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涛点头同意,但还是让张小南再打个电话给他舅舅,问他能否早点回来。
返回学校门口时,王海涛突然回头看着那幢大楼,脸上有一丝莫名的诡异神情。他转身叫住了张小南、秦剑飞:“呃,你们先回去吧,我到超市买支牙膏。”说罢,伸手拦住一辆Taxi,钻了进去。
秦剑飞咕囔着:“有毛病啊,买牙膏还要打车。”
张小南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学校大门。他们谁也不曾注意到,王海涛坐的那辆Taxi开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时突然掉头,直直开往那幢大楼。
【4.第二名死者】
张小南醒来时是夜里两点,秦剑飞正巧从门外进来,张小南问他:“你去哪了?”秦剑飞头也不回,说上厕所了。张小南看了看王海涛的床,“王海涛呢?”
“我哪知道,我不是跟你一样都在宿舍睡觉吗?”
“他一直都没有回来?”
“可能是吧,反正我没看到。”
张小南马上拨打王海涛的电话,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他愣住了,怎么买个牙膏买得人都不见了,电话也关机,不会出什么事吧?
“喂,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我昨晚已经被顾炯的事吓掉了半条命。”
“我刚才做了个梦。”张小南坐直身子,斜靠在床头,“我梦见我们四人去领钱,是开着一辆货车去的,那辆货车是红色的,就像涂了一层血似的。我们把钱统统换成十块钱的,这样就装了满满一车。然后我跑进车厢数钱,数着数着就在里面数到一个人头,你知道是谁的人头吗?”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是王海涛的人头!我不知道这个梦是否有着暗示,可是……我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张小南话音未落,手机就猛地响起来,他赶紧接通:“喂,王海涛,你的牙膏还没买好吗?什么,你说什么……”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机从手中悄悄滑落下来,掉在了床板上。
秦剑飞原先就被张小南的噩梦吓得心里发毛,现在看见张小南这副模样,他战战兢兢地问:“怎、怎么了?他不会是……”
张小南说:“王海涛说他跟顾炯在一起,就在南盛网吧。”还没说完,手机响起了信息铃声,他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递给了秦剑飞。信息是王海涛发的:十八层是地狱,十三层也一样是地狱!
张小南翻身下床,抓起床头的衬衫,边穿边说着:“走,咱们去南盛网吧。”
秦剑飞尚未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他神情呆滞,喃喃地反复念着信息里的内容。
张小南见状,接着说:“我昨晚没看错,我们去的不是十四楼,而是十三楼!”
“不,根本就没有十三楼……没有……”秦剑飞继续呆愣着。
“你到底走不走啊?”张小南怒吼一声,把床边的椅子踹倒在地,他的眼眶霎时湿了,“我不是白痴!我知道根本就没有十三楼,可我不能不去!我不能看着他们一个个就这样出事,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他妈要是个男人就跟我一起去!”张小南猛地转过头,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大步向门口走去。
秦剑飞赶紧追了上去。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有气无力地照着地面,把这座城市映照得恍恍惚惚。天空中没有星星,月亮也不知跑哪去了,整个苍穹就像涂了一层浓黑的墨汁,黑得那么不自然。
电梯里,张小南问秦剑飞怕吗。秦剑飞吞了吞口水,摇头说不怕,可事实上他已经害怕得两腿发软。他知道张小南也在害怕,因为张小南把手电筒握得那么紧,手背上的青筋一一突显出来。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时,他们对望了一下,然后张小南举起手电筒朝对面墙照去,一个大大的“13”陡然定格在他们眼前。
他们来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楼层!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哗哗……哗哗……”那声音从网吧里传出来,貌似水龙头的开关被打开了。与昨晚一样,大锁悬挂在网吧大门的一个把手上。
张小南上前推开门,那水声越来越清晰了,好像是从厕所传来的。他们立刻意识到有事发生,发疯般地跑向厕所,尽管他们已经猜到了结局,但眼前的一幕仍令他们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海涛仅穿一条裤衩,背朝上躺在满是血水的地板上,那条裤衩原本是白色的,现在早已被鲜血染透,他的手指僵硬地向前弯曲着,像是试图拼命想抓住什么……
【5.秦剑飞的愿望】
他们没有将王海涛的尸体背下来,甚至没敢碰他一下就仓皇而逃了。
下来以后两个人就扭打成一团,因为张小南完全失控,口口声声说秦剑飞杀死了顾炯和王海涛。
秦剑飞百口莫辩,就跟张小南打了起来,后来他们终于打累了,两人都挂了彩。
张小南蜷缩在路灯下号啕大哭起来。
秦剑飞擦了擦嘴角的血,挪到张小南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点了两根烟,递一根给张小南。张小南接过烟狠狠地抽了几口,轻声说:“对不起。”
秦剑飞笑了笑:“好兄弟,别这么说,打一场架发泄一下我们反而好受些。”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张小南茫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十三楼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顾炯和王海涛被弄到哪里去了,但我相信我们看到的肯定是真的,他们确实死了,也许、也许下一个死的是我,也可能是你。我不晓得为什么偏偏选中我们四个,可是……秦剑飞,如果你在我之前出事,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秦剑飞感动得连连点头,现在就剩他们二人了,他再次告诉张小南,那张彩票确确实实是丢了。张小南没有答话,而是问:“如果你有了那笔钱,你会拿来做什么?”
