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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台-江汉 当前章节:141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21:00

纵令加德满都是个座落在冰天雪地中的山城,但它终究算是尼泊尔的首府。为了配合观光方面的需要,一些规模较大的观光饭店中附有餐厅、酒廊以及小型夜总会等,那是在所难免的事情,香格里拉大饭店就是其中之一。

提到夜总会,任何人都会知道那是一个歌舞升平的场合。现在已是凌晨两点,尽管加德满都绝大部分的市民都已进入梦乡,但是香格里拉大饭店的夜总会却正是宾客云集之时,如果你有兴趣,就可以通宵达旦的在这里尽情狂欢。

童威和楼亚玲怀着沉闷心情回到香格里拉大饭店,由于今晚事情的演变很不如意,因而感到异常的怠倦,他们是不会有心情再去夜总会消磨一番的,正当准备沐浴就寝时,服务生敲门走了进来。

“先生,”他很有礼貌的说:”您有一位朋友,已在酒廊恭候多时,命我来倩先生过去一叙。”

“我的朋友?!”童威感到非常诧异。

“是的。”

“他叫什么名字?”

“很抱歉,先生,他没有告诉我。只命我前来请您过去一趟。”鞠躬退下。

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使童威如坠五里雾中。

“奇怪,”楼亚玲和童威同样的诧异:“在这偏僻的山城里,怎会有我们的朋友?!”

“的确不应该有,”童威眼神中透出异彩。“除非是不受欢迎的朋友。”

“你的意思是……”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我们对手到了。”

“走,”楼亚玲精神振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们还正愁找他不着哩!”

“慢着,”童威伸出手臂拦在她的面前:“我们最好不要同时出面。”

“为什么?”

“我们还不明了对方的真正用意,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如果对方安排了什么阴险的手段,而我们同时露面的话,岂不整个跌进了他们的陷阱。”

“在大庭广众之前,我想不会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点好。”

“以你的意思呢?”

“由我单独出面,你在暗中担任戒护,如果发现对方有诈,也好互相呼应。”

“好,我依你。”

童威点了点头,遂即出房而去。

根据想象。即将展现在眼前的。很可能是一个凶险而又火爆的场面。楼亚玲对这种事情的应变经验不足,但她极力克制住心情的紧张,一尤其特别检视了一下枪膛内的子弹,以免临时抓瞎。

担任戒护并不是一件简单事情,套用武侠小说中常用的一句话:必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免得在童威面前丢脸。

或许是夜太深的缘故,在酒廊内买醉的客人现已寥寥无几。

童威踏着稳重的步子走进酒廊,闪动他那利刃般的一双眼神,在昏沉灯光下略一扫视;便立刻发现了他所要寻找的目标。

那是一名中等身材的印度入,年约四十来岁,穿的是西服,头上却缠了一项紫红色的头巾,缠得厚厚的,就象在他头顶上面压了一顶鸡窝;他那棕色的脸庞上虬髯密布,充份显示了印度人特有的那种典型。

童威毫不犹豫的来到跟前坐定,他很自信,这位印度佬就是他的对象。

“我想阁下一定感到非常意外,绝没料到我会亲自来跟你谈判。”

印度佬表情木然,声音也很冷漠。

现在童威更坚定了自己的推断,因为他已从对方的声音中辨识出,眼前这位印度佬正是曾经数度在电话中和他接触过的那位仁兄。

“的确没有料到,”童威很沉着:“阁下既然改变作风,愿意面对面的和我解决问题,显示我们之间摊牌性的日子已经到了。”

“你的确非常脱叽我认为不论多么棘手的事情,到头来还是要作一个最后了断的。”

“柏奇是你杀的?”

“我不愿意回答你这个问题,不论柏奇被淮杀害,那都不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如果我一定要管呢?”

“那你就变成很不聪明,而且近乎愚蠢,说得更不好听一点——简直就是傻瓜。”

“在这个阴险诡诈的世界中,是需要有一批傻瓜来维护正义,否则更将混乱得不可收拾。”

“哼!”印度佬脸上绽出一丝讥讽的笑容:“我没有兴趣欣赏阁下的哲学论调,最好能够使话题回到现实,谈谈我们之间的合作问题。”

“唷!”童威故作惊讶状:”没想到短时间内,阁下的措词也变了,竟将‘谈判’改成了‘合作’?”

