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玓现在十分后悔答应同一个大学生谈恋爱。
大学生,哪怕是男大学生,时间一旦多起来,就爱想些有的没的,十分会折腾人。
赵熙曜那天在卫生间把他摁在墙上,顺带摸出了他的手机。钱玓皱眉,“手机拿来,里边儿有文件,不能瞎按。”
赵熙曜正处于飘飘欲仙的撒欢状态,“我想把联系方式都告诉你来着,忘记了你手机还有锁屏码。喏,还给你。”
“联系方式有必要要吗,一学期一次校董会,你肯定能看见我。”钱玓嘲笑他。
“不行的,人家谈恋爱都是要整天黏在一起的,我舍友天天早起给他女朋友买早餐。”赵熙曜说着说着又伸出爪子试探地环住钱玓的半边腰。“你有公司要忙,我也在念书,不能天天见面,没有联系方式,这恋爱怎么谈呀。”
“或者我把微信号告诉你,这样总可以了吧。”赵熙曜看钱玓反应不大,又伸出另一只爪子环住另半边腰。
钱玓毫不留情地双双拍掉。
“说话就说话,不要总是黏上来。”钱玓往后站了站,“我不喜欢太黏人的。”
“也行,我的微信号是…………”赵熙曜摸摸鼻子,也识趣地没再往前,“你给我的备注想好了吗?”他探头探脑地往钱玓屏幕上看。
“没想好,连你名字都忘了。”钱玓朝他翻了个白眼。
“怎么这样!”赵熙曜妄图走上前来,在钱玓手机上指指点点,“我叫赵熙曜,你可以叫我熙熙,或者熙曜。”
他看钱玓的手指停滞在屏幕上半天,突然了然地朝他笑了笑,“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名字怎么念?哈哈我来教……”
钱玓伸手捏住赵熙曜的脸,把他腮帮子上的小块嫩皮都掐起来,眼神冷冷,“我不喜欢太黏人的。”
赵熙曜被掐的很痛,捂着脸往后逃。钱玓这才在屏幕上重新打字,赵熙曜的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在钱玓眼里,没心没肺地笑着。钱玓想都懒得想,在备注那一栏打上,小赵。
赵熙曜折腾钱玓的事情远不止这个。
自从加了微信,每天要问八百遍什么时候能见面,汇报今天干嘛了,做了什么实验,交了什么别出心裁的设计作业,还给他发自己密密麻麻的考试安排表。
钱玓嫌赵熙曜发个没完的消息烦人,早就把他的消息设为免打扰。但是耐不住赵熙曜发的消息实在多,每次打开微信,他的对话框总是停在前几个。
但钱玓每天都会看。中午吃饭的时候,划一下。赶飞机的途中,划一下。晚上睡前,再看一眼。有时候会回,这会引得赵熙曜屁话更多,大多数时候不会,当消遣看。笑一笑,就翻过去了。
星期五,钱玓中午吃饭的时候,点开赵熙曜的对话框,接着昨晚两点钟汇报自己还在苦兮兮地做碳材料大作业,今天早上八点十分说了一句今天会很忙,祝钱玓今天心情愉快。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钱玓挑了挑眉,自己今天倒不是很忙,周三出差回来的整理工作,一天半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下午再看一些琐碎的报表,晚上倒是能早点回家。
他看着赵熙曜给他发的那一句,祝他今天心情愉快,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今天不忙。”回完摁灭了手机,把餐盒扔进垃圾桶,打起精神开始工作。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他再翻微信,赵熙曜的对话框,已经被挤到了第三页。他发那一句今天不忙之后,过了半小时赵熙曜回复了一句,“那今天能见你吗?有点想你。”
之后再也没说过话。
钱玓有点心软,觉得毕竟答应人家孩子了,总吊着也不好。回复说,“今天可以五点钟去接你。”
过了一会,赵熙曜回复,“好。”总感觉有气无力的。
