再担心什么,没有任何人想到我会突然改变行程不去广州,他们更想不到我竟然还在北京。在酒店登记时,我用的是假身份证。这年头,哪个出门搞推销的人没几张假身份证?
我想,这下子谁也找不着我了,就算是我自己也想不到会这样。一切都是临时决定的,这家朝阳酒店也是我碰巧路过就住进来了。
我需要好好休息几天,调整和放松一下。
我用刚从中关村买来的笔记本电脑上了一会儿网,发了几个电邮到公司,制造我已在广州的假象。
我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等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了。我伸了伸懒腰,一天没吃饭,得去叫点东西吃。我随便披上件外套往门外走,刚到门口我停住了脚步,心腾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全身一阵发寒,仿佛突然跌入了冰窟窿。
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方方正正写着我名字的信从门缝里被塞了进来,稳稳地躺在门边的地毯上!
为什么会这样?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我在这里,这该死的信怎么像幽灵般地又跟到了这里?
我正在犹豫,突然间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我?难道……
我慌乱地四处寻找着可以用来攻击的武器,在电脑包里竟然找到了一把瑞士军刀!这是我杀那对狗男女用的刀,明明被我丢弃了,怎么会又在这里出现?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我顾不了这么多,拿起刀冲到了门边。
“谁!”刀被紧紧拽在了手里,做出随时可以捅出去的姿势。
“房间服务!你叫的晚餐到了!”
我根本没叫什么晚餐!我将门慢慢地拉开,只要他一进来我就是一刀!
“这是什么?”我将刀藏到了身后。
“一份扬州炒饭、一份松鼠鱼、一份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份玉米莲子羹,您检查一下,都齐了,请您在这里签个字,谢谢!”
我稀里糊涂地签了字,“我想问一下,这是谁点的餐?”
“不是您自己点的吗?这里不是405号房吗?我没送错呀?!”
算了,问也是白问,他一个小服务员什么也不知道。管他谁点的,我正好饿了,吃了再说。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一边吃着饭,我一边拿起信来看。
“烧死邻居刘老太,奖金2万。方法如下……”
我津津有味地读起来,仿佛在看一篇精彩的小说。我不得不佩服这个神秘人的智商,用这种方法烧死刘老太实在是高,不会留下任何作案痕迹。
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干这事,却死盯住我不放呢?管他那么多,按他的方法,既没风险,还有钱收,何乐而不为?
【6.疑犯张磊】
当马科长赶到雄奇公寓4楼的时候,大火早已被扑灭了。楼道里拉起了警戒线,消防队员正在陆续撤离,几个穿白制服的人抬着担架往外走,上面是个拉上拉链的黑长塑胶袋。如果不知道那里面是一具烤焦的尸体,隐隐透出的气味会让人觉得有点像烤肉店牛肉烤焦的味道。穿着制服和便装的各类警务人员正忙活着各自的现场工作。
小李从里屋走了出来,“马科长,初步鉴定是做饭的时候,煤气炉操作失误引发的大火,是一起意外事故。刘老太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在本市也没有亲戚。据了解,老太太虽然平时不爱与人接触,但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暂时排除了他杀可能。”
马科长仔细查看着厨房里的一切,他用镊子夹起了一块东西,似乎是烧焦的塑料薄膜残片。小李一见马上解释,“可能是刘老太正在炒菜的时候,从冰箱取东西,手里拿着保鲜膜,不巧接触到火苗,引发大火烧身,加上附近有油……”
“保鲜膜引起的火能把整个厨房烧掉吗?”马科长斜瞪了小李一眼。
小李哑口无言,想了想,嘟囔道:“门反锁着,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在场的证据,再说……”
马科长这时走到了窗边,烧得黑糊糊的一扇窗半开着,他顺势望了出去,忽然问道:“谁住在她家隔壁?”