“那是因为早晚行情不伺,也就是阁下口中所说的‘价码’问题,不瞒你说,现在我已拥有和阁下相同的价码。”

“除非你已拥有了那只雌盒,否则便谈不上和我处于同等地位。”

“如果我说已经拥有了它,你会相信吗?”

“十分相信,如果不是你已确实掌握了那只雌盒,不仅绝不会轻易杀害柏奇,而且还会将他看成瑰宝一样的重视。”

“既然你已明睛现状,那就应该答应跟我合作。”

“我还记得,以前你只给我两条路走:一——你以高价收买雄盒。二——退还玛森,不许我从中插手。现在怎么又谈到合作了呢?”

“刚才我已表明过了——早晚行情不同!何况以前我所提的两点建议,你都无法接受,为了顾全大局起见,只好由我让步。”

“我先听听着,你准备要我怎样合作?”

“这件事情有一个固定的情况,那就是雌雄合体才会发生效用,分散了则形同废物。关于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是非常了解的?”

“我当然非常明白。”

“既然我们双方面都不愿意放弃立场,不如开诚布公,精诚合作,共同发掘精盒内的秘密,共同分享秘密中的果实,你看如何?”

“我想先知道一下:箱盒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发掘秘密后又能获得什么样的来实?明白以后再作决定。”

印度佬楞了半晌,没有吭声。

“怎么?”童威凝神盯着他:“你感到非常为难?”

“朋友,”印度佬闪动两道狐疑的眼神朝他脸上溜来溜去。“似乎你想从我口中探索箱盒中的隐密?”

“既然决定了我们之间应该精诚合作,你就不应该顾虑这些。”

“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在我来讲,拥有箱盒秘密应该是一项很重要的筹码,我不会轻易的和人分享。”

“如果阁下坚持如此的话,那我们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为什么?”

“我不希望被人当作傀儡般的戏弄,摆布。相信阁下应该明白我的心情。”

“朋友,你对我的提议最好多加考虑,同时我还要慎重的对你提出一项忠告——”

“我?!”童威故作惊异的:“我倒很乐意听听。”

“你要先明白一下处身环境,这里是尼泊尔,不是伦敦,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用这样客气的态度跟你谈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如果演变到‘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种境地,你将后悔不及。”

“你想恐吓我?”童威很平静,而且脸上还带有笑容。

“不是空言恫吓,而最一定会立刻兑现的,柏奇就是一个最好的榜样。”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酒廊外面突然起了一阵大乱,其中并夹杂善楼亚玲的喝叱,显然她已和人发生了严重的纠纷!

童威的反应一向十分灵敏,他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就已断定了此事定是眼前这位印度佬所安排的狠着。为了先发制人起见,掀起了面前的台桌,连同台桌上的酒杯酒瓶,在稀里哗啦的暴响声中。飞快的向印度佬身上砸去。

这是电光石火一霎那间的转变,印度佬猝不及防,竟被砸得骨碌碌一阵翻滚,滚到了墙角跟前。

印度佬一个“鲤鱼打挺”,重将身子站稳,从他敏捷的身手上看,定也是个搏击的能手。

幸亏如此,否则刚才童威的遽然攻击,绝对能够让他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印度佬在暴怒之下想反击,可是童威动若狡兔,已象闪电般冲出了酒廊大门。

酒廊外面紧靠楼梯,童威一眼看到楼亚玲和两名歹徒展开激烈的搏斗,楼梯口还躺着两个,痛得龇牙咧嘴爬不起身来,象是已经尝足了楼亚玲空手道的威力。

“嗨!”

随着一声娇叱,楼亚玲的左掌又向一名歹徒的头顶心斩去。

这位中国大妞既为空手道黑带五段,那就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可比,如果这一掌被她斩中,那名歹徒的吃饭家伙必定当场升花。

可惜被他躲开了,楼亚玲一掌落空后,更加恼火。

现在她的一身打扮令人发噱,不知什么时候头上包了一块发巾,并还折叠了一个黄布的包袱。斜扎在她的胸前,背后显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童威知道,包袱里面定是惹起这次轩然大波的那只箱盒。

她的这身打扮,活象“儿女英雄传”中的十三妹—一何玉凤。

见到童威从酒廊中窜出后,楼亚玲更加长足了威风;但是两名歹徒却斗志全消,慌忙中扶起了他们的两名伙伴,狼狈的逃出了饭店大门。

楼亚玲想追赶,却被童威挡住了。酒廊里的那名印度佬也逃得不知去向。

“怎么回事?”童威问。

“他们竟用‘调虎离山’计,趁你在酒廊和人谈判时,潜进房间想偷我们的箱盒,幸亏被我发现了,否则不堪设想。”

楼亚玲说完话时,突然发觉童威的神情变了。

他对楼亚玲的回答似乎一点也不关心,目定神凝的站在当地,脸上表情也显得非常的严肃。

“你怎么啦?”楼亚玲感到十分诧异。

童威神不守舍的,一点也不理会。就这样愣了好半天,突然眼神发亮,猛地抓住了楼亚玲的手腕:

“糟糕!我们被戏弄了?”

