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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上弦2

作者:喝完这个柠檬 当前章节:2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0:12

钱玓匆匆赶到公司的时候,助理迎上来汇报谈判进程,钱琢已经在会议室半个小时了。

钱玓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往里看,钱琢面色严肃,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他转头问助理,“现金流还是出问题了,是吗?”

助理谨慎地说,“钱董还在谈,但是目前的形势,不太乐观。”

钱玓没说话,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在座的各个经理纷纷抬头看他。钱琢看到钱玓略微点头,肩膀仍然没有放松,看一眼钱玓之后,眼神又转回手上的iPad.

钱玓选择坐在圆桌的最后一个位置,和钱琢遥遥相对。

情况很是棘手,突然的单方面的无理由毁约对一个企业的信誉是可想而知的打击。会议开了近三个小时,钱琢讲到最后声音都哑了,自己却浑然未觉,仍然努力提高着音量,额角的静脉隐约可见。

会议结束后,众人都一脸沉重地离开会议室。钱琢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样,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钱玓从圆桌对面走过来,拿过桌上的瓶装水递给钱琢。“是我太鲁莽了。”

钱琢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下去。靠在椅背上,微微摇头。“换我会更鲁莽,不仅会明面上毁约,还要找人私底下教训那个老流氓。”

钱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烦躁地坐在会议桌上,“违约金加损失的贸易单量对公司来说冲击实在太大,消息还没放出去,股价都波动成那样了。我真他妈小看了。”

钱玓烦的解扣子,钱琢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说,“昨晚又跑哪鬼混了?”

“这个你就别管了吧。”钱玓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想重新扣起来,但是又停下了。

“还是收着点好。”钱琢揉着太阳穴,他知道钱玓在这种事上一定要和他对着干。“公司的事你不用太担心,今天周六把你喊来也是让各位经理安个心,下周工作还是照常进行。”

“不过有件事,”钱琢顿了顿,“辛黎想让你回去一趟。”

钱玓不以为意,刚想点头,但朝钱琢看了一眼,“钱宏江?”

钱琢揉着眉心,拧开水又喝了一口。“是,他度假回来了,想见你。”

钱玓嗤笑,“见我?可以啊,跪我妈墓前嗑满三个响头再说。”

钱琢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钱玓理理西裤站起来,拍了拍钱琢的肩,“哥,从今以后,除非钱宏江死了,不然别在我面前提他了。”

“晦气。”

钱玓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对着满桌子新增的报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看不下去,一张也看不下去。满脑子都是钱琢刚刚的话。

钱宏江居然敢指明要辛黎出面,喊他回家。

辛黎是真的能忍,嫁进钱家这么多年,看着钱宏江继续左拥右抱彩旗飘飘,一点没有当年他妈妈的愤怒介意,每天做做自己的香水生意,悠然自得。

出事那年,她接手了当年十岁的钱玓,待他极好。钱琢有的他都有,很多时候钱琢都轮不上的东西,她要留给钱玓。

钱玓不恨辛黎,至少现在不恨了。在一起生活的七八年里,心甘情愿地管钱琢叫哥,管辛黎叫阿姨。养大过生,他明白这个道理。

从前钱玓和他妈妈生活的时候,每天就是听着他妈妈的咒骂,骂公司,骂钱宏江,骂钱玓不能再乖一些留住钱宏江。

而辛黎照顾他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能亲力亲为的,绝不假手于人。

在钱玓搬出家以前,钱玓的贴身衣物都是辛黎亲自晾,亲自收,烘干之后还要放在阳台最好的位置吹一吹。钱玓每次出国,都是辛黎帮忙找好护照,查好当地的天气,准备恰当的衣物,在钱玓眉飞色舞要走的时候,恬然地递过箱子。

辛黎每次为钱玓做这些事的时候,都十分自然,也从不邀功。但是钱玓知道那远不止是视如己出,他能从钱琢身上知道为什么。

是歉疚,是弥补。

钱琢的衣物和家里其他人的一起,由家政阿姨洗晾收。

家长会从来都是辛黎的助理去开。

钱琢要出远门,辛黎从来都是嘱咐一声注意安全,早日回来,再不多说多做。钱琢不止一次和钱玓笑谈起自己去某地出差时,慌里慌张满大街买应时的衣服。

钱琢进公司早,本科毕业就没再深造,一心一意地忙起生意。等钱玓明确表示不想念书,也想做生意的时候,二话不说把自己攒的积蓄给十八岁的钱玓练手,钱玓亏的一塌糊涂也不说什么,安慰说不如直接进公司吧,边学边练。

钱玓知道钱琢本科念的是国内排名靠前的天文系,自己填的,和现在每天打交道的商务贸易差了十万八千里。

钱琢刚进公司没几年,积蓄也很少,虽说是自家的公司,但还是从辛苦的底层做起,一步一步从零开始往上走。钱玓知道他哥心水一台不错的天文望远镜很久了,积蓄也刚刚触及那台的价钱。但是把钱转给自己的时候,一点也不犹豫,像分享一片面包那样自然。

报复下药那人的事,钱琢是最后的决定人,钱玓一说完原委,钱琢二话没说同意了,现在一个人尽力扛着损失风险的巨大压力。

两人做半路兄弟这么多年,辛黎对钱玓再好,钱琢在钱玓面前从不称她为妈,都是直呼其名。钱琢以前解释过,在钱玓面前,辛黎不配不上,妈这个字。

钱琢始终是愧疚,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在以各种方式进行着自我赎罪。在他和辛黎进入钱家以后很长时间,他都不肯改姓,坚持跟辛黎姓。直到自己十八岁前一晚,才小心翼翼地问钱玓,自己能不能改姓为钱。

而这些沉重的负担不可能是少年时钱琢自我担负的,是辛黎日复一日的身体力行教会他。她和钱琢,对钱玓是怀有原罪的。

很多次,钱玓都想跟辛黎还有钱琢说,不必这样。他心里明白,最大的债主是钱宏江,最该有愧意的人毫不在意,反倒是被胁迫的人,年年给自己拷上枷锁。

没办法,错的就是错的,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辛黎当年和钱宏江婚内出轨是事实。钱玓妈妈因他们而死,也是事实。

钱玓从未说出原谅那句话,辛黎和钱琢也从未停止内心的诘问。

毕竟,血泪交织的过错深刻到所有人都记得,不存在有了弥补就要原谅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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