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如此的静，一切美好的像梦一般。
蒋文旭突然感觉到了手上的一阵湿意，他慌忙的就着夜色看着床上的爱人，见贺知书紧闭的双眼和眼角滑落的泪，悄无生息的就湿了一大片。
“知书？”蒋文旭不安的轻声问道。
怀中的人儿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稻草般抓住了身旁人的衣襟，咬着唇，嘴里断断续续的勉强蹦出一些模糊的话。
“...疼...蒋哥...好疼...别走...”
仅仅是一句话，蒋文旭便尝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每一个呼吸都带着疼。
他不敢耽搁，连夜将人送到了医院。
蒋文旭不敢自己开车，他的心绪太不平静了，他不能冒险。
怀里的贺知书正发着低烧，额头已经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模模糊糊的念着：“好难受...哥...好疼...”
蒋文旭将贺知书身上裹着的薄毯紧了紧：“乖，哥在呢...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了...哥一定会救你的...”
代驾不知后面两位车主的情况，见是去医院，脚下也不得不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加速。
去医院前，蒋文旭就给张景文打了电话，拜托他给贺知安排最好的病房。
半夜扰人实在是不好意思，可蒋文旭也没有办法，他对医疗系统并不熟悉，除了张景文他并没认识其它可靠的熟人。
将知书安顿好后，蒋文旭找护士要到了艾子瑜的联系方式。
私心来说，他是不愿贺知书再见到艾子瑜的，那个人曾经将他的宝贝完完全全占有过。
可现在的他那里还配拥有私心，只要是对贺知书好，什么苦痛他都愿意自己承受，知书如今的身体状况，最了解的人是艾子瑜。
他不放心将贺知书的病交给别人。
艾子瑜接到电话时，先是一阵莫名其妙，在得知事关贺知书时，他连忙起身赶到了医院。
病床上的贺知书正挂着液，旁边坐着的高大男人正替床上的病人擦拭着额头。
他想这人大概就是刚刚同他通话的蒋文旭了。
蒋文旭也发现了艾子瑜的到来，他将位置留给对方，艾子瑜这才抬脚仔细看了看病床上的贺知书。
给护士交代好一切后，艾子瑜将人招呼出病房后。
“他的脸，谁打的？”虽然是在问话，可艾子瑜的眼睛死死盯着蒋文旭这个他已经认定的凶手。
“我。”蒋文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这个字的，也许是故意的，因为他确实迎来了熟悉的一拳。
“我艹你妈的王八蛋。”
那一拳狠狠的砸在了蒋文旭的脸上，他并没有躲，生生的受了这一下。
艾子瑜出了气后，也没想继续动手，他们还在医院，还在贺知书的病房外，而艾子瑜除了是贺知书的主治医生外，并没有立场去为贺知书做过多的事。
蒋文旭的心一阵痉挛的抽痛，可是他不敢倒下，他不能倒下。
“艾医生，小书他还能等多久。”蒋文旭问出了那时他不敢问出的话。
那时候明知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还不停安慰自己一定还来得及；明知他的知书已经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还不停的告诉自己小书只是气急了自己，所以离开他出去玩去了。
是啊，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胆小鬼，他怕知道真相，害怕面对现实。
因为他知道，真相与现实会要了贺知书和自己的命。
艾子瑜看着刚刚还高大挺拔的男人，彻底的瘫软了下去，看着自己的眼里全是饱含痛苦的期待。好似自己如果说出没时间了的话，这人便会彻底陷入黑暗。
他感觉有些恶心：“现在知道关心他了，不晚么？”艾子瑜这一声吼让自己也差点脱力。
那个温和的医生不见了，现在待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心疼贺知书的，爱慕贺知书的普通男人。
蒋文旭扶着旁边的墙，勉强站直，挺起腰：“求你告诉我，我要救他。”
他垂着头，放下了一切的骄傲，去求眼前这个人。
*
贺知书睡的很浅，一整夜他都在做噩梦，感觉自己漂浮在空中，怎么努力都踩不到实处。
阳光挤进不熟悉的窗户照在他身上，贺知书还有些恍惚，直到看到旁边趴着的人，才深深的吐了口气。
他环顾了四周，了解到自己着是被送来医院了。
他看了看蒋文旭的睡颜，那张好看的脸上此时正肿胀着，贺知书伸手轻轻抚过那伤处，不知为何心还是刺疼了一下。
真正爱一个人，无论结局如何，是怨恨还是失望，在某一时刻，能想到的还是那个人为自己遮过风雨，吃过的苦楚。
那时候的蒋文旭太好了，含笑低眉的温柔，轻描淡写下的承诺与爱护，将自己护在身下硬生生扛下了本该由他去扛的自己母亲所有的痛苦与愤怒。
那时这个人凑在他耳边说出了这辈子他都放不下的一句话：“别怕，我在呢。”
蒋哥...你真的...还在么...