“戏弄?!”楼亚玲不知其言所指。

不知什么事情值得童威如此紧张,居然没有工夫向楼亚玲解释清楚,慌忙跑到饭店服务台前,情商之下,借用了一辆饭店服务人员所用的摩托单车,以最忙速的动作载着楼亚玲,发动油门,在一声凄厉的怒吼中如飞驰去。

“这样深夜,你还要到什么地方去吗?”楼亚玲心急的催问。

“再去看看柏奇。”

“紧张成这种样子,只是为了再去看一个死人?”

“你说错了,应该说去看一个后人;我们被他戏弄了,可以说戏弄得很惨。”

在加足马力后,摩托车一路电掣风驰,掀得雪花飞溅,快得就象腾云驾雾的一般。

如果以现在的速度去参加欧洲大赛车的话,童威谁能赢得冠军。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那座精巧的寺院已在雪光映辉下,渐渐现出了它那庄严的轮廓。

还有一段距离时,童威急忙熄了油门,并将车子停放在一处隐藏的所在,然后便向楼亚玲打了一个眼色下,顺着山边的一条小路,掩掩藏藏的朝寺院走去。

从童威的谨慎态度上,不难看出情况的紧急与重要,但是楼亚玲的脑海里,仍旧浮上了一连串的疑伺:

不久前在寺院所见到的柏奇,明明是被一把利刃刺中要害,魂归阴府,现在童威为什么认为他是活人?

难道柏奇真的以诈死来戏弄童威?

死人与活人之间的差别很大,慢说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纵然是一个稍为懂事的儿童,也能分辨得非常清楚,当时童威怎的没有察觉?

莫非童威故意危言耸听,开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无论神色、态度,童威绝对不象是在开玩笑,何况此时、此地、此情,他也根本不会产生开这种玩笑的心情。

楼亚玲感到十分困惑,脑海中的疑问尚在盘旋时,她的左手已被童威紧紧的握住,脚步也跟着停在了寺院的门口。

这等于是一个谜,很快便要揭穿了,是以楼亚玲紧张的极力屏住了呼吸。

寺院里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灯光反应,在雪光映耀下显得阴沉沉的,自然中衬托出一种恐怖气氛。

谁也不敢保证,现在的寺院中是不是安排了什么死亡的陷阶?

刀山油锅,也不会使童威产生畏惧,但他不能不保持应有的警戒;楼亚玲更是拔枪在手,紧贴在童威的身后,象做贼般闪进了寺院的大门。

整座寺院呈现着极度的沉寂,沉寂得令人窒息。

童威闪动着他那对精光耀耀的眼睛,一面四下搜索,一面慢慢的移动脚步,他的那双眼睛象夜猫子般的敏锐,纵然是在黑暗中,只要稍有异动,也难逃过他的察觉。

柏奇的尸体本来是停在禅房,那里应该是最大的重点,但是童威却偏偏撇开了那个地方,等到将全寺院中,凡是值得可疑的地方全部查深遍了,然后才进入禅房。

过正表示他的顾虑周到,他不能冒然的冲进禅房,根本不考虑可能遭遇到的伏击。

寺院中平静得简直出奇,现在童威在禅房中大胆的将手电筒扭亮了,青惨惨的光柱。立刻指向柏奇原先停尸的那张禅榻。

现在最感到震惊的应该是楼亚玲,因为她心中的谜团,至少有一项算是解开了:

禅榻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柏奇的尸体??

过去,楼亚玲看过不少次大变活人的魔术,魔术终究是魔术,而现在所面临的,却是一个真实的景况。

禅榻上的大片血迹仍旧非常醒目,而且并未干透,童威走到跟前,用手指沾了些,凑在鼻头前嗅了嗅,脸上立刻现出了尴尬的笑容。

“威,”楼亚玲现出满面惊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更加证实了我的判断,”童威将沾血的手指递到她的面前:”你嗅嗅看,能不能分辨出这是什么血液的气味?”