“老太太是403房,隔壁是405。我调查过了,是个搞推销的单身汉,叫张磊,去了广州,有不在场的证据。我特意打电话去他公司核实过了。”小李对自己把工作做到了前头感到很有几分得意。
“过去看看!”马科长斩钉截铁。
来到门前,敲门果然没人应。马科长回头望着小李:“把门打开。”
“这好像有点违反规定吧?”小李望着马科长炯炯的目光,不敢再说什么,掏出万能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里比较杂乱,很典型的单身汉居住的房间,沙发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堆信件。
马科长从浴室的窗口望了出去,透过隔壁的窗能清楚地看到刘老太厨房里的情景。小李在一旁仿佛明白了什么,“您意思是,有人从这里纵火?可是他怎么能……”
“要是我用保鲜袋做成气囊注入液化气,再装入一小块固态二氧化碳以保证一定的重量。然后我趁对面做饭的人转身的时候,把气囊从这里抛到厨房的煤气炉上,你说会怎样?”
小李若有所思:“如果把手伸出去,离刘老太厨房不到两米的距离,倒是不难抛东西过去。老太太年纪大了,一旦有意外发生,很难自救。可杀人动机是什么呢?又会是谁?”
马科长没有理他,独自踱入了客厅。他对电脑桌旁镜框里的一张照片发生了兴趣。那明显是男主人旅游时拍的照片,里面是一个光头的年轻小伙。
马科长又来到茶几前,从那堆信件中拿起了一封写着收件人为马萧萧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便条,可便条上却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马科长坚定有力地说道:“马上通缉杀人疑犯张磊!”
【7.镜子中的脸】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忙得想写点东西都抽不出时间。这已经是我杀的第十一个人了。我银行账户里的钱在不断增多。从开始杀人时的恐惧,然后是兴奋和成就感,到现在我已经开始麻木甚至有些厌倦了。其实,我杀人真不是为了钱。
我已经换了十个住处,可不管我到哪里,不管我用什么方式逃避,那该死的信总能准确无误地送到我门口。并且事到如今,如果我不按照信上指示的去做,后果就不仅仅是罚款这么简单了,而是有了生命之忧。前一次因为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的一根手指被莫名其妙地削掉了,我想反抗却找不到复仇的对象!
这个神秘人像鬼魅一样始终躲在阴暗的角落指挥着我、控制着我,用那一封封该死的信!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跟他来个彻底的了断!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疯掉。
于是,这七天来,我一直整日整夜不睡,两眼眨也不眨地静静守候在我所住旅店的对面。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不断给我寄送那一封封夺命的信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果然不再收到新的信件。我以为这一切终于过去了,这次换的住处终于没有被跟踪发现,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然而就在昨夜,经过七天的煎熬我再也坚持不住,浑浑噩噩中疲惫地睡去。今天一大早我照常回到旅店房间去洗漱,一推开门,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写着我名字的信,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
你给我出来!我疯狂地大喊。我突然强烈地感受到这个人,不,这个东西就在我的周围,甚至就在我的背后!他在故意折磨我,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再次出手,他想彻底让我崩溃!
他离我越来越近!一个人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我会隐隐感到身后有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猛一回头他却又消失不见了!我绝对肯定,那不是错觉,他一定在那里!
洗脸刷牙抬头照镜子的时候,我几乎能清楚地捕捉到他那瞬间即逝的脸!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但他到底是什么?是穿梭时空过来的人吗?还是传说中的隐者?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
卫生间里忽然传来轻微的滴水声,一定是那个人,我要冲过去看看……
【8.张磊自首】
马科长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埋头于一堆卷宗里。这段时间以来,连续的杀人毁尸案搞得他焦头烂额。抓捕那个叫张磊的疑犯的行动也一直没有任何进展,这个人就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般。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就是那个变态杀手!可是他躲在哪里呢?
现在唯一获得的线索是,他已经很久没跟公司联系了,并且携款潜逃。警方对公司提供的张磊的电子邮件地址进行了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可是,张磊最后一次发邮件是他声称自己去了广州的那天。等警察追踪到朝阳酒店时,他已经离开了,下落不明。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小李从外面一路狂奔了进来。
“报……报告马科长,张磊……张磊来投案自首了!”
“什么?”马科长腾地一下从座椅上蹦了起来,“他人在哪里?”
审讯室里,张磊静静地坐在审讯台对面的椅子上。他虽然一脸憔悴和落魄的样子,但可以感觉出来,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很好,神智也非常地清醒。
“你的姓名和年龄!”
