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玓尖叫的声音划破耳际,赵熙曜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只那一秒,就立即进入戒备状态。“钱玓你在哪!”
没人回应他,电话里只剩空洞的电流声。
没有地点,没有事件,连对面有几个人都不清楚。仅凭一个电话根本没法报警!
但是电话里只是钱玓自己呼救,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9102年了,赵熙曜只在普法栏目剧和电影里见过绑架,当下这样的情况他第一次见,说是束手无策一点不为过。
如果是,绑了钱玓的人应该提条件,而不是在钱玓呼救之后立即挂断电话。如果不是,只是想要钱玓的命,那根本不会让钱玓有机会呼救,直接绑到人之后杀掉就好了。
这两种都不符合情况,所以不是什么恶性的商业竞争绑票。想到这赵熙曜松了一口气。
钱玓应该目前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可是限制他自由做什么?!困住钱玓的那个人想做什么!赵熙曜头皮发麻,不敢细想。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在拼命呼喊,得想办法赶快找到钱玓!
钱玓在电话里喊去找他秘书,赵熙曜想起来钱玓给过他秘书的号码。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在通讯录里冷静地翻找起钱玓秘书的号码。
赵熙曜一边往大路上跑一边拨通了钱玓秘书的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赵熙曜着急地喊,“钱玓出事了!”但居然是一句冷冰冰的智能语音。“商业洽谈请按1,私人邀约请按2,紧急通知请按3…”
“我按你妈!”赵熙曜愤愤地骂道,傍晚六点正是下班的高峰,他站在路边招出租,没一辆是空载,全都从他身旁飞驰而过,一点减速都不带有。
赵熙曜还是按了键盘上的3,等着电话被人接起。又气又急地,赵熙曜往路边扫了一眼。教师宿舍门口的小超市,门前停着一辆红色的漆已经掉的差点认不出来的雅马哈。
赵熙曜一个箭步冲进向超市,一把掀开门帘,吓的柜台后边正捧着碗吃饭的叔婶掉了一只筷子。
“韩叔,韩朝哥是不是在家,他摩托能不能借我,我有急用!”赵熙曜焦急地说。
韩婶一看是赵熙曜,立即回应道,“是熙曜啊,韩朝在家呢,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回家倒头就睡!”说完,往里喊了一声,“韩朝!熙曜着找你借车呐!出来见人!”
说着往厨房走,絮絮埋怨老头子慌里慌张,筷子都掉地上去。
韩叔看赵熙曜急的红脸,喘着粗气,不禁念叨说,“熙曜啊,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可别学韩朝,屁大点事弄得跟要炸天一样。”说着端起桌上的碗,朝赵熙曜比了比,“喝点粥吗?今年夏天老家新下的玉米面。”
赵熙曜连忙摆手,解释道,“真是急事,有个朋友出事了,现在打不到车,我着急去救他。”
正说着,韩朝掀了里边儿的一道门帘慢吞吞地出来了,后面跟着韩婶。
“借车啊,我那小哈雷在门口歇着呢,前几天刚被我躁过。”说着抓了抓头发,看着面前桌上黄澄澄的玉米粥新鲜,端起来就喝。韩婶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人熙曜在门口站着急的跟什么似的,你在这喝粥,快去看看!”
