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不好,温明他……他发疯了!小赵的话急切地传过来。
范医生,快,快把林天叫醒,快叫醒他!穆风急忙喊道。
林天猛地醒了,画面一下子消失了。林天看了看穆风说,我,我又做那个梦了。然后,他擦了擦嘴角,一片猩红。这次难道是……张玉瑶?
不,是温明。穆风无力地说道。
头儿,温明死了。杨帆挂掉电话说道。
穆风心头涌上一阵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风和杨帆急忙驾车赶到了温明家。看到穆风,小赵急忙迎上来。穆风走到房间里看了看,问道,小赵,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可怕了!你打电话的时候,温明还好好的,我们正在下棋。可突然之间,他疯了一样抓自己的脖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咬他一样。我根本按不住他,最后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地上。
穆风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温明,和之前的死者一样,他面容惨白,脖子上清晰地印着两个细小的牙印。难道真的是蝙蝠咒?
桌子上摆了一副棋,是一副残局。温明躺在桌子侧面,右手向外垂着。看得出他是在下棋的时候倒在地上的。
穆风叹了口气对杨帆说,收拾下,我们回去。
外面不时传来温明家人的哭诉,穆风狠命地吸了两口烟,烟雾慢慢地向上空飘去。杨帆看了看他说,头儿,这次不能怨我们,就算我们不去,温明也会出事的。
穆风抬起头,难过地说道,可我们该怎么解释呢?难道和人家说是蝙蝠咒在作怪。
杨帆顿了顿说,头儿,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已经快要接近事情的真相了吗?
穆风愣住了,表面上一切矛头都指向了蝙蝠咒,可还有很多东西没调查。比如,那个为林天和刘大奎提供金钱的神秘人,也许,这是一个关键。想到这里,穆风站了起来。
【8.亡灵】
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穆风很快查到了那个账号的开户人,户主是本市人,名字叫赵守长。看到这里,穆风不禁心里一喜。
车子很快到了目的地,穆风寻着地址敲开了赵守长的家门。开门的是个男孩,穆风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杨帆把来意说了一下。那个男孩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随我来。
男孩带他们来到一个房间前,然后说,他在这里。说完,推开了门。
穆风呆住了,杨帆惊诧地看了看穆风说,不是吧,怎么会这样?
房间的桌子上放着赵守长的遗像,上面用碳黑色的笔写着,慈父赵守长,终于1993年11月4日。
穆风看着那个男孩说,他,他死了十年了?
是啊,男孩说道,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杨帆摇摇头,拉着穆风走了。
这怎么可能?银行的人说那个账号是他本人两年前办的,他怎么可能已经死了十年呢?杨帆说道。
穆风忽然想起来,那个男孩子他曾经在神婆那里见过。他去那儿干什么?难道也是去问神的吗?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穆风一看,是林天打来的,他急忙接听。
那,那个人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一切都结束了!林天慌乱无措地说道。
你现在在学校吗?好,我马上赶过去。
挂掉电话,穆风和杨帆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他还说什么了?杨帆拿着笔想补充些什么。
没有,他只是说一切都结束了。林天说道。
林天,你找我什么事啊?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穆风抬眼一看。
这是张玉瑶。林天介绍说。
你们这是……看见穆风和杨帆,张玉瑶有点紧张。
没事,我们只是在了解些情况。杨帆笑了笑说道。
玉瑶,没事了。林天说道。
你怎么知道,现在同学们都在议论,他们觉得可能下一个受害的就是我。张玉瑶害怕地说道。
没事了,放心吧。穆风安慰她。
那,凶手抓住了吗?张玉瑶问道。
穆风笑了笑说,你放心吧,一定会抓住的。
我就知道没抓住,那个凶手一定是个高智商的犯罪高手。张玉瑶忽然说道。
哦,你怎么知道?穆风一听便好奇问道。
蝙蝠是瞎的,它是靠声纳定位目标的。我想那天刘大奎身上一定被人做了手脚,所以蝙蝠才会围攻他一个人。还有周云脖子上的两个细小的牙印,我觉得那一定是被蝙蝠咬的。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我就毛骨悚然。
张玉瑶的话让穆风一下子跳出了思维局限。他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从开始到现在,仿佛是凶手设好的局。他只是一个棋子,在凶手的部署下,走的每一步都被凶手看在眼里。也许,应该用科学的方法,换一种思考方式。
