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芳住院了。
这几年的冬天L市格外冷,李海芳职业病就是喉咙不好,寒风一吹,回家就要断断续续地咳上很多天。她肾衰是从丈夫去世以后犯上的,拖久了没肯治,拖到最后就到了需要透析的地步。
冬天已近尾声,赵熙曜看她今年咳嗽的不厉害,以为今年冬天就好过些了。但是前几天L市温度陡然上升,又断崖式下降,李海芳穿着赵熙曜买的披肩上了一下午课,晚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咳的话都说不完整。
李海芳本来还倔着不肯去医院,说吃点以前开的中药就行。赵熙曜看她咳的都没法继续上班,硬拉着她去了门诊。
医生说支气管炎挺严重的,再加上她肝肾功能不太好,得住院挂点滴治疗。
赵熙曜没跟钱玓说,让司机别再接送他了,钱玓最近也忙的不着家。他每天下课了就往医院赶,等李海芳安稳睡下了,再走回钱玓家。李海芳现在打的这种点滴非常磨人,滴的很缓慢,一小瓶要慢慢地滴三个小时。
韩朝听说赵熙曜妈妈住院了,来看过一次。
“结婚?”赵熙曜坐在走廊椅子上问。
“我觉得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了。”韩朝有些闷地拉下口罩。
“我认为你得先老实点,追到驰心姐,再谈结婚的事。不然你突然嚷嚷着不当明星了,要去结婚,估计谁都觉得你是个神经病。”赵熙曜把韩朝的口罩又拉回去。
“难办,这比练舞还累人,心都快掏空了她还不晓得。”赵熙曜拉的有些狠,口罩一下子遮住了韩朝大半张脸,堪堪盖住了眼皮,看起来有些滑稽。
“对了,你说的存款证明我办好了,”韩朝递过来一张存折,“就当是我以后的私房钱先藏在你这儿了。”
“行,谢了哥。”赵熙曜接过来。
“你男朋友知道你要出国的事么?”韩朝随口问道。
赵熙曜把存折小心放在书包里,听了韩朝的话,手上动作顿了顿,“还没告诉他,想事情定下来之后再和他说。”
“说起来,你是怎么认识钱总的啊?他之前在我们圈子里还挺有名的。”韩朝问。
“你喜欢他什么呢?”
钱玓回到家的时候,赵熙曜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睡了,等钱玓洗完携带了一身湿淋淋的水汽扑到他身上时,赵熙曜一半的意识已经坠入混沌了。
钱玓咬他喉结,隔着睡裤揉他下面同样沉睡着的性器,把那一半的混沌意识硬生生拽了回来。
“才回来啊。”赵熙曜有些没睡醒。
钱玓闷闷地答应了一声,继续解他的睡衣的扣子。
“今天很晚了,不做了吧。”赵熙曜伸手拦他。
钱玓不回答,手从宽松的裤腰往下探,把半硬起来的性器包裹进掌心,很情色地上上下下地撸动着。赵熙曜被揉的火起,翻身压住他,去追吻两片微启的唇。
纠缠之中,钱玓的睡袍扯开了,纤长漂亮的脖颈线条延伸至锁骨,大半个胸膛一览无余。赵熙曜喘着粗气摁住钱玓,问道,“我给你买的金坠子呢?”
“成色不好,扔了。”
钱玓语气有些不耐烦,他在专心对付赵熙曜拉下一半的睡裤,试图坐到他胯骨上去,随口埋怨道,“给你打了不少钱了吧,买个样式好点儿的不行么。”
赵熙曜的手指在钱玓的后背停住。
“你扔到哪儿去了。”人也僵了。
“扔海里去了。”钱玓彻底脱下自己的睡袍,丝滑的高级面料落到地上,声响都十分地轻。
“我给你买礼物,用的都是,我自己攒了很久的钱。”赵熙曜似乎一瞬间发声有些艰难,“你觉得不好看,我可以…我可以给你重新熔一个形状,你直接扔了吗?”
钱玓想低下头去舔,赵熙曜抓住钱玓的肩膀,追问道,“你是不是扔了?”
“赵熙曜你有完没完。”钱玓烦躁地推了赵熙曜一把,从他身上下来,伸手去床头柜掏烟盒。“我戴着那么寒酸的东西出去跟人谈生意你觉得合适吗?我不扔了留在家里占地方,那丁点儿的玩意占的地皮都够买几百个一模一样的了,你他妈矫情什么呢。”
“你不喜欢不想要可以还给我,它不占我的地方。”赵熙曜背过身去。
“什么是你的地方,你呆的地方都是我的地盘儿。”钱玓嗤笑道。
“我要出国了。”
赵熙曜重复道,“我要去德国交换了,我可以带着它走。”
卧室陷入了长久的寂静。赵熙曜能看到钱玓吐出的每一口烟在小夜灯的照射下,丝丝缕缕,都投影到墙壁上。
尼古丁的味道逐渐在空气里构筑囚笼,以钱玓为圆心,以喘息为半径,赵熙曜其实受不了烟味,浓度稍微高一点就厌恶地觉得会因此窒息而死,但他还是顺从地躺在床上,心甘情愿地被囚笼锁住咽喉,困住口鼻。
“什么时候去?”