“我叫马萧萧,今年二十七岁。”他的回答也异常地冷静和清晰。
小李愣了一下,望了望马科长。
随后的审讯进行得很顺利,“马萧萧”供认了所有的杀人事实,并详细交代了杀人经过和细节。一切都完全符合实际情况。
可是有一点非常矛盾,他始终坚持自己叫马萧萧,他说从来不认识什么张磊,对于推销员的身份和他所服务的公司也都回答得准确无误。
“我患了严重的梦游症!”“马萧萧”坦白,“在梦游过程中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然后给自己写信,命令自己去杀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梦游症的?为什么这么确定信是你自己写给自己的?”小李边问边做着笔录。
“开始我也不知道,一直以为是什么神秘人给我寄的信,甚至还怀疑过是鬼。当然了,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鬼。可是,慢慢我注意到,每次信出现的时间恰恰都是在我要么睡觉起来,要么打盹儿之后。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并且不论我去到哪里,信总会如影随形地跟来,难道你相信真有这么个人成天在跟踪我吗?那他又会是谁?”“马萧萧”扫视着对面这些警察的脸,他倒成了发问者。
“我为了找出这个寄信人,曾连续守候了七天七夜!为什么我实在挺不住睡过去后,一醒来信就到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梦游过程中变成另外一个人,写了这些信,然后放到了门口。我想,这正好解释了你们提到的这个张磊,说不定就是我梦游时使用的身份。”
“那你收到的那些信件呢?”马科长问了个关键的问题。
“作为罪犯谁会想留下证据被抓到呀?当初我也不想。我自然会在每次收到信后把它毁掉。可是,自从我发现这一切的元凶就是我自己之后,我不能再让事情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一定还会继续杀人,还会继续给你们添更多的麻烦……”
这何止是“添麻烦”这么简单!那可是一条条生命呀!
“这就是你写给自己的杀人命令吗?”马科长出示了在他家搜到的那封信。
“不!不是!绝对不是!上面有详细的杀人时间、地址和方法,这张白纸一定是谁事后替换的!或者信被我自己毁了?但这封我好像没来得及毁呀,最开始也没经验……”
案件的侦破虽然到此告一段落,可还是迟迟无法结案。因为虽然这个自称“马萧萧”的张磊能够描述出所有的杀人细节,但是警方却找不出任何的行凶证据。也就是说,除了这个“马萧萧”的自述和提供的杀人日记外,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与所有的杀人案有直接的关系。并且,表面上看不出他有任何杀人动机。毕竟,那唯一能说明问题的信件还是一封空白信。
“审讯就到这里吧,把他先带下去。”马科长嘱咐,此时他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马萧萧”丝毫没有走的意思,满脸疑惑地在那自言自语:“我杀的南湖公园的那个男人真的没有胡子吗?不可能吧……我明明……绝对不可能搞错……难道他事后被人剔掉了胡子?”
根据办案程序,照例对张磊进行了精神分析。医学专家得出的结果是,张磊属于先天性头发缺失并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但是在精神病院治疗的三个月里,张磊并没有表现出他所说的任何梦游症状。
【9.地狱来信】
为了这篇稿子,我亲自去精神病院采访张磊的时候,发现他侃侃而谈,精神状态很好。他说话抑扬顿挫、条理分明、逻辑清晰,虽然事情过去很久,可他的记忆却丝毫无误。
如果不是在那样特定的场景下跟他谈话,我简直不会相信他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
我临走的时候,他向我抱怨医院里的伙食不好,并且常年跟精神病人生活在一起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至少我呆在这里面会让大家都很安全,不是吗?”我忘不了他说这话时那坦然和满意的笑。
世界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马萧萧”而更安全,罪案依旧天天在发生,只是以马萧萧的名义犯下的杀人案确实再也没有出现过。
完成这篇稿子时,天已经大亮。通宵工作之后,我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睡个好觉了。我关上台灯,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一定是送奶工送来了新鲜牛奶。我忽然感到了几分饥饿。
披了件衣服,我开门去取台阶上的牛奶。刚到门口,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半步,衣服从我肩上滑落,我全身一阵发寒,仿佛突然跌入了冰窟窿。
我看到门口的地上端正地摆着一封信,上面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只是在收件人处赫然写着三个字——
古轩言!