秦剑飞以为张小南还是不相信他,苦笑了一下,但他不作解释,抬头望着夜空,平静地说着:“我从小就是孤儿,父母在我三岁时就出车祸死了,不多久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我就跟姑姑、姑丈生活,他们一开始对我还好,可时间一久就烦了,姑丈脾气很坏,嗜酒如命,每次跟姑姑吵架他都拿我出气,骂我是野崽子,叫我滚出他们家。寄人篱下的那种无奈、凄凉我比谁都深有体会,你别看我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有时候我心里痛得厉害。前段时间我不是连续一个多月没上晚自习吗?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去餐馆给人刷盘子,就为了买这部手机,我怕你们看不起我……所以,如果我真的有那笔钱,给姑姑他们我还真不愿意,我宁可捐给希望工程,你信不信?”
“捐给希望工程?”张小南吃惊不小。
“嗯,我在网上见到报道,中国还有许多地方穷得叮当响,孩子们读不起书,甚至连饭都吃不饱。跟他们比起来,我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只可惜我把那张彩票弄丢了。”秦剑飞狠狠一拳捶在地上,可手上的痛远比不上他内心的疼。
张小南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秦剑飞的故事。不知怎的,他的心就像被尖刀刺到了一般,痛得难受,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6.五号包厢】
秦剑飞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在这之前,他一直强忍着不敢入睡,生怕自己出事,也怕张小南出事。他把眼睛瞪得牛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小南的床。他深知顾炯和王海涛出事前纷纷失踪了,所以他想守住张小南,只要张小南不离开他的视线,就不会出事……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挡住疲劳的侵袭,沉沉地睡过去了。
当他看清手机屏幕上显示张小南的名字时,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他条件反射地把头转向张小南的床,果然是空的。脑袋像是轰然炸开了,他哆嗦着接起电话:“张小南,你在、在哪?”
“南、南盛网吧。秦剑飞,你别管我,没用的,这是异度空间……你别来,否则你也、也会死……”张小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了,带着一种濒临死亡的浑浊,或者应该说,他此刻已经死了。
秦剑飞的眼泪不可遏止地奔出眼眶,他对着电话吼叫着:“张小南,你等我!我现在命令你,你不许有事!我现在就去救你,你他妈的听到没有?张小南,喂……”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操!”秦剑飞摸出手电筒,夺门而出,泪眼模糊使他看不清路,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他想起张小南跟他说过:“秦剑飞,如果你在我之前出事,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他狠狠地骂道:“张小南,你真是白痴!你怎么能叫我不管你?我怎么能不管你?”
跑进大楼后,秦剑飞狂奔进电梯,冲往南盛网吧。他也不再留意墙壁上的数字是“13”还是“14”,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马上找到张小南,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把他带出来。
网吧里一片死寂,手电筒照向那一排排包厢的门,就像一口口竖立的棺材。
秦剑飞低声唤着:“张小南,张小南……”他的声音全无底气,颤抖不已。突然间,头顶上的吊扇开始转动,所有的吊扇都跟着一起转动了,“呼呼呼”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是化成了无数条虫子,钻进了他的耳朵。秦剑飞惊慌地四处张望,这时,“吱呀”一声,其中一个包厢的门打开了。
“谁?”秦剑飞觉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用手电筒照了过去,被打开的正是五号包厢的门。他鼓足勇气,一步步向前,终于来到五号包厢前面,探头看去,包厢里竟是空空如也。他松了口气,摸了摸胸口准备转身离开,再也不想在这里逗留片刻了,他最后一点勇气都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殆尽,头顶上的风扇吹得他冰寒至极。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像是有东西倒在地上,紧接着便听到一个令他心悸的声音,这声音就来自他的身后。他深深吸了口气,猛然回头……
张小南正趴在五号包厢的门口,身上那件白底蓝格子衬衫现已破烂不堪,背上布满了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他伸出满是血的手掌撑在地上,努力往前爬着。他爬到秦剑飞跟前,抓住他的裤管,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快走,快走……”边说边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鲜血,一只眼睛血肉模糊,眼珠子掉了出来,悬挂着,摇摇晃晃……
秦剑飞试图尖叫,却发现喊不出半点声音。他想逃跑,可是双腿就像灌满了铅,一步也挪不动。只觉眼前一黑,他便一头栽了下去,倒在了张小南身上。
【7.以爱之名】
张小南推开秦剑飞,把挂在脸上的“黑眼珠”扯了下来,其实那是龙眼核。他掏出纸巾,边擦着脸上的“血”边喊:“好了,这小子昏过去了,你们出来吧!顾炯,把灯打开,把风扇也关掉,冷死我了!”