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杨帆继续问道。
没什么不对的……对了,我好像听刘大叔说他去过那个地方,后来他就没说什么话。夜里便发生了那样的事。张玉瑶说道。
你说刘大奎去过那个地方?穆风一听问道。
是的,我听到他这样说了句。张玉瑶说道。
穆风心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9.现场】
穆风决定去一趟刘大奎出事的地方。临行的时候,穆风接到了范医生的电话。范医生说已经找到了林天那个梦境出现的原因。那是因为有个心理学高手在林天身上下了一个心理盲点,就像苗人的蛊术一样,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控制他的梦境。最后,范医生说那根本不是什么蝙蝠咒语之类的东西。
穆风听完电话,心里忽然明朗了很多,他看了看杨帆说,看来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
天黑的时候,穆风和杨帆到达了林天说的那个旅馆。穆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旅馆坐落在山脚下,旁边是零散的几家饭店。穆风和杨帆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旅店的老板姓李,本地人,借着寒山谷风景点开了这家旅馆。
知道穆风他们的来意后,李老板慌忙把他们带到了现场。
那,那天我带着人来送早饭,差点没把我吓死。他们瘫坐在地上,满地都是蝙蝠的尸体,还有刘大奎的尸体。李老板说道。
你怎么知道死的是刘大奎?杨帆突然问道。
那,那是警察后来说的。李老板颤声说道。
出事那晚,你怎么不在旅馆?穆风问道。
他们来之前,有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为他们订了房间,并且特别嘱咐说那天晚上不让我和家人待在旅馆。我是个生意人,所以就没有呆在这里。李老板笑了笑说道。
哦,这旅馆开了多长时间啊?穆风本来想问一下那个神秘人,转念一想,那个神秘人应该就是已经死了的赵守长。
差不多十年了吧。李老板说道。
十年?穆风一听,惊声说道。
是啊。李老板有点奇怪地看了看他。
那、那个刘大奎以前你见过他吗?穆风忽然问道。
这、这……没……人来人往的,我记性也不好。就算来过,我也不记得了。李老板干笑着说道。
穆风看了看他,转身向里面走去。
看得出来,李老板又把房间重新粉刷了一遍,那次事件的痕迹一点也看不出来了。穆风推开窗户,旅馆后面紧靠着寒山,夜色下,外面显得阴沉诡异。
李老板,这里蝙蝠很多吗?穆风望着窗外问道。
这,这就不知道了,以前听老人说寒山谷的下面有个蝙蝠洞,可谁也没见过。那天的情景实在太可怕了,那么多蝙蝠被他们打死。那个温明的右手还被蝙蝠啄得鲜血淋漓。李老板叹了口气说道。
右手,他不是用右手打蝙蝠吗?怎么会被啄伤呢?杨帆问道。
他是左撇子呀!那天吃饭的时候,我看见的。因为和别人不一样,我还特别留意了一下。李老板说道。
左撇子,温明是左撇子……穆风心里猛地一震。忽然,他的眼前一亮,拉住杨帆说,走,我们回去。
头儿,你发现了什么?杨帆边开车边问道。
温明死的时候,躺在桌子的侧面,右手朝外。如果他是左撇子的话,应该是左手朝外的。穆风说道。
那也有可能他是翻过身来了。杨帆疑惑地说道。
不可能,当时我看了现场摆设。桌子离墙的距离使他根本不可能翻身。再说还有小赵在一旁,怎么可能让他往墙上撞呢?这就说明,温明死的时候并没有在下棋。杨帆,你还记得当时我们安排去看护温明的事情吗?
记得啊,当时你准备安排我去的。可小赵硬说让他去。难道?杨帆惊声停止了说话。
穆风叹了口气说,也许,我们已经找到了谜底。
【10.旧案】
穆风记得第一天进警局时,队长就对他说警察是世上最残忍的职业,如今想来这话不无道理。街边的路灯,明明灭灭地一直延伸到远处,像一条明亮的光路。穆风有点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小赵叫赵炎,是一年前来到警队的,是局里学历最高的人,硕士研究生。赵炎对人礼貌有加,性格平和开朗。穆风怎么也没办法把他联系到蝙蝠这种凶残的动物身上。想到这里,穆风无奈闭上了眼睛。
警局里还亮着灯,开门的是赵炎。赵炎看见穆风,慌忙站起来,为他倒了杯水。
穆风看了看那杯水说,小赵啊,来,你坐下,我们好好谈一谈。
穆队长……赵炎愣住了。
我知道,有很多事情,我们自己是无法左右的,这就是人生。可人生有对有错,有的人选择了做罪犯,也有的人选择了做警察。我一直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善良的一面。穆风的声音有点哽咽。
赵炎呆呆地愣了几秒,然后坐了下来。空气仿佛结了冰一样,穆风几乎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总会有这一天的。赵炎说话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是怎么想到我身上的呢?
