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书忍着全身的疼痛醒来,清晨的阳光已经晃了进来洒了半张床。他想努力抬手遮一遮,却发现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卧室的门留了个缝,食物的气味透过那里游走到了床边,是蒋文旭端着小米粥进了屋,这一切都让贺知书有些愣神。
贺知书眼中的惊愕提醒着蒋文旭曾经做下的一切,提醒着他在贺知书眼中,对知书好的蒋文旭已经消失太久了。
“知书,你醒了啊。”面对清醒的贺知书,蒋文旭还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已经分开太久太久了,他鼓起所有勇气才有力气继续将粥端至贺知书面前,“粥的温度刚好,先吃点东西,好不。”
这样小心翼翼顾自己的蒋文旭,贺知书已经太久没见过了,
他一直期待着的,等了三年多的光景无非就是如此...天气很好,阳光很暖,不是阴雨,也没有风声。
爱人在身边,温声细语,洗手作羹汤。
可当这一切真的发生了时,不知为何贺知书的心中不知为何并没有太多欢喜。
他只觉得很累,身体很累,心里更累。
四只小猫已经醒来了,蒋文旭一大早便喂过它们了,自从贺知书离开后,他再也没讨厌过这些毛茸茸的生物,也开始学会了做饭,养狗。
贺知书看着围绕着自己的小猫,心下一软,眼神中亦带着些温柔。
床上的爱人摇摇头并未开口,但蒋文旭知道,知书是在拒绝自己的示好,他的爱人也许并不想见到自己。
此时的贺知书看着自己的眼是冷的,看着床上那几团毛绒才是热的。
那时候的蒋文旭总觉得眼前人是不会离开的自己的,所以从未想过他做的那些对不起贺知书的事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再不断地伤害贺知书后却连好好的道歉都做不到。
难道看不到知书眼中一次一次的失望么,看不到知书眼中盛满越来越深的痛苦么。
蒋文旭忍下心中的疼,厚着脸皮端着粥靠了过去,“知书,先吃点东西好么。”
强撑着身体靠坐起来的人,脸颊已经消瘦到脱骨,那笑着便会出现的酒窝已经不见了踪影,目光黑沉沉的看着床边的人,眼神慢慢暗了下去。
蒋文旭看着,只觉一颗心都疼坏了。
他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双膝跪下看着贺知书。
他的少年早就失去了一见到自己就习惯性的笑意,他却醒的那样晚。
“知书,哥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只是这一句话,蒋文旭早已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
蒋文旭早已不知在心里说过多少句对不起,可再多的对不起也抹不去他做过的那些错事。
十年厚爱,一朝离散,余下的也不过是无尽的痛楚。
他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不敢奢求我们还能回到当初,他只求贺知书不要离开,活下来。
“知书。”蒋文旭伸出手拉着床上爱人的手恳求着,“不要离开我,不要走太远,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他拉着贺知书的手,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心里撕扯着的疼,熟悉的心脏的疼痛还是出现了。
蒋文旭跪在地上,将自己蜷成一团,无法呼吸。
贺知书给了蒋文旭太多的机会,很多事情都是那样的显而易见,逐渐消瘦的身体,书房的药瓶,带着恳求的通话,流着血泪的争吵。
可那人就是看不见,为什么那个人就是看不见!
也许那个人是看见了的,可那个人太自以为是了,自大狂妄。
那时候的蒋文旭,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等到彻底失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蒋文旭辜负的是他此生最爱的人,是他最不能辜负的贺知书!
*
蒋文旭还跪在床边,贺知书看着眼前的人,昨晚拳脚相向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昨晚对方说的那些狠厉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好似与眼前的人一点关系也无。
任谁来看,都不敢置信这居然是同一人相隔一夜做出的事情。
贺知书发现自己等了这个人那么久的回头,真到了这一天,他居然并不敢去相信。
突然想起那年,那个把他从隔离区带回来的男孩,那晚也抱着他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活啊。”
结果呢,换来的只是四年的冷言冷语与如今的拳脚相向。
经历过无数次失望后,他再也不敢拥抱希望了。
贺知书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也不过是因为昨日之事这个人的内疚与补偿罢了。
蒋文旭已经变了,早就回不去了。
贺知书嗓子太疼了,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也不想说。
他将自己的手从蒋文旭的手中抽出,蒋文旭怕弄疼知书,只能眼看着对方的手离开,不敢用力挽留。
那一瞬间,两人的手空落落的,就像他们胸口的那颗还在勉强跳动的心脏一般。
贺知书想去端起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粥,但被人抢了先。
“我喂你。”蒋文旭死皮赖脸的讨好时,贺知书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拒绝。
蒋文旭长得极好,深邃的眼中含着深情,那是贺知书曾经最宝贵的东西,可惜现在看着只会让他更加难受。
恍惚间贺知书看见了对方脸上的伤痕,“你的脸?”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对蒋文旭动手,他也没那个力气,是蒋文旭自己打的么?