顾炯和王海涛分别从六、七号包厢笑着走出来。
顾炯来到秦剑飞跟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疑惑道:“他不会给吓死了吧?”
“应该不会吧。”张小南瞪了王海涛一眼,“我说涂番茄酱就好,你非要给我倒一脸的红药水,你看,擦都擦不掉。”
正说着,秦剑飞“啪”的一声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他们,把他们吓得半死。
王海涛见状,连忙道:“秦剑飞,我、我们跟你闹着玩的,我们以为你想独吞那笔钱,所以我们才……大家都是同学,你千万别生气啊!”
秦剑飞看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两人,傻傻地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往外淌,他喃喃道:“彩票丢了哦,彩票丢了哦……”
秦剑飞疯了!
张小南的声音有些哽咽:“看来我们误会他了,那张彩票他真的丢了,早知道……”
王海涛拍拍他的肩膀,叹息道:“算了,说这些都没用了,我们都别自责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顾炯说:“先把他背回宿舍吧,明天再送他去医院,希望他能好起来。”
张小南说:“只能这样了,你们先走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对了,你们临走时别忘了把墙上贴的那张十三楼的纸片撕掉,吓到别人就不好了。”
待他们走后,张小南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彩票,这是在Disco他趁秦剑飞半醉半醒时偷过来的。
三十多万啊!张小南轻叹一声,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舅舅,我在南盛网吧。秦剑飞疯了,其他人也走了……哦,不用再对付顾炯和王海涛了,他们永远也不会怀疑彩票是我偷的。对了,舅舅,事先答应你的十万块不能给你了,因为……因为我打算把钱捐给希望工程,以秦剑飞的名义。”
舅舅在那边破口大骂着。
张小南不想多说,挂电话,关机。他低声地说:“对不起,秦剑飞!最后一次我本来不想吓你的,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会怀疑到我……如果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财迷心窍。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些,请你原谅我!”
泪水顺着张小南的脸颊悄悄流了下来。
太岁
「文/上官午夜」
【1.左眼跳财,右眼跳祸】
一大早,严冬刚起床时,眼皮就开始不停地跳,先是左眼跳,没一会儿右眼也跟着跳,跳得他心烦意乱的。有道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祸……可左右眼一起跳那是啥意思?
严冬趴在床上发了大半天愣,眼看上班时间快到了,这才匆匆忙忙地穿衣服,洗脸刷牙。他在楼下买了两根油条、一袋豆浆,刚走上两步,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说父亲快不行了。一听这话,严冬顿时胃口全无,把油条豆浆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筒。
父亲年事已高,患有严重的风湿,久治不愈,变得半身不遂,在床上躺了好些年。严冬一直想把父亲接到城里治疗,可是严冬的老婆死活也不肯,为这事夫妻俩没少吵架,每次都是他老婆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方法使严冬妥协。一想到父亲此时危在旦夕,严冬的心里就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他要马上回家一趟,不管怎样也得赶上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再回家收拾东西,一折腾就到了中午。严冬正在火车站排队买票时,母亲的电话再次打来了,说父亲现已无大碍。他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早上说父亲快不行了,现在又说已无大碍,这一惊一乍的,该不是母亲骗他吧,还是父亲回光返照?他不放心,可是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没什么不妥。严冬反复思量,最终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踏上火车的那一刻,他的眼皮再次狂跳起来,这次只跳右眼,听说,右眼跳祸。
【2.神仙的宝贝】
严冬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胸腔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失神地望着车窗外,天已经黑了,他的脸映在窗玻璃上,有些变形。经过一个站时,火车停了,车上的乘客纷纷起身下车,没一会儿工夫,偌大的车厢里竟然只剩下他一人。严冬环顾四周,突然有些害怕,仿佛整个世界都把他遗忘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让他恐惧得无以复加。他坐不住了,站起身准备去别的车厢。
这时候,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先生,买个茶叶蛋吧。”
严冬转头看去,身后一个人也没有,车厢里空荡荡的,似乎望不到头。
严冬的心里更加恐惧了,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他后退几步,眼睛蓦地一下睁大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身体,瘦骨嶙峋的手上提着一篮茶叶蛋,脖子跟肩膀成一条直线,头颅不知去向。就在严冬呆愣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了:“先生,买个茶叶蛋吧。”没错,那个声音就是从脖子里发出来的。
严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不料一脚踩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头颅,一个老人的头颅。他失声尖叫,惊醒过来,却发现车厢里的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尴尬地松了口气,原来是一场噩梦。
火车抵达小镇时已经是深夜时分,这个时候没有车到农村,严冬因为担心父亲的身体,顾不上吃东西,连夜租了一辆小面包车直往家里赶,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家。父亲看上去大有好转,不像是回光返照。母亲拉着严冬的手,细细地打量着,“我中午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爸没事了,你那么忙,回来一趟不容易,一来一回得花不少钱呀!”