公寓诡事
「文/宾峰」
〖据民间传说,人死去后有“三七”之说。其中“头七”为亡人游魂思亲之时,了却心愿后方可升天堂抑或入地狱。然无人得知其详。毕竟,我们都不曾死过。
——题记〗
【1.公寓】
痛,头痛。
我几乎是被剧烈的头痛给折腾醒的。
也不知道这头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好像已经有一个世纪没让我睡过好觉了。
时针指着六点整,该起床了,今天晚上阿杰要来。
每周二、三是我俩相会的日子,我得赶早市去买猪腔骨,海带也是早上的新鲜,阿杰就爱喝我煲的猪骨海带汤。
掀开被子,我侧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一阵透骨的凉,让我立时清醒了许多,疼痛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我艰难地爬下床,穿上拖鞋,慢慢往浴室走去。脚底下轻飘飘的,头却重得像个西瓜,直往下坠。
踉踉跄跄推开浴室的门,浴室里惨白的灯光令我打了个激灵,我两手在胸前使劲抱了抱,希望这样能暖和点,但好像无济于事。我哆嗦着抓起了牙刷。
抬头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可能没有休息好,眼圈有一点发黑。我用手指轻轻来回在眼帘周围抹了几圈,龇了龇牙,微微笑了笑,想让自己提起几分精神。
不能大笑,据说大笑容易起皱纹。
阿杰并不介意我有皱纹,可是皱纹永远是女人致命的天敌。
我机械地刷着牙,望着镜子里自己扭曲的脸,想着一会儿要去买的东西。
水龙头里的水一点也不热,温温的。物业管理现在是越来越差劲了,居然开始连热水都不给足了。
我仔细地洗着脸,希望把一晚上的秽气洗干净,还一个清爽精神给自己。猛扑了两把水冲去泡沫,我顺手抓起水池边的毛巾轻轻吸干脸上的水珠。
嗯,总算灿烂了许多,我不由给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会心的微笑。
忽然,好像有什么在背后一闪而过!
谁?我心里一颤,脊背上立刻冒起了鸡皮疙瘩,猛地一回头,望见挂在门后的灰色浴巾,我暗自嘲笑起自己来。
唉,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住,居然还是会疑神疑鬼。难道是因为跟阿杰分开的时间太久?现在,就算阿杰刚离开一天,对我来说,都像是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
我似乎越来越离不开他了。我真的有那么爱他吗?可为什么跟我初恋时那种感觉完全不同?可是,如果我不爱他,又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依恋?
拉开镜子,我从背后暗橱里取了把梳子准备梳头。刚一关上,立刻有一张脸从镜子里蹦入了我的眼帘。
啊!我尖叫一声,梳子从我手中飞了出去,扭头,转身。我紧靠着水池,一手死死扣住水盆的边,一手拽着胸口的睡衣护在面前,歇斯底里地叫着,眼睛狂乱地四下搜寻着身后的每一寸空间。
梳子撞在浴室的墙上落在了浴缸里,又在浴缸里来回滑动了几下,缓缓地停了下来。
浴室里除了我什么人也没有。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一个卷头发女人的脸!那绝对不是我的脸!
不,不,我不会看错的!那肯定不是我!可是,可是……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头疼引起的!这么一想,我疯狂的喘息开始平复,剧烈的心跳也放缓了。我不能再胡思乱想,赶紧洗完该出门了。
换下睡衣,我随便套上一条棕色皮裙。今天似乎有点冷,我拿了件裘皮衣披上。
我在门边的鞋柜里扯出双平底鞋,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还是穿我的红高跟鞋吧。那是阿杰买给我的第一双鞋。虽然我已经有了满满一鞋柜各式各样的鞋,但这一双,我穿了这么多年都一直没舍得扔。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要穿上它。
定了定神,我对自己说,好了,从现在开始一定要精神起来!还有不到十一个小时阿杰可就要来了。脸上微微挂着一丝笑,我打开了门。
呼!一阵阴阴的风贴着门缝急急地蹿了进来。
风盘旋着自下往上腾起,风里还卷着一团纸灰。
呸,呸!我吓得忙退后几步,纸灰差点没扑我一脸。我手忙脚乱地挥打着纸灰,一股无名的怒气打心底里升了上来。
“谁这么缺德呀!你家死人了,干吗跑我家门口烧纸呀!真他妈生儿子没屁眼!现在这些人怎么回事?物业怎么也不出来管管!这要是着火了怎么办?”我一边大声骂着,一边恨恨地将门边的纸灰往外踢。
吱呀!对面的门开了,走出一个中年女人,一副农村妇女的打扮,一袭黑褂子,短短的裤腿下,露出两段惨白的小脚脖子。
408不是一直住着个光棍老头吗?怎么会出来个女人?