贺知书心想着，伸出去的那只手突然被一只大手攥紧，那手掌上有永远无法消失的结痂。
“知书，别怕，哥在呢。”梦中的痴话瞬间将一颗冰封依旧的心击碎。
贺知书，可以离开蒋文旭，也可以做到永远不原谅眼前这个男人，可怎么也做不到割舍掉所有的记忆与深情。
他还是爱着这个人，这个已经辜负了他的蒋文旭。
十年厚爱，太重了。
*
艾子瑜进来时见贺知书正看着旁边脚忙脚乱的男人。
他有些怒其不争咳了几声道：“知书，咱们该去做检查了。”
看着艾子瑜时，贺知书突然想起这个偷亲了他的医生，脸上泛起一些不自在。
自己都没发现，在那一瞬间，他偷偷地看了蒋文旭一眼，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太可笑了，他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唯独没有对不起过蒋文旭。
贺知书不是不知道艾子瑜对自己的感情，他没法回应，便只能逃避，自己只是个时日无多的人，不该给别人造成困扰。
只是他不知道蒋文旭是怎么做到和艾子瑜和平相处的，毕竟之前蒋文旭还怀疑过自己和艾医生。
蒋文旭偏执的占有欲自己亲身领教过了，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蒋文旭无视艾医生的挑衅。
那人只是走近自己将自己扶了起来，轻声道：“别怕，我在呢。”
又是这句话，一句让贺知书陷入万劫不复的情劫之中的话。
他没办法开口拒绝，倒是旁边年轻的医生拒绝道：“我陪着就行了，别忘了你还要做的事。”
艾子瑜同蒋文旭说着贺知书听不太懂的话。
蒋文旭有什么要做的事么？
蒋文旭还会听别人的指示？
看着贺知书疑惑的眼神，蒋文旭冷着眼瞪了艾子瑜，转头凑过去解释道：“我回家去拿些行李，乖乖跟医生去做检查，我很快回来，好么。”
贺知书并不觉得自己是需要人哄着的小孩，蒋文旭没在身边的日子，检查治疗不都是自己一个人扛下来的么。
见贺知书眼中升起的悲伤，蒋文旭立马改口道：“艾医生，让我陪着知书吧。”
艾子瑜不是没发现贺知书情绪的变化，只能点点头。
可是当事人却固执的将蒋文旭赶走，不要对方的陪同。
蒋文旭也没法子，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贺知书做完一项一项的检查。
这一次，贺知书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回到病房后又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彻底昏睡之前贺知书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蒋文旭好像真的变了。
只剩下病房外的两人时，艾子瑜自然不会再给蒋文旭好脸色。
“你天天围着他转有什么用，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不是要救他么。”艾子瑜压着声音说道。
艾子瑜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知道自己对贺知书生了什么心思，他想去保护这个脆弱又坚强的灵魂。可现在有一个人出现了，告诉他，贺知书心里有人，那是一段埋着内心最深处的十四年的感情。
在贺知书最好的年纪时，这个人就存在了，他们之间拥有一段无人插足的岁月。
而贺知书那样的人，爱一个人，就是爱一辈子。
若仅仅是如此，艾子瑜还没小气道如此地步。
他其实更恨自己做不到为了贺知书去搏命，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但他还有父母，还有兄长。
他不能像蒋文旭一样豁出一切去救贺知书。
这些冷言冷语到底是说给蒋文旭听得，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艾子瑜早已分不清楚。
*
贺知书的时间不多了，蒋文旭只能尽量保证知书醒着的时候，自己一定在身旁。
知书睡下时，他便必须强大起来，去面对和应付外界的一切苦难。
这是合该他去面对的东西，只要能救下贺知书，什么事业，金钱，地位包括他这条命，都是能舍弃的。
公司的流动资金挪用了很多，为了避免麻烦，如今全是张景文在前面扛着。
事情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蒋文旭不禁有些期待贺知书病愈后的样子了，那时他一定要将所有的遗憾与亏欠补给他最爱的人。
给贺知书一颗完完整整的心，一颗只刻着贺知书名字的心。
深夜蒋文旭趁着知书睡着，回到了他们住了七年的公寓，他要将贺知书宝贝的小猫一起带走。
今天他的心情难得的好，这几日贺知书对他已经不再是视而不见了，尤其是无意间流露出的小性子，更让蒋文旭恨不得一帧一帧录下来，珍藏在心底里。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蒋文旭甚至在嘴里轻轻的哼起了他以前常唱给贺知书的歌。
只是这一切在他看见自家门前黑暗的角落里一抹抱着膝盖蜷缩着的人影时，彻彻底底碎了。
对于本来的蒋文旭而言可能只是几天没见过这个人，但对于现在的蒋文旭而言，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沈醉了。
这个害的贺知书彻底断了最后念想的人。
这个自己一手造成的毒药，这个一出现便将他拉回现实提醒着蒋文旭曾经对贺知书都做过些什么的人。
“蒋哥...”这声音带着哽咽与满满的讨好与哀求。
可他不敢有任何的回应，他眼前一黑，浑身血液冰凉，蒋文旭刻意避开了对方，径直走进屋内，将重要的东西打包后，提着装着四只小猫的猫包出了门。
沈醉还蹲在原地，见人出来后一步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蒋文旭恨不得落荒而逃，可是他知道不可以，他必须去面对，去解决。
蒋文旭声音冰冷：“我想告诉你的话已经托人带到了，我有爱着的人，一直都有，任何人伤害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包括我自己。”
“你走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对不起你，我只对不起他。”
“注意安全，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在意。”
说这句话的时候，蒋文旭想起了那时听闻沈醉噩耗时的心惊，一个人的生死，并非人力可操控。
不可预测的死亡，他真的已经怕极了。
沈醉的哭声太重了，嘴里的话断断续续的，蒋文旭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这个混蛋造成的，可他没有时间和心思去照顾沈醉的感受。
蒋文旭这一生，最爱的最对不起的人都只有贺知书。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是贺知书喜欢蒋文旭，（此处省略几千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