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东荒遗迹中的那场变故,有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那场雷劫,于是短短几日间,世间有新神诞生之事就传遍了妖族与各大仙门,而随着这个消息现世的,还有玉骨教那些秘密。
在金孔死后,几乎是一夜之间,玉骨教中的大妖和城镇便消散得毫无痕迹。
想也能明白个大概,那些人和物中大概都掺杂了金孔自己的神识,他死了,与他神识相关的东西也都如尘土般消散了。
只是,那家伙留下来的烂摊子远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大妖和城镇消失了,但原来住在那里的小妖和魔灵一夜之间没了家。他们人数太多,暗香谷根本装不下,想来想去,楼画最终决定由自己来继承这一片风水宝地,奖励自己扩充一下暗香谷的领地。
原来玉骨教中的小妖和魔灵们也不在乎统领者是谁,对他们来说,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好,因此楼画一声令下,他们就纷纷开始重建家园。
暗香谷扩大了势力,对于人族那边显然不是个好消息,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心里打鼓远远观望着。
毕竟,楼画现今继承了凤凰先祖的神格,是正儿八经的神君。人家还跟龙神关系匪浅,所以,即便心里有再多不满,也没人敢说出口。
在大半个月后,九阴山以东的方向正式成为了暗香谷分谷,取名照月城楼画还挑了一片肥沃的土地,专门划给小喇叭花种小花,以补偿上次被他毁掉的小花园。
在照月城正式建立的那天,小喇叭花的花园也喜开张。
那天,花园里还挺热闹,各种小妖和魔灵们慕名而来,围在花园里玩游戏。
楼画从储物戒中取了把椅子,自己躺上去晒太阳。
小连朔趴在他脚边,怀里抱了个大鱼缸,沉默片刻,突然委委屈屈道:
“这地方真好,又大又亮堂,如果燎鸯也在就好了……”
“阿巴阿巴。”
似是对他话的回应,鱼缸里那条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胖头鱼游了两圈,嘴里吐了个气泡出来。
那气泡飞出水面,一路飞到连朔眼前,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颜色,中间还有燎鸯笑起来的模样。
“会回来的。”
楼画垂眸看着他,道。
“真的吗?!”连朔睁大了眼睛。
“嗯。”
楼画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戳破了他面前的泡泡:
“别伤感了,去玩吧。”
“嗯!! ”连朔重重点了点头,放开鱼缸跑向了小花园里。
楼画垂眸看着鱼缸里的胖头鱼,片刻,恶劣地笑了一下。
他蹲在了鱼缸前,挽起自己的袖子,伸手从鱼缸里把胖头鱼捞了出来。
他以前就总喜欢胖头鱼玩,现在也是一样,那可怜的鱼躺在他手里被他挠痒痒,不断扭着身子,“阿巴阿巴”地抗议。
楼画乐得不行,正玩得开心,却忽然被身后某人唤了一声:
“尊……尊上。”
楼画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胖头鱼丢回了鱼缸里,而后整理好衣衫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年。
那少年总算脱去了那身纱衣,换上了正常的衣服,只是脸上还戴着面具。
楼画记得他,他是熔炉城花楼里的那位阿七。
“是你啊。”
楼画冲他笑笑,随口问道:
“照月城比起熔炉城如何,还习惯吗?”
少年点点头:
“当然!我这种人也终于不用卖笑了,还多亏了尊上呢。”
说罢,少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不起啊尊上,上次阿七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冒犯,害您跟龙神大人生了嫌隙,也一直没道歉。”
他不提,楼画都快忘了这茬。
现今重新想起这回事,楼画也没多在意,但他心下一动,抬眸含笑看着阿七:
“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啊?什么?”
楼画凑到阿七耳边悄悄说了句话,惹得阿七红了脸。
他怎样也没想到,尊上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但还是认认真真答了:
“花样啊,大概就是……”
楼画不觉得这种问题有什么,还听得很认真,等到阿七讲完后,他点点头:“谢了。”
“没,没关系。能帮到尊上,我也……”
阿七一句话还没说完,抬眼时,又瞥见楼画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尊上,还有事吗?”
“啊。”楼画应了一声:
“就是从上次就在想,你长什么样子啊?”
阿七出生在熔炉城,早就习惯了戴面具,此时听楼画这样问,才忙抬手取下了面具。
面具下的人跟楼画想象中的差不多,是个干净漂亮的少年,算个美人。
楼画弯了弯眼睛,刚准备夸两句,结果话还没开口,他便感觉一种熟悉的气息缠了上来,连带着腰间环上了一只手,人被带得后退两步,跌进了一人怀里。
“在做什么?”
秦东意的语气浅淡,没带什么情绪。
说着,他抬眸看了阿七一眼,惹得阿七一激灵,慌忙告了别就快步离开了。
“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楼画最近一段时间都在照月城忙着重建之事,还要顾着给小妖和魔灵挨个立归顺契约,和秦东意好久没见了,自己也早就想着他了,此时看见他,自然欢喜。
楼画弯起眼睛,正准备跟他说些有趣的事,结果抬眼时,却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看见,有个七彩泡泡飘到了秦东意眼前,里面的画面,正是他刚才凑在阿七耳边说话的模样。
“喂……”
楼画一把捏破了泡泡,看向始作俑者。
这就瞧见,那条被他忽略的胖头鱼正鼓着肚皮,卯着劲往外吹泡泡。
一个个泡泡像连珠炮似的往外冒,里面都是些楼画和阿七的“奸情”,这胖头鱼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秦东意告一状,以报刚才被楼画挠痒痒之仇。
这玩意吐泡泡的速度太快了,楼画跟着戳都来不及。
直到这家伙似乎吐够了,终于消停下来,楼画才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也没完全松。
因为他看见,胖头鱼盯着他,凝重地说出一句:
“阿巴阿巴。”
似乎在跟他宣布,他要跟他决一死战。
于是下一刻,楼画就见胖头鱼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就从嘴里吐出了一只巨无霸泡泡。
那泡泡越来越大,里面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赫然是楼画上次在熔炉城跟阿七喝酒的画面!
