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检查单的时候艾子瑜是几近崩溃的,十四年前的噩梦瞬间将他吞噬。
艾子瑜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贺知书,记忆冲破了时空,他最疼最爱的那个人,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冷掉的感觉足以让他发疯。
此时的艾子瑜早已被痛苦压的喘不过气,他想放声大哭,想大骂老天为什么就不能对贺知书好一点。
骂自己为什么不再小心一点,居然会招惹上那个疯女人,让贺知书误会伤心。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悲痛早已剥夺了他的所有感知,现在的他连痛哭都做不到。
艾子谦来的时候便看到这一幕,蹲在贺知书病房外的艾子瑜,捂着自己的心脏的位置,嘶哑着的样子。
“妈的,贺知书还没死呢,你在这发什么疯!”艾子谦抓着艾子瑜抬手就是一拳,“醒醒吧,他现在不能没有你。”
艾子瑜被打时好似感觉不到任何身体的疼痛,可当艾子谦提到贺知书,他像是突然醒过来一样。
“哥。”
“哥,骨髓。这一次就算用我的命,我也不会再让人把小书的骨髓抢走了。”艾子瑜看着自家大哥,“治疗真的很疼,我不想让知书这辈子也要受尽那样的折磨,哥。”
艾子谦看着自家弟弟,这辈子都搭在了一个人身上,既生气也心疼。他明白艾子瑜对贺知书的感情,也痛恨老天为什么还要降下这样得惩罚。如果贺知书走了,他确定,这一次艾子瑜绝对不会独活。
为了自己唯一的弟弟,艾子谦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他知道上一次贺知书的骨髓是被市长儿子半路劫走了。
这一次,他决不允许再有人出来断了自家弟弟的活路。
“小鱼,你放心,这次大哥站在你身后。”
艾子瑜立马就明白了,心中的愧疚与感激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
“哥...哥...谢谢你。”
艾子谦看着自家弟弟满目心疼。
“小鱼,你要好好的,贺知书还等着你呢,家里有我,哥就只是希望你好好的,好好对自己。”艾子谦劝解着自家傻弟弟,“有什么事都和我商量着来,你放心,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是啊。
是啊,贺知书还等着他呢,十四年前没能救下他,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对于贺知书而言,他不再是那个没有立场劝贺知书治病的医生,不再是那个关心他都需要找借口的外人。
他们是相爱相知十年的伴侣,知书这一次一定会好好治病,我也会为他找到骨髓,我们还会继续幸福的活下去!
艾子瑜努力打起精神看着床上闭着眼,轻皱眉头的爱人,“知书,我错了,你等等我。这一次,我一定治好你。”
*
贺知书醒来的时候先是看到晃眼的灯光,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也像抽干了力气无法动弹。
这是在那儿?
他努力睁大双眼,声音很虚弱:“水。”
艾子瑜听见声音变惊醒了过来,昨晚他趴在贺知书床边一整夜守着,到凌晨才眯了一小会儿。
“知书,你醒了。”艾子瑜见到贺知书睁眼,整个人都像活了过来,他轻轻将贺知书架起坐好,然后用勺子一点点给贺知书喂水。
“有没有那里不舒服,头晕不晕,饿不饿....”
艾子瑜的一大堆问题问的贺知书皱眉,贺知书看着很疲倦,眼皮耷拉下来,看着就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饿了。”
贺知书的声音微不可闻,可艾子瑜还是听得很清楚,他早早就准备好了清淡的食物,一一摆在贺知书面前。
贺知书拒绝了艾子瑜的投喂,自己一点一点吃了起来。
艾子瑜感觉的到贺知书对自己的疏离,也知道原因,可他却在这时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心里也是恼恨的,但总还是掺杂着一些委屈,他的小书不信他。
这是知道所有的事情后,艾子瑜的第一反应:让他全心全意付出了十年的人,并不相信自己。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没有什么比让贺知书健康的活下去更重要。
“我晕倒了?”贺知书吃完后,询问着身边的人。
艾子瑜不顾贺知书的疏离,强行将人揽入怀里,最后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低落到了贺知书的脖颈里,有些凉。
艾子瑜并不是轻易流泪的人,可他这辈子的眼泪基本都为怀里的人流尽了。
贺知书没想到艾子瑜会这样,他也经过一夜的冷静平复了心情,自嘲的笑了笑。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他真的太痛了,满脑子都是蒋文旭的背离和艾子瑜为什么也要背叛自己。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艾医生明显不是主动的那个人,自己太冲动了,像个没长大的青春期孩子。
当时确实很生气,很愤怒,但自己却没真的没质疑过艾子瑜对自己的感情,这一点在他对待蒋文旭的时候做不到。
“你没什么对我说的么?”贺知书想通了其中关窍,但还是不太确定事实是如何,“我都看到了,你和那个女的。”
