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楼画这样说,秦东意微微一愣。
他抿抿唇,原本似乎是想解释点什么,但他看着楼画眸里那点类似期待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出言戳破。
他只弯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应道:
“嗯。”
而后,秦东意便将人抱了起来。
楼画还有些醉,他靠在秦东意怀里,手里玩着那颗小黑蛋,像小孩子一样念叨着:
“你抱着我,我抱着它。”
一直等到回了疏桐院,楼画还是把黑蛋和它的小窝抱在怀里。但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大舒服,于是又把蛋放在桌上,自己在桌边趴着看它。
他用手指戳着黑蛋,问秦东意道:
“秦东意,你说,我要怎样做才能把它孵出来?”
秦东意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以前看人家养的大母鸡,孵蛋都是要把蛋放在窝里,自己趴上去,我也要这样吗?”
楼画打了个哈欠:
“要不你去格桐树上给我搭个窝,我以后就住那里了。”
秦东意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事情走向了奇怪的方向,还是觉得这件事情要跟楼画讲清楚才好:
“小画,其实……”
“其实什么?”楼画趴在桌上看他,又戳了戳手边的黑蛋,问:
“你猜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秦东意解释的话又咽了回去。
“女孩?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女孩?”
楼画弯起眼睛笑了笑:
“女孩好,可以给她梳小辫子涂胭脂。”
秦东意目光温柔了些。
他抬手摸摸楼画的头,问:
“不是不喜欢小孩吗?”
“是不喜欢,吵吵闹闹的,烦死了。”
楼画把小黑蛋重新抱进怀里,闭上眼,像是有些困的样子,但嘴里还在念叨着:
“但如果是和你一起有的小孩,我也可以试着稍微喜欢一下。你是父亲,我是爹爹,她是小丫头,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不喜欢,但是可以试着喜欢。
明明讨厌小孩子,却因为那个生命同另一人有关,所以开始期待它的模样、开始将它规划进未来里。
秦东意垂眸看着楼画。
最终,弯唇笑了一下。
暗香谷尊上的孵蛋大计从第二日开始,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这人酒也不喝了,每天没事儿就抱着黑蛋,累了就把黑蛋给秦东意。
只是这人向来没有耐心,因此,他“累”的时候越来越多,于是清阳山的小弟子们每天就看他们疏月君怀里抱了颗蛋来给他们指点功课、教他们剑法。
几日之后,小黑蛋也在长大,变成了一颗大黑蛋。
疏月君和暗香谷尊上生了颗蛋的事情也在清阳山传开了,甚至这消息飘着飘着飘到了暗香谷那里,一时间有许多老熟人慕名而来,都想一睹公凤凰生的蛋的风采。
黑蛋成了清阳山的香饽饽。
某日,楼画一觉醒来,没见自己的蛋,气冲冲地跟着气息去找偷蛋贼,结果就在清阳山后山,看见戊炎那炸毛老头子正一脸慈爱地抱着大黑蛋讲故事。
于是,大黑蛋今天听戊炎爷爷讲故事,明天又穿上了元镜叔叔亲手织的小毛衣,隔三差五还有小哥哥小姐姐们的投喂,一时间,几乎整个清阳山都在期待新生命的降临。
又是几日后,楼画正躺在梧桐树上,抱着大黑蛋发呆。
但片刻后,他忽然察觉,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楼画睁大眼睛,赶紧坐直了身子,捧着黑蛋仔细感受。
一下,两下……
“秦东意!!”
楼画抱着蛋就从树上跳了下去,他一路跑到后山,正巧赶上清阳山的内门弟子集会。
他站在不远处看着那边,秦东意很快注意到了他,于是同身边人解释后就走了过来。
“怎么了?”
秦东意随手抚掉了他头发上沾的碎叶。
“蛋,蛋有动静了。”
楼画手忙脚乱的样子有些可爱,他随手抓了几把草铺在地上,把大黑蛋小心翼翼放了上去。
此时,不远处那些人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因此都看热闹似的围了过来。
于是,一群人眼巴巴地围着一颗蛋坐下,屏息凝神等待着里面即将破壳而出的小生命。
终于,蛋壳有了一丝细微的碎裂。
而后,那碎裂越来越大,有蛋壳碎片掉下去,楼画能从蛋壳的小窗口看见里面晃动的小东西。
“是只小鸟!”
楼画压低声音道。
秦东意看他这幅样子,也跟着弯起了唇,安抚似的握住了他的手。
“真的是只小鸟。”
“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周围人低声讨论着,眼巴巴地望着蛋壳里的小东西。
戊炎甚至想伸手去接,生怕他孙女跳出来摔倒了。
一切都十分顺利,小东西也十分安全。
最终,小东西和一负小东西也十分安全发生探出了脑袋,然后挣扎着跳了出来。
楼画的表情有些微凝滞。
他看见,从黑蛋里钻出来的也是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那确实是只小鸟没有错,但她的尾巴是像剪刀一样分开的两半。
很遗憾,这不是小凤凰,也不是龙宝宝,更不是之前预想过的什么新物种。
显然,这是一只可爱的小燕子。
“主人!!”
小燕子还开口说话了。
小燕子一跳一跳扑到了楼画怀里:
“燎鸯好想你呀! !!”
"……"
楼画很想告诉她,他也挺想她的。
但显然,现在他的落差有点大,不太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句话。
乖崽变燎鸯了。
显然,意外的也不止楼画一个,但其他人看见燎鸯之后,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笑着欢迎她回来。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就是嘛!公鸟怎么可能会下蛋!