再精妙的杀人技巧都会有破绽。你说温明死之前你和他在一起下棋,后来你说温明忽然发疯了,你按他却按不住,最后他倒在了地上。是吧?穆风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有,你忽略了一件事情。穆风说道。
什么事情?赵炎问道。
温明是个左撇子,但他倒在地上的方位不对。所以我坚信温明死之前根本没和你下棋,这样的话,只有一个解释——你在撒谎,你撒谎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坚信是蝙蝠在杀人,对吗?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我原以为一切可以瞒过去的。也许,这就是报应吧。赵炎说道。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赵守长就是你的父亲吧?穆风问道。
赵炎点点头,说,是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穆风问道。
事情应该从三年前说起,那时我学有所成,荣归故里,被市里一家医院聘请为主治医师。有一天晚上,我接待了一个病人,他得的病很奇怪,全身颤抖,手脚萎缩。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病。他临走的时候,忽然奇怪地对我说,你的父亲也是这样慢慢死去的。说完,他便走了,我慌忙跟出去,却不见他的影子。
回去后,我越想越不对。我父亲是在十年前莫名客死异乡的。当时,我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仔细想来,父亲出事的时候,的确很反常。于是,我便私下打听,托人找关系。终于,在一个同乡那里知道了全部的实情。我父亲以前和几个朋友合伙做药材生意。那一年,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蝙蝠可以治疗癌症。于是,我父亲便和几个朋友一起去了寒山谷。在那里他们找到了一个蝙蝠洞,父亲下去抓蝙蝠时,惊动了蝙蝠群,成千上万的蝙蝠向他们飞来……
我的父亲被蝙蝠咬得遍体鳞伤。可贪财的其他人根本不顾我父亲的死活,他们借机抓了很多蝙蝠。我父亲最后死在了蝙蝠洞里。
知道了这些以后,我发誓要为父亲报仇。可是当年的几个人有的已经死去,有的不知所终,我调查了很长时间,终于知道了这些人的行踪。
难道就是吴远杨晓他们?穆风一惊,问道。
不,赵炎摇摇头,是他们的父亲。本来我打算找他们算账的,可后来我想到了让他们更痛苦的事情,那就是杀死他们的儿女,让他们为自己的冷酷无情付出代价。
于是,你找了一个帮手,就是那个神婆。吴远死的时候,你让我去问神,从而让我知道蝙蝠咒的事情,让后面的案子显得扑朔迷离,对吗?穆风问道。
是的,本来一切都是天衣无缝的。
那刘大奎?穆风问道。
他,他死有余辜。当年他是司机,却不管我父亲的死活,所以他应该承受万蝠噬咬之苦。赵炎的语气恶狠狠的,穆风不禁一愣。
我知道,我罪有应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目的,以前我希望能够做个好医生,自从知道父亲的事以后,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报仇。赵炎说完,伸出了双手。
穆风叹了口气,从背后拿出了手铐,给赵炎戴了上去。
【11.谜底】
穆风最后看了看报告,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杨帆接过报告说,头儿,我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还没完似的。
穆风抬眼看了看杨帆说,赵炎不是已经都交代了吗?他用自己父亲的身份证在银行办了个账号。然后通过计算机截住了林天在网上的帖子回复,最终让他想要杀的人走向不归路。赵炎真的很厉害,他不单对人的心理颇有研究,还能想到把抽血器做成蝙蝠的样子,让人找不出破绽。
是啊,如果不是亲眼见到那个东西,我真的难以想象,那个竟然是杀人的利器。对了,头儿,周云死的时候,是一个人在宿舍的呀!杨帆问道。
穆风愣住了,穆风知道还有很多东西难以解释,不过赵炎说的一切足以证明所有的人都是他杀的。这个案子已经拖了两个月了,只能结案了。也许就像赵炎说的那样,一切都结束了。
赵炎行刑的时候,穆风一个人呆在办公室。穆风不知道该怎样看待赵炎这个人,他到底是善还是恶。忽然,穆风想起一件事,那天去赵炎家时的那个男孩是谁?警局资料里显示赵炎是独生子。