泡泡最后被吐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大小,以至于最后破掉的时候,泡泡发出的响动把花园里的小妖们都吓了一跳。
连朔愣了一下,跑回来趴倒鱼缸前,左看右看,问:
“鱼鱼,主人呢?刚刚明明还在这呢。”
胖头鱼翻着肚皮在水里仰泳,一副大仇得报的得意模样。
而听见连朔这样问,他哼了一声:
“阿巴阿巴。”
好像在说,谁知道呢。
清阳山的弟子们已经整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没见疏月君了。
通往疏桐院的路也被结界封住了,谁也过不去。
虽然奇怪,但他们也知道大概是疏月君有事在忙不想被打扰,因此也没人去烦他。
那消失的疏月君究竟在忙什么?
楼画最有发言权。
他们原本就有段时间没见了,再加上胖头鱼那么一搅合,打翻了秦东意的醋坛子,最后还是楼画遭了殃。
以至于,他从阿七那学来的花样根本没时间也没力气用了。
在之前楼画就知道,虽然秦东意这人看起来清冷又规矩,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做起事来时跟他平日的风格截然不同,虽然都很温柔,但总会让楼画吃点苦头。
但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楼画也没想到昨晚过后,自己再一睁眼会在废墟里醒来。
他跟秦东意现在都不算是单一的人或妖,他们分别继承了龙族和凤凰一族的神格,算起来,应该是跟远古神兽差不多的存在。
他们还没熟悉这种变化,这就导致,两人在意乱之时,很可能会控制不住,变回原来的形态。
而眼前这情况,大约就是昨夜他们俩闹得太过失了分寸,不小心变回原形把屋子弄塌了。
幸好,秦东意向来喜欢清静,疏桐院方圆几里都没有人。
楼画叹了口气。
他丢掉了身上破布一样的衣裳,从储物戒中重新找了一套换上。
那天,楼画和秦东意还是哪都没去,两个人就留在疏桐院收拾残局,又一起搭了个新屋子。
等他俩把屋子搭好、把书之类的东西也都规整好,已经是傍晚了。
楼画站在新屋子前,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到了隔壁的空地。
哪里原本还有一座屋子。
他用舌尖轻轻顶着腮,思量片刻,问:
“你徒弟还要住在这吗?”
也就是楼画这句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件,见是常楹摔了手里的小包袱,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这边。
这孩子先前被秦东意从玉骨教带回来,因为受控太久身体有些不大好,因此一直住在温见贤那里养着。
许久未见,他还是那副小少年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长大。
“师尊!! !”
常楹眼泪说流就流:
“阿楹被捉走这些年,好不容易回来了,现在竟连阿楹的屋子都没有了吗!!”
“嘶……”
楼画跟秦东意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楼画也嫌这个事情解释起来麻烦,因此直接走过去,捡起了常楹的小包袱给他挂在身上,笑眯眯拍了拍他的头:
“你说得对!这里已经不属于你了,你长大了, 自己去寻个住处吧!”
“小画哥哥……”
常楹皱起了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但楼画才不会因此心软:
“叫我也没用,现在这里的人是我的人,院子自然也归我管。”
“这是我师尊! !”常楹一跺脚。
“这是我师兄! ! !”
“是我先住在这的!”
“哈?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你这小菜头还不知道在哪呢!”
“我才不是菜头!”
“你就是,噜噜噜没用的小菜头……”
楼画做着鬼脸,常楹气不过要挥起小拳头打他,但却被楼画一把抵住脑袋,只能在碰不到楼画的地方踢着小短腿无能狂怒。
看着这俩人孩子气地闹腾,一直跟在常楹身边的莲垚终于没了耐心:
“好了!吵什么吵!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闹脾气,丢不丢人!”
楼画这就没声了。
他瞥了莲垚一眼,多半是不太服气的,但还是放开了常楹,不欺负他了。
莲垚叹了口气。
她牵住常楹的手,哄道:
“走了,以后住在我那吧,我让你灼灼姐姐给你讲故事。”
常楹也知道自己争不过楼画,因此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哎,小菜头。”
楼画看着常楹要走了,心念一动,又出声叫住了他。
而后,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纸鸢递给他:
“帮我护着它好吗?”
常楹接过了那只小纸鸢,皱着眉问:
“那我还是没用的小菜头吗?”
楼画被他逗乐了:
“你是有用的小菜头。”
常楹自觉自己扳回了一局,于是像个小大人似的拍着胸脯跟楼画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好小纸鸢。
而后,莲垚便牵着常楹离开了。
那时太阳刚从山头落下,橙红色的余晖洒在那两人身上,勾勒出背影的形状。
“喂!”
楼画有些出神,扬声叫住了他们。
莲垚动作微顿,回头看了一眼,便又听楼画道:
“我想吃桃花酥。”
莲垚愣了一下,随后弯起唇,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她点点头,语气是难得的温柔,只应道: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