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能听到我说话,我大概能猜到你在等什么。”莱撒多对着空气笑道,“你在等菲莉丝那个傻丫头离开红叶谷吗?不,那是不可能的,我想,她在看到你返回之前,都不会走得太远吧?因为,在我面前,跑得足够远然后用使魔召回是不可行的,一旦召唤门打开,无论多远我都能追踪到她,不信,你可以自己问她——如果你真是她的使魔,你们之间应该有契约联系吧?”
几乎确定对方不具备一招杀死自己的能力,莱撒多放开胆子,自顾自地说道。
“作为利益至上的恶魔,你大概不理解,现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主人的召唤师就应该跑得越远越好。但,有的人,是不会丢下自己的使魔不管的,那丫头,就是这种人,这一点,我很清楚,事实上,她现在在哪里,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吧?”
“我知道,如果你就此离开,我们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但是,只要你敢走,我们便能很快再次找到那丫头——所以,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死我们,可惜,我知道,你现在,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做不到。那么,要怎么办呢?”莱撒多忽然阴险地笑了,“也许,你应该憎恨,在你能力不足的时候,让你留下当诱饵的召唤师——不过话说回来了,那丫头,似乎不会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啊……”
“难道说,你是自愿留下的么?”莱撒多难以置信地大喊,然后,扭头望着自己的使魔,“忒密斯!你会留下独自面对难以战胜的敌人,目的只是为了让我逃跑么?”
忒密斯理所当然的回答:“如果是你的命令,我会去做的。”
莱撒多叹气:“也就是说,不可能自愿了。”
忒密斯选择沉默,算是默认了。
莱撒多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几个字,“找到他,抓到他!记住,要活的!”
忒密斯迟疑着望着莱撒多,让自己活捉一个看不到的敌人,这家伙还显然比自己厉害,这怎么可能?
莱撒多却用毋庸置疑地口气补充:“这是命令,而且,我确定,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他说着,竟开始摩源擦掌:“我一定要见到他!”
……
菲莉丝确定没有走太远。
莱撒多说对了两,她不会丢下阿尔法独自战斗,自己却逃之夭夭的,就算要走,也一定要确定他已安全摆脱莱撒多,而且,她也确实无法使用召唤术把阿尔法召回来,因为敝开的使魔传送门被莱撒多追踪。
而只要距离在一定范围内,菲莉丝都可以锁定阿尔法的位置,于是她更加肯定了一件事,那个笨蛋,果然还是在和莱撒多周旋!
他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状况啊,他现在只不过是体力比人类强不了多少的卡加索形态啊!以这样的状态,就算他本身精于战斗,还仗着有遁形术这种强力天赋技能,也很难对莱撒多和忒密斯造成致命伤吧?
也许,灵魂兵器算是翻牌机会。不过那处传说中的东西,菲莉丝对它知之甚少,但可以判断,那东西的力量多少还是和本体的能量相关的。至少,在考试空间面对塞斯提的时候,阿尔法就试图冲击契约来调动力量,如果灵魂兵器不受战斗力影响,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吧?
还有,菲莉丝不确定自己和阿尔法之间的极限半径到底有多少。虽然之前测试贝塔时顺便了解了一下,阿尔法似乎在几十公里内都不受影响,但她不能肯定,他的其它形态,或者灵魂兵器会不会被距离削弱。
无论如何,她都是不放心的。
尽快离开莱撒多,与她汇合,菲莉丝不止一次通过契约把讯息传达给阿尔法,可那家伙居然拒绝回应。
菲莉丝叹了口气,烦躁地瞟了眼藏身在山洞口,她在洞口布置了小型偏斜转移法阵,除了她特许的对象,其他的人经过,都会被丢到一千米外的琉璃河河底去,那地方有个著名的死亡漩涡,反应慢一点的人很容易被砸到暗礁上一命呜呼。
布置好一切,菲莉丝望着被她打晕的尤密特斯,这个浑身精光的老头此刻正毫无形象的吐着口水泡泡。
身体和四肢的皮肤上被菲莉丝画满了线条,同时,他屁股底下,还有一个鲜红的六芒星大阵,赫然是一个契约法阵。
菲莉丝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念了句简短的咒语,于是,一个水球正砸到老头脸上。
尤密特斯晕晕乎乎转醒,看到一对美丽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望着他,充满着期待。
那一刻,尤密特斯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但很快,冰冷的话语响在耳畔:“你想死,还是想活?”