穆风的心里猛地一凉,他记得赵炎那天跟他交代时,表情木然,两眼一动不动。穆风忽然想起了范医生说的那个心理盲点。
想到这里,穆风慌忙跑了出去。
林天的心终于踏实了。他看到了报纸上的报道,知道蝙蝠杀人案已经尘埃落定了。他想噩梦终于结束了,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前面有一丝灯光,林天觉得眼前的画面有点熟悉,他慢慢地往前走着。街上冷冷清清的,整个城市好像死了一样。林天有点害怕,他朝着灯光跑去。
门没关,他疑惑地走了进去。房间里有一个人躺在那里。林天觉得自己有点眩晕,墙上有个黑影向他逼来。他想走,却动不了,最后,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最终他倒了下去……
腐蚀记
「文/岑靖」
〖早晨,田医生起床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毫无规则地飘落下来。
今天又要开始工作了。〗
【1.一颗人头】
学院的宿舍楼顶层的仓库棚顶漏雨,淹没了仓库的地面,好在里面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无非是坏掉的桌椅板凳之类,所以没有人去抢修。雨水流了满地,一条水流从门缝间流出,到了走廊上,缓缓地移动,像一条尖头尖脑的蛇。
清晨时候,一声尖叫惊醒了半层楼的人,一个只穿了一条内裤的女生哭喊着跑回寝室,她说她遇到蛇了,就在仓库旁边,一条尖头尖脑的蛇,正在慢慢地爬。她一脚踩碎了蛇的脑袋,于是蛇的脑浆飞溅开来。她带着哭腔,不断地说,她吓死了、她吓死了……
和她同寝室的一个女生叫罗芸,她胆子不大,但怎么也不相信宿舍楼里会有蛇,于是按着那个女孩所说的方向走向仓库。出门前,那个哭着的女生又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径自去了。
仓库的门口,不一般地暗,因为在走廊尽头,又是下雨的阴天,原本阴暗的角落更加阴暗。
仓库门外已满是积水,层层地荡漾着波纹,积水已经不再像什么了,若一定要说像什么,它应该更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棚,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
地上没有蛇,也没有蛇的尸体,除了积水再无其他,那条被踩碎脑袋的蛇无处可寻。
罗芸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往回走,突然发现仓库的门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因为光线很弱,门上的东西看起来黑乎乎的,像是圆形却又不是圆形,轮廓的上方看起来是细碎的,毛茸茸的。
罗芸看出了那是什么,她的心咯噔一声猛跳了一下,震得胸腔几乎爆裂开。
她想起出门前女孩哭着说的话:“门上有人头。”
她想撒腿逃跑,但腿却有点软,不自觉地打着哆嗦。
门上的那个东西突然亮了起来,青色的。
的确,是一颗人头,没有脖子的头,头发湿漉漉的,紧紧贴在头皮上。昏暗的角落里,它亮着淡青色的光。突然,那双死鱼眼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下。
又一声尖叫,这一次惊醒了整个楼层的人。
【2.新来的女生】
上午的课枯燥无味,秦雪雪无聊地打着哈欠,然后缓缓合上嘴巴,抹了抹眼角不自觉溢出的眼泪,眨了眨眼,继续无聊着。
讲台上的教授很久没有洗头了,头发油腻腻的,紧紧贴在头皮上,但这并不影响他兴致勃勃地讲课。板书写满了整块黑板,因为黑板太长,他需要在讲台上不断来回移动。他一面挥舞手臂,一面唾沫飞溅。秦雪雪的脑中浮现出一个僵尸,伸直手臂,在不停地跳、跳、跳……
秦雪雪不再去看他,她轻轻偏了偏身子,便能看到那个男孩,她所喜欢的那个男孩。在秦雪雪的位置上,恰好能看到他的侧脸,他眼睛很黑,睫毛很长,皮肤很好,嘴唇很薄,总之正是秦雪雪喜欢的类型。秦雪雪在开学仪式上就注意到他了,但一个月过去了,还未曾与他说过话。现在他正在专心听课,并且在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
秦雪雪认为,他一定是那种有内涵、很温柔的男孩。
正在胡思乱想时,教授讲完课,开始点名了。
教授不断地念着学生的名字,下面有人喊“到”。
片刻后,教授念到了一个名字。
罗芸?