楼亚玲当真嗅了嗅,但却摇了摇头。

“是猪血。人血和猪血的气味,是有很大差别的。”

“威,”楼亚玲突然说:“现在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够成立?”

“说说看?”

“眼前摆着的事实,只是柏奇的尸体不见了,并不能认定他是诈死;如果他是真的死了,而尸体被人搬走,也是照样会产生眼前这种现象的呀?!”

“不错,但是禅榻上的猪血应该怎样解释?”

“……”楼亚玲被问住了。

“人的身体内是绝对不可能流出猪血的,这一点你应该可以认定。”

“可是还有许多疑点,譬如说;当时我们发现柏奇的尸体时,确实认定他已停止呼吸,活人是不会停止呼吸的。关于这一点。你也应该不会有所疑问?”

“当然。”

“事实上他已完全的停止呼吸了,这一点应该作何解释?”

“只有一种解释,他会瑜伽术?!”

“瑜咖术。”

“嗯。你虽然不懂瑜伽术,但你应该晓得些有关它的常识:它是印度一种非常神奇的法术,瑜伽术高超的人,居然能被活活埋在地下,经过百日后再将他挖出来,他竟仍旧活得好好的,身体方面一点也没有受到伤害。这是世界上很多有名学者和科学家有目共睹的事实,并不是我凭空捏造。”

“不错,我在报章上看到过这种奇迹。”

“以暂时屏住呼吸来讲,柏奇只是短短的时间用来戏弄我们,如和埋在地下的百日的瑜伽术高手相较,那就根本不足为奇了。

“那把凶刀又作何解释呢?它是明明插进柏奇胸房很深,还是被你拔出来的哩!”

“可惜那把凶刀现在不见了,我没有办法给你证实;但是我能作一个合理的假定——”

“什么假定?”

“那是一把特制的弹簧刀,当用来插向人体时,刀身可以整个缩进刀柄里面,从表面上看来,就象插进人体的一般。”

楼亚玲点点头。

“可是我不得不承认,当我查验凶刀时,我不该发生了严重的疏忽,竟未看出它是一把假刀。”

“还有,”楼亚玲眼神一动:“既然我们已经离开了现场,认定了柏奇已经死亡,你怎么又会心血来潮,忽然醒悟到柏奇乃是诈死,使我们遭受了戏弄呢?”

“那是这场大雪替我带来的启示:当时我们彼里拉带来寺院时,大雪已经停住了,而雪地上除了你,我和里拉以外,竟没有留了别人的足印,这表示些什么?”

“表示根本没有别人来过寺院,除非凶手具有武侠说中草上飞的轻功绝技,否则不可能跑到这里来杀死柏奇后,竟没有留下丝毫足印,飘然而去。“

“不错。这也是我当时所犯下的严重疏忽,看来我还是要多多磨练自己。”

“证实也好,假定也好,形式上的疑点算是解开了。关于动机呢?——柏奇处心积虑的变了这套戏法,究竟安的是什么居心呢?”

“现在我还不能作出一项完整的推敲,只能说是跟我们这次的任务有关。”

“威,”楼亚传扬起面庞:“现在我又产生了另一个想法,不知道会不会使你产生同感?”

“说下去。”

“我们这次到尼泊尔来的首要目标虽然是柏奇,但只是向他查询有关箱盒的事情而已,并未将他当作对于,由于伽来了这一手诈死,岂不反而暴露了,他居然还是一个‘雌雄箱盒争夺战’的关键人物了么?”

“对,这叫做弄巧成拙,欲盖弥彰。”

“好,”楼亚玲突然表现得很兴奋,”既然案情有了这样的急转,剩下米的,该是我们采取积极步骤的时候到了。”

“正确,”童威怀有同样的振奋:“我们所要展开的第一个步骤。是追登泊奇的踪迹,既然证实了他是诈死后在此地离开的,我们就要这里作出发点,穷追到底。”

“好,我们就这么办。”

方针既然决定了,童威和楼亚玲就立刻展开了行动。

首先,他们再次侦查整个寺院,证实了这里并未建有秘密穴道,然后便将注意力集中到雪地上的痕迹上面。

这场大雪的确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妙的是现在又投有继续下,否则雪地上的痕迹便会很快被新雪掩没。童威亮着手电筒,楼亚玲则枪不离手的在旁戒护,很快便在寺院后面的路上,发现了陌生者的足迹。

