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第一次打我我不走,你喝醉了一边叫着沈醉的名字一边上我我不走,你在法国和情人胡闹我不走,你怀疑我和别人暧昧打我强/暴我我也可以不走...但是,蒋文旭,爱没有了,我还能在你身边留多久。”
蒋文旭身子一颤不敢置信,他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怀中抱着的人,这是他挖心挠肝想念了四年的人,是他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会放手的人。
怀里的人是暖的,是能触碰到的贺知书。
是梦么?
原来死前的梦会如此的真实?
他永远记得这一天,他无数个后悔的日子里,最痛恨自己的一天,他对贺知书动了狠手。
耳边是熟悉的话语,是他等待爱人回家的四年中在脑海中回顾过无数遍的话。
他下意识的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看着对方扯着自己衣襟已经瘦得脱骨的手,看着对方脸上挂着温和的苦笑。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此时的心慌,打着哆嗦的恐惧和心疼,还有那种脱离掌控的无力感。
每一次忆起,他都会无数遍的质问自己,为什么知书都说的,问的都那样清楚了,自己却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一味的觉得贺知书不会离开自己,一味的觉得只要打死不忍,他还可以知书毫无芥蒂的回到从前。
多可笑啊,蒋文旭!
连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大的错误都不知道,直到贺知书彻底远行,才意识过来,没有贺知书,蒋文旭是真的活不下去的。
那是他最爱的那个人啊!
“知书,你不要走太远,我追你来了。”眼泪不受控的落下,蒋文旭恍惚的看着怀里的人,伸手划过怀中人的脸颊。
他不敢触碰,只是轻轻的隔着一段距离抚摸着,顺着贺知书柔和的轮廓,眼睛,下巴。
他怕怀里人一碰就消失了,怕这个梦一碰就碎了。
怀中的人已经累极了,浅浅的睡了过去,依偎在蒋文旭的胸口,很暖很热。
他的脸颊已经青紫,还有些肿胀,这是他曾经亲手扇下的耳光。
蒋文旭的心好似被贺知书脸颊的伤口撕扯开来,他的内心在哭喊着,可现在也只能忍着疼,咬着牙,将一切愧疚与悔恨憋在心里。
他怕惊扰了怀中的爱人。
他的爱人贺知书,对他有着绝对的爱与包容的贺知书,是他此生最爱的人。
可惜这一切都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知书,哥来陪你了,你再看看我好么?”蒋文旭看着怀里的人,轻声念着,“知书,我要怎么做才能追上你,才能赎完我犯下的错,才能让你再看看我?”
*
外面的门铃突然响起,将蒋文旭的神识拉回了身体一些。
他记起来了,当时他是叫了景文来给家里给知书看伤的。
他那时没胆子送知书去医院,他从来都是个胆小鬼,他对贺知书的亏欠从未敢正视过,全都选择了回避,包括了最不该回避的一次。
如果那天他坚持带知书去医院,坚持让景文好好看看知书的身体,他的知书最后是不是不会彻底离开了。
“知书,对不起,对不起......”
门外的人像是急了,门铃声响都带着些急促。
蒋文旭并不想理会,他只想在最后的梦境里守着贺知书,哪儿也不想去。
也许门外的人是真的急了,竟然开始砸门。
蒋文旭,你开门啊!不是你说知书病了让我赶紧过来的么,你不开门是怎么回事?
这梦,好像过于真实了些。
来自好友的质问让蒋文旭全身都绷紧了,他不敢再耽搁,轻轻把怀里的贺知书放回床上,盖上被单。
关上卧室门后,蒋文旭抬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好疼,这样真是的疼,更是激的蒋文旭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门外的张景文一看便是赶路过来的,气息有些不稳,额头冒着汗珠,一切都与那时候一样。
只是这一次开门的人,脸上挂着清晰的五指痕迹,蒋文旭是对自己下了狠手的,嘴角已经开始渗血了。
进门后的张景文看着这景象,将本来想要说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你这脸是怎么了?”张景文拿着医药箱进了门不确定的问道,“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蒋文旭哪还有心思管自己,他将人拉着进了卧室:“你轻点跟着我进去,小书...小书他睡着了...”