没有人回答。
罗芸,罗芸没有来吗?
秦雪雪环视教室一周,果然没有罗芸的身影。
虽然秦雪雪并不熟悉罗芸,但她也知道,罗芸是系里高考分数最高的优等生,应该不会逃课。
她一定有什么事。秦雪雪想着,当然也并没有在意。
点名完毕,临近下课的时候,学生指导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指导员介绍说,这是系里的新同学,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报到,现在开始要与大家共同学习生活,请大家多多指教。
女生的到来并没有引起男生们的注意,因为她并不漂亮,甚至应该说有些丑了。
秦雪雪是这样认为的:那个女生的相貌有些诡异。脸色白得有些异常,嘴唇红得泛紫。一双眼睛圆圆的,圆得有些过分,简直像一双鱼眼。
秦雪雪不想再去看她,刚把视线移走,却发现那双圆圆的眼睛向她看了一眼。
她打了个冷战,再去看那女生,她正望向别处。
秦雪雪没来由地一阵发冷。
【3.肉球】
马昆喜欢的女孩子叫罗芸。
但是她今天没有来上课。马昆的心情有点失落。
他无聊地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讲台前僵尸般蹦跳的教授,心里一阵厌烦的感觉。
于是他摊开笔记本,在纸上一遍遍地写着罗芸的名字,不时抬起头,想象着罗芸的样子,那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
马昆发现有人在偷偷地看着自己,是一个女生,他知道那是谁。马昆对她没有兴趣,她没有罗芸漂亮,甚至及不上罗芸的十分之一。于是马昆不管她,仍一遍一遍地写着罗芸的名字。他觉得这样做很老套,很俗气,但仍旧乐此不疲。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时间,马昆决定去罗芸打工的便利店里买东西,当然主要是去看罗芸,不知她有没有在店里。
刚起身,却发现指导员带着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向大家介绍新同学。
马昆没有心情听他废话,只一门心思想着罗芸,对那个新来的女学生看也不看。介绍完毕,马昆率先冲向门口,与那个新来的女生擦肩而过,在那一瞬间,马昆发觉那个女孩瞥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真圆呐!
马昆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便利店距离教学楼不远,过一条马路就到了。
今天马昆走进店里时的感觉与往常不同。
平常,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总能看见罗芸忙碌的背影,发现马昆进来,她会转身笑着说一句:“欢迎光临!”
而今天,马昆看到的罗芸正趴在柜台上,下巴放在手臂上,笑吟吟地看着马昆走进来。
马昆一愣,呆在了原地,他从没见过罗芸笑得这么灿烂。
“怎么了?进来啊!”罗芸招呼马昆。
马昆定了定心神,这才一步步地向柜台走去。
他发现,店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个是罗芸,再无旁人。
马昆也趴在柜台上,笑着对罗芸说:“今天怎么没去上课?”
“因为心情好。”罗芸说着扁了扁嘴唇。
“这个理由真不错。”马昆调笑着,他觉得今天罗芸的声音很甜,甜得发腻,但马昆还是喜欢。
罗芸轻轻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在一个大箱子里整理东西。
马昆踮起脚向箱子里看了看,见罗芸正在摆弄一堆黑色的货品,具体是什么东西马昆不知道,那东西看起来毛茸茸的。
马昆继续笑着说:“给你讲个怪事。”
“什么怪事?”罗芸问道,没有回头,但马昆听得出来她话语里的笑意。
她仍然在笑,一面整理箱子里那些黑糊糊毛茸茸的东西,一面听马昆说话。
“你没听说吗?今天早晨女生宿舍楼出怪事了。”马昆故作神秘地说。
“没听说,是什么事呀?”罗芸的声音依旧很甜。
“一个女生,在走廊里遇到蛇了!”马昆把声音装得很低沉。
“哦?是吗?”罗芸仍然没有转过头来,手里还在忙碌,马昆的话似乎没有吓到她。
马昆略微有些失望,继而马上说:“还有一件事,有人发现,你们寝室楼顶层的仓库的门上,挂着一颗人头!”
