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抓拍的很巧,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学生们,在环境适宜的花园里谈天,丛丛灌木后面就是光辉气派的L大实验楼。
领导觉得这张照片很不错,能体现L大自由、开放、包容的科创环境。
两个学生的仪态也很好,看起来严谨踏实,还很上镜。
于是,稍微调了调大小,就挂到了L大官网的首页上。
基金会年末要结算,对学校进行新一轮的评估。负责制作PPT的秘书想不出要用什么图片作为第一张封面,看到官网的这张照片时,觉得很合适。
于是,钱玓在进会议室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熙曜的这张照片。
他是提前到的,落座就一直看着屏幕上笑的舒展开朗的人。
看的很久很久,久到准备讲演的职员觉得不对劲,以为老板觉得不妥当,匆匆换下了照片,改用简单的白色封面。
视觉暂留的原理说,眼睛看到的影像消失后,印象仍会停留0.1-0.4秒。员工手忙脚乱地把照片撤掉,换成纯色的空白,钱玓仍觉得那张笑脸仍然浮现在眼前。
没必要撤,也不是什么大事,合影而已。钱玓心想。
但他没出声阻止。
钱玓目光转回了手上这份报表。看上去与往常别无二致。
会议中途,他借着抽烟的空隙拨出去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被迫挂断后,他顿了顿,点开了一份全新的通讯录,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把消息发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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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曜的考试周基本过去,仅剩最后的选修科目在一周以后开考。
汤教授找他谈过话,劝勉几句后,惋惜之余隐晦地表示,他这篇论文还有挽回的余地。
自从上次开完组会以后,赵熙曜备份数据越加小心,每次录完数据都加密锁在文件夹中。存在U盘里的,也放在随身携带的书包夹层。
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考试周加上论文的事,赵熙曜和钱玓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这天他在学生会处理事情的时候,和钱玓久违地见面了。
赵熙曜正在协调寒假本院系支教的事宜,办公室的门没关紧,透着小缝。他核对支教同学的电话号码核对的太专心,连钱玓站在他身后都没发觉。
“1785……”
钱玓敲了敲桌面。
赵熙曜抬头,对上钱玓戏谑的双眼。
“你怎么来了?”赵熙曜很是意外,很少在学校看到钱玓。
“基金会对接,一点小事,刚从你们校长那儿来。”钱玓今天穿了一身格纹大衣,里面是熨帖的深色西装,不是重要的场合,所以没有打领带。他侧身坐在办公桌上,随手拿起赵熙曜的杯子把玩。
“行。等我把这份名单核对完。”赵熙曜点点头,不握鼠标的那只手轻轻覆盖在钱玓的手背上,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屏幕。
钱玓看着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刻意反过来握住,赵熙曜感觉到了,朝钱玓安抚地笑笑,又继续工作。
钱玓默不作声地弯下腰,低头挡住屏幕,追逐赵熙曜的唇。
赵熙曜一开始以为他在逗自己,躲了两下,才察觉不对劲。
钱玓发现赵熙曜在躲,索性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来同自己接吻。
“这里…是学生会办公室……不能…”赵熙曜试图把钱玓的手拉开,但是他胳膊悬空,没有借力点,“钱玓……放开我……”
钱玓今天好像着了魔,捏的赵熙曜很疼,好像固执地要证明什么一样。
但是学生会办公室不是别处,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如果在钱玓家或者是在私密的随便什么地方,赵熙曜都不会拒绝。
可眼下这个时间地点,赵熙曜绝不能任着他来。
“钱玓……你放开我!”赵熙曜腾地站起身,冲破钱玓的禁锢,双手撑抵桌面。身后的座椅被反推,向后滑了好远,砰的一声,撞到了后面的盆栽。