我心里一阵犹豫,呆呆地望着她幽幽地向我走了过来。到我面前,中年女人和气地堆起笑容,盯着我的脸,我几乎可以数得清她脸上的皱纹。“怎么了,小姑娘,一大早发这么大的火?”
“我,这……”我被她直勾勾的眼神望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知该说什么。
中年女人低头望了望地上,慢条斯理地说:“哦,一定是有人不懂事乱烧纸。不要紧,等会儿我通知管理员来扫干净就是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诡异,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她佝着腰,一步一缓地往楼道另一头走去。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一转身,回过头来,冲我阴阴地一笑:“你刚来的吧?”说完,一摇一摆地消失在拐角。
什么刚来?你才是刚来的吧!我在这儿都住了三年了!一定是对门的老头死了,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这个乡下女人搬进来住。现在这公寓什么人都能住进来,只要你有钱。现在的人也真看不出来,这么个表面穷酸的老太婆,竟然也能住进这样的高档公寓。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倒不是歧视什么人,只是……哼,管他呢。
我关上门往电梯走去。
【2.怪感觉】
出了电梯,门口一个矮墩结实的管理员冲我礼貌地笑笑。
我从来也不知道这些管理员姓什么、叫什么。他们似乎总是不固定,三天两头地换。我丝毫不想认识他们,跟他们套近乎。
这栋楼里,我谁也不想认识,只想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什么时候他们又换制服了?有钱干吗不把热水供应弄好!就知道收钱,光想着自己了!
一肚子的火,我没理他,更没正眼瞄他,挺了挺胸,径直向大门走去。
我感到后面有两道灼热的目光,射在我裸露出的半截背上。
哼,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天下哪有不爱偷腥的猫?就这么看看,他们也能过瘾?他们会不会在心里瞎琢磨、胡思乱想?
那他们都会想些什么?
我忽然有了一种被剥光衣服的感觉,赶紧加快脚步,逃出了公寓的大门。
小区里的肉铺和超市离我住的B座不远,穿过楼前的小公园就到了。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很闷。
肉铺里的伙计似乎也很闷。
我从来就不知道这不大的肉铺里到底有多少伙计。反正今天这个高高瘦瘦腆着个大脸的我就没见过,也许见过忘了,谁记得。
我谁也不关心,除了阿杰;我也不需要谁来关心我,除了阿杰。
这个世界,除了阿杰,我谁都可以不要。
不过,他似乎记得我。
男人似乎总是跟每个美女都很熟的样子。
“来了?”他丑丑地笑。
“我要腔骨。”
“哦,有!”刚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从案台底下拖出半截猪甩到台上,那猪还滴着血!
我吓了一跳,捏着鼻子慌忙退后了好几步。
皱着眉头,我不耐烦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我只要腔骨!”
“哦,好。”他应着,飞快地舞着刀在半截猪身上游走起来。
我不得不佩服他娴熟的刀法,就像是在看雕刻家创作一件艺术品一样,我看得有点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工夫,肉和骨头被奇迹般地分成了两堆。
“要多少?”他憨憨地问,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就要那一块。”我远远地指着,生怕沾到血或者肉屑什么的。
他在围裙上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蹭了蹭那双油油的手,然后找了张纸,裹好腔骨放进塑料袋里,递给我。
我一手接过正要掏钱,忽然脸腾地一下通红。
“我,我……”我嗓子里仿佛卡了块骨头一般,支吾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了?”他目光直直地望着我。
“我,我出来太急,忘了带钱包。”我尴尬地说,提着腔骨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腔骨递还回去。
他笑:“呵,不要紧。下次一起算吧,没关系的。”
“我真的是……”大家不是很熟,我可不想让他以为一大早我就来骗腔骨吃。
“真没关系,我知道,你住B座405对吧?”