严冬说:“没事,花不了多少钱。妈,我爸他怎么突然好了?而且气色看起来比以前好很多啊!”
父亲说话了,从声音里听得出来他挺健康的,他说:“多亏你哥送来神水呀!”
严冬迷糊了,问道:“神水?什么神水?”
父亲告诉他,前些日子他哥哥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天上的神仙送给他一个宝贝,用它能治百病,结果醒过来那个宝贝真的就在他床上放着,并且真的如梦里所言,用它泡出来的水能治百病。严冬听完后扑哧一声笑了,他可不信这种神鬼之说。
母亲说:“你别不信,还记得你嫂子吧,她就是喝了神水以后好起来的。”
严冬记得嫂子,几年前,嫂子因为上山砍柴,失足摔下山崖,醒来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怎么治也无济于事。难道真的有神水?严冬若有所思地看着屋外,他决定到哥哥家看看。
正要出门,母亲把他拉住了:“这都几点了,你哥早睡了,明天再去吧。”
【3.肉球般的怪物】
当天夜里,严冬生病了,可能是在火车上受了凉的缘故,烧得特厉害,迷迷糊糊中他只觉得母亲端了一碗汤药给他喝,入口微苦,有点像中药。他估计母亲端来的就是神水,正想问问,无奈全身乏力,脑袋胀痛不已,没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天已大亮,不舒服的症状完全消失了,他感觉神清气爽,仿佛昨晚的病只是南柯一梦。母亲笑道:“这次信了吧,你昨晚烧得那么厉害,现在却没事了,这都是神水的功劳啊!”
果然是那个所谓的神水!严冬笑而不语,吃了早饭后就直奔哥哥家,他怀着千百个好奇心,就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水,竟有如此奇效!
远远的,严冬看见哥哥家门口排着好长一支队伍,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哥哥在自家门口摆起了一个小摊出售神水,二十元一碗。哥哥严贵阳正忙着一边卖神水一边收钱,严冬乐了,敢情哥哥把这个当成了谋生的工具。他走上前,亲切地唤了一声:“哥!”
严贵阳闻声抬头,眼睛陡然一亮,喜道:“冬子回来了?”赶忙从屋里把老婆李秀莲叫了出来。严冬一看见嫂子顿时傻眼了,差点认不出来。嫂子的疯癫病果然好了,而且她满面红光,打扮得特清爽,浑身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韵味。严冬从来不知道,嫂子竟是如此好看。
李秀莲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羞怯地笑笑:“冬子啥时候回来的?”
严冬挠了挠脑袋,说道:“昨晚就回来了,原本想过来看看,可惜太晚就没来了。”
寒暄了一番,李秀莲接着卖神水,严贵阳把严冬带到屋里叙叙旧。严冬见到嫂子之后,就完全相信了神水确有奇效,但却不相信神水的来历,于是问严贵阳:“哥,听说你得了个宝贝?”
严贵阳点点头,他的说法跟严冬在父母那里听到的一模一样,说是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天上的神仙送给他那个宝贝。严冬毕竟不是三岁孩童,这种荒谬的事情唬唬乡下村民还可以,受过高等教育的他怎会相信呢?但哥哥坚持这种说法,严冬也不好当面表示怀疑,只好请哥哥带他去见识见识那个宝贝。
进了屋里,严冬就在水缸中看到了“宝贝”,那是一个像肉球一样的怪物,也有点像河套里的青石头,那怪物的顶部竟长有大小、形状与人和动物眼睛相似的“黑眼睛”。严冬琢磨了半天,愣是没瞧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严贵阳说:“起初它没这么大,仙人说必须放在水里泡着,嘿,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
严冬含糊地应着,那东西越瞧越怪,正想捞上来看个明白时,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他暂且收起了好奇心,跟严贵阳一同出去看看。原来是村长找碴儿来了,说严贵阳不该在自家门口摆摊。村长一看见严冬就说:“冬子,你回来得正好,你是读书人,比我们都有文化,你哥说神仙给了他一个宝贝,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我好歹也是个党员,绝不允许有人宣扬迷信!如果真是神仙所赐,那就应该把宝物献给政府,而不是私藏起来,甚至在这里摆摊,坑骗村民的钱!”