马昆说完,仔细观察罗芸的反应,但她似乎仍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而且这一次连话也没说。
她仍然在忙着手上的东西,马昆虽然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还是觉得她在笑,她的嘴应该是咧开的,弯弯的。
马昆觉得,罗芸的笑已经不是笑给他看的了。
马昆完全没有吓到罗芸,但还是不死心,他要看到这个可爱的女孩受到惊吓时的表情,于是胡编道:“你知不知道,当时那颗人头对着发现它的人开口说话了!你猜,说的是什么?”
马昆话音未落,突然听到罗芸背对着他“呵呵”地笑了。
马昆没有来得及疑惑,罗芸突然回过头,让马昆看到了她的脸。
当马昆看到了罗芸的脸,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大了,喉咙想要叫出声音,却如被堵死般。
他看到的不是一张脸。
那是一个披着头发的肉球!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耳朵……
马昆的腿哆嗦了一下,终于没有支撑住身体,他倒了下去。
他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柜台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张脸没有嘴巴,马昆却听见了一句话:“你看到我的脸了吗?”
那声音不是罗芸的。
说话的似乎是箱子里的东西。
【4.张修的恐惧】
张修最近很担心,他的室友似乎全都丢了魂儿。
一个月前,刚开学的时候,大家都很开朗,常常在寝室里谈笑。
而现在寝室里死气沉沉,如果不是张修仍然在说话,这里俨然就是一座坟墓,住着四具沉默的尸体。
张修奇怪之余,感到了一种恐怖。
那天,室友马昆手里攥着一根吸管坐在他的床上,张修以为他终于恢复了正常,来和自己聊天了,却没想到他拿着吸管在张修的手臂上来回比画,嘴里不断说着:“写你和我……写你和我……”
“写什么你和我?”张修疑惑地问。
“写你和我……写你和我……”马昆没有理会张修的问话,依然一边比画一边絮叨。
“是让我写字吗?”张修又问。
“写你和我……写你和我……”
“你他妈先回答我问的话!”
“写你和我……”
张修无奈,只好一把夺过吸管,在自己的胳膊上写了一个“你”字,又写了一个“我”字,然后把吸管塞回马昆的手里,问道:“是不是这样?”
马昆却不说话了,攥着吸管,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张修,眼神空洞。
张修骂了一句,跳下床走了出去。
马昆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直勾勾的。
从那以后,张修发现马昆越来越不正常了!
马昆说话词不达意,做事总是反着做,鞋穿反了,衣服穿反了,筷子用反了。
一天,张修躺在床上,想着最近发生在马昆身上的事,他觉得有必要把马昆送去看精神病医生。马昆分明患了精神病,什么都反着做,拧着做,最近说话也是反着说……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马昆。
他梦见马昆拿着吸管,走到了他的面前,把吸管插在他的胳膊上,深深插进了肉里。
他惊恐得想叫,却怎么也不能叫出声。
耳边回响起马昆的话语声:“写你和我……写你和我……”
话音持续着,轻飘飘地传进了张修的耳朵里,但他听到的却不是那句话了,他听到的是反话。
“我喝你血……我喝你血……”
张修被惊吓得坐了起来,上衣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写你和我……”
张修似乎又听见了马昆在说话。但寝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张修拿出烟盒,却是空的。
他急于吸一支烟来静一静心神,于是他决定去买烟,去教学楼附近的那家便利店。
穿过一条马路,张修走进那家便利店。生意似乎不好,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女店员趴在柜台上。她笑呵呵地看着张修,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欢迎光临。”
张修认识这位女店员,她跟张修同系,在这家店里打工。张修记得,马昆曾经对他说过,这家店的女店员脸蛋如何如何漂亮,身材如何如何苗条。
但在张修看来,她的长相也只不过算是普通,笑容倒是很灿烂。不过张修觉得,这个笑容有些奇怪。
她的笑……似乎太夸张了。
张修走到柜台前,要了一包香烟。女店员甜甜地答应着,向烟草柜走去。
她移开了身体,张修看到了她身后的大箱子。那是挺大的一个箱子,里面堆着什么东西,黑糊糊的,毛茸茸的。
突然,张修惊恐地发现,那堆毛茸茸的东西动了起来!
它在抖动,慢慢地抖动!
张修看出来,那绝不是一只狗或者猫,那是一个有着奇怪形状的东西!