154 缠斗
红叶谷中段变成了一片火海,燃烧的巨木映红了天空,蜿蜒在山谷中,远远望去,如同一条长蛇,在黑暗的群山中艰难蠕动。
放火的人是莱撒多,他不惜捏碎了三枚火焰元素魔晶戒指,以求在瞬间营造大范围的燃烧效果,其目的只有一个——破除对手的遁形术。
虽然他并不清楚遁形术的原理,但一个能够隐藏身形的恶魔,绝对不会因为隐形而改变形状,更不可能像元素生物一样凝集或拆分自己,从而彻底的融入元素中。因此,莱撒多可以推测,这只恶魔无非是在身体表面或者外围形成特殊的能量场,以扭曲光线。
但是,当光源过多后,这种扭曲出错率会直线上升,加上火焰的高温会使附近的空气膨胀,改变光路,要完全的模拟其视觉效果更是难上加难。同时,为了躲避火焰,对方必须不断移动,而移动中的隐形必然比静止中困难。一旦他露出一点点破绽,视觉敏锐的忒密斯就会发现异常。
莱撒多确信,现在的对手,并非处于其最强大的状态,也是最容易出现破绽的时候。偏偏,他现在还不会轻易离开。如此良机,莱撒多很清楚,错过今晚,以后想要抓到他,就更难了。
不出预料,在火海中穿行同时隐藏自身很难尽善尽美,忒密斯很快就发现了四周的火焰中出现的不协调感。看到敌人失去了遁形的优势,忒密斯精神抖擞,终于到了他一吐晦气的时候了。
为了防止过强的冲击干扰火焰,忒密斯专门把自己的长枪拆成了两把短矛,小心翼翼地向着那极为隐蔽的反常光路贴了上去。
但不可否认,对方的动作和招式都极为敏捷,即便是能够隐约捕捉到他位置的近身缠斗,忒密斯的攻击仍一次次被他化解。好几次,忒密斯甚至险些被命中要害,只要对方的动作再快那么一点点,他甚至怀疑,就算他能看到对手的一举一动,仍只有待宰的份儿。
莱撒多凭借他那魔法师的可怜视力,根本看不到在火海中穿梭,和自己使魔缠斗的敌人。能在如此复杂的光照环境中隐藏自身到如此地步,连莱撒多也开始眼红这变态的遁形术。万幸,他很清楚忒密斯已经能够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可即便如此,却迟迟无法拿下,莱撒多对此感到很不满。
“我好像只说过要活的,但没说不可以伤到他吧。忒密斯,你在磨蹭什么!”莱撒多低哼。
忒密斯自然知道莱撒多的意思,可是这家伙明明动作不算快,力道也不够大,却灵活得仿佛轻风一样,就算能依稀辨认,却根本连头发都摸不到,要伤他谈何容易!
莱撒多紧紧盯着战斗中的这两只,战斗范围并不大,表示对方运动速度不过比人类强那么一点点,否则早天上地下到处窜了。打了半天,无论是附近的树干,还是忒密斯的兵器,损伤都极小,空髓长枪上留下的印痕更是转瞬间被修复,如果说对方真的拿着灵魂兵器,这伤害也实在是太低了点。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抓不到他,忒密斯这家伙,未免也太缺乏锻炼了!
莱撒多的左手大拇指在剩下的三枚戒指上反复揉搓着,终于,他一咬牙,猛力按下一枚血色戒指,戒指的封印破除,暗红的液体滴落在地。霎时,鲜红的线条,瞬间穿梭成型,半径十米以上的巨大六芒星法阵以莱撒多为中心,出现在了地面上。
这是针对高级恶魔的强制契约法阵,会对高级恶魔的血脉产生反应,除了已经和莱撒多有契约的使魔,这种法阵是莱撒多十年前预制在戒指中用于抢夺其他召唤师大使魔而设计的。由于深渊召唤被禁止,抢夺已缔结契约,残存在大陆上的高级恶魔,成了现今获取高端使魔的唯一途径。
这种戒指的主要材料——契约血晶石的制作,需要极为稀有的施法材料:新鲜的高级恶魔血或者巨龙血,而且每一枚戒指,要耗费掉至少一个成年恶魔全身的血。这些血晶石还是他从他的导师鲜血魔女那里获得的,自她死后一共只剩下了两枚,一枚在抢夺忒密斯的时候用掉了,现在,这是唯一的一枚。
莱撒多其实是舍不得用的。因为他很清楚,凭这个戒指的威力,应该不足以把拥有灵魂兵器的恶魔抢过来,但,至少,对于血脉的干扰,会对对方造成影响——血液,毕竟是大部分高级恶魔维系生命的必需品,哪怕一点点反常,也是会带来身体的不适的。
完全依靠于技巧的战斗容不得一点失误,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破绽,对于忒密斯来说,已经足够。
果然,就在这一瞬,忒密斯明显发现了对手动作一顿,虽然是极为短暂的停顿,出现在忒密斯的眼中,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他甚至来不及挥舞他那已经被截成两根的短矛,而是直接放弃矛改爪,双爪抓了什么?
