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山,后山。
在天光刚将晨雾驱散开时,空气中都携着清新的草木泥土香气。
那香气随着风一路飘过草木枝叶,最终落到了后山一处山洞中。
山洞里算是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掉落的鳞片和羽毛,山壁上都是被剐蹭出来的痕迹。
自从上次两人亲密时把疏桐院的屋子弄塌了之后,他们就在后山寻了一处宽敞的山洞,往里摆了一张石床,这样一来,怎么闹腾都不用担心了。
此时,楼画靠在秦东意怀里,瞥了眼地上那些羽毛,这就抬手,用灵力卷起一根朝自己送来,握在手里。
那根羽毛同其他的有些不一样,这一根又长又柔软,羽毛上隐隐可见繁复的花纹。
楼画把手里的羽毛亮给秦东意看,出口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昨夜缠着我,又将我的尾羽扯掉了,你是不是偏要我做个秃尾巴鸟才开心?”
话是这样说,他却对地上那些自己弄下来的龙鳞视而不见,一点不担心这人被自己弄成秃脖子龙。
“抱歉。 ”
秦东意轻轻弯起唇角,顺着他的话道。
而后,他低下头,牵起楼画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小指。
那里跟他的左手小指处一样,有一处红色的红线刺青。
楼画看他这样子,心有些痒。
他抬手抚上秦东意的脸颊,又顺势揽过他的脖子,抬眸看着他,看了半晌,才叹息似的问出一句:
“师兄,你真的是我的了?”
楼画向来缺少安全感,所以即便到了这时候,他还是总会有不真实的感觉。
会想这一切会不会只是梦,会想自己和这些美好是否般配,会想会不会有一天,他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该失去了。
“一直是你的。”
然而这次,楼画的胡思乱想被打断了。
秦东意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脸颊,低声道:
“以前、现在、以后,都是你的。别怕,小画。”
楼画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而后抬头又吻了上去。
他喜欢和秦东意待在一起,喜欢跟他一起浪费时间,好在他们还有很漫长很漫长的余生可以一起度过。
楼画再醒的时候,天色已经又暗了。
他找了套衣裳穿上,系衣带的时候,他垂着眸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似是觉得好玩,于是笑着同秦东意讲道:
“秦东意,我以前看古籍,说上古神兽对于性别的界限很模糊,基本没有性别之分。那你说,我们天天这样玩,会不会有一日,咱俩一觉醒来,发现床上多了颗蛋?”
楼画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鸟跟龙都是生蛋的,你说,咱俩的蛋孵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像鸟还是像龙?男孩还是女孩,生出来跟谁姓?”
听他这样说,秦东意略微有些无奈。
楼画提出的这个新奇的猜想可以说是绝对不可能变成现实的,但看他这样期待,秦东意也不忍心戳破,只顺着他的话说: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啧。”
听见秦东意这个问题,楼画皱了眉,突然没了兴致:
“算了吧,我不喜欢小孩。”
这人就像个孩子,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前一秒还很期待,下一秒就又嫌弃得不行。
因此,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楼画也把这事忘去了脑后。
直到几日后,一个美好的下午。
楼画在疏桐院睡了个午觉,他闲来无事就喜欢睡觉,大概是以前觉浅又总被噩梦缠身,总是睡不安稳,现在一切安定下来,觉就格外多。
他从早晨一直睡到下午,因为晚上跟戊炎约好了一起喝酒才醒。
楼画撑着身子坐起来,抬手伸了个懒腰。
但动作间,他却发现,自己被子中似乎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楼画人有一瞬的僵硬。
他微微睁大眼睛,缓缓垂眸看着床榻,抿起唇,在心里做好准备,一把掀起了被子。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腿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温热热圆滚滚的东西。
那玩意通体呈黑色,上面还有银色的花纹。
这是……
蛋??!!
清阳山,红枫林。
因为一群人总在这里聚会,戊炎索性在林子里放了个大石桌。此时他正一个人坐在桌边喝酒,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怪楼画迟到。
“我都听见了。”
正在戊炎喝酒的时候,他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吓得他一口酒喷了出来。
“你是鬼吗?!”
戊炎拍了下桌面,正回头准备骂楼画不守时,结果还没骂出声,他就先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这小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人微微皱着眉,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的模样。
开玩笑,这没心没肺的玩意还会发愁??
戊炎不信。
“你哭丧着脸干什么?又没死人。”
戊炎没好气道。
但更古怪的是,听见这话,楼画居然没跟他呛声,而是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拉着椅子坐到他旁边,神秘兮兮道:
“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戊炎被他这样子勾起了兴趣,凑到楼画边上等着看热闹。
然后,热闹就来了。
他看见楼画掀开袖子,给他展示了一颗蛋。
“这啥?”
戊炎戳了一下那玩意:
“你带的下酒菜?”