钱玓直接把车开进了L大,他没让司机跟着。替他开车的司机都是钱琢帮他找的,自然而然,去哪,干了什么,钱琢都知道。他以前交男朋友都不避着司机,直接车开到小情儿家里去,钱琢没限制过他,但是明里暗里提醒他洁身自好。钱玓才不管,钱琢说什么他都听,唯独这个,越要他专一,他便越要叛逆一样地喜新厌旧。
说不上来为什么,钱玓不想让司机,或者说让钱琢知道赵熙曜。可能是赵熙曜太干净了,也很不同,他暂时还不想把赵熙曜和以前交往过的那些人相提并论。
那些人以前从不给他发很多微信消息,怕烦着他,发也是发一些暧昧的身体部位,再加几句想你,爱你。
而赵熙曜会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给他发想你了,那时候的钱玓通常处于睡眠状态,早上起来看到短短一句 想你了 穿插在一大堆吐槽CAD作业难搞的消息里,会突然笑出声。产生被依赖的幻觉,好像自己是糖,赵熙曜在苦的时候想一想自己,生活就会好过起来。
钱玓给赵熙曜发了车牌号码,把车停在操场旁边的露天停车位上。想掏根烟抽,手机叮叮地响起来,赵熙曜给他打电话,钱玓放下手中的烟,接起来,“我这还有半个小时才能结束,你再等我一会好吗。”
电话那端是鼓点密集的音乐和赵熙曜急促的喘息。钱玓皱了皱眉,但是刚想问赵熙曜在干什么,赵熙曜就急匆匆地把电话给挂了。钱玓把烟收回烟盒,打开车载音乐,把椅背放矮,闭目养神。
钱玓是被一阵敲窗户的声音吵醒的。赵熙曜隔着反光的茶色玻璃冲里面笑。他穿了一件帽衫,额头上都是汗。笑的有点羞涩,一点也不痞气。
可遗憾的是,笑的有些偏,他在对着后座玻璃笑,钱玓坐在前面的驾驶座。
钱玓刚想把玻璃摇下来,但是赵熙曜敲敲窗户,又停下来。
他继续抿着嘴,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腾起一小片白雾,在白色雾气消失之前,在窗户上画了个爱心。
在转瞬即逝的爱心消失之前,钱玓把前面的窗户摇下来,吓的还在傻乐的赵熙曜一跳。
“你怎么在前面!”赵熙曜脸红了,钱玓戏谑地看着他,车门锁啪嗒一声解开,赵熙曜小跑着去另一边的副驾驶。进来后,拉起帽衫的帽子,瓷声瓷气地说,“我还以为司机开车,你坐在后面。”
钱玓憋着笑,“心意收到了,下次,下次看准点,哈哈哈哈…”憋不住了大笑起来。
车里一共两人,赵熙曜戴起帽子一直扭头看窗外不理他,但是直到车开出L大的校园,钱玓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笑。赵熙曜一把拉下帽子,右手固定住钱玓的下巴,泻愤一样地咬在钱玓唇上, “别笑了!”
钱玓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举起,做出投降姿态,“好的好的,我不笑了,聊点别的,你刚刚忙什么,旁边那么吵。”
赵熙曜这才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抱臂道,“刚刚在和社团的同学练街舞。”
钱玓不置可否,“你还会跳街舞,今天不是很忙吗,原来是在忙社团。”
“周日要去辅导机构教别人,周六要陪你,周五不练就没时间。”赵熙曜平静地回道。
“周六怎么就空出来陪我了,万一我没空呢?”钱玓随口说。他不会做饭,赵熙曜也不像会的样子,他也不清楚赵熙曜的口味,正愁带他去哪吃饭。
“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这有什么,你忙你的,我在旁边看着也行。”赵熙曜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钱玓。
钱玓最后还是带赵熙曜回了家,因为公司那边突然有电话来说某项目交涉出了问题,钱玓把赵熙曜带进家门就嘱咐了一句冰箱里的东西自己看着弄,自己转头就进了书房。
等到十点多,钱玓揉着太阳穴打开书房的门,才问到家里飘着一股油炸食品的香气,“赵熙曜?”他探出身子朝楼下喊。