严冬还未说话,严贵阳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说道:“村长,你怎么站着说话也不嫌腰疼?谁宣扬迷信了?谁骗村民的钱了?神水的奇效大家可是有目共睹啊!你让我献给政府,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不知道你想占为己有啊,有本事你也让神仙给你一个。哼,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村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结果没说两句两人就吵起来了,还差点动手,后来不欢而散。村民们对村长此举极其不满,有人为严贵阳打抱不平:“贵阳哥,甭理他,还有半个月不就是村长选举吗?到时候我们把他废了,让你做村长。”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看来,神水一事让严贵阳深得民心。
中午时候,严冬留在哥哥家吃饭,嫂子做了一桌子的拿手好菜招待他,还特地杀了一只走地鸡。严冬有些心不在焉,暂且不说哥哥究竟怎么得到那个宝贝的,可村长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真的是宝物,就应该上缴政府,但是哥哥肯定不会答应的,他该怎么说呢?
严贵阳猜到了他的心思,当下就表明态度:“冬子,哥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绝不会交出去的,咱爸的风湿病还指望它呢!村长就那熊样,三天两头往我家里跑,他那是眼红,见不得别人发财,再说了,我挣的又不是黑心钱,这神水确实能治百病嘛!”
严冬想了想,说道:“村长老是这么折腾也不是办法,要不这样,哥,既然宝贝是神仙所赐,你干脆就别收钱了,权当造福百姓,估计村长就没话说了。”
严贵阳双眼一瞪,怒道:“不收钱?那我喝西北风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靠它一天能挣多少钱?冬子,我告诉你,我这辈子算是穷怕了,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你却让我造福百姓?我可没那么高尚!”
【4.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次日傍晚,村长又来了,这次还带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眼睛,一看就像知识分子。村长介绍说这是县里来的民俗学家常宽。还未说完,严贵阳狠狠地瞪了村长一眼,暗暗骂他是老狐狸。
常宽从水缸里捞出那个宝物仔细地看着,还拿出了放大镜,有模有样的。过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太岁。”
严冬诧异地问:“什么,太岁?”他头一回听说“太岁”是这么个怪东西。
常宽点点头,把怪物重新放回水缸,继续说:“中国人一般都知道‘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老话,却很少人知道太岁是何物。太岁其实就是一种黏菌,一种比较罕见的植物,是介于生物和真菌之间的一种原质体生物,既有原生物特点,也有真菌特点。《本草纲目》中称其为‘肉芝’,并列为‘本经上品’。有专家认为,太岁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古生物活体标本,是人类和一切动物的祖先。据史料记载,太岁是古人假定的一个天体,和岁星(木星)运动速度相同而方向相反,太岁到了哪个区域,就在相应的方位地下有一块肉状的东西,这就是太岁的化身,在这个方位动土就会惊动太岁,这就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句话的由来。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令山东方士徐福到蓬莱三山寻求的长生不老的仙药就是太岁……”
常宽长篇大论地卖弄了一番他的博学之后,便要求将太岁带回去作进一步的鉴定。此话一出,马上遭到严贵阳的强烈反对,他死活也不肯,最后还把锄头拎了出来,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势。村长和常宽只得悻悻离去,严冬也跟了出来,问道:“常先生,那东西真是太岁?”
常宽说:“应该是,不过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我才想带回去找专家鉴定。太岁有重大的科研价值,用它泡出来的水确实具有神奇功效,但是如果不妥善保存的话,太岁也是会败坏的。你哥哥性子太急了,我刚刚还没把话说完,我的意思不是让他白给我,你回去跟他说一下吧,就说我愿意出一万块钱买下来。”
晚饭的时候,严冬把常宽的意思转达给严贵阳,严贵阳的眼睛陡然一亮:“那东西值一万块钱?”
严冬说:“嗯,卖吗?”