艾子瑜将人抱的更紧了,他的声音是沙哑的,情绪受到极大波动的时候,身体也受不住。
“知书,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只爱你。”艾子瑜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哭腔,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
贺知书本就是心软的人,理智早就告诉他艾子瑜是无辜的,可情感上他在害怕。
“我信你。”贺知书往抱着自己的人身上蹭了蹭,还是熟悉的温暖。
见此艾子瑜哪还有什么委屈可言,他细细将那天的事道来,表示人已经交给警察那边处理了。
贺知书也没想到故事居然如此的狗血,而他自己当时冲动的像个偶像剧女主,还来离家出走这一套。
如今反应过来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自知理亏,但心里也想耍个赖,艾子瑜被人亲到了嗯,所以归根究底,还是艾子瑜没有保护好自己的错。
这样不讲理的贺知书,反道让艾子瑜哭笑不得,心疼不已,他的知书还是被他宠成这样了,真好,就该这样才是。
艾子谦看着两人的互动,内心翻了个白眼,都没进病房就走了,他本来怕自家傻弟弟解释不清,前来助攻。现在看来这里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多余的人。
得知自己查出血癌后,贺知书也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平和的安慰自己的爱人他没事。
其实怎么会没事呢,上辈子的记忆回来时,折磨他最痛的除了那份被辜负的感情,就是一身病痛的身体。
化疗很疼,输液很疼,从血管开始啃咬着他的身体,骨髓刺穿,血液透析,光想想贺知书已经忍不住发抖了。
他是最怕苦最怕疼的人了,可老天爷好像还是没能放过他,摆脱不掉的病痛。
艾子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贺知书,好像一旦松手,这个人就会化为泡沫消失一样。
贺知书的温言细语对他来说比刀子割在身上还疼,但他却无法帮贺知书承担接下来的痛苦。
“小书,答应我,我们这次一定要治病,好不好?”艾子瑜贴着贺知书的耳朵祈求:“相信我,我会很快找到合适的骨髓的,你千万千万不要放弃自己,好不好。”
贺知书的沉默让艾子瑜害怕,他不知道贺知书在想什么,从贺知书见过张景文之后,他们之间总像是隔了一层薄纱,触碰不到对方。
“傻瓜,有病当然要治啊。”
贺知书的声音就像起死回生的良药,果然,他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他的小书是想活下去的。
艾子瑜和贺知书彻底在医院安了家,艾子瑜是贺知书的主治医生,来照顾贺知书的护士也全是熟人,只是贺医生被迫转变了角色。
这次骨髓找到很顺利,是很多年前有人无偿捐赠的。
艾子瑜高兴疯了,但又怕出什么意外,早早就将骨髓拿回院里由自己亲自看守。
之前那个私下将贺知书骨髓交给市长儿子的人早已被蒋文旭弄进的监狱,市长也没保他,估计和程夏的死有关,李泽坤当时也是逮谁咬谁,说不定中间还出过力。
这一次,艾子瑜可防着比他职位高的人,导致现在院里的院长根本不敢到他们科室考察,大家都知道艾主任的爱人贺医生生病了,惹不起但一定要躲得起。
手术安排在一个月后,这期间艾子瑜一直为贺知书调养身体,每项手术都有风险,他害怕,但却不得不给贺知书安排。
最近的贺知书仗着自己生病,对艾子瑜可以说是呼来喝去,打引号那种。
熟人看着都觉得狗粮吃的太饱,不熟的都道艾主任对病人真是无微不至,医德感人。
手术前一天,艾子瑜正在陪/床,明天的主刀医生不是他,他是副刀,这也是院里的安排,怕他情绪太激动出问题。
为了明天,艾子瑜早早就哄着贺知书睡觉,养足精神。
可贺知书明显不配合,一会儿让他艾子瑜给他倒水水,但他也只是端着不喝;一会儿让艾子瑜给他削水果,也是不吃。
艾子瑜拿他没办法,只能轻声细语哄着,甜言蜜语劝着。
“艾子瑜,如果手术失败,你一定要继续活下去,带着我的希望活下去,好不好。”
艾子瑜没想到贺知书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早已疼的发麻。
“你不会死的,知书,就当我求你好不好,不要再离开我了。”
贺知书的心猛地一疼,他不忍看艾子瑜眼里的痛苦与挣扎,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嗯,我不会离开你的。”
艾子瑜抬头望着贺知书微笑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与宽慰。
“别怕,我永远都在你身旁。”
在进入手术室前,贺知书听到了他这辈子都会刻在生命里的情话,他知道艾子瑜下了什么样的决心。如果自己醒不来,那么,艾子瑜也一定会陪着他一起。
也许上一世太苦了,上天才会让他遇见艾子瑜,也许是命中注定当他第一次选择戴上戒指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这个人拯救。
贺知书戴了十年的戒指同艾子瑜的戒指放在一起,他们都暂时将它取下,为了更好地未来。
花枝的形状,不规则的圈,闪着的每一道温柔地光,遮住了上一世细浅难消的痕迹。
贺知书伸手看着自己的无名指,那个痕迹很漂亮很温柔。
他想,他是真的舍不得离开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