“嘶啦——”衣衫划破的声音,忒密斯确定自己抓到了带着体温的物体,可当他看向自己的利爪时,上面只有一缕被腐蚀的青烟,什么也没有残留下来——在这种情况下,对手居然依旧能够逃掉,忒密斯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然而,就在忒密斯这以为得手却并未得手的当口,真正疏忽了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而随着刚刚那一抓一逃,忒密斯发现,自己再次失去了目标。
淡淡的血腥味儿在空气中飘散,但忒密斯无法分辨,哪些来自于敌人,哪些来自于强制契约法阵。来自火焰的高温虽然不足以对七级以上火焰抗性的忒密斯构成威胁,那灼热的温度,却让他一阵心烦意乱。
紧接着,来自于莱撒多的痛号更是彻底打乱他的阵脚,他难以置信看着莱撒多捂着胸口,极为痛苦的模样,无法理解。
“毒!”莱撒多艰难地吐出这个词,护身的魔力护盾也随着施法者精力的分散开始闪烁不定。
忒密斯知道,莱撒多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对手就算再不济也是高级恶魔,如果莱撒多无法维持魔力护盾,那么和案上鱼肉并无两样。
可是,就在忒密斯将重心由捕捉敌人成保护莱撒多的时候,自己背后却冒出了惊人的杀气。
难道,对手改为偷袭自己了?忒密斯近乎本能地转身,前胸的肌肉和皮肤迅速增厚,准备硬吃这一击,双臂蓄势待发,打算就此抓住目标。可命中他的只是一段树枝!
这一刻,忒密斯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他的肩膀猛然传来剧痛,肩头的肌肉仿佛被埋了一颗炸弹一样爆散开来,血肉飞溅,滴落到地面,腐蚀了一大片。
忒密斯几乎忍不住痛号起来,却有什么东西从受创的部位利索地插入,由于没有先天护甲的阻碍,那武器轻松地沿着骨骼的缝隙,穿透肩胛,插入肋骨间隙,直指心脏!
这一刻,忒密斯真正感觉到了生存危机,他浑身的肌肉和骨骼凝聚了几乎所有的力量,疯狂地挤向受创部位以阻止其来势,他另一只手挣扎着举起短矛,拼尽全力,冒着半边身子被劈开的危险,不顾一切刺向了攻击的来源方向——这是两败俱伤的招数,如果对方执意刺穿他的心脏,那么,他的短矛也会在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伸长,直接把其身体贯穿!
可惜,预料中的拼死 一击并未出现,莱撒多把右手按在了他的背后,同时捏碎了右手指上的一枚蓝色戒指——空间转移。
这一次,灵魂兵器并未穿透转移魔法造成的空间扭曲,于是,他们顺利离开了红叶谷。
“我差一点,就抓到他了……”忒密斯遗憾地说。
“我不希望失去你。”莱撒多说,“而且,至少,通过残留毒发, 我们确定了一件事,灰木山庄袭击我们的那个‘梦魇’,的确就是他……只要盯紧了菲莉丝,以后我们少不了会继续遇到他。
莱撒多说着,咳嗽了几声,缓了缓劲,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胸口:“两次重创我的对手,真想见到他的真面目……”
直到确认莱撒多逃跑,阿尔法才终于挑了个隐蔽处显出身形来,带着亮蓝色辉光的风聚集在他肩头,形成一个小球,唧唧叫唤着。
现在的阿尔法完全是人类的状态,除了手里提着把又细又长的银色匕首,看上去比之前给菲莉丝看的时候更长,但却不稳定地闪烁两下,然后瞬间缩回一半大小。
他一抖手腕,匕首消失了。
阿尔法面无表情地抹了自己的腰部,入手是粘稠的血迹,他干脆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然后审视着伤口,居然有三道又长又深的大口子,上面残留的黑色液体不断腐蚀着皮肤和肌肉,以至于伤口难以愈合。
掌心中再次翻出了匕首,阿尔法三两下切可了伤口处的皮肤,直到挖干净被腐蚀的部分,露出新鲜的皮肉,这才住手。他额头上已经沁满了汗珠,脸色更是苍白地可怕。
他细细观察了下伤口,发现愈合速度依然缓慢。想起菲莉丝那毫无商量地的命令,什么要自己小心啊之类的,结果还是挂彩了,被她知道了一定又会生气吧?
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阿尔法决定还是不告诉她的好,反正过两天就会好了。他站起来,把衣服卷成长条,攒净流出的血液,并死死缠住伤口,稍稍活动了下,然后确定了一下菲莉丝的方向。
那丫头已经催促了很多次了,他也该去找她了……
155 要死?要活?
尤密特斯细细审视自己身上的条纹以及地上的法阵,越看越吃惊,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契约法阵啊!