严贵阳马上说:“废话,当然不能卖,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呀!哥以后还指望它发家致富呢!”说完就让李秀莲买酒去了。
严冬不胜酒力,没喝多少就高了,最后还是嫂子把他扶上床的。半夜里他渴醒了,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空气凝重得有些吓人。他坐了起来,正准备下床找水喝,这时候,只听见“吱呀”一声,像是谁打开了隔壁的门,接着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他赶紧躺下,凝神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经过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嘎吱”一声,门开了。不知何故,严冬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他感觉有个人正在慢慢地向他靠近,站在床边端详了他一阵子,像是在揣测他有没有睡着,然后又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
严冬重新睁开眼睛,心里犯起了嘀咕,那个人是谁?是哥哥还是嫂子?三更半夜跑过来干什么?想到这里,他摸索着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只见一个黑影从后门闪了出去,他也跟了过去。
模糊的月光下,黑影朝后山走去,一路东张西望着,鬼鬼祟祟的。从背影来看,此人正是严贵阳。奇怪,他这个时候跑到后山干吗?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严冬不敢惊动他,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没多久,严贵阳停在了一个窑洞口,他再次四处张望,然后把堆放在洞口的树枝搬开,像猫儿似的钻了进去。
一阵阴冷的风迎面扑来,霎时间将严冬吹得浑身冰凉,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酒意也完全醒了。
月光下,窑洞如一口偌大的棺材,横躺在苍茫夜色里……
【5.神水失效了】
三天后,村长和常宽又跑来了,常宽表示愿意提价到一万两千元买下太岁。李秀莲有些动心了,推推严贵阳说赶紧卖掉吧,也算是赚得够本了。严贵阳横眉一竖,立即下逐客令,把村长和常宽轰了出去。
严冬再次生病了,可能昨天晚上喝太多酒的缘故,伤了胃,疼得他躺在床上直哼哼。李秀莲赶紧端来一碗神水给他喝,结果不但没用,反而疼得更加厉害,疼得严冬全身直冒冷汗。李秀莲一看,吓坏了,喊来医生又打针又吃药,折腾了大半天严冬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严贵阳纳闷了,平时不管什么病,只要喝下神水就能好,今儿怎么不管用了?还没等他纳闷完,其他村民也纷纷出事了,全都是喝完神水之后开始腹痛。这下子事儿闹大了,一大群人抄着家伙跑到严贵阳家兴师问罪来了,把严贵阳夫妻俩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严贵阳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来想去,终于让他想到了两个字——报应!这两个字立刻就像炸弹似的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了,他变得惶恐不安,失神地盯着水缸,目光呆滞而混乱。
村民们陆陆续续在严贵阳家门口示威了一天,最后还是村长和常宽好说歹说才平复了纠纷。
天黑时分,严冬醒来了,他看了一眼哥哥和嫂子,小声说:“不会是太岁水失效了吧?常宽先生说如果没有妥善保存的话,太岁也是会败坏的……”
李秀莲狠狠地打断他的话:“别提那个人,我一瞧他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没来之前神水还好好的,被他一看就出事了,现在又假惺惺地做好人。”说到这里,李秀莲抹了一把眼泪,神经兮兮地问,“冬子,你别说,这事还真有点怪,会不会是他搞鬼呀?他想让神水失效,然后让你哥卖给他?”
这时候,站在旁边发愣的严贵阳开口了,声音听起来疲惫而空洞:“行了,秀莲,你先回房里,我有话跟冬子说。”
待李秀莲返回房间,严贵阳抓过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跟喝白开水似的。严冬见势不对,马上把酒夺了过来,安慰道:“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喝酒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严贵阳什么也听不进去,把酒抢了过来再一顿狂喝,转眼间那大半瓶酒便所剩无几。严贵阳的眼睛也红了,脖子也粗了,瘫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哥,你、你别哭,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还没弄出人命,神水失效不是你的错,我看……嫂子说的没错,可能是常宽搞鬼,要不怎么之前都好好的呢……”
“报应,这是报应啊!”