赵熙曜一把拉过韩朝,拖着他就往外走,韩朝懒懒散散中途还从挂着的糖果长条上揪了两根棒棒糖。
“朝哥,我朋友出事了,人也联系不上,刚刚打个电话给我喊救他,但是没说几句就挂了。”赵熙曜把韩朝拉到车边,手掌摊开,“钥匙借我。”
韩朝眼神发亮地看着他,“搞什么,真人版无间道吗?一起去。”
“你试试看。”小巷深处走出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生,眉眼清秀,但是目光冷的要杀人。她拎了拎手里的药袋子,走到赵熙曜和韩朝面前站定。重复说,“韩朝,你不怕废了一条腿,就尽管去。”
“驰心姐,我没让韩朝跟着一块去,我真的没空跟韩朝在这废话,他就是不肯掏钥匙…”赵熙曜话没说完,唐驰心利落地翻了韩朝的裤口袋,掏出一串钥匙来,稳稳地放在赵熙曜手里。
“快去吧,就当我借你的。”唐驰心向赵熙曜利落地一挑眉。
“哎不是你这女的怎么这样啊,你这随便翻人裤口袋啊,我告你性骚扰。”韩朝呆愣着,含着一块棒棒糖,右边腮帮子鼓起好大一块,含糊不清地怨道。但身体一点反应没有,反倒自然地接过唐驰心手里的袋子。
赵熙曜来不及拆解这俩人间的别扭,拿到钥匙就一个跨步上了车,钥匙啪嗒转动,发动机瞬间发出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轰鸣。“谢了哥,回头请你吃饭。”
“躲着点交警!臭弟弟!”韩朝向着已经驰去十米开外的背影喊道,说完圾拉着拖鞋转身看后面的人。
唐驰心早就走远了,正要掀开小超市的帘子向韩叔韩婶问好。韩朝一把把她往外拉,“进去干嘛呀,说会话。”
唐驰心踩着高跟鞋才堪堪抵到韩朝的下巴,她被韩朝拉着,但并不抬头看他,脸上表情淡淡的,一副随你便的模样。
“驰心,别不理我呀。”两人沿着马路牙子走,韩朝走在唐驰心的左边,靠近滚滚车流的地方,时不时拿胳膊碰一下唐驰心。唐驰心终于被碰烦了,抬眼瞪他。
一抬眼,韩朝没心没肺地冲她笑,桃花眼笑的弯弯,刚起床没打理的刘海随随便便耷拉在脑门上,被风分开一小绺,是恰到好处的慵懒惬意。要怪路灯打光太好,鼻梁也显出深邃的侧影,脸颊上两个酒窝完全地显露在光里。现在这个角度拍下来的话,可以起名为少女心事。唐驰心下意识地想。
可惜不是她的心事。
这是唐驰心见惯了的认错的方式,也是从小到大,最讨巧最有用的方式。
唐驰心叹了口气,手伸到韩朝背后,拉起他连帽衫的帽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他脑袋上。
“干什么?”
“想被偷拍吗,笨蛋。”是凶巴巴的语气,但是听话人却笑地像是失了智的二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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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曜抄近路走小道,终于飞驰到了钱玓公司楼下。刚要冲进楼内,就被保安拦住。
“加班也要刷卡。”保安拦住企图跨越闸机的赵熙曜。
赵熙曜有口难开,正巧钱琢下班路过前台,给工作人员嘱咐事项。赵熙曜听到了他们谈到钱玓,急忙冲过去抓着钱琢的胳膊,“你认识钱玓是吗,你能给我他秘书的快速联系方式吗,他出事了,很紧急!”
钱琢一听,稳住赵熙曜的手,冷静地说,“你仔细说,钱玓怎么了。”
钱琢带着助理开车,火速赶往钱宅,赵熙曜坚持骑着韩朝的“小哈雷”,得知地址之后,分道扬镳。
钱琢听前台说钱琢下午就走了,心知不妙,妈那边公司进口香料的仓库突然失火。钱玓下午本该在公司的,想来也是扭不过性子,还是去见了钱宏江。
妈告诉他钱宏江终于同意离婚,但是最后一个要求是见钱玓。没人把这当一回事,父亲要见孩子会有什么稀奇,钱琢还特意为了避嫌没有和钱玓一同回家。
但他疏忽大意了,钱宏江从澳门回来后种种怪异的行为,又是过问公司股价又是问妈公司的进展。人心难测,亲父子亦可毒。他听着赵熙曜说钱玓在电话里求救时,心都紧紧揪起来,如果钱玓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就是他钱琢亲手送弟弟上的绝路!
钱琢先一步到了钱宅,他跑着上台阶的时候,脚步踉跄差点踩空。他拉门,拉不动,掏钥匙开,钥匙拧都拧不动。门早已从里面锁死。
钱琢开门那刻呼吸都屏住了,心里的后悔与恐慌随着分秒的流逝,简直呈几何倍数增长。怎么也打不开,怎么拧都拧不开。大拇指边缘因为用力而摁出了苍白的印记,凹陷的钥匙把食指指节也压的血色尽失。钱琢就像疯了一样地用力掰着钥匙。
乓—钥匙生生断成两截,其中一段彻底陷死在了锁眼里。
“别管钥匙了!”赵熙曜不知何时到了,一把拉住想要踹门的钱琢,举了举从门口停车库捡来的扳手,“从窗户进!”
钱宅一楼的客厅和外面走廊只隔了一扇落地窗,赵熙曜抬起扳手,瞄准落地玻璃边角上的细小裂缝,全神贯注,一举用力!
咣—-的一声脆响。裂缝从那一个小点迅速延展,瞬间散成无数扭曲的蛛网样折线,其中扳手着力的地方砰出了锋利的碎屑。
“都往后!”赵熙曜向后喊喝退了想要靠过来的钱琢和助手们,重新掂起了扳手,重新握紧,握牢。
乓!——
一人多高的落地玻璃窗碎成了两大部分,一部分还保持着蛛网样的裂缝,堪堪挂在窗沿。另一部分则是碎成了数不清的尖利碎片,在承力的那一刻,骤然分散,争先恐后地溅到赵熙曜身上!