卧室很乱,张牙舞爪的提醒着蒋文旭曾经的自己在这一天都做了些什么。
此时的蒋文旭不敢去深想那些事情,他对贺知书做过的最过分的事情,他真希望他从未干过那样的事,可是他做不到。
自从失去贺知书开始,他体会到最多的便是无能为力。
如今能回到这里,回到知书身边,他已经不敢想如果这一切只是自己死亡时的幻觉,只是自己杜撰出的一个梦?
那等他死后,他还能再见知书最后一面么?
还是说,这便是最后了?
蒋文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径直走到床边,把贺知书轻轻抱起的。
身后的张景文看着蒋文旭怀中的贺知书,心下一沉。
“蒋文旭,你都干什么了?”张景文压质问道。
没等张景文继续说些什么,蒋文旭先开口道:“景文,你先给知书看看,好么。”
蒋文旭的话带着恳求,这也是张景文今夜第一次细细观察蒋文旭,他发现他的朋友今晚情绪很不对劲,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太深了,让他看不懂。
是因为贺知书么?
这样的蒋文旭和平时相差太多,他熟知的蒋文旭眼中从不会如此有低落的神情,那人永远自信,永远运筹帷幄。
张景文忍下质问,开始替贺知书检查伤口。
“他咳了很多血,还在发烧,下面也......”蒋文旭说不出口了,那天的他像疯了一般报复贺知书对他的‘背叛’,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就怀疑对方也做了。
他明知道的,贺知书那么爱自己。
殊不知,知书眼里的悲伤,对他下意识的躲避,还有最后那段日子的冷言冷语,都是因为委屈极了而已。
罪魁祸首从来都是他自己。
张景文先替知书看了口腔,抬眼轻声问道:“你打的?”
蒋文旭因这一声质问僵住了全身,怀中的人因伤口被触碰拢紧了眉,睫毛不安的抖动着。
“轻点。”蒋文旭眼中全是愧疚与痛苦,“知书是最怕疼的。”
“那你还动手?”张景文闻言,有些无语,但见蒋文旭十分不对劲的样子也不得不闭上嘴,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也尽量避开了伤的太严重的地方。
当他想替贺知书褪去上衣时检查时,被蒋文旭制止了。
挡着张景文的那只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先看下面吧,他流了很多血。”
处理贺知书下面的伤口时,蒋文旭抱着贺知书安抚,不敢去看张景文。
这时的贺知书已经有些清醒了,怀里的人不安的扭动着,蒋文旭蒙着他的眼睛轻轻在他耳边哄着:“知书别怕,是景文。”
“知书,你在哥怀里睡一会好么,很快就好了。”身下的伤口如记忆中一般,处理了很久,怀里的人已经疼得眼皮也没力气掀开,蒋文旭的心也跟着止不住的疼。
处理完一切后,蒋文旭才轻手轻脚的将贺知书抱到客房的大床上,他们那间屋子,那些血迹,他不敢看。
悄声退出客房后,蒋文旭对着景文说道:“我们去书房谈吧。”
推开书房的门,映入蒋文旭眼帘的便是满屋的瓶瓶罐罐。
蒋文旭轻轻的靠近又恐惧去触碰。
“知书...知书....”蒋文旭嘴里喃喃道:“原来,这么明显的对么,为什么我就是看不到呢?为什么当时的我,就是看不到呢?你一定对我失望极了,对吧。”
张景文一进书房就莫名打了个冷战,以前这间书房他是来过的,那时候摆满的全是贺知书爱看的诗集与小说,如今却全是些瓶瓶罐罐。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知书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张景文大概是真生气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蒋文旭,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虐待狂。”
张景文的谩骂蒋文旭一一受着,到最后眼中疼出的眼泪终于滑落,心口的疼却怎么也捂不住。
张景文看着蒋文旭这模样只觉头皮发麻,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蒋文旭流泪。
“文旭,你们到底怎么了。”张景文叹气道:“这两年你的那些破事我其实知道,但......”
