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旭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看着卧室里床上安静躺着的爱人,又看着已经回到手中的素圈戒指,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如今他这条命这颗心都只属于贺知书了,一颗谁也勾不走的心,一颗完完全全属于贺知书的心。
蒋文旭从身后环抱着贺知书,近在咫尺的是他曾经失去的爱人,无名指上是他曾经丢失的承诺,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有了寄托。
从昨晚至今他一直不敢睡,怕一觉醒来他的知书会消失不见,他怕安排的事情遗漏,他又救不下知书。
蒋文旭还有很多很多想告诉贺知书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东西,四年的背离,四年的独自等待。
还有那些根本无法解释的过往。
很沉......
很重......
逃脱不了......
怎么也看不到希望......
一片黑暗......
恍惚间他听见了知书的声音,很轻,似近似远的飘了过来,他的心脏被揪起,那声音让他全身血液发凉。
“蒋哥...你在哪儿啊...哥...不要离开我...快回来吧。”那是蒋文旭最害怕的场景,整个家空荡荡的只有贺知书一个人,地板上全是血。
他的知书眼中含泪,口中含血,苍白到丝毫没有血色的脸上是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蒋文旭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手死死地攥着贺知书的手腕,他立马松了力,可不敢将自己的手拿开。
此时的贺知书正盯着蒋文旭,准确的来说是盯着他的无名指上的戒指。
蒋文旭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知书...哥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对不起...对不起...”
恐惧急了的人,双手一直颤抖着停不下来,一时间蒋文旭像是突然回到了那无望的四年,梦醒时分床的另一边是永恒的冰凉。
怀中的人什么也没说,但也没挣开他,贺知书是真的累了,最后的日子里他什么也不想去想,也不想去做。
就这样吧,反正也没时间了。
夜还未降临,无尽的孤独却环绕在紧紧相拥的两人心中,明明是不可分割的两个人,隔着的确是一片荒凉。
*
张景文开的药起了作用,贺知书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下去不少,可皮肤还是青紫着。
蒋文旭想替贺知书洗一下身体,昨晚他只能大概的替知书擦了擦。
贺知书不知蒋文旭是发了什么疯,怎么拒绝都没用,他全身都没有力气,只能任凭对方摆布。
“别怕,知书别怕。”蒋文旭贴在知书耳边轻言软语的哄着。
只是蒋文旭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当亲眼看着贺知书整条青紫的胳膊和带着红痕的后背时,他的脸瞬间煞白,嘴唇青紫。
“...很疼吧...”怎么可能不疼呢,蒋文旭你可真够无耻的,还能问出这样的话。
他不敢去触碰那些青紫,替贺知书清洗身体时也刻意避开了那里,贺知书也没开口解释。
蒋文旭已经不知自己怎么将贺知书重新抱回了卧室,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运作着,脑海中已经被那两条青紫的胳膊占满了。
他的知书该有多疼啊。
自己动手的逞能,无端谩骂的时候,他的知书又该有多疼啊。
他的知书最怕苦最怕疼了,可知书却爱了自己这样一个人。
在一起的十多年,他给贺知书的除了最开始的爱,之后全都是贺知书在无底线的包容他,爱他,到今时今日都没有选择离开。
知书离开的时候,他怎么还有脸去找他求取原谅的呢?
出了浴室,蒋文旭嘴唇已经由青紫变得看不见血色了,替贺知书上药时手已经抖的再也控制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个三十岁的高大男人,此时哭喊的如同失去一切的小孩。
只是事已至此,他能得到的也只是对方好似不甚在意的回答。
“为什么要告诉你?”
蒋文旭的身躯一颤,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住了一般。
他想起了那天大雪,贺知书连打了好几通后他才接起的电话。
【今天下雪了,冬天了。】
【晚上回来吃吗?你都好久没回过家了。】
【晚上回来吗?下雪天该吃饺子了,我给你包。】
那天,他明明察觉出贺知书的不对劲,可是他忽视了。
之后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很多时候明明都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可他就是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视而不见。
然后,他便再也无法从贺知书口中知道他的知书已经快死了,身体和心里都快死了。
所以,为什么要告诉呢?
*
贺知书不知道蒋文旭是如何发现自己生病的,也许是被景文发现并告知的,也许是终于注意到自己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
只是他更倾向于第一种,已经病了这样久,这个人不也没注意到么,只能发现家里多了条围巾。
明明是自己胡来了四年,却怀疑他和别人......