落地窗虽然没有完全打碎,但是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进去一个人已经足够了,钱琢立即冲进去。
剩下的人纷纷拥上去查看赵熙曜,捡去他身上沾着的大片玻璃。赵熙曜额角划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还好穿的是卫衣,不然手臂都要划破。
赵熙曜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手一落到衣服上,立即引起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疼痛。还有很多藏匿的玻璃碎屑沾在衣服上。
但赵熙曜管不得那么多了,紧跟着钱琢就冲进去。
钱宏江早被楼下的动静惊到,慌忙从三楼走下来,面色不善地站在楼梯拐角处,怒道,“你们来干什么!”
钱琢一步步走进钱宏江,毫无惧色,沉声问,“钱玓呢?”
“钱玓?哈哈,谁叫钱玓?楼上那具尸体吗?”钱宏江癫狂地拍着楼梯扶手大笑道。
赵熙曜一听这话,立马推开钱宏江冲上楼,“钱玓!”
钱宏江被推的站不稳,索性跌坐在地上。边笑边拍手说,“我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啊,宁愿死了钱也不给我,看这样子还要联起手来对付我。”
赵熙曜在三楼书房找到钱玓的时候,后悔刚刚没能踹那人一脚。
钱玓了无生气地靠着书桌坐着,眼睛睁着但是目光无神,赵熙曜急忙唤他,“钱玓,钱玓。”
钱玓这才抬眼看了他,眼泪忽然无可逆转地落下来。
赵熙曜顾不得擦去钱玓的眼泪,只得安慰说,“别怕,我来救你了,别怕啊。”
赵熙曜仔细看才觉出钱玓遭的罪。钱玓手腕被拷着,因为剧烈挣扎过,手腕被勒出深深的紫红色的淤青,手腕内边甚至勒破了皮肉,脖子上有触目惊心的掐痕,嘴角破了,干裂着透出血丝。
钱玓一言不发,只是眼泪成串成串地往下掉。手铐被解开的那刻,他忽然伸手,紧紧搂住赵熙曜的脖子。
赵熙曜就着这个古怪的姿势把钱玓搀起来,再背到背上。两人沉默地下了楼。
楼下客厅,钱琢好像在烧什么东西,大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赵熙曜一刻不停,稳稳地背着钱玓就走。
钱玓坐在赵熙曜开的摩托上,久违地觉出心安。
两人穿过茫茫夜色,没有走红绿灯的大路,走的是居民楼后面,成谜一样的数不清的小巷。晚风从脖颈温柔而过,夹杂海风的湿热,让人产生坠落温柔的奇妙错觉。钱玓坐在赵熙曜的车后,不知道他要去哪,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毫无道理地觉得心安。
各种气味交织,碰撞,最后揉和在风里,是安稳踏实的小巷的气息。炸串香,饭菜香,露天大排档混着汽车尾气,各色招牌从钱玓眼前飞速闪过,有一段路和一辆同样快的电瓶车同行。电瓶车后座坐着一个抱着书包的小姑娘,竟然朝着钱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钱玓眼泪从看到赵熙曜起就没断过。他听到了楼下的声音,玻璃的碎裂声,赵熙曜的着急大吼。他也看到了,赵熙曜像个傻瓜一样的,衣服上的玻璃碎屑甚至多到反光也不知道掸干净,脖子那里藏着一圈夜色里耀成银色的碎屑,划的后颈血丝遍布,而他本人好像还不知道。
在感觉快被掐死的那一刻,钱玓心里竟然想的是,真遗憾不能再吃到赵熙曜做的春卷了。
最后一丝对亲情的企望也被残忍扯断,以为自己就要在深渊里陷下去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为了他的一句话,真的千辛万苦,为他而来。
从绝望深渊里恍然捞起,逃进温柔夜色里。
赵熙曜在一家离L大很近的面馆前停下了。他把钱玓搀扶下车,自己进了后厨和老板打招呼。不久就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小龙虾盖浇面。
赵熙曜从筷笼里捡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纸,递给钱玓。“吃呀。”
是九月正肥的小龙虾,剥去了壳,浓油赤酱烧的红艳艳的,摆在雪白的面条上。钱玓不接筷子,只伸手拉住赵熙曜,拉近,再拉近。
过了饭点,夜宵的时间还没到,面馆里统共坐了不到五个人。
但是赵熙曜却把钱玓推开,微微摇头,眼神满是抱歉。“乖,现在不能抱你,我身上都是玻璃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