除去重、楼两人和里拉,所谓陌生者的足迹,眼前当然就是柏奇所留下的。

这在童威眼中是一个非常宝贵的线索,他命楼亚玲在发现足迹的原地等候,自己则以最快速度将停在远处的摩托单车骑来现场,然后便循着足迹展开追踪。

现在的时刻已经是距离黎明不远。由于发现了这宝贵的线索。他们已经忘了疲倦,忘去了寒冷。

他们的脑海中现只存有一项希望:尽快能够查到柏奇的下落。

雪地中所呈现的足迹约有时余深,很规则的分成两行,顺着婉蜒的山路,象蛇一样的展延下去,非常清晰。更使童威感到兴奋的,乃是雪地中偶而还可发现少许的血水,被雪水稀薄后发出淡红颜色,定是柏奇衣襟上所沾的猪血血滴下来所形成的,这更证实了柏奇定是从这里逃走无疑。

童、楼两人怀着兴奋心情,就这样顺着足迹一直往下追。有时经过婉蜒的山区,有时经过崎岖不平的道路,经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而柏奇所留下来的足迹,仍旧象是刚发现那样,继续的向前延展,仿佛是永远没有尽头。

楼亚玲停下脚步,显得有点气馁。

“威,”她说:“我们现在的方向是东北东,如果再继续追下去的话,我们会追到喜马拉雅山。”

童威被她诙谐的语句逗笑了。

“纵然柏奇真的逃过了喜马拉雅山,我们还是要一直的迫下去,绝对不能松懈。”

诚然,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按亚玲只好鼓起余勇。陪着童威继续追踪。

东万泛曙,冰天雪地中的清晨,令人更加感觉到它的宁静。

渐渐地,黑暗已被黎明驱除殆尽,这对追踪工作来讲,倒是替童威带来了不少方便,当他循着足迹又转过一处山脚时,一件怪异事情突又展现在他的眼前。

自始至终,雪地上所星现的足迹,只限于柏奇一个人所留下来的而已。到了此地,却突然由一个人的两行足迹,变成了两个人的四行足迹;更怪异的是,这四行足迹竟分成了两个不同的方向,呈分岔形朝前一直展延下去。

童威和楼亚玲惊异之余,立刻停止前进,弯下身子来仔细查看。

童威更是不厌其烦,取出来一个不锈钢的袖珍卷尺,量查两条足迹的尺寸大小,结果竟发觉是完全相同的,好象根本就是一个人的足迹。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是外星球跳下来的怪物,地球上根本没有四只脚的人类;纵然有,也不可能分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行走。

童威情不自禁的将眉头紧紧皱起,显然的,这凭空掉下来的——而又和柏奇完全相同的足迹,已经使他遭受到了相当的困扰。

他正在聚精会神玩味这种怪异现象时,楼亚玲已急躁不安的连声催问:”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情嘛;难道柏奇会分身术,将他本身一化为二,分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逃走了?!”

童威摇摇头:”你想得太玄了;瑜伽术虽然很神妙,却还没有神妙到这种地步。”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想定是柏奇事先安排好了的脱身之计,他正料到他的诈死只能暂时隐瞒我们,终究会循着足迹跟踪下来,所以……”

楼亚玲眼神一动,抢着回答;“所以他在此地安排好了一个帮手;这个帮手只要和他穿着同样尺寸大小的鞋子,就能扰乱了我们的追踪方向了。是吗?”

“不错,我指的正是这个意思。”

“这样看来、柏奇倒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的确很不简单。”

“现在难题出了,在无法辨明真伪的情形下,哪条足迹才是我们应该追踪的对象?”

“两条都是,”童威略为顿了顿:”现在我们只好两路分兵,一条都不能疏漏,……只是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行你单独行动后的安全问题,在这荒无人烟的冰天雪地中难道你不认为危险性很大吗?”

“你太小看我了,难道你忘记了,我是受过特殊训练的?”

“话是不错,但是我总觉得……”

“威,不要婆婆妈妈的了,争取时间要紧,我们决定两路分兵,追踪下去。”

“然后呢?”