贺知书的声音有些沙哑,咬字都不清楚。
蒋文旭想起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偏了偏头道,“我没事的,再多吃点好么。”
这碗粥贺知书吃的不多,口腔疼得要命,胃也不舒服。
而且他对蒋文旭突然的殷勤十分抵触,昨夜对自己还是冷言冷语,无情的伤害。
一晚上的时间就换了个面孔,让他害怕。
贺知书突然觉得自己挺贱的,习惯了四年的胡打海摔,如今对方的温柔以待却让他觉得恐惧。
心中的失望与疲惫愈发严重。
他已经累极了,不想去猜蒋文旭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想去回应对方迟了许多年的道歉。
蒋文旭知道贺知书如今的身体,他也不敢多喂,吃完饭后便想着替贺知书清理口腔。
之后的上药,尽管贺知书强烈要求自己可以,蒋文旭也不敢让贺知书自己来。
替贺知书上药时,蒋文旭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贺知书口腔内壁十几处泛白破皮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咬紧牙,躲着贺知书偷偷将眼泪抹掉。
贺知书对自己太狠了,可这样的贺知书全是他蒋文旭一手造成的。
那个带着茉莉花香长得比花还好看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一身一心的病痛。
如今的贺知书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让蒋文旭发怵,他怕极了贺知书的不告而别,怕极了贺知书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他。
心里知道这时的贺知书对他还没失望透顶,不会离开,可蒋文旭自己已经厌恶极了自己。
他自知不配贺知书的爱与包容,不配再留在贺知书身边保护他,爱护他。
可是他真的放不下,没有贺知书,蒋文旭也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
“我要睡了。”
蒋文旭知道这是贺知书在赶他走。
“你先休息会儿,有什么事叫我好么。”蒋文旭双手牵起贺知书的双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贺知书挣了挣,没有回答他,最后只是闭眼不去看他。
蒋文旭放开了贺知书,离开时轻轻带上了门。
贺知书以为蒋文旭折腾完自己后会去公司,毕竟这些年这个人就算回来,也会匆匆地离开。
他早已习惯,并不在期待。
可如今的蒋文旭哪还敢离开贺知书一步。
客厅内的蒋文旭打了几通电话,他不敢让贺知书听见才将卧室的门带上。
*
张景文回到家中,脑子还是一团乱。
他不知道为什么上天会跟贺知书与蒋文旭之间开了那样一个玩笑。
为何唯一的生路居然是条死路。
更不知在他兄弟要豁出一切都要去走那条死路时,理智如自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答应。
想到这些时,张景文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前几年见到的那个贺知书,温柔的眼神,明媚的笑脸。
与如今贺知书苍白消瘦对比时,他的心都忍不住的疼,更何况幡然悔悟的蒋文旭呢。
看来自己也要豁出去一次,为兄弟两肋插刀了。
张景文,苦笑着想着。
*
看着手机里的来电,蒋文旭按下了挂断键,直接将号码拉黑删除了。
除了这通来电,其他应该删掉的他也赶紧删掉了,这些号码像是毒药般让他害怕。
整个下午,他都守在客厅焦急的走来走去,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看。
宋助理,怎么这样慢。
直到门铃声响起,蒋文旭几乎是冲过去开的门。
“戒指呢。”蒋文旭道。
门前的宋助理赶紧兜里的盒子拿了出来,交到了老板手中。
蒋文旭的眼神太吓人了,宋助理递盒子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今天接到老总电话后,他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他知道蒋文旭和沈醉的关系,老板的情人家他的任务居然是去拿回一样东西。
电话里的蒋文旭焦急又烦躁,他不敢怠慢。
只是当宋助理离开时,看着沈醉眼里的绝望时,他想起了十一月那场雪另一个人的眼睛。
老实说,他是看不起这位他这位老板的。
糟践自己的爱人,将人圈在家中。
欺骗自己的爱人,失去了忠诚的底线。
如今倒像是突然悔悟了。
可真的来得及么?
宋助理看着蒋文旭一脸的憔悴,他不知道蒋文旭是如何良心发现浪子回头的,可他有眼睛,那个消瘦憔悴又狼狈的贺知书,还会要这个人么。
他打从心底里是希望贺先生不要再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蒋总,您让我带给沈醉的话已经带到了,也派了人盯着他了。”宋助理公事公办道。
蒋文旭点点头,嘱咐了几句便想让对方回去。
关上门的那一刻,蒋文旭突然说道:“以后见着我犯错,可不可以及时骂醒我。”
宋助理愣在了原地,突然觉得眼前的蒋文旭好似回到了最初那个与自己还算半个朋友的时候。
门内的蒋文旭低低的笑着,自嘲道:“这话说的太晚了,对么。”
关上门那一刻,宋助理好似看见了对方眼中矛盾的厌命与贪生。
他有点后悔了,如果人生能重来,他应该会站在朋友的角度提醒一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