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旭出院了,那枪伤其实不算严重,他耽搁的心脏的问题才是差点要了他命的根本原因。
艾子瑜给他们提供了住处,他劝蒋文旭暂时别带贺知书回北京。
李泽坤虽没出手报复,可蒋文旭的公司已经出现了太多的问题,基本是救不回来了。
墙倒众人推,蒋文旭就算带着贺知书回去,也过不了清净的日子,艾子瑜不想贺知书最后的时间里都过的不愉快。
“什么时候能看到花啊?”贺知书在院子里支着下巴坐在小板凳上懒懒的看着花苞。
这是艾子瑜家的茶园,是蒋文旭熟悉的小楼,他曾经来这里想带贺知书回家却没能成功,这一次倒是他陪着贺知书在这里等花开。
远处是艾子瑜家的大狗正在撒欢,蒋文旭并不喜欢那只缠着知书狗,他的秋田还没能送出去,贺知书就又有狗了,一只医生的狗。
贺知书正期待能绽放的花苞,也是医生的花。
他有些别扭了,可他不敢将这样的情绪露出哪怕一丝,他怕贺知书不开心。
“很快就开花了,不过就算开花,也没我们家知书好看。”蒋文旭伸手揉了揉贺知书的头发。
贺知书轻轻叹了口气,冲着蒋文旭道:“我已经不好看了。”
“谁说的,我家知书无论什么时候的最好看了。”
“可你之前不还说我倒胃口么。”贺知书说出这话便后悔了,垂下眼眸不敢再看蒋文旭。
蒋文旭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那是他第一次十多天不回家,那时候他做了什么呢?和情人鬼混够了后才想起家里还有人等他,回家后也给对方也只是冷言冷语和漫不经心的嘲讽。
那些记忆一年一年的在脑中重复,刻画,越来越清晰。
知书离开的那些日子,每天提醒着自己,在知书等他回头的四年里,贺知书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知书,再......也不会了。”蒋文旭将脸上的泪痕擦去,强打起精神哄着贺知书吃下几颗山楂,“这个开胃,晚上能不能多吃点饭,给我点面子好么。”
“好吧,看在山楂的面子上,晚上多吃点。”贺知书带着安抚的笑容冲着蒋文旭点点头。
看着贺知书的笑,蒋文旭心中一暖,终于说出了一直以来想告诉对方却又没资格说的话。
“知书,以后我做错了什么,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蒋文旭几乎的带着恳求的说道:“那些委屈别在憋在心里了,答应我好不好。”
贺知书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他们的悲剧不得不说带着些阴差阳错在里面,他的性格便是这样,习惯了包容忍耐。
在蒋文旭走向错路时,他选择忍耐,选择安静等待,哪怕最后也想给足对方体面,可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看着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蒋文旭时,贺知书想了很多,从十七岁起到三十岁终,在这段感情里他那几乎毫无底线的爱着对方又算不算是另一种纵容呢?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便不是合适的,两个男孩子既得不到家人的祝福,也得不到社会的认可,更何况两人的性格又是那样的极端。
贺知书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很多事情。
后悔当初放弃自己的事业为了满足蒋文旭那过度的占有欲,后悔几乎纵容般的容忍对方四年的玩乐,后悔那时年少他便随着少年离家,那时的他们并没有成熟到能负担起对方的一生。
*
蒋文旭知道贺知书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就算继续治疗,也只是让贺知书最后的日子里过的不安宁。
贺知书将治疗的药都停了,只留了些止疼的药片,他们会一同吃药,都是让身体没那么疼的药。
艾子瑜给了蒋文旭一张单子,上面将如何照顾贺知书,注意事项有哪些,一条条列写的清清楚楚,之后除了带二牛过来玩,艾子瑜几乎避免来茶园打扰他们。
最近贺知书在给自己挑墓地,蒋文旭则让贺知书挑个大些的,他想要同贺知书合葬。
可惜贺知书以合葬墓太贵,拒绝了蒋文旭的提议。
贺知书不是不能预见蒋文旭的决定,只是他们都没挑明。
蒋文旭手里的现金已经不多了,上次的事件中,他耗费了所有的现金,如今公司已经岌岌可危,也没钱给他这个董事兼股东分红。
张景文已经被北京的事缠的不可开交,得知蒋文旭计划失败,他也只是抽空来看了他们一次。
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总围着别人转,只是贺知书的人生只剩下了蒋文旭,蒋文旭的人生也只要贺知书。
西湖边上,蒋文旭牵着贺知书的手正在散步,今天他逼着贺知书多吃了一碗饭,此刻正在消食中。
这湖在他们上学的时候没少来逛过,蒋文旭在这里还留下了不少关于贺知书的画作。
趁着今晚,蒋文旭还将那画集拿了出来:“你藏得真严实,还好被我找到了。”
贺知书没搭理他,扭过头看着远方。
南方的冬天也是含绿的,映在人眼中,生机勃勃。
那日之后,杭州断断续续下起了小雨,湿冷的空气让贺知书的身体每况愈下,吃什么吐什么。
贺知书的病重了,虽然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事情,还是让蒋文旭疼的进了医院。
如此这般,两人在同一病房输液时,竟然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艾子瑜赶到时,贺知书已经半昏迷了,脑袋都觉得昏昏沉沉的,强撑到现在已是不易,直到看到艾子瑜时,才放心的睡了过去。
“你能不能注意点自己的身体,你要是不行了,谁照顾贺知书。”艾子瑜看着蒋文旭就来气,“我倒是乐意照顾知书,哪天你走了,我就把知书接走亲自照顾。”
“你敢!”病床上的蒋文旭一点也不像来玩笑的样子,眼神凌冽,护食般的将贺知书圈在怀里。
贺知书是他圈在怀里要保护一辈子的人,他已经不会给别人机会将贺知书带走了。
艾子瑜见此苦笑道:“那你道是让他省点心啊?真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
蒋文旭知道艾子瑜是好心,关于贺知书的事对方又帮了他太多,对方那些带刺的话都是看不惯自己之前做的那些错事,他受得住。
他收敛了脾气,道了谢。
“哟,蒋总的道谢我可不敢收下,需要我说声不客气么?”艾子瑜挑眉道。
蒋文旭想他和艾子瑜注定无法好好相处。
贺知书醒来时脸色已经好了些,蒋文旭献宝似的将自己买的粥奉上,将艾子瑜准备的搁置在一旁。
艾子瑜见了只觉这人幼