慢慢的,它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它似乎想要爬出箱子。
张修猜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他没有胆量继续看下去。他大叫了一声,奔出了这间诡异的商店。
从门口跑出去的刹那,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5.谁的脸】
这天上课,缺席的人很多,虽然近来缺席情况越来越严重,但从没有过今天这种状况。
偌大一间阶梯教室,空了一半的座位。
秦雪雪坐在座位上,心中疑惑,最近没有什么活动,也没有特殊的节日,这些学生都逃课干什么去了?就连她喜欢的那个男孩也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这让秦雪雪心中备感失落。
那位教授还在不知疲惫地讲,仍然写了满满一黑板的板书,仍然做着像僵尸一样的动作。
秦雪雪根本没有心情听他讲课。
她无聊地来回扫视着教室里的学生,满心希望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个男孩,希望今天他能来上课,好让她看一眼,一眼就好。
但秦雪雪还是没有找到他,心里微微一阵空虚,正在失望的时候,却与另一个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秦雪雪的心猛跳了一下。
与她对视的,正是那个新来的女学生,圆圆的眼睛像两颗鹅卵石般正对着她。
秦雪雪被她恐怖的眼睛吓了一跳,慌忙移走目光,不再去看她,却忍不住用余光瞟向那个女生。她觉得那个女生仍然在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到下课之前,秦雪雪都没有再向那边看去,她不想再看到那双死鱼般的眼睛。
下课前,教授点名进行得很不愉快,每当他念出名字而没有人回应时,他都要低下头嘟囔一句什么。
秦雪雪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教室,无意向门口看去,却发现了那个人!
那个她所喜欢的男孩,他的身影在教室门前一闪,随即走开了。
秦雪雪认为自己绝对没有看错,刚才过去的就是那个男孩子。于是她扔下书包,飞快地奔出去,向走廊的那边看,只见他正一个人默默地走着,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走向走廊深处。
秦雪雪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去,也许是因为过度的思念。
她就这样默默地跟着,直到走到没有窗口的地方,这里,光线渐渐变得昏暗。
秦雪雪突然想到:他来这里干什么?
“砰……砰……砰……”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秦雪雪发现,那个男孩在拍球。原来,刚才他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他的脚步没有停,一面拍,一面向前走。
秦雪雪依然跟着他,离最近的那扇窗越来越远了,而且这里没有灯,前面是一片昏暗,那男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里。秦雪雪仍然尾随其后,她没有感到害怕,她只是奇怪,为什么每走一步地上都会发现一撮头发?
每撮头发间的距离非常均等,就好像是有人一步一步地放在地上的。
突然,秦雪雪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那个男孩手里拍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那个东西每次与地面接触,都要留下一撮头发?难道那是……那是……
“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从秦雪雪身后传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秦雪雪转过身,看见一张脸。
不,那不是一张脸,那上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耳朵。
秦雪雪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跌倒在地上,双腿发抖。
那张脸没有嘴,但他手里的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却说话了:“你丢失了谁的脸?”
【6.我的使命】
下课铃声响起,很悦耳。
田医生要下班了,他脱下身上的白色大褂,信步走出校医务室。
手里是他的笔记本,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那里,有一则他最喜欢的记载——
“堕落的灵魂,必须要受到惩罚,这是自然法则赋予我的使命。我要让那些堕落的灵魂看到世界上更丑恶的东西。我要腐蚀他们堕落的灵魂,洗涤他们罪恶的精神,这是我的使命……我的使命……”