“什么下酒菜?”
楼画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这是我跟秦东意生的蛋。”
戊炎愣住了。
然后,他就开始了毫不留情的嘲笑:
“啥玩意哈哈哈哈哈……”
听见楼画的解释,戊炎的心情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就算你小子是只鸟,你他娘的也是只公鸟,你见过哪只公鸟会下蛋的?”
“你!……”
被炸毛老头子嘲笑,楼画觉得很不服气,但大事在前,他选择不跟这人计较。
他把蛋递给戊炎:
“不信你闻闻,这蛋从里到外都是我的气息,这就是我生的蛋。”
“好好好……”
戊炎抱着配合他表演的心态,用一丝灵力感受了一下这蛋的气息。
然后,他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还真的……
这颗蛋上确实有楼画的气息,并且不是沾染上去的,是它确确实实就是同楼画有关。
那一刻,戊炎陷入了混乱。
难,难道,公凤凰真的能下蛋??
不应该啊。
“医修呢,温见贤呢?让他来看看。”
楼画把蛋抢了回来,自己护好,问。
但戊炎却摆了摆手:
“今天一早,温见贤和莲垚就带着阿楹出门采药去了,可能有个七日才能回来,你放弃吧。对了,我们小九呢,这么大的事,他还不知道?”
楼画没忍住同他翻了个白眼:
“你昨天让他出任务去了,你忘了?”
“哦哦哦想起来了,啧,这可如何是好。”
就这样,一个人苦恼变成了两个人苦恼。
一老一少坐在桌子边,对着一颗蛋发愁,连酒都忘了喝。
到最后,楼画突然站起身来,从储物戒中找了个锤子,比了两下,抬手就要砸下去。
“哎哎哎!!”
见此,戊炎连忙把人拦住了,怒斥道:
“你要对我孙儿做什么?!”
“孙儿??”
“自然,一旦为师终身为父,小九算我半个儿子,他的孩子自然是我的孙儿!”
“你放屁,这蛋是我自己生的,和秦东意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都说了,这是你生的,你就要这样砸掉吗,你好狠啊臭小子!”
“我又不喜欢它,与其让他来这世上受罪,还不如现在砸了一了百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顿住了。
楼画抿抿唇,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丢掉了锤子。
这两个人对着一颗蛋发愁,也没想出个解决办法,最终两个人带着蛋,去找了清阳山现在最靠谱的人。
元镜。
而听了这两人的话,元镜也皱了眉。
毕竟他也没听说过公凤凰能生蛋,还是和龙生的蛋。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荒诞极了,但蛋里又确实全是楼画的气息。
三个大男人对着一颗蛋唉声叹气了一晚上,最终,元镜从储物戒中找了材料,连夜做了个温暖的小窝,把蛋放了进去:
“要不楼公子先把它孵出来,再做打算?”
“我哪里会孵蛋!”
楼画戳了两下那颗黑黢黢的蛋,嫌弃道:
“我跟秦东意怎么就整出这么一个黑炭一样的东西,丑死了。”
黑蛋晃了两下,似乎是在对他的话抗议。
但嫌弃归嫌弃,那天,楼画跟戊炎元镜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抱着黑蛋和它的小窝,到最后醉倒了还不忘把黑蛋护在怀里。
三个人喝了通宵的酒,一直醉到中午也没醒。
清阳山的小弟子们一早上没能找到主事的人,急都急死了,好在到了正午,出任务的疏月君赶回了山门。
等到秦东意帮小弟子们解决完事情,问起元镜和戊炎,小弟子这才告诉他这俩人一早上没见影。
听了这话,秦东意心里有了底,从红枫林找到疏桐院再找到戊炎的院子,最终却是在元镜屋里找见了那神秘消失的三个人。
他进去的时候,房间里东倒西歪的全是酒坛子,元镜趴在桌上,戊炎瘫在椅子上,至于他家的那位,正可怜巴巴地团在地上。
秦东意有些无奈,过去摸摸楼画的头发,而后便伸手想把人抱起来。
但他这动作却是把楼画弄醒了。
楼画眯着眼,抬头像是有些茫然地看看他,随后才慢吞吞道:
“你回来了?”
“嗯,走,回屋睡。”
秦东意用指腹擦擦他脸上的灰尘。
但听了他的话,楼画却是摇了摇头。
他打了个哈欠,道:
“不急,我给你看个东西。”
说罢,这人抬起手,给他展示了自己怀里的小黑蛋。
他冲秦东意笑弯了眼睛,神秘兮兮道:
“你猜猜,这是什么?”
秦东意似乎并不意外。
他点点头:
“嗯,这是……”
但秦东意的解释还没出口就被楼画打断了。
他话里带了些小激动,抢答到:
“这是咱俩的蛋!”
“……”
秦东意看看蛋,又看看他,最终微一挑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