不过这样也解释的通了,为何只是过了一晚,蒋文旭对他的态度会变化如此之多了。
为何已经丢失的戒指会重新出现在蒋文旭手中。
贺知书默默地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他戴了十多年的戒指,伤痕累累的磕碰如同自己的一颗心,但他还是仍由它变成绳索牢牢拴住自己的一颗痴心。
三年前,那颗本该放在一起的真心早已离他而去,现在回想起来,都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坚持着什么。
丢失的戒指回来了,可他的蒋哥再也回不来了。
眼前的蒋文旭并不是那个一心只爱着自己的人,只是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可怜自己的人罢了。
那天之后,他便选择不告诉蒋文旭关于自己的病情,便是不想面对对方因愧疚带来的体贴照顾。
那样像是蒋文旭是在可怜自己,而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爱还在。
如今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怜悯么?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男人,自嘲的苦笑,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滚落。
“骗子。”贺知书在心中骂道,喉咙撕扯着疼,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样的笑与泪彻底刺痛了蒋文旭的心,他知道,他的知书已经不再相信他了,不相信自己还爱着他,只爱他。
是啊,谁的爱是偏执霸道的占有欲,谁的爱是言语侮辱动手逞能,谁的爱是漫不经心的背离。
景文骂他的话,贺知书对他说过的话,都没说错。
他和贺知书之间,就算没有这个病,他的知书也不会原谅,也不该原谅他。
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自己也从未原谅。
如果可以,蒋文旭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个自己。
*
“知书,今晚想吃什么。”蒋文旭将人抱到了客厅沙发上,贺知书躺了太久,他想让知书坐着缓一缓。
贺知书摇摇头并未开口,他并没有骗蒋文旭,他已经很久没有什么食欲了,那些药比饭还管饱。
蒋文旭闻言强撑着笑了笑:“那我就自行安排啦,到时候不能挑食。”
本想在进厨房之前捏一捏贺知书的脸颊,不知想到了什么蒋文旭眼里流动的是藏不住的痛苦,他将半空中的胳膊收了回来,缓缓道:“等哥给我家知书露一手。”
贺知书没看对方,随手拿起他放在沙发上的书,自从蒋文旭不常回家后,他便习惯了阅读。
他微微低头,看着手里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本书是蒋文旭送给他的,当年雪白的扉页已经泛黄,上面还停留着一段话。
那是十四年前,蒋文旭亲手写上去的。
【你所在之处,是我不得不思念的海角天涯。】
只是,物是人非,写下这段话的那个人,那个眉目张扬痞气十足的高个儿男孩,早已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而他们之间的爱,也已经破烂不堪,再也补不回去了。
当蒋文旭准备好三菜一汤时,贺知书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强撑着站了起来喂了猫,还将客厅归置了一遍。
看着慢悠悠地整理房间的贺知书,蒋文旭那已经快要流干的眼泪又不争气的冒了出来,在那四年里他错过了太多太多的贺知书。
以至于到最后,贺知书离开时,他都想不到对方能去哪儿?
又是怎样的痛苦,才能那样让贺知书将他视作退无可退的唯一依靠剥离出来。
是怎样的痛苦,断了贺知书所有的生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知书一定恨极了自己吧。
所以到最后,都没让自己再见他一面。
细密的疼落了下来,蒋文旭捂着心口深呼吸,他想缓解,不想让知书看见他此时的模样。
蒋文旭忍着疼,强撑着笑容招呼屋里的爱人吃饭。
他们像这世界里万万千千家庭的普通夫妻一般,围坐在餐桌边,喝着热汤,吃着饭。
贺知书吃得很慢,时不时还会皱眉,蒋文旭知道肯定是口腔的伤口在疼。
他陪着贺知书慢慢地吃,可是贺知书吃的仍旧很少,很快便放下了碗筷。
蒋文旭也没有胃口,随着他放下了。
这一次他没让知书动手,自己连忙收拾了碗筷。
之后的两人干巴巴坐在沙发上,蒋文旭凑在贺知书旁边,瞧着对方看书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蒋文旭才开口提醒道:“知书,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这一次能不能别放弃治病,这样的话蒋文旭不敢问,也不敢去问。
贺知书闻言手中的书没能捧住,滑落在了地板上,放出不算太大的声响。
“是啊,该吃药了。”他笑了笑,起身准备去书房拿药。
蒋文旭就跟在后面,但贺知书已经没有力气赶走对方。
看着贺知书手里花花绿绿的药丸,蒋文旭去厨房倒了水,还拿了蜂蜜。
可惜,贺知书并不需要蜂蜜,已经够苦了,蜂蜜也解不了这苦。
等蒋文旭反应过来时,贺知书已经将药丸吞下,去了浴室洗漱。
他知道贺知书如今不愿与自己同床,可他真的怕了一觉醒来,身旁只剩下一片冰冷。
客房的床单,蒋文旭趁着贺知书去洗漱的时间换上了新的,看着床上两个挨着的枕头,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贺知书从浴室出来时,脸白的吓人。
蒋文旭赶紧将人抱进了被窝,不顾对方拒绝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死皮赖脸的呆在贺知书身边,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蒋文旭急匆匆跑进了浴室洗漱,又急匆匆的出来看看床上的人还在不在。
还好,人还在,只是地上多了个枕头罢了。
见此,蒋文旭难得的觉得松了口气,他不怕贺知书发脾气,最怕的便是对方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可怜巴巴的走到卧室的角落里,可怜巴巴的将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
蒋文旭还是厚着脸皮躺在了贺知书旁边,将人从后面抱住,唇落在知书的后颈,仔细的的亲吻着。
“知书...小书...我的宝贝...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他不敢说出,再也不会让你疼了的话,他知道他的小书正在遭受着什么,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替知书疼。
他也知道他的小书不会再回应他的告白,他的诺言。
没关系的,我会做给你看的,知书。
蒋文旭紧紧地扣住了贺知书的手,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时隔多年终于又聚在了一起,他想和贺知书再也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不信,除非ICU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