居然连我住在哪儿都知道!
“下回一起给就行了。你还要些什么?”他木木地笑。
我本来应该感受到他的一腔热情的,可不知为什么只觉得一阵怪怪的寒。
“你,你这有海带吗?”我犹豫了一下之后问。
“你等会儿。”说完,他一溜烟转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大块鲜海带。
肉铺什么时候也卖起海带了?
我本来只是随便一问,想不到他们还真有,怎么以前就不知道,害得我平时还要跑两条街去买。
“那就谢谢你了!改天我一定送钱来,要不你现在跟我上去拿也行。”
“不急,不急,没事!改天吧。”他点头哈腰,“我忙着呢,一时也脱不开身。”
提着腔骨和海带我匆匆地往家赶,一大早起来就觉得不对劲,出了门还是感到浑身不自在,好像有千百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我看似的。
一路上我低着头只想赶紧回家。
【3.阿杰】
锅里煲着汤,满脑子想的却是阿杰,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从分开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想,每次都是一直想到周二再见到他。
叮当!门铃响了,一定是阿杰!
“阿杰,是你吗?”我飞快地关小了火,冲出了厨房,直往房门奔去。
阿杰进了屋,放下提包微笑着过来搂我。
顾不得身上还围着围裙,我一下扎进了他怀里。“都快想死我了!你怎么才来呀?”我撒着娇。在他的怀里,我总算感到了一丝温暖。
“每次不都是这个时候来吗?”阿杰在我耳边细语着,他的舌头轻轻舔着我的耳垂,痒痒的,心头一阵酥麻的快感。
“我也很想你。”
“骗人!”我故作生气地推开他,“要真想我,怎么一个礼拜才来两天?”
“又耍小孩子脾气了。”阿杰开始脱外套,“嗯,好香啊!什么时候可以喝汤呀?我饿死了。”
每次这个时候他都故意岔开话题。
“今天没汤喝!”我没好气地说,“也不知你是冲我来的还是冲汤来的。”
阿杰笑了,过来从背后搂着我。
“我都冲。”他轻吻着我的脖子,“没有你哪有汤啊?”
“算,算你还有点良心。”我颤声回过头去接他的唇。
“你,你爱我吗?”躺在阿杰的怀里我柔声地问。尽管每次这个时候我都会问这个问题,尽管他也每次都不会回答,但我还是要问。
“阿杰,你爱过我吗?”我微微抬起头在黑暗里望着他。
“傻瓜。”阿杰爱抚着我的头,“你怎么永远也长不大呢?总是问这种犯傻的问题。我对你到底怎样,你不知道吗?”
“我就是不要长大,我永远也不要长大!”我紧紧地搂住了他。
“我有些饿了,汤好了吗?”阿杰吻了一下我的额。
“不,你今天一定要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是认真的。”
“我们不是说好不认真的吗?”
“可是,我……那你就像别人一样假装哄我一次不行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那你就骗这一回!”
阿杰爱抚的手停了下来,静静地一动不动。许久,他淡淡地说:“不,我绝对不会骗你。”
唉!我叹了口气爬了起来,整了整头发,起身就走。
“我,爱你。”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隐隐传来。
我知道,我就知道!
我没有回头,径直往厨房走去,泪水悄悄地从我脸上滑落。
我没有去擦,我已经好久没有流过这样的泪了。
我真的希望,天天都能让我流这样的泪!
我愿意!
客厅,沙发上。
我依偎在阿杰的怀里,乱摁着遥控板,怎么找不着平时爱看的凤凰台了呢?