赵熙曜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钱玓仍然衣冠楚楚,一点慌乱也无。
声音更是冷的仿佛同谈判桌上的对手谈话,“赵熙曜,我不认为你有对我说不的权利。”
“你今天怎么了,这里不是可以亲密的地方。”赵熙曜有些不知所措,钱玓今天有些莫名其妙,带着说不上来的火气。
“这里随时都会有同学老师进来,而且我在工作啊。你要是想做什么,我们可以等回家了再说。”他耐心解释着,慢慢平息自己的情绪,试图伸手去拉钱玓的胳膊。
钱玓反过来握住赵熙曜的手,顺势把人拉向自己。他坐在办公桌上,双腿分开至赵熙曜身体的两侧,抬眼便是不加掩饰的肆意妄为。
“老子偏要。”
赵熙曜的后腰传来压迫的力度,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封存在了鼻息间。
钱玓咬着他上下两篇唇瓣,微微用力,血腥味儿就在唇齿间弥散开来。
赵熙曜挣脱不开,双手被钱玓反剪着束缚在后腰处,上半身被迫压向前,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钱玓身上,又急又慌,时时刻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同学敲门进来。
束手无策之际,赵熙曜抬起膝盖,狠狠顶向了钱玓的腿心。钱玓灵敏的很,早在被撞到之前就松开了手,整个人后仰,手腕连带起桌上的玻璃杯,只听到咣当一声,瞬间,满桌便铺开大片的温热水泽。
那一刻,所有躁动的心绪都瞬时停滞。赵熙曜上唇被咬破了,钱玓的双手也是湿淋淋的,水滴在质地良好的大衣上滚动,散落成珠子,沿着大衣敞开的边角滑落。
一颗颗滴在离赵熙曜脚边不远的地面上,是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惊慌失措。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赵熙曜先开口,声音很低。他站的离钱玓只有一步之遥,但觉得此时此刻心思却隔了山水千重。
钱玓回过神来以后,冷静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衣,转身欲走。
拉动办公室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熙曜,用赵熙曜很不喜欢,也很久没听过的,轻佻至极的语气说,
“赵熙曜,我希望你清楚。在任何时候我都应该优先于你生活的一切。包括你的学习,你的兼职,还有你那费时费力但是没什么意义的研究。”
“当初求着我谈恋爱的是你。我本来对你这样不会玩儿的大学生没什么兴趣的。但我给了你钱,也给了你想要的恋爱。”
“你应当有好好服务的自觉。”
温吞了许久的钱玓,自己纵容了许久的钱玓,终于恢复了初见时桀骜不驯的样子。对什么都好像不在意,但同时又小心眼地要牢牢抓住自己能掌控的一切。
赵熙曜不是没发现过端倪。
钱玓明确说过不希望赵熙曜去兼职。
钱玓也在听完他手舞足蹈地讲述创新想法后表情淡淡,只挣开他的手说,周末别忘了按时来。
钱玓给的那张副卡,每月都会往里汇入不菲的金额。价值远远超过他所需要的支付李海芳的医药费。
钱玓把不喜欢看赵熙曜穿的衣服都找人丢掉,把行李箱塞满自己爱看他穿的衣服。一声招呼都没有和赵熙曜打,好像这是顺理成章,自然不过的事情。
很多自尊引起的难堪,赵熙曜都默然地压抑在心里。忍得了的就悄悄忍下去了。忍不了的也就等着一起度过的时间慢慢消散。
他总是劝慰自己,钱玓的人生那么忙,不应当为这场恋爱分心。
这应该是一场很好,很公平,很浪漫的恋爱。
它是月亮送来的恋爱。
但是现在好像不是了。赵熙曜站在一片狼籍的桌前,听着钱玓重重的摔门声,看着桌角滴落的水渍发呆。心里想,可能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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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曜抹了把脸,想去卫生间找些清洁工具打扫混乱的地面。打开门的那一刻,猝不及防地看到周启。
周启靠在门正对着的墙壁,看起来像是呆了不少时候。
看到赵熙曜出来了也不惊讶。
没等赵熙曜开口说话,就戏谑地扫了他一眼,吹着口哨,走向了走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