“我在厨房。”张望半天也没看见赵熙曜人影,钱玓下楼,看到餐厅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堆了很多东西。面粉,盆,案板。赵熙曜穿着家政阿姨的围裙,端着盘子从冒出油烟味的厨房出来。
赵熙曜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块空地,把盘子放下。橄榄油炸的香气扑鼻。
赵熙曜笑眯眯地说,“尝尝看,我做的春卷。”
钱玓皱眉,“晚上了,油炸食品还是不吃了,我不太饿。”
赵熙曜挺失望,“我可是照着我妈以前的做法做的。特意去超市买了芥菜呢,你冰箱里除了速冻就是速冻。”撇撇嘴,把桌上的案板和盆端走。
钱玓盯着盘子里还在滋滋冒油的春卷,老实说这些春卷做的很是像模像样,每个都是小指指节长短,码的整整齐齐堆在盘子上。两端的卷皮炸成微深的棕黄色,没有一个角是糊掉的。卷皮的馅裹的很足,馅的青色从煎至金黄的饼皮里透出来,很容易让人相信它的葱脆好吃。
钱玓朝厨房看了看,里面还在叮叮咚咚地响着,他捡起一个春卷放进口里。
“小心烫!”赵熙曜突然探出头来,好心提醒道。
钱玓猝不及防,一口下去咬到了滚烫的内馅,烫的他张嘴哈气,好不容易咽下去,感觉舌面上的黏膜被烫掉一层。
赵熙曜殷勤地从厨房跑出来,递给钱玓一双筷子,要往他腿上坐,期待地问,“好吃吗?”
钱玓嫌弃地推了赵熙曜屁股一把,“一般般吧,快去洗澡,都是油烟味。”
赵熙曜把围裙一脱,冲上进了一楼的卧室,不久又旋风般冲出来,一丝不挂。
“你有多余的睡衣吗?我忘记带了。”
钱玓朝赵熙曜翻个白眼,“浴室就有,你这么喜欢不穿衣服在别人家乱晃的吗?”
赵熙曜笑嘻嘻地朝浴室跑去,边跑边摆手,“大家都是男人嘛,你还是我男朋友呢。”
确定赵熙曜进了浴室,响起水声,钱玓才慢悠悠地用筷子夹起下一个春卷。
赵熙曜洗完澡,裹着浴袍在钱玓家晃荡。他出来的时候,钱玓在二楼洗澡,他从一个房间逛到另一个房间,假装无视每个有床的房间都收拾的干净利落,这一事实。
今晚就勉勉强强和他睡一床吧。赵熙曜美滋滋地想,躺倒在钱玓卧室的大床上。
钱玓洗了很久也没见出来,赵熙曜有点担心,敲敲浴室的门,“钱玓,你还好吗?”
敲了一会,没人应。
赵熙曜一把推开浴室的门,带起一小股风,水汽扑面而来。钱玓声音响起,“干什么?”
赵熙曜呆呆地站在门口,水汽散了些,能看出浴缸里人的轮廓。
“我看你一直没出来,还以为你怎么了。”赵熙曜说。
“我没事,在蒸桑拿。你把门关上。”钱玓好像半梦半醒,声音也是懒懒的。
赵熙曜咽了一下口水,往前站了些,反手把门带上。“我也要一起蒸。”
“可以。”钱玓同意了。
赵熙曜脱了浴袍,慢慢地往浴缸边走。钱玓的眉目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赵熙曜站到浴缸边,钱玓才缓缓睁开眼睛,“你要干嘛?”
赵熙曜不明所以,“蒸桑拿啊。”
钱玓扔给他一块毛巾,说,“端个板凳,坐那边去蒸。”
赵熙曜疑惑,“为什么,你浴缸这么大?再坐一个我也绰绰有余啊。”
钱玓不耐烦地用毛巾盖住脸,肩膀沉进水里,声音闷闷地从热气里传来,“我没有和人共用浴缸的习惯,不蒸就出去。”
赵熙曜只好坐在凳子上,靠着热乎乎的墙,脑袋上顶着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毛巾。
浴室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灯光昏暗。蒸了一会,他忍不住转头去看钱玓。钱玓眼睛闭着,嘴唇蒸的红艳,看的赵熙曜一歪头,头上顶着的小块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钱玓没有反应,赵熙曜轻声唤他,“钱玓。”
在朦胧温热的水汽里,钱玓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