阿杰眯着眼在养神,忽然打了个饱嗝。
“哦,对不起!”他略带歉意地说。他总是那么有修养。
“谢谢!”我笑。
他迷糊地望着我,没搞懂什么意思。
“你这是对我的手艺最好的夸赞。”我柔情地抬起头,顽皮地望着他。
“好了,赶紧洗澡睡吧,明天我要早起回一趟香港。”
“不是礼拜四才走吗?”我有点不高兴,轻轻戳了他一下。
“有事要回家一趟。”
“哼!”我生气地一把推开他,“我就知道,其实我在你心里一点也不重要!”
“小傻瓜,你在说什么呢?”阿杰一把将我拉回他怀里,轻轻安抚着我。
“人家好不容易等到你来,床还没睡暖就又要走!”我眼圈开始有些发红。
“好了,好了。下次一定多抽点时间陪你。”
“我不要你陪!”我赌气地跳了起来。
“你去哪儿?”
“洗澡,睡觉!”
【4.幻影】
浴缸里的水温温的,这哪叫什么热水?改天我一定要好好去反映一下!太不像话了。
水不热,腾起的水蒸气倒还不少,弥漫了整个原本就很狭小的浴室,幽暗的灯光被水汽弄得朦朦胧胧的,更令人昏昏欲睡。
躺在水里我眯着眼,手轻推着水波冲击着我的脖子,总算有了一丝畅快的感觉。
要是阿杰在旁边多好。
以前我们都是一起洗澡的,他就喜欢我给他搓背。
真应该叫他一起来洗。唉,谁叫自己一时赌气先跑了进来呢?
我正迷迷糊糊地想着,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瞄到了外边。
隔着薄薄的浴帘,隐约有一个人影正向这边走来。
算他还有几分情调。我以为他真的会让我一个人郁闷地泡澡。
心里不由得一阵欣喜,我一把撩开了浴帘想给他一个惊喜。
霎时间,一个健硕的留着长发的陌生男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啊——啊——啊——
我发了疯似的狂叫起来,由于紧张,身子向后倒去,浴缸里的水顿时汹涌地把我淹没了。
我两手绝望地在空中狂乱地挥舞着,希望抓住些什么把自己从水里扯出来,可是却什么也抓不着!
两只脚也抬到了半空,下意识地胡乱蹬踢着,水花被踢得四处飞溅。
恍惚间只听到“砰”的一声,那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等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周围的一切时,发现自己已被拽出浴缸躺在了阿杰的怀里。
“阿杰,阿杰!”我颤声喊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阿杰柔声安慰我,“放松,放松,你都快把我掐死了。”
睫毛上的水珠彻底滑去,阿杰担心焦急的脸占满了我整个视线。
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湿漉漉地裸身缠在他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我赶紧松开双手,突然,泪忍不住倾泻而出。
我埋在他的肩上大哭起来。
“呜呜,阿杰,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小傻瓜,我不是在这里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害怕。”我抬起泪眼伤心地望着他,“刚才,刚才我真的看见有一个男人,那不是你。”
“别瞎想,你看,现在除了我还有谁呢?”
“多陪我两天好吗?我真的很害怕。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我头疼得厉害。你知道吗?洗脸的时候,我在镜子里就见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刚才又是个陌生男人。”
“别想太多,你要多注意休息。”阿杰抱着我往房里走去。
“我就是瞎想那也是因为老是自己一个人,我是说真的,明天别走好吗?”我哀求道。
“多出去走走,买买东西,钱还够吗?”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好了,早点睡吧,我明天要早起。”
【5.阴阳殊途】
夜幽幽地深了,阿杰已经伴着疲惫沉入梦乡。
望着他睡去的样子,我心底涌起一丝爱怜,伸手取过床头的毛巾,轻轻地为他揩拭着额头的汗珠。
我感到很满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守着他睡,我宁愿用我的一切去交换。可是,明天一早他就又要投向别人的怀抱。明天的这个时候,为他擦汗的将不再是我。
阿杰,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我真的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只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哪怕今生无缘,我也要来世;哪怕生不能做夫妻,就算是死……
望了望手里的毛巾,又望了望他的脖子,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阿杰,我不想你死,我也不想死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流而出,昏昏沉沉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又是头痛,眯着眼摸摸身边的床,空空的。
人呢?这么早就走了吗?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平时他不是这样的。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像客厅里有动静。
阿杰一定还没走。
“阿杰,阿杰!是你吗?”