“不管结果如何,傍晚前赶到这里来会合,谁先到,谁先等,不见不散。”

“好罢,”黄威毅然的;”就这样决定。”

计划好了之后,两人就在原地分手。

起初。由于足迹的分岔距离近,两人尚可遥遥相望;渐渐的分岔距离愈来愈远,童威在这边朝那边看,一片茫茫雪海中,楼亚玲的身子已经变成了一点小小的黑影。

最后,那点大的黑影也在眼界中消失不见了。

童威略感怅惘,而就在这个时候,面前的足迹突然不见了,雪地上却出现了雪橇滑过,以及许多凌乱不堪的狗爪痕迹。

这种现象很明显,不管从这条路上逃走的是真柏奇?抑或假柏奇?都可认定他是到了此处之后,改乘狗拉的雪车远走高飞。

不管他走得多远?飞得多高?童威还是下定决心,穷追不舍,定要追它一个水落石出。

由于山路崎岖,雪地婉蜒,那辆在香格里拉大饭店借来的摩托车,在和楼亚玲分手前,就已弃置不用了,现在只好安步当车。决定来它一个“上天追到凌霄殿,下海追到水晶宫。”没有结果,誓不罢休。

这是一段相当艰苦的行程,童威由于对任务的热诚,忘了寒冷,忘了饥饿,更顾虑不了本身的安危。

这也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行程,仿佛漫无止境似的。童威就这样一直追踪到中午时分,雪车的痕迹仍旧继续的朝前伸展。

如果柏奇是存心用这种方式来戏弄童威的话,这真能称得上是一次最恶劣的戏弄。

突然!当童威经过一棵巨树的面前时,一个可疑的物件,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棵硕大无比的巨松,浓密的松针几乎遮去了半片夫,树枝上面挂着一片片白色的积雪,绿白相映;美丽夺目。童威并不是被这棵巨松的雄伟和美丽所吸引,而是粗壮的树干上面,贴了一张用钢笔所写的字笺。

事出蹊跷,同时童威也警觉到了这是一个不良预兆,伸手将字笺取了下来。

“童威阁下:多蒙长途相送,感激不已。同时我应提醒阁下一声,箱盒乃身外之物,你应多为女伴的安全着想,再着执迷不悟,悔之晚矣!知名。不具。”

童威看完字笺后,象是挨了一记闷雷。愣立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字笔上面前两句极尽奚落能事尚在其次,至于提到楼亚玲的安危,那分明含有严重的威胁之意在内,实在有点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圈套!

童威立刻想到了这是一个可怕的圈套,故意安排了岔道,造成他和楼亚玲各自孤立无援的境地,好让他们先对楼亚玲下手,以期夺得那只雄盒。

对于眼前的情势发展,这算是最合理的推敲,童威想到这里,急忙伸手朝怀里一探……

还好,那只惹起这场轩然大波的雄盒,依旧安然无恙的揣在自已怀里。箱盒本来是由楼亚玲保管,幸好临出发时改由童威携带,否则岂不糟糕!

据童威估计。既然对方处心积虑的安排了这项阴谋,楼亚玲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十有八九将会落进他们的圈套;好在他们的目地只是箱盒,只要童威能够好好版掌握它,对方在投鼠忌器的情形下,就不敢对楼亚玲作任何伤害,最多只是陷落在他们手里而已。

不过话也要说回来:纵然楼应玲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陷落在他们手里,那在童威心中也是一件严重的问题。

当然,这只是见到宇笺后的一种最坏想法,并不表示楼亚玲现在已经陷进了他们手中;如果从好的方面流也许育人自有失相。楼亚玲现仍安然无恙呢。

到目前为止,是好是坏尚是未知之数,童威不得不采取紧急应变措施。

暂时放弃雪地痕迹追踪,回到约定地点,等候楼亚玲赶来会合。

这是童威临时下的决定,他从原来的路途向回走,或者是由于心情的影响,在感觉上。这段回头路似乎比来时还要漫长,赶到时已是黄昏时分。

冬季的白昼短,天色已经渐渐的昏沉下来。

童威站在高处,放目四下张望,原野银辉茫茫,既无飞禽,也无走兽,更谈不上发现任何人的影子。

眼前情形更使童威忧心忡仲,虽然现在距离他和楼亚玲约定的傍晚尚有一些时间,但是在他的预感里,已经隐约查出核亚玲有了麻烦。

在急躁不安中,夜翼终于渐渐笼罩了大地。

黑暗覆盖下的冰天雪地又是一番面貌,阴森!肃杀!而又散布着极浓烈的恐怖气氛。

最可虑的,还是楼亚玲踪影全无,仿佛这浩瀚无际的冰天雪地早已将她吞噬!