他难以置信望着眼前的女孩,他的救命大恩人,敢情,他会错意了么?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慢吞吞问道:“你,想怎么样……”
菲莉丝开门见山,毫无商量的余地:“做我的仆人,或者,去死。”
尤密特斯怀疑自己听错了,虽然原则上把人类作为使魔是可行的,但这种不仁道的事情从来没有人干过,而且,由于人类的战斗力比起恶魔要低很多,智商却和高级恶魔相当,要让一个有身份有社会角色的人类把自己的灵魂交给对方,成为另一个人的使魔,谈何容易?再退一万步,就算此人自愿,由于每一种契约法阵都凝集了数代人的心血,阵形的结构和条文都有固定的格式,就算是资深的契约师,最多也只是在原有法阵的基础上进行修改,很难做出完全原创的法阵。而至今为此,并没有和人类缔结契约的法阵模式存在。
难道,自己身上这个是人类契约法阵?闻所未闻!
“你在挑战禁忌……”尤密特斯沉住气,试图为自己挽回自由。禁忌之门,一旦开启过一次,便会肆无忌惮。看这个女孩,小小年纪,应该只是一次尝试,毕竟,奴役一个八阶魔导还是有诸多好处的。不过,她不可能成功的,因为自己不会同意,决不同意!她既然专程把自己唤醒,可见,这个法阵不具有强制性,只要自己不同意,不说出固定的口令,契约就不会成功。
可惜,面前的女孩毫不动容,她只是拿出了一枚绿油油的戒指。
“这是生命崩坏戒指。”菲莉丝说,“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东西,我做得出来。”
尤密特斯心里“咯噔”一下,生命崩坏?把生命像物体一样分解成元素?开什么玩笑!一般来说,生命体的支配权属于灵魂,无法在未经灵魂许可的情况下被操纵,甚至破坏,但生命魔法是个例外。联想到之前的生命魔法和元素崩坏法阵,他相信,这女孩确实有这个实力。
可是问题的关键是,她居然真的把这样的魔道具做出来了!而且,她甚至想用在人类身上!这意味着什么!这丫头,是冷血的吗?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亵渎生命,你在亵渎神!”尤密特斯怒吼。
菲莉丝懒得跟他废话:“我数十下,你可以回答想活,或者想死。”她说着,把戒指捏在手里,然后开始倒数。
尤密特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有没有搞错,这丫头根本就不讲道理!
的确,一旦再拖延下去,变数会越来越多,他能够理解,这女孩其实也很着急吧?
可是,自由和生命,要选哪样?这实在是个困难的命题。也许,他应该多想想,对方杀死自己的机率有多高,触犯禁忌的可能性又有多大。然后,尤密特斯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女孩,拥有一只高级恶魔!这本身,已是禁忌,而知道了这个秘密的自己,可能从她手上活着离开吗?
“五,四……”倒数毫不留情地进行着。
尤密特斯紧张得浑身颤抖,他想要反抗,自己好歹是个八阶魔导,就算完全没有魔法增幅道具,休息了这么久,多少恢复了些魔力,他就不信,自己拼不过一个小丫头!然而,稍有凝集魔力的欲望,他才发现,自己身体里的魔力空空如也,似乎每出现一点就被一股力量抽光,同时,他的身体完全无法动弹!于是,他终于注意到了绘制在契约法阵外围的墨绿色法阵,由于颜色暗沉,并不是太起眼——生命禁锢和魔力抽取法阵,都属于生命魔法的范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了。
他惊愕地抬起头,菲莉丝已经无情地倒数到了数字二。
“难道,你是菲莉丝?”尤密特斯结合卡提斯提供给自己的名单,以及种种判断,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
菲莉丝狠狠瞪了他一眼,飞速数到了数字一,然后便要捏碎那枚绿色的戒指。
那一刻,尤密特斯近乎本能地大叫:“等等!我不想死!”
菲莉丝微笑着望向他:“恭喜你,契约成立!”话音刚落,鲜红的契约法阵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然后,仿佛为了印证菲莉丝的话,一个六芒星纹章出现在了尤密特斯的左脚脚掌心。
“哦?这个位置不错!”菲莉丝满意地点点头。
尤密特斯气得吹胡子:“我明明没有说对口令!”
菲莉丝白了他一眼:“哼,原来如此,你是故意不说那句的,可是你又不想死,你想蒙混过关?你以为别人都是笨蛋吗?我不会把一切有可能的口令都做到法阵里吗?你确实不想死,你确实说对了口令,哈哈,于是,契约成功了!”
尤密特斯呼呼喘着气,显然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响,他才慢吞吞问道:“你真的是菲莉丝?”他说着,开始审视自己的契约纹章,然后再次倒抽一口冷气,“六芒星纹章!”
“至于这么惊讶么?”菲莉丝不屑地说。
尤密特斯看她的表情,已经不仅仅是惊愕了,甚至透出些兴奋来。“你不知道六芒星纹章?弗兰德的使魔身上都是这种纹章!”
“不巧我们都是六系魔法师罢了,有必要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么?”
“你真不知道!是的,就你这个年纪来说,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现在的世界,很多信息,已成了禁忌。”尤密特斯说。
菲莉丝不满地瞪他:“少卖关子!”