【7.恶灵】
下面是某城市晚报的一条新闻。
经在校学生和老师的举报,警方已将犯罪嫌疑人田某逮捕。经初步审问,田某对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称自己借职务之便,给多名在校学生服用了带有迷幻作用的药物,使学生在平日生活中产生幻觉,并且精神萎靡。
据田某称,他的目的是为了“腐蚀人们罪恶的灵魂”,而且他多次对警方宣称自己无罪,要求法院将其无罪释放。
根据初步诊断,田某患有先天性精神疾病,法院目前并没有公开宣布患有精神疾病的田某是否负有刑事责任。
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铁盒杀人事件
「文/岑靖」
【1.给我一个铁盒子】
蒋国在汽车交易市场门外遇到了这个乞丐。
乞丐的衣服很脏,而且很破,头发很乱,沾满污垢和碎屑。显然,他成为乞丐已经不只一天。
这种沿街乞讨的流浪汉蒋国早已见惯,正因为见惯了,所以对他们乞怜的眼神没有丝毫感觉。他仅在六年前的一个早晨出钱施舍过一个丧父的孩子,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正眼看过任何一个乞丐。
他从这个乞丐面前走过,如往常一样,懒得用余光瞥上一眼。
“先生,行行好……”乞丐的声音有些发颤,当然,乞丐的声音大多如此,为了博取同情。
蒋国没有理睬,迈着步子继续向前走,他的心思全都在汽车市场里。他要买一部新车,用来载他的新女友。
男人就是这样,有了新的爱情,自己也要变得新鲜一点,特别是身为知名公司总经理的蒋国。说话的语调得变,要变得温柔;行为举止得变,要变得亲切;衣着得变,要变得更得体。当然,一切变化都是对新的爱情对象而言。家里的爱情是旧的,不需要配新车,况且那边也早已不在乎蒋国的变化。蒋国明显地感觉到,家里的妻子并不只有他一个男人,但顾及面子,他只好视而不见。
蒋国正边走边想,突然脚下一个踉跄,裤子似乎被什么东西钩住了。
低头看,一只黑糊糊的手捉住了他的裤角,是那个乞丐的手。
“先生,行行好……”乞丐死死地攥着蒋国的裤角。蒋国脚下用力,竟没能挣脱。这乞丐的力气大得出奇。
蒋国心头火起,他从没见过哪个乞丐这样大胆而又无赖,却又不能拉下脸喝骂,西装革履当街对一个乞丐发作,毕竟有失身份。这样的乞丐,本是一张零钱就可以打发的,但蒋国是倔脾气,对方越是这般无赖就越不肯妥协,于是他阴沉着脸,低声喝道:“滚开!”
不知乞丐是自愿放弃还是惧怕了蒋国的声势,枯骨般的手突然松开了。
蒋国如释重负,又怕他继续纠缠,忙向前走了几步。那乞丐却又开口说话了:“不给钱也没关系,给我一个铁盒子,好用来装我的骨灰。”
蒋国的脚哆嗦了一下,他停住了。回头看去,那乞丐怪怪地笑着,蒋国看得心里发毛。
他突然觉得,这个乞丐有几分面熟。
【2.你果然买了盒子……】
栾菁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转椅上,吸着女士香烟,手指在小巧玲珑的手机上拨通了蒋国的号码。
“喂。”电话里蒋国的声音显得苍白无力。
“车买了没有?”栾菁轻轻吐出烟雾。
“没有……刚进商场……”
“你怎么了?”栾菁似乎听出蒋国的语气有些异常。
“没什么……”
“我看中一款车。”
“什么牌子?”
“BOX1000。”
“没听说过,你又乱看广告了吧?那是骗人的。”
“我不管,总之你给我买回来,今天看不到这款车我就不下楼,听见没有?”
没等蒋国回答,栾菁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轻轻吸了一口香烟,把烟雾喷在桌面的广告单上。广告单上有一部黑色的轿车,看起来豪华而高贵,广告词则是夺目的鲜红色字体:BOX1000,象征身份的铁盒。
BOX1000果然是一部好车,车体看起来很结实,开起来也很舒适。蒋国认为,钱算是花得值了。更重要的是能以此博得栾菁的欢心,如果栾菁开心,今夜必是一宿销魂……
正胡思乱想,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拦住他的去路。
蒋国吓了一跳,急忙刹车。打开车窗正要怒骂,却见拦路的人是拉他裤角的那个乞丐。
那乞丐直直地向车里看,突然古怪地笑了,说:“你果然买了盒子,好哇……好……”
蒋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疑惑地看着他,竟然越看越觉得他很面熟……
难道是那个人?
蒋国出了一身冷汗。
那乞丐依旧直直地看着,不是在看蒋国,而是看着后排座位和后车窗间台子上摆设着的装饰物——一个黑色的盒子。
“好……”乞丐自言自语般嘀咕着,转身走开了。
蒋国默默注视着乞丐远去的背影。难道,真的是他……
【3.自焚的老乞丐】
六年前的某一天。
蒋国在公司楼下遇见了一个老乞丐,他颤抖着声音对蒋国说:“先生,行行好吧……”
蒋国没有理他,走了过去,只听身后老乞丐说道:“先生,不给钱也没关系,给我一个铁盒子,好用来装我的骨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