想到这里,童威机伶伶连打冷颤,现在约定时间早已过头,他不能再等了,立刻振作起精神,循着楼亚玲追踪的路线,以最快速度赶了过去。

雪地中留有楼亚玲清晰的足迹,这是眼前童威唯一值得安慰的,他就这样顺着足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纵目四下查看……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励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既未发生警兆,也未发现楼亚玲遗留下来的蛛丝蚂迹,走着走着,一个异象突然引起了童威的注意。

前面有座雪山挡住了童威的去路,山的那一边现出大片红光,直冲霄汉,并有嚣杂的声浪,隐隐约约的传递过来。

同时,意威也注意到了雪地上的变化。楼亚玲的足迹仍旧存在,只是在她的足迹四周,增添了许多凌乱的足迹,以及许多马蹄所留下来的痕印。

这种现象很明显的反映出,楼亚玲追踪到此后。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至于是好是坏?由于童威因字笺示警在先,所以眼前只能推断是坏的成份后多。

不过,童威很振奋,不沦楼亚玲的遭遇有多坏,眼前总算发现了寻找她的线索。

嚣杂的声浪仍旧不断的随风飘送过来,童威心悬亚玲的安危,他以矫健的身手,用最快的速度攀上山头。

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只见下面山谷里亮着无数火把,火光映耀下,但见成群土著围绕四周,将谷地围成了一片圆形的空场,场内放有一张长桌,上面布满一些鲜花水果,美酒佳肴;但是长桌尽头的一端只有一张座位,那张特大号的座椅上面塞了一个脑满肠肥的人,身穿锦衣,头缠丝巾,现在他正目中无人的据案大嚼。在他四周还围绕着八名美丽的土女,就象穿花蝴蝶般的在肥汉左右穿来穿去。

这种现象,似乎只有古代暴君,或者是落后地区的酋长,举行盛大的祭会时才有这种排场。

童威看清谷底景况后,竟然震惊的目瞪口呆,象泥塑木雕股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眼前景象在他眼中绝不陌生,而且可以说记忆犹新,就是昨晚从拍奇寺院返回加德满都时,在一座山谷中所看到的那一幕幻影。

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幻影两次示警,而又两欢兑现——变成实景呈现在他的眼前,这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样的力量才能促成这种现象?

神!除此以外,实在没有更好的解释。

两次亲身经历,便连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童威,竟对他的信念也有点发生动摇了。

“莫非心神劳累下,又发生了幻觉罢?!”

童威暗暗的自己问自己,他揉了揉归己的眼晴,看看天,又看看地,而且还用力控了一下他的大腿肌肉,哟!好痛……

切证是否幻觉的种种手法他都试通了而山谷内的景象依旧。半点也没有因而改变。

童威不能再怀疑,这次所见是实景,不是幻影。

“突然他又想到:上次幻影中,还有两名手执弯刀的土著,押解着一名身材健美的女郎,连拖带拉的拉到肥汉面前,这次怎的却未见到。

看来,幻影和真实现象之间,还是有相当差别的。

不料童威的这个念头还未转完,他所认为中在幻影中所遗漏的画面,竟又重现眼前。

看!那名健美女郎在两名土著的押解下,显得非常的气愤……

女郎还没有被押到肥汉面前哩,童威已象遭受雷劈股,显得异常的激动。

距离远,看不清楚女郎的面貌,但是从她身材轮廓,以及走动时的姿势,童威一眼便能认出,她就是自己所要寻找的楼亚玲。

此时、此地、此情,童威说不出是惊是喜?他激动得很不能扑身飞落谷中,将她从土著群中拯救出来。

可是,理智限制他不能如此莽撞,面对上百名的土著,而且还是英勇善战的廓尔喀族斗士,他以只身犯众的成功率,能有多少?