说完之后,严贵阳断断续续地告诉严冬发生在一个月前的事情。那一天,严贵阳不知从哪里听说有一种草药能治李秀莲的疯癫病,但那种草药必须深山老林才有,极不好找。他为了治好媳妇的病,二话不说就上山了,恰巧遇到上山采药的牛二,两个人一起来到深山老林,可是一直找不到那种草药。眼看天快要黑了,他们只好打道回府。就在这时,牛二发现了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那屋子破得只剩下几根房梁。牛二眼尖,一眼就看见其中一根房梁上粘着一团东西,也就是现在泡在严贵阳水缸里的太岁。不过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商量着拿下来看看,岂料刚把它拿下来,房梁就塌了,牛二被压在了废墟里……如果严贵阳马上把牛二从废墟里拉出来,也许牛二还有救。可是严贵阳看到奄奄一息的牛二,脑瓜子一热,竟然鬼使神差地抱起一块石头当场就把牛二砸死了,然后把他埋在了那堆废墟里。
回家后,严贵阳随手就把那怪物扔进水缸里。夜里,他梦见牛二满身是血地向他索命,把他吓病了,发起高烧来。凌晨时分,他爬起来喝水,拿了水瓢就往水缸里舀水,没想到当天晚上高烧就退了,而且水缸里那个怪物似乎长大了一圈。他顿生好奇,把水端给李秀莲喝,不到一个礼拜,李秀莲的疯癫病渐渐有了好转,于是他干脆编造了一套谎言,准备卖神水赚大钱。
说到这里,严贵阳一把抓住严冬的胳膊,说:“我不是故意把牛二打死的,我怕惹麻烦,我……我鬼迷心窍。你不知道,他满脸是血,眼睛一直瞪着我,他死不瞑目,他不会放过我的!我怕别人知道,就在后山的窑洞里给他设了灵位,我常去看他,求他原谅我……神水失效了,这是报应!冬子,这是报应啊!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坐牢,不想坐牢……”
说着说着,严贵阳倒在严冬的肩上一动不动,醉得像一摊烂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和内疚。
【6.报应来了】
次日早晨,当严冬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一声嘶哑的嚎叫划破宁静,险些刺穿他的耳膜,他一下就听出来那是哥哥严贵阳的声音,声音来自厨房。
严冬浑身一激灵,翻身跳下床,直奔厨房。
进了厨房,只见李秀莲被吊在厨房的横梁上,无神的双眸直视着前方,右手紧紧握拳,像是拼命地攥着什么东西。与此同时,严冬发现水缸里的太岁不见了。
严贵阳抱着李秀莲的尸体号啕大哭起来,一个劲儿嚷着“报应来了”。
村民们闻声纷纷过来瞧热闹,严冬的母亲也来了,一边哭一边安慰严贵阳。
谁也未曾注意到,当严贵阳掰开李秀莲的拳头时,他的脸色刷地全变了,整个人呆若木鸡,不哭也不闹了。母亲以为他受刺激过度,嘱咐严冬扶他到房里休息。谁知他一把就将严冬推开了,嚷嚷着要将李秀莲马上封棺下葬,跟中了邪似的,任凭大家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严贵阳此举让村民们大惑不解,为什么急着将李秀莲下葬?漫天的流言蜚语骤然间传开来,有人怀疑李秀莲的死另有原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明不白地上吊了?一定是严贵阳不想把太岁卖给常宽,又怕村长找碴儿,所以故意让太岁水失效,大概是李秀莲不赞同他的做法,两个人争执起来,严贵阳只好杀人灭口,再把太岁藏起来。
流言有毒!可是,严贵阳不恼,也不辩驳。这样一来,连他母亲也觉得事情不对劲,“贵阳,你跟妈说实话,秀莲到底怎么死的?如果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不出来解释?”
严贵阳一言不发,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盯着李秀莲的棺材发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母亲还想继续问,严冬摆摆手说道:“妈,您就别问了,哥心里已经够难受了,您别逼他。”
就这样,严贵阳不顾任何人的阻拦,第二天就把李秀莲草草下了葬,连块像样的墓碑也没有。李秀莲入土以后,他就一直守在坟边,趴在坟堆上,谁也劝不走,整个人就跟活死人差不多。
【7.迷途】
当天晚上,严冬就跟父母告别了,他说公司有急事必须赶紧回去,父母因为严贵阳的事心情都不好,所以也没有多作挽留,只说让他天亮后再走。严冬执意不肯,收拾行李以后就匆匆出门了。
出门时,他的眼皮又开始狂跳不止,跟他来的当天踏上火车时一样,跳的是右眼。
天阴得很,几声闷雷在低空翻滚,偶尔一道闪电,仿佛要把天幕撕开。严冬裹紧西装,一边心烦意乱地揉揉右眼,一边快步往村头赶去,那里有出租的面包车,可以把他送去火车站。
没走多久,就碰上村长和常宽。常宽上前与严冬握握手,说道:“严先生准备回去了吗?”严冬点点头:“对呀,公司还有急事。”村长也上前来,微笑着道:“哎,冬子,难得你回家一趟,没想到碰上这摊子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呀……对了,你哥的太岁找到没有?”严冬无奈地摇了摇头。
村长与常宽对视一眼,轻叹数声,他们与严冬寒暄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雷声更响了,好似千军万马在头顶上奔腾,只听“刷”的一声,暴雨疯狂而至,天空就像破了许多口子似的。雨夜中,一辆黄色的面包车若隐若现地停在前方,犹如苍茫大海中的一叶孤帆。
严冬朝它跑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黑衣男人,戴着帽子,看不到他的脸。严冬关上车门,一边拍打身上的雨水一边说:“师傅,送我去火车站,快!”