尤密特斯一点也不恼,反倒兴致盎然地解释起来:“在魔法界,五芒星是最完美的图案,所有的线条都排布在最和谐的位置上,被称为神造纹章,或者神启纹章,因此,也有一种说法,认为五芒星其实是一个人,神造人,并眷顾于人,因此,人可以信仰诸神并获取力量。”
“你说的好像是光明教的教义。这种东西在弗兰德并不受欢迎。”
“不,这个教义还有另一半,一切倒置的纹章都是亵渎灵魂的邪恶刻印,黑暗法师的纹章皆是如此,因此,我个人认为,这种教义并非虚构,也许,其中含有真理。”尤密特斯认真地说。
“照你这么说,六芒星就显得有些多余了?因为它比‘完美’还多出一个角。”菲莉丝不满道。
“六芒星,无论如何颠倒,都没有区别,于是,它也有一个称呼叫做恶魔纹章。”尤密特斯说。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很邪恶。”菲莉丝嘀咕着。
“不属于神的一切都是反逆,都是罪恶,都是恶魔,这也是光明教的教义。”尤密特斯说,“因此,光明教堂厌恶弗兰德,虽然他们不敢明说。”
“说到底,不过是教廷那些臭老头无聊取的名气,谁若在意这种东西,谁就是傻瓜。”菲莉丝不平道。
尤密特斯顿时住口不言,暗道,这丫头是在变着方儿的骂他笨蛋么!可现在,他却也没什么脾气了,也不知道是契约的缘故,还是自己已经被气得麻木了。
“咳,菲莉丝……”尤密特斯尽可能用讨好地语气说。
“不要叫我的名字,叫我主人!”菲莉丝打断他。
尤密特斯一口气噎住,主人? 要叫她主人?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搁?尤密特斯当下很有骨气地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她以示抗议。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契约时你自己答应的,叫我主人很亏吗?”菲莉丝开始收拾东西,她已经感觉到阿尔法向她靠近,很快便到了。一旦他回来,他们便离开这。
尤密特斯冻得浑身冒汗,偏偏不能动弹,老胳膊老腿都快僵了,加上之前的内伤,现在简直像被无数蚂蚁啃咬,又痒又疼又酸又麻,难受至极。这一切都在提醒他,他是怎么死里逃生的。而同样,为了生存,他很忙尊严地答应了契约,活了这么多年,越老越怕死——当认清这个事实,尤密特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能给我这个糟老头留下些颜面么?人前请不要让我这样称呼你,主人……”
菲莉丝顿时笑了,笑得像春天的微风一般。她走到尤密特斯身边,拿脚蹭掉了法阵的几个角,尤密特斯顿时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他艰难地活动了下身子,胳膊腿仿佛不是他的了。
菲莉丝丢给他一瓶治疗药水:“自制的,很贵的,省着点用。”
尤密特斯接过来,瞅了眼不起眼的瓶子,然后打开瓶盖,惊人的异香充盈了整个山洞。尤密特斯惊讶地望着她,这么精纯的治疗药剂,居然是她自制的,这女孩,还是个如此厉害的炼金师吗?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尤密特斯把药水吞下去小半瓶,然后他感觉到浑身的痛楚以飞快的速度消失,他甚至可以觉察到身体的伤处在急速愈合。通常,治疗药水都是促进身体自行修复的,但能够让人感觉到肌肉骨骼的生长,这是多么惊人的效果!
尤密特斯这一刻看向菲莉丝的表情,有了些许崇拜。
菲莉丝已经把残留的法阵清除干净了,各种材料也都收好在了材料袋里。
似乎察觉到洞外有人,菲莉丝禁不住面露喜色,拨开洞口的藤蔓,探出头去。
“你总算回来……了……”
声音,在看到来人时,禁不住迟钝。
矮矮,略胖的少年,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居然是那个在莱撒多出现后,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的卡尔!
菲莉丝意识到自己现在还蒙着脸,头发颜色也改变了,对方应该认不出来,于是她倒退一步,站在了自己预先布置的法阵后面。
“你在等人吗?小姑娘?”卡尔狠琐地笑着,手腕翻转,法仗砸在地面上,正砸进转移法阵的中枢。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毁了门口的防御用转移法阵。
菲莉丝双瞳一缩,冷冷看着这一切,是巧合吗,还是故意的!为什么这个冒牌的魔法师,能够识破如此隐蔽的法阵?
“你是菲莉丝吧?我都听到了!”卡尔冷笑着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等的人,你见不到了……”
156 归来
居然被他听到了!
菲莉丝心里一紧,他听到了多少?自己和尤密特斯缔结契约的全过程,还是仅仅听到自己的名字?哈有,他说的“见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以为只有你掌握了秘密,关于你的事,我也知道很多,安德鲁,难道你就没有兴趣知道,卡尔本尊在哪里吗?我知道你很着急!”菲莉丝狠狠回击。
卡尔当下脸色一变,显得阴鸷骇人。
“你谁也别想等到了,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菲莉丝微微一笑:“你以为我就会放你走吗?”