童威尽重稳住了心情,将身子伏在地上,缓缓的蠕动着。象条蛇似的朝谷底游去。

应付眼前局面最好的办法,是尽量接近目标,不到生死关头时。从不妄动,万一楼亚玲有遭受伤害的危险时,他就决定不顾一切,冒死抢救。

他就抱定了这样的宗旨,象条蛇一样的慢慢朝前爬行,在距离目标处还有五、六十公尺远近时,他便不敢再继续的朝前接近了。

象眼前这样的距离,雪地上隐伏着一个人,并不很容易就能被土著们发现,但是由于雪光反映,也不能认定土著们绝对不会发现。换句话说:如果再朝前面接近,那就要冒着很大的危险。

事分轻重缓急,有的可以冒险,有的则完全不能冒险。现在关系着楼亚玲的生死存亡。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是绝对不能冒险的。

童威就是怀着这样的想法,静伏原地,将两道冷电般的眼神盯住现场,眨也不眨。

楼亚玲傲然的站在肥汉面前,脸上带着怒容,看也不看肥汉一眼。

也许她的心中现在正在无比的惊异,昨夜所见幻影正是眼前所面临的事实,事先她绝对没有想到,居然她还会是幻影中的一个主角

“小姐,”肥汉的声音倒还并不粗野:“首先我应该向你道歉,为了事实上的需要。我们不得不用这种方式,将你请到这里来做我们的客人。”

“客人?!”楼亚玲脸上突泛冷笑:“你的两名手下将我象囚犯般的挟制着,这样的方式还说是将我当作客人?!”

肥汉略为犹豫了一下,可能认定楼亚玲已绝对无法逃离他的掌握,于是在眼色的示意下,挟制楼亚玲的两名土著立刻将手放掉,退到一边。

楼亚玲略为活动了一下曾被挟制的两条手臂,然后将目光投在肥汉的脸上:“说,我们之间河水不犯井水,为什么将我抑到这里来作你们的俘虏了!”

“小姐,你说的太严重了,我们请你到这里来,是准备将你当作贵宾看待。”

“如果你真想把我当作贵宾着特,我想那一定也是附有特殊条件的。”

“不错,小姐你很聪明。”

“说罢,什么条件?”

“现在请你亲笔写一张字条,请你的伙伴也到这里来做我们的贵宾,有个熟人陪伴你!我想应该是你乐意的。”

“我的确很乐意,可惜我根本没有什么伙伴。”

肥汉笑了笑:“小姐不要强辩,我对你们的来龙去脉非常清楚,不然的话,我就不会将你冒然请到这里来。浪费彼此的时间。”

“哦?:”楼亚玲露出狐疑的眼神,在他脸上溜来溜去。

“你是楼亚玲,他叫童威。三天前赶到尼泊尔来,为的是要找寻一位名唤柏奇的古董商,想从他的手中得到一只雌性箱盒,结果三天来惹下了许多的麻烦。“肥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刘小姐,你认为我说的对吗?”

楼亚玲愣了愣,没有吭声。

“看你现在的表情,就证明我是说对了。”他喝了一口酒:“怎么样,你愿意合作吗?”

“我想知道,你们究竟怀着什么目的?”

“真人面前不说假。我是怀有你们相反的目的,想从你们手巾得到那只雄盒。可惜雄盒并不在你的手中,否则我们就不需圣多此一举了。”

“你认为雄盒在童威手里?”

“嗯。”

“纵然算你看准了,我还是奉劝阁下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

“童威不会答应你的。”

“那要看情形而定,我很相信,威胁利诱全都动摇不了童威的心意。唯独当你生命到达那将结束的边缘肘,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我明白了,你准备拿我的生命来逼迫童威就范。”

“你的确是非常聪明。”

楼亚玲目光移动,朝四下溜了一眼,火光映耀下但见一片人海,外形凶悍的土著们个个手执弯刀,怒目相向,充分证明肥汉刚才所说的话绝对不是虚言恫吓,如果他决定那样做的话,楼亚玲是很难幸免的。

“好罢,我答应你。”

以死相胁,并非促成楼亚玲这样爽快答应的主要原因,这位慧质兰心的中国女郎,是想将计就计,等于趁此机会通知童威,好让他了解一下自己眼前所面临的处境。

当然她也想到,量威知道这种情况后,必会冒死前来拯救,因而将他牵进了奇险的境地;可是她深深相信童威的能力,他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落进对方圈套的。

在肥汉的眼色示意下,纸笔早已放在了楼立玲的面前,于是她立刻写了一张便笺,丢在了肥汉的面前。

肥汉笑了,他的两只猪眼本来就不大,现竞笑得眼旁肥肉挤在一起,将他的两只猪眼挤成了两条细缝。

“在童威还未到来之前,只好暂时委曲姑娘一下,不过请你放心,我会遵守诺言,将你当作贵宾一样的看待。”

楼亚玲也笑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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