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钱玓吃完面,赵熙曜付了钱,领着人往外走。手臂微微环在钱玓背后,不是刻意做出的亲昵动作,而是下意识的保护。
走到面馆外面,钱玓才看清赵熙曜骑的是一辆掉漆掉的惨不忍睹的摩托车。
“我给你重买辆车吧。”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你的伤。”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住。
赵熙曜先反应过来,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说,“不用,这车不是我的,我发小的。”接着看向钱玓,“除了手和脖子,你还有没有哪里疼。”晚风拂起,来往车流闪起交错的灯光,映在赵熙曜的侧脸,显的眼眸里有星辰闪烁。
钱玓哑然失笑,咧了咧破开的嘴角,一个跨步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赵熙曜侧过脸来看他,钱玓按住他的脸颊,指尖所触细腻温热,“别转头,你后脖子上沾了一圈玻璃渣子,”他伸出另一只手搂紧赵熙曜的腰说,“不去医院,你带我走。”
到了L大西门口的时候,远远地赵熙曜看到一个人戴着帽子蹲在石狮子旁边,捡小树枝划地。他停下车,拔了钥匙就喊了一声,“朝哥!”
蹲着的人闻声抬头,看到赵熙曜向他跑来,高兴地掀了自己的帽子,小树枝被扔到一旁的草丛里。
钱玓跟在赵熙曜后面下了车,看着赵熙曜热络地同人打招呼,一时间心头升起了说不清的不安全感。
等他走近了,看清了赵熙曜打招呼的人之后,这不安感就演变愈加强烈。脱下帽子的那人相貌实在是非比寻常,看起来比赵熙曜成熟些,眉眼间是精雕细琢的俊朗帅气。虽然穿的是帽衫搭配懒散的短裤,但只是随意地站在那,就能连同周围的氛围都带的闪耀起来。
赵熙曜把钥匙重重地拍在韩朝早就摊开的手掌,舒心地说,“谢谢哥,小哈雷帮了大忙!”
韩朝把钥匙揣进口袋,朝赵熙曜胸口不轻不重地锤了一拳,调侃道,“说吧,刚刚救的是不是我未来弟妹?”
正说着,钱玓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赵熙曜的身后,离他一步远,抱臂审视地打量着韩朝。
韩朝注意到了跟着来的钱玓,朝赵熙曜挑眉,“这是?”
赵熙曜向后看,这时后面突然窜出一辆电瓶车堪堪要擦着钱玓,赵熙曜一把把钱玓拉到身侧,无意识地伸出手臂,自上而下,虚拢在钱玓背后,最后落在钱玓腰侧。同时自然地回复韩朝说,“我男朋友啊。”
我男朋友啊。
五个字,每个音节都像一把重锤,用力地敲击在钱玓心中的沉钟上。从赵熙曜说完后,就像回音一般,缓慢重复地在心里回荡。钱玓甚至有那么一刻的惭愧,他扪心自问,如果换作是自己,可能不会有赵熙曜这样的坦率真诚。他是习惯了点掩藏真心,但赵熙曜不是。
韩朝点了点头,毫不惊讶。“那好好谈,我回去睡觉了。”
正要走,赵熙曜喊住韩朝,用脚尖指了指地上小树枝划出来的印子,“朝哥,喜欢就要说出来的,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回头都有人在等你。”
韩朝向后摆摆手,重新戴上帽子,发动他的小哈雷突突突地骑走了。
赵熙曜回头牵钱玓的手,一牵一个准。
钱玓忍不住问,“你就很有经验吗?还给别人做参谋。”
赵熙曜诚实地摇摇头,“经验不足,你是第一个,但是我总觉得喜欢这种事,当然是顺从心意比较妥当,也不容易后悔。”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赵熙曜有些感叹说,“你看刚刚那人好看呢,这里,”赵熙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属实不太灵敏,公认的。”
“他和一个姐姐青梅竹马了十几年,但现在成了明星了,开始作了,不给姐姐一个答复,见人家相亲就跳脚。倒也不是渣男什么的,就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喜欢她。”
“姐姐也是喜欢他,所以才愿意等他这么多年。”
“但我不愿意等,从我第一次亲你,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赵熙曜也不忸怩,眼睛盯着脚下的砖石,语气认真而又衷心地快乐,像是在描述一个好天气。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钱玓却走不动了,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看着宿舍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面带纠结地说,“不然,今晚我还是回……”
赵熙曜用食指抵住钱玓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放心好了,我宿舍现在没人,两个大四的学长搬出去了,同级的同学这两天没课提前回家过十一了。”
“最重要的是,今晚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说完领着钱玓上楼了。
钱玓名义上也是L大的毕业生,但是毕竟是捐钱买了的,课都没有正经听过,逞论住学生宿舍。赵熙曜领着他上楼的时候,他没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光是看每个楼层的打水机都能看好几眼。他身上穿的衬衫西裤也和楼道内擦肩而过的汗衫大裤衩子,格格不入。
赵熙曜打开宿舍门的那刻,钱玓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一个奇妙的蜗居世界。
床怎么能那么小,书桌上怎么能堆那么多书,手办怎么能就那样放在书架上,挤挤挨挨的,碰掉了一只胳膊怎么办,不能找个玻璃橱摆起来吗。
可是当赵熙曜爬上爬下的,把属于他的每一盏小灯点亮,钱玓又觉得温馨起来。
赵熙曜书桌比别人干净的多,书架上的书按高矮秩序整齐摆放,书桌上摆着台灯,喝水的杯子,电脑,还有一小盆仙人掌。
赵熙曜看着愣在门口的钱玓说,“进来呀。”
钱玓第一次进学生宿舍,惊叹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坐在赵熙曜桌前的凳子上,随手拿起了桌上一本笔记,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恋爱心理学”
他觉得有趣,像是找到了赵熙曜每次能大咧咧地说喜欢时的秘诀,举着笔记问赵熙曜,“你还特意学这个。”
赵熙曜正在床头柜里翻找东西,低头看了眼钱玓,脸红了,从梯子上下来,伸手要夺。
钱玓难得见他这样,更是不饶,索性背过身去,翻开书页要读。
等赵熙曜在地面上站定,钱玓已经得意洋洋地念出口好几行了,“人为什么会恋爱,研究表明……”
赵熙曜夺了几次,不成功,直接放弃了,闷闷地说,“你笑吧,反正你有经验,我什么都没见识过。”
钱玓觉察气氛不对,转过来看赵熙曜。赵熙曜垂手站着,手里拿着一瓶药水,一包棉签。台灯开着,照亮了他整个脸庞,眼神往下落,长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小段阴影,像极了被抢了玩具躲在墙角怄气的小孩子。
钱玓叹了口气,心情刚好些,正要说话,赵熙曜先开了口,“算了,说好不计较的,即时喜欢,即时拥有。”眼睛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他利落地抽出两根棉签,朝钱玓弯下腰,“来,给你上点活血化瘀的药,脖子看的我心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