话音未落,卡尔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直逼菲莉丝,可是他忘了,菲莉丝是一个资深的空间魔法师,于是,菲莉丝消失了,消失在了瞬间转移的淡蓝色光幕中。
紧接着,卡尔发出一声痛嚎,他的腰上破了一个大洞,伤处的衣服彻底不见了,甚至可以说是凭空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自己一大块皮肉,他看到一团充满生机的绿光,却仿佛毒蛇一般啃噬他的身体,所过之处,身体急速崩坏瞬间被拆解。很快,血肉之中,隔膜和内脏隐隐透出,看上去触目惊心!
卡而下的发出刺耳的大叫:“救我——”
随着他的呼喊,一团黑色的迷雾霎时包裹了他的身体,把那团绿色隔绝在外,菲莉丝被弹开来,看了眼失去光芒的生命崩坏戒指,神色复杂地瞅着急速变化中的卡尔。
那家伙两眼冒出绿光,死死盯着菲莉丝,露出狰狞的大笑。
“死亡意志!”尤密特斯低喃,语气中透出惊讶和担忧。死亡意志是一种精神魔法,因此也属于黑魔法的范畴,是必须信仰黑暗神尼尔瓦拉才能使用的力量。这是一种精神绝对支配肉体的神秘魔法。在魔法的驱使下,对手会忘记一切痛楚,免疫肢体麻痹、以及其他精神魔法的效果,从而把体能力量发挥到极致。
菲莉丝可以断定,安德鲁并不具备使用这种力量的本领,这是自身黑魔法师才能使用的魔法,很显然,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而这个操纵者,很可能是阿尔法曾经提到过的威鲁士——跟随在怀尔特身边的七阶大魔法师。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菲莉丝决定把这个伪装成卡尔的安德鲁擒拿下来。
对方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致,狠狠撞击在了菲莉丝的护身风盾上。
如果是以前,菲莉丝的风盾必定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但现在不同了,她新做的一大堆魔道具不是吃素的,她当即捏碎了一枚风系魔法戒指。随着结晶体的崩碎,能量封印解除,强大的风元素注入菲莉丝的风盾中,并在施法者的意志下急速由防御转换成进攻,极度浓缩的空气一瞬间改变了包围的对象,将安德鲁包裹在了核心。
强大的空气阻力,使得依靠动作敏捷发挥威力、黑暗猎人出身的安德鲁失去了优势,他被困在旋风中,像乌龟一样艰难挪动,良眼中的绿光愈发明亮,似乎在发泄他的愤怒。
菲莉丝借用一个瞬移拉开距离,掌心中,酝酿起一个强大的冰系禁锢法术冰霜枷锁。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威鲁士的力量,只见安德鲁周身黑雾再起,居然形成一个黑色的环形法阵,大小和人体身高相仿,可详细的构造却怎么看怎么眼熟。转瞬间,凝滞的风被化解,安德鲁再次恢复了自由,直向菲莉丝杀过来。
看来,对方有好好研究过元素崩解法阵,这个黑色法阵,分明是自己用在怀尔特侯爵府那个的缩小版!感到自己的技术被人偷窥,菲莉丝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把冰霜枷锁丢了出去,预料之中,只能稍阻对方来势,顷刻间便被元素崩坏法阵分解。
不过这短短的阻挡已经足够,菲莉丝趁机捏碎了一枚绿色的生命魔法戒指,之前对付莱撒多的植物操纵术再次出现,活的生命体无法被元素魔法拆解,很快便把安德鲁产成了粽子。
可惜,这也只能束缚住他极短的一瞬,很快,安德鲁便用他的短剑切开了那些藤蔓和树枝,跳出了重围,然而,在落地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倒,他试图反抗,却终究无能为力。他急剧地喘息着,空气仿佛根本不够用,不一会儿,整个人就彻底趴在地上了。
安德鲁瞪着他那双阴鸷的狭长双眼,死死盯着菲莉丝,恨不得吞了她!
“你居然抽空了空气!”安德鲁咬牙切齿地说。
菲莉丝并不靠近他,只是举着法杖:“抽空空气?不不,还没抽空,我只是抽调了一部分,谁叫你会用元素崩解呢?有本事你就继续用啊,或者我也可以帮你一把。如果真的把空气抽的一点也不剩,人就会像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炸开来——你要不要试试?”
听到这话,连尤密特斯都打了个冷噤,菲莉丝的语气,仿佛她亲眼见过这般场景似的,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会知道这么残忍恐怖的事情?
而且,她现在的眼神,根本不想开玩笑!