“今年七月。”
“你自己要去的?”
“我自己要去的。”
“行。”钱玓把没吸完的烟摁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好像单纯表示自己知道了一样。
但行为不是。钱玓拢了拢睡袍起身下床,从衣帽间随便扯了两件衣服换上,扣皮带的声音响亮且清脆,临走时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更是发出了震天的响声。
剩赵熙曜在卧室里徒劳呼吸,试图清洗整个房间里弥散不掉的烟味。
赵熙曜想起了下午他回答韩朝问他的问题。
“心里边就像长了两个齿轮,这么多年来的琐屑日常里两个齿轮就各自缓慢地转动,直到我在天台遇见他,机缘巧合下抱进怀里。你能非常清楚地感觉到,咔的一声,齿轮精准咬合起来了。那样的感受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能带来过,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感觉对了。”
钱玓摔门而去的时候,本是想去酒吧喝个一晚上的,车都开到夜店门口了,想起了明天早上和程盛还有会要开,酒吧玩儿一夜明天上午肯定见不了人,索性一脚油门直接把车开回了钱宅。
钱玓头一次觉得玩儿不过一个人。
赵熙曜是他交往过,对他说过最多不字的人,也是第一个不经过他同意擅自要离开他很久的情人。
胆子真是大,钱玓开车时心想,再宠宠就能上天了。
深夜时分钱宅仍然灯火通明,钱玓看了眼唯一熄着灯的三楼房间问,“我哥不在家吗?”,管家接过钱玓的钥匙,恭敬道,“大少爷在家,不过这几天回家后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早上佣人打扫房间总能闻到很重的酒味,辛太看在眼里也没说话,我们也就没敢劝。”
钱玓推开门进去,门板碰倒了什么东西,一路晃撒着液体,滚到钱玓脚边。酒瓶子。
“哥。”钱玓试探地喊。
里边儿没开灯,但是酒气掺合着屋主人的颓靡气息,扑面而来地让每个踏进屋子的人都清醒明白。
“你来干什么?”在很里边,钱琢声音响起,像被刀片割裂过一样。
钱玓抬手打开灯,看到钱琢了无生气地坐在床边。
“这是怎么了,白天见你在公司不这样啊。”纵使钱玓也受不了这浓重的酒气,他把空调的模式调成了换气。钱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冷风直直地灌进来。
“味道不好闻吧…我开窗…过一会儿就没那么熏人了。”钱琢兀自在床边站着。三月未见底,倒春寒的晚风像是明里暗里夹杂了冰渣子,暖是最外面那一层的,吹一会就要从肌肤凉透到心底。
钱玓很少见过钱琢颓靡成这副模样,哪怕最艰难的事业起步时也没见这样。
“钱玓,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的一个人。”钱琢慢慢沿着墙壁滑下,坐在落地窗边。
“哥,你有事说事,别这样吹风,容易受凉……”钱玓话没说完就被钱琢低低的声音打断,“我应该是这个世上最恨我自己出生的人。”
“我的出生,困住了辛黎,也逼死了你母亲,我长大过程中享有的一切本该都是你的,我抢了你好多东西。我本来应该是见不得光登不得台面的人,讽刺的是,很多时候我都站在你前面,而你似乎都不怎么恨我。”
“我恨我自己身上背负的这些罪过,可我没办法选,我没得选……”钱琢脸都喝的有些浮肿了,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钱琢喝酒不上脸,只要他一直喝,没人会以为他醉了。一如很多的委屈,滔天的压力,只要他一直扛着,所有人都当作他平静如常。
“哥,这不是你的错。”旧时重提,这同样是钱玓的软肋。他清楚地明白钱琢遭受的煎熬,他也同样活在旧梦遗留的地狱中。
“她就错了吗?”钱琢突然喃喃道,“她错了吗?她喜欢错了人吗?”
钱玓不明白钱琢在说哪个她,但是窗户大开着,钱琢不能一直这样坐在窗口吹,他试图把钱琢架到床上。
钱琢埋头躲进臂弯,声响从被酒渍弄脏的衬衫里发出,却让每个听的人都觉得干净无望。
“我失恋了。”
钱玓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安慰他,他没体会过失恋的滋味,但是他大概能明白钱琢百分之七十的难过,他一月份出差在外的时候,也曾经气赵熙曜气的牙痒,气到失眠。
他只好说些自己的事。
“盛达投资的程盛,程伯伯,隐晦地问过我几次,他问我愿不愿意和程珀遥在一起。我总拿珀遥不喜欢我,我们都是朋友这个借口推脱他。但是昨天下午喝茶的时候,珀遥很奇怪,居然当着程伯伯的面说她喜欢我。”
“程伯伯当时挺高兴,允诺说如果成为一家人,他可以追加百分之二十的投资额。”
“新公司现在太缺资金了,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你前几天问过我我结婚不结婚的事儿,我现在觉得这婚可以结,我太了解珀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