跟楼画一样难过的还有痛失乖孙的戊炎。
两个人在一派喜气中格格不入,燎鸯歪歪头,也不知道这俩人这是怎么了。
“呀, 燎鸯姐姐! ! ”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常楹跟温见贤还有莲垚采药回来了,他远远地看着这边,高高兴兴跑了过来,一把将小燕子抱在怀里:
“燎鸯姐姐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小画哥哥会孵蛋!!”
"? "
楼画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的表情有些可怕,一把拽住了常楹的衣领:
“你说什么??”
常楹被他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说:
“孵蛋不是小鸟擅长的事情嘛!你这么凶干什么!”
楼画真想把这破小孩捏成一团丢出去。
偏偏这时候,后面还传来了温见贤的嘲笑。
温见贤看他这样子,大概猜到了一点,努力憋着笑问:
“不是吧楼公子,你该不会以为,这蛋是你生的吧??”
“噗……”
莲垚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们两个自然不知道,不仅楼画这样以为,甚至整个清阳山都被带偏了。
元镜的小毛衣织了好几件,戊炎这两天讲了一箩筐故事作为胎教,魏长珏甚至连孩子抓周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虽然大家都不相信公凤凰能下蛋,但都对那颗蛋里楼画的气息坚信不疑。
一时,谁都没想起来,当初楼画是用自己的神识留下了燎鸯,后来燎鸯复生后凝成的蛋,自然从里到外都是他的气息。
温见贤和莲垚的笑声刺痛了楼画的心。
他转身就走,一个人跑到后山的树洞里生闷气。
但他还没待多久,就有一人找了过来。
楼画抬眸瞥了秦东意一眼,压根不想理他:
“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
“嗯。”秦东意蹲下身看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抱歉。”
秦东意没忍住,弯唇笑了笑。
他也有很多次想告诉楼画,那不是他们的孩子,那是燎鸯。
但每次他看见楼画认真地抱着蛋的时候,看见他又嫌弃又期待的小表情的时候,总是不忍心戳破他的小愿望。就这样一拖再拖,拖到了最后。
“不需要道歉,你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会想跟你打一架。破烂秦东意,死病秧子,臭长虫。”
楼画不打算搭理他,并且开始对疏月君进行人身攻击。
秦东意看他这样子,索性把人从树洞里捞出来,抱在了怀里:
“小画,我爱你,我也想跟你有一个小朋友。”
“公鸟下不了蛋。”
楼画没好气道。
“多试试。”秦东意在他耳边小声道。
"? "
楼画微一挑眉:
“试什么?”
秦东意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飞向山洞,用实际行动试给他看了。
清阳山的孵蛋乌龙就此告一段落,戊炎收起了精心准备的故事书,元镜放好了自己织的小毛衣,似乎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但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楼画。
那颗蛋,到底是怎么跑到他床上去的??
七日前。
“走了小阿楹,出门采药去。”
“好!”
常楹应着莲垚的话,却是皱着小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出门时看见莲垚,这就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取了颗黑蛋出来:
“长老,上次小画哥哥给我的小纸鸢变成蛋了,这要怎么办,我们出去危不危险啊,会不会把蛋弄破啊?”
“蛋?纸鸢?”
莲垚细细打量一番那颗黑蛋,用灵力试探一番:
“这里面感觉像是燕子啊,多半是燎鸯吧。”
“燎鸯姐姐?”
常楹瞪大眼睛。
“嗯,要不你去把蛋给你师尊,你别带着了,出点什么事确实不好。”
“好呢!”
常楹点头应了,这就抱着蛋,一路跑去了疏桐院的方向。
他在半路上就遇见了秦东意。
“师尊,这颗蛋给你,莲垚长老说里面是燎鸯姐姐。”
“燎鸯?”秦东意微一挑眉,看着那颗蛋,点了点头。
燎鸯当时灵力破碎,是楼画用神识将她护着,后来费了很大功夫才寻见了重塑身体之法。现在既然变成蛋了,估计是灵体快养好了吧。
像这种情况下,既然她原本就是靠楼画的灵力滋养,那现在把她放在楼画的身边休养是最好的选择。
秦东意略微思索片刻,这就准备折返回疏桐院,把情况跟楼画解释一下。
但就在那时,远处传来了戊炎的唤声:
“小九,快去!!!要来不及了!!”
秦东意这次接的任务比较急,不好耽搁。
他想了想,把蛋又还给了常楹:
“阿楹,把她交给楼画,同他说清楚,他知道该怎样做。”
“哦……”
常楹点了点头,目送着自家师尊化为一道流光去向山下,自己这就抱着蛋,一跳一跳地往疏桐院走。
但不太巧,他去的时候,小画哥哥正在睡觉。
常楹不敢把他吵起来,小画哥哥有起床气,会叫他小菜头。
但常楹急着跟莲垚一起下山,也不能在这等楼画醒来。
他看看手里的蛋,又看看楼画,这就想起了师尊之前的话:
“把她交给楼画,他知道该怎样做。”
对了,蛋里的东西,是要被孵出来的。
常楹见过大母鸡孵蛋,小画哥哥是鸟,鸟跟鸡是好朋友,所以小画哥哥肯定也会孵蛋!
常楹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天才。
于是,他想着大母鸡孵蛋的样子,小心翼翼掀开了楼画的被子,把小黑蛋放在了他身边。
他甚至贴心地把蛋放在了楼画衣摆下面,又用被子盖好,轻轻拍了两下。
“加油,小画哥哥。”
常楹小声给楼画打气。
太好了,回来就能跟燎鸯姐姐玩了。
常楹迈着小跳步离开了疏桐院,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这一切将给楼画带来多大的困扰。
“孵蛋、孵蛋! ”
常楹哼着歌踏上了采药七日游。
小画哥哥,孵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