“你到底想怎么样?”安德鲁喉结滚动着,艰难地说。
“原来你也会害怕。”菲莉丝笑道,“既然你不想死,那么,咱们还算有的谈。你为什么要伪装成卡尔?告诉我,你的目的。”
安德鲁扯开嘴角,露出个灿然的微笑:“我又不是傻子,告诉你之后,我就死定了。”
“这样啊。”菲莉丝叹了口气,“我本来还在考虑,如果你态度好的话,让你跟我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算了,反正你的事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就直接去死好了……”
菲莉丝说着,作势便要施法,尤密特斯一想到人会像气球一样被吹爆,一想到那种血肉模糊的情形,立刻把捂着下体的两只手分出来一只,遮住眼睛,却又禁不住透过指缝偷瞄这边。
可惜,刺激的限制镜头并未出现,因为安德鲁叫停了。
“住手!我说!”他撕心裂肺地大叫。
菲莉丝放下了法杖:“那你快说吧!”
“我……我……我是为了……”安德鲁喘着气,试图说出什么,但似乎犹豫缺氧太久,气息有些跟不上。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口角溢出白沫,而后整个人瘫在了地面上。他双手使劲抓着喉咙,恨不得把脖子抓破。两腿挣扎着,眼球上翻,极为痛苦。
菲莉丝困惑地看着这一切,尤密特斯在一边担忧地叫起来:“他,似乎快窒息而死了……”
菲莉丝皱着眉头,一挥法杖,中止了空气转移法阵,但安德鲁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不会吧?这就死了?”菲莉丝登时无语。
“这家伙失血过多,加上黑暗魔法造成的精神亢奋,比正常人死得快也是可以解释的……”尤密特斯叹气,一连遗憾地说,“还以为可以听到惊人内幕呢。”
菲莉丝有些不死心,给自己加持了好几重风盾,然后小心翼翼靠近安德鲁,那家伙完全没有动静。菲莉丝用法杖捅了捅他,真的和死了一样,胸脯没有起伏,鼻子里也没了出气进气。
真的就这么死了?
菲莉丝叹了口气,虽然它是生命女神的信徒,但所学尚浅,还不足以让已经停止呼吸和心跳的人复活。有些遗憾,但,这样的家伙死了,她也并不觉得可惜。反正,威鲁士知道的一定比他多。
她的目光落在了安德鲁挂在脖子上的一没项链上,那项链居然是秘银制作的,上面散发出强烈的元素波动,很可能是威鲁士的东西。
她用法杖挑起那串链子,坠子是一枚拇指头大小的骷髅头,两个硕大的眼洞中还有绿色的光芒跳动着,看起来阴森逼人。
然而,就在和那骷髅头的两眼视线交会的一瞬间,一阵不安袭上心头,菲莉丝暗叫不妙,却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这是精神魔法!
接着,她眼睁睁看着几乎死去的安德鲁再次跳了起来。那家伙是诈死的!菲莉丝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只见安德鲁目露凶光,翻出掌中的短剑,剑身折射着逼人的寒芒,刺得两眼生疼,直向菲莉丝心口要害刺过来……
血光飞射,迷了双眼,温热的血溅到脸上,竟有些滚烫。
“啊——”刺耳的惨叫声传来,是安德鲁的。
菲莉丝清晰地看到安德鲁被什么击飞,血花从右侧头颅带出,浓郁的血腥味儿飘散在空中。
能够悄无声息地进行偷袭,而且像安德鲁这样动作敏捷的自身黑暗猎人也没能完全避开,菲莉丝自然知道,救她的是谁。
阿尔法,他终于来了!
可是,菲莉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在安德鲁被击飞的瞬间,居然有淡蓝的光幕包裹了他的身体,空间转移正在发动!
菲莉丝依旧无法动弹,她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只能拼力在心中大喊:“杀了他,别让他逃!”
157 逃
“杀了他,别让他逃!”
菲莉丝知道,虽然她无法喊出声,但透过契约发出的声音,阿尔法能听到!
可惜,事情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发展,能够贯穿空间扭曲的灵魂之刃这一次并未追击到安德鲁,那家伙成功转移了。
而随着安德鲁的彻底消失,菲莉丝终于能动了。
她直到现在,还是难以接受,那个几乎死在自己手上的黑暗猎人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跑掉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见鬼!
她愤愤地把法杖插在地面上。
“为什么,没杀了他?”她对着空气问道,语气里透着困惑和不解,甚至有一些气愤和不甘。
第一次,阿尔法让她失望了。
虽然菲莉丝只是个魔法师,观察力跟不上阿尔法的动作,但凭以往的经验,她知道,他的第一击被对方避开要害后是有机会追击的,但他没有。空间转移发动过程中他是可以打断的,却依旧没有拦截到。
这和他以往不留活口的作风完全不同。也许是惯于依赖他的力量,菲莉丝没有料到,阿尔法也会失手!