蒋文旭打断了对方的话,声音嘶哑不成声:“景文,我已经知道怕了,知道错了,这一次你一定要帮我。”
“求你了。”
在张景文眼中,蒋文旭是从不会求人的,更不会流泪。
随着公司越做越大,蒋文旭的强势性张扬的太过明显,所以他在知道蒋文旭那些事时,也不好开口劝导。
毕竟那是别人家的家事,他总不太好管太多。
可这一次,他突然有些后悔。
张景文估计着蒋文旭接下来说的不是小事,态度也严肃了起来:“什么事,兄弟之间还需要用求?”
“知书他......得了血癌......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误了。”蒋文旭的话说的很轻,却如千斤雷一般将整个书房炸了开来。
“景文,我必须救他,就算要我的命,这次我也必须救知书,我不能没有他。”
蒋文旭上前拉扯住张景文的肩膀:“景文,你帮帮我,我真的不能没有知书。”
原来,今晚蒋文旭眼中那抹看不懂的情绪,名为恐惧。
张景文看着书房中这些许愿瓶中装的药,他一瓶一瓶看过去,当看到最里面的一瓶药是,他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将那个瓶子拿了出来。
就算他不是那个专业的,可治疗血癌的特效药还是认得的。
蒋文旭没有在开玩笑,可是他真的希望对方是在和他开一个玩笑啊。
他想到正躺在床上的贺知书,想到了贺知书的凝血障碍,想到了那个曾经脸上挂满温和笑意的人。
张景文突然冲上前去狠狠给了蒋文旭一拳,牙齿咬紧问道:“你知道他有这病,你还出去鬼混,你还把人打成这样,还敢逞欲□□!”
蒋文旭无法反驳,就像那时候刚知道贺知书生病时一样无力。
“蒋文旭,你他妈真让人恶心。”张景文的眼角已经收不住泪。
一个外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个真正把人害成如此模样的人。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景文,我必须救他,必须救他,我真的不能再失去贺知书了。”
蒋文旭已经瘫软在地了,狼狈的像只走失的野狗,嘴里一遍遍的重复着恳求。
送走张景文时,蒋文旭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他颤颤巍巍的回到卧室,不敢惊动床上的人。
他不敢陪着爱人一同睡去,他怕醒来后自己还是孤零零的在这间屋子里,他怕自己到死都没能等到贺知书回家。
蒋文旭轻脚走上前去,跪在贺知书的床边,这是他四年间一直想着的事,如果贺知书回来了,他一定好好认错,加倍的对贺知书好,再也不会让贺知书等他了。
余生,都是他去等贺知书,用他的命去呵护知书,把对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这一夜很长很长,又很短很短。
长到蒋文旭将所有痛苦又甜美的记忆回忆一次,又短到他还来不及反应,天边的太阳便升了起来。
当阳光照射进屋内将黑暗驱散时,蒋文旭魔怔般的爬了起来去了厨房,跪了一夜的双腿已经几乎失去了知觉,进厨房前不小心磕到了餐桌的桌角也顾不上停下。
他拿起厨房里搁置着的水果刀狠狠的朝着自己手臂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染红了胳膊,疼痛感清晰袭来,蒋文旭才敢相信,这一切都不是梦,他是真的回来了。
蒋文旭来不及止血,他将刀丢开后随手扯了几张纸巾捂住伤口便回了卧室。
床上的人还继续睡着,眉头轻皱,苍白的脸庞几乎看不到血色。
他半跪在床边仔仔细细的看着已经看了一整夜的贺知书,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爱人,是怎么也看不够的。
床上的爱人鬓边的黑发凌乱着,蒋文旭伸手去拨了拨,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这时候的他已经犯下了许多错误,除了那个将贺知书最后坚持的坚持都打破的事还未发生,其余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下了。
他的知书,他的贺知书,已经快死了。
知书.....对不起...
知书,上碧落,下黄泉,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一定护好你...拿命护好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忍不住写了蒋文旭这条线。
最终的结局无法更改,若一切都还未发生,也许还有些许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