没有回答。
他不会听不见。
不是他,会是谁?我的心立刻紧绷了起来,心跳在加快。
我摸索着下了床,来不及找件衣服披上,也顾不得穿鞋,我光着脚悄悄地猫着腰往客厅摸去。
客厅里的声音停止了,静静的,静得令人害怕。我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儿。
客厅里的一切依次缓缓地映入我的眼帘。
“阿杰,是你吗?别吓我。”我怯怯地轻呼着。
没人回答,什么人也没有。突然隐约有脚步声,然后“吱”的一声,是大门打开的声音。我立即扭头往大门方向望去,“阿杰,阿杰——”
看到的只是被拉得半开即将合上的门,我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不停地呼唤着:“阿杰,别走,等等我——”刚冲出来,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的目光在楼道里四下找寻着阿杰的身影,可是,可是,什么也没有。
空空的,空空的!阿杰呢?阿杰呢?我惊慌失措,光脚定定地站在门口。
“你怎么了?”一个空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急忙一定神,看了过去。
408房的那个中年女人正背着手站在我面前,仰头望着我,眼神怎么那么恐怖,好像还闪着绿光。
“我,我……”我支吾着,“你刚才看见我老公了吗?”
中年女人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我明明看到他出来的。”我下意识地说。
“什么人也没有。”中年女人幽幽地说,“唉,干吗不好好呆着,作孽啊。”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慢慢地我回过神来。
“哦,不打搅你了。”我强笑地说,“对不起,我先进去了。”
“进去?”中年女人诧异地盯着我,“你已经进不去了。”
“你在说什么?”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真是莫名其妙。
不再理她,我转身去开门。
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你现在可是遇到大麻烦了啊……”
神经病!我心里骂着,使劲扭开了门冲进了屋。
进屋一抬眼——啊!这是哪儿?
这明明是我家,才几秒钟的事,怎么,怎么所有的摆设,所有的一切都那么陌生?
更令我大吃一惊的是房间里居然还有陌生人!
“你,你们是谁?”我大吼,“这是我的家,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仔细一看,房间里有三个人,他们面前还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鼎香炉,炉上燃着三支香!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陌生的穿灰袍的中年男人,他身后是一男一女。
男的竟是昨晚我在浴室里见到的那个长发男子,女的顶着一头卷发!
“你们是谁?”我惊恐得怒喝起来。
他们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那一男一女根本就当没看见我一样,定定地站着不动。
灰袍男子嘴里在嘟囔着什么,忽然睁开了眯着的眼睛。
“阴阳殊途,两不相犯。既往阴间,望你不要再骚扰凡间生人,早日得以安息。”
“你,你说什么?”我两手颤抖指着灰袍男子,“你、你才是死人!你是!我不是!”
“唉,你们两人情孽已了,何故再扰凡人。每逢初一十五,清明祭日,一定为你多烧纸钱,愿你早日投胎转世。”
“不,不是的!我没有死!你们给我滚出去!”
我随手抄起门边桌上的一个花瓶,奋力向他们砸去。
花瓶正好砸在摆香炉的桌角,轰然粉碎。
灰袍男子一惊,化掌为指在香烟之上绕了一圈,突然急指过来,大喝:“好厉害的女鬼!不得放肆!”
顿时,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6.被捕】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孤独地躺在客厅里。
头疼得厉害。
我忙环视四周,屋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先前是怎么回事?我明明……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疲惫地应着:“谁呀?来了。”
我简单理了理蓬松凌乱的头发,扯了扯皱了的睡袍,打开了门。
门口一高一矮立着两个人。
矮个敦实的正是大门口的管理员,瘦高个长着一张马脸的居然是肉铺的伙计!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神情肃穆。
“哦,我这就给你猪腔骨和海带的钱。”我忙笑着说,就要转身去拿钱。
管理员突然开口说:“你现在马上跟我们走,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了。”
“跟你们走?出什么事了?”我惊立在门边。
肉铺伙计说道:“有人投诉你骚扰四邻,你不能在这里住了。我们给你安排了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