沉默,仿佛附近根本就没有人。
没有理由,或者叫做拒绝回答,他在心虚,或者在隐瞒什么。
菲莉丝烦躁不安,完全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她真想利用契约强制进入他的意识,搞清楚这家伙的真实想法,但最终,没这么做。
难道,因为之前的战斗消化了太多体力,难道,因为他现在不是最佳状态。种种可能,掠过脑海,菲莉丝努力寻找一切理由,试图压制自己的怒意。
她真的在生他的气吗?不,不是这样的,她明明一直在等他回来,她明明不在意他为自己做多少事,只希望他能安全回家,这才是她的本意。那么,她到底在气什么? 烦躁什么?
安德鲁逃跑了,她差一点就抓到他了——失手的其实是她吧。她气得是自己,只要她自己再谨慎小心一点,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会置自己于险境,也不会放安德鲁逃走,都是她的错啊。
“抱歉,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菲莉丝顿了顿,慢吞吞说着,“回来就好,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阿尔法只是静静呆一边,没有回应。
他总是这样,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在乎,被人埋怨也没脾气?
菲莉丝无法理解。
算了,不管了,以他的性格,只要还呆在这没有离开,就表示没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吧?继续追究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想到这,菲莉丝想起了被她忽视了一阵子的人——尤密特斯。她缓缓转身,望着一直在一边袖手旁观的老头。这家伙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伤势也好了大半,自己在治疗药水有多大效力,菲莉丝是很清楚的。但是刚才,他只是在一旁观战,如果他出手帮忙,安德鲁也跑不掉了吧?
很显然,这个老头一点都不配合,也许,他恨不得自己死掉,还他自由。
“从今以后,你是德尔塔,我的第四只使魔。”菲莉丝冷冰冰地说,然后拿出一卷 卷轴,丢给他,“回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我不会为难你。”
尤密特斯全身光溜溜的,他埋着头,捂着自己的下体,半响,憋出一句话来:“你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普通学生这么简单吧?我不会做对王国不利的事。就算缔结了契约,我也不会助纣为孽。”
“这就是八阶魔导么?出尔反尔,连契约都不想遵守,起码的信诺都没有么?”菲莉丝瞪着他,“就你这人品,还不如一只低级恶魔!”
尤密特斯始终垂着头,并不愿看她,嘴里却嘀嘀咕咕的,无非是以性命要挟签订的契约,作不得数云云,还有什么坚持原则,决不作恶之类的。
菲莉丝越听,越嗤之以鼻。
“尤密特斯,你也不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走到今天的吧?”
一句话,唬得尤密特斯猛然抬头,双目炯炯,死死盯着菲莉丝:“你胡说什么!”
“现在,你心跳加速,但并非由于愤怒,而是因为心虚——你根本就是做过见不得人的事!你屠杀恶魔的动作,根本就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学者,而且,你似乎还乐在其中吧?”
尤密特斯一听这话,顿时炸毛:“我尤密特这辈子兢兢业业,投身魔法事业,为王国所做的不是一点半点,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凭什么这么说!”
菲莉丝淡淡笑了:“王国的事,你知道得比我多,什么对什么错,你自己也心里有数。回去之后,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有契约,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这已经是事实。你到底要和我合作,还是做你原来做的那些事,这种事,不到我帮你做决定吧?老头,你活了大半辈子了,难道,直到现在,还在甘愿被人牵着鼻子走吗?你就真的没有一点点想法?”
菲莉丝的话已经逐渐由质问,转换成了劝诱,言外之意,跟我混吧,我能给你真相。只不过,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真相是什么罢了。
尤密特斯紧盯着她,好一会儿居然一句也没有反驳。最终,一直到菲莉丝说完了,他还瞪着她,似乎想从小姑娘的眼神里看出什么。
可惜,菲莉丝说的,也确实是心里话,尤其在她确定,尤密特斯确实做过一些他自己也无法容忍的所谓正业之后。
也许,菲莉丝坦然无垢的目光最终让尤密特斯感到无懈可击,他似乎不甘心一般,愤然扯开了传送卷轴,然后,彻底消失在了红叶谷。
“就这么放他走了?”阿尔法冷不丁冒出句话来。他的语气平淡五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菲莉丝看了眼他的位置,周围没有外人,他却依旧维持遁形状态,总觉得有些反常。
不过之前明明是自己不对,菲莉丝只觉得没什么立场再要求他什么,于是也只能尽可能配合着,若无其事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个老头,知道些不可告人的事,而且,是和恶魔有关的!他不会贸然行事的。我迟早要把这些秘密套出来。”菲莉丝肯定地说,“我担心的,其实是安德鲁,我一定要在他揭发我们之前戳穿他!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个臭屁的伽玛把真正的卡尔弄醒没……我们回家吧。”她一刻也不想再继续呆在这里了。
“夸奖我吧,夸奖我吧,我已经找到唤醒他的办法了。”
自菲莉丝回家后,弗兰德镜像的仿制品——伽玛便像一条邀功讨赏的小狗,围着她显摆。
“什么办法?”菲莉丝挑眉望他,伽玛顿时得意地凑了过来。
“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可以唤醒他。”
“三天这么久?”菲莉丝不满,“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