司机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的。严冬又说了一遍,他仍然没有一点反应。
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上。
严冬的右眼跳得愈发厉害了,车内异常的气氛让他突然有一种窒息感。他把手里的包紧紧搂住,凝神地看向司机,看着看着,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此人正是他哥哥严贵阳。
没等他开口,严贵阳就说话了,声音冷得像冰锥,直直地刺进了严冬的心窝,“冬子,为什么这么急着走?”一滴水顺着严冬的额头淌了下来,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支吾着:“公司有、有急事。”
“是吗?”严贵阳好像冷冷一笑,接着问,“你很冷吗?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严冬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神经质般地抖动,就差上下牙齿没打架了。他抖得更加厉害,声音都变了调:“没……没有,我不冷。”
严贵阳长叹一声,悠悠地说:“冬子,你这一走咱哥俩也不知啥时候能再见面,出门在外不容易,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哥没用,这辈子没啥出息,就指望着你能出人头地,咱爸的风湿病拖了好多年,再不治恐怕就……冬子,哥求你一件事,不管怎样,把爸接到城里去,一定要把他的病治好。好了,哥不送你了,这辆车是我问人借的,你直接开到火车站,到时候会有人过去取回的。下大雨,你路上小心点。”
说完,严贵阳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把一个东西放在仪表台上,意味深长地瞥了严冬一眼,下了车。
严冬坐到驾驶座上,定睛看着仪表台,他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仪表台上放着一颗白色的纽扣,纽扣的边缘镶着一圈银色的花纹,这正是他衬衫上的纽扣,当初就是因为纽扣的与众不同他才买下这件衬衫的……
严冬霎时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瘫软在座位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他终于明白哥哥为什么那么急着将嫂子下葬,又为什么对村民们的流言蜚语不作任何解释,原来哥哥早已知道他是凶手,哥哥是想用这样的方式保护他。他的眼眶瞬间湿了,他摇下车窗,雨夜中,哥哥的背影是那么孤独、凄凉。他多想跑过去,跟哥哥说一声对不起,他不是故意的,一切的一切,只因一时的财迷心窍。然而,他还是忍住了。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面包车。
两个小时后,面包车停在市公安局门口,严冬拿着包跳下车,包里装着的,正是失踪的太岁。
连环
「文/妖刀」
【1.意外事故】
“我要死了!”
麦青闯进我这间心理诊所掩饰下的侦探事务所,她推开刚来三天还没适应新工作环境的莫小姐直冲到我的办公桌前,说的第一句话惹来我今天第一个微笑。
“看上去还活得好好的。”我有意把自己的好心情掺进脸上这个笑容中,让她坐下,示意有些惊慌的莫小姐给客人倒杯茶来。
可是麦青根本没有理睬我的微笑服务,也没坐在那张舒适的沙发椅上,她从一只挂着好几个叮当乱响的小娃娃的亚麻布背包里抓出一把钱小心地放在我桌上:“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钱,如果不够,我可以给你打工!”
不等我开口,她又伸手把零钞和几枚硬币捡起来放回了包里。
“坐下来慢慢说,好吗?而且我一向都是在事后收费,你可以把钱先留着,给自己买点比巧克力威化饼干更好吃也更有营养的东西。好好去洗个澡,睡一觉。你看上去除了怕死之外又累又饿,已经两三天没洗脸刷牙了。”我有点怜惜地看着她那张原本秀丽而此时却憔悴不堪的脸,“也许我应该在门外装一面镜子,以方便像你这样进门前需要补妆的女孩。”
麦青安静下来,直盯着我看,然后她轻轻坐下,清了清嗓音:“林宿先生,你这是福尔摩斯的那套把戏吧?”
我又笑了:“好吧,说实话这方面我玩得不好,只是你这些迹象都很明显,才会被我看出来。”
她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你怎么知道我是临时补的妆而且没有照镜子?我的……”
“不不不,没有,你的唇彩上得挺好,没有溢到唇线外面来,就像照着镜子画的一样。只是如果你真的照了镜子,就会看见你的嘴角还残留着巧克力威化的渣子。你的肚子在咕咕叫,那些饼干如果不是吃得太少就是吃过有些时候了。你没有睡在自己平时习惯的地方,而且出门非常仓促,不仅没带上自己的化妆用品,连洗漱用具也没带在身边。你喜欢淡妆,可是它们看上去已经不新鲜了。这种唇彩并不适合你的脸色和唇形,尤其是你在原来的黑色睫毛膏上又加了一层深棕色,它们应该不是你自己的化妆品,因为假如你使用的是自己习惯的东西,就不至于让那些黑色的液体在眼角留下痕迹。你带着残妆却又补上了新妆,只能说明你在入睡前没有洗过脸,而且起床后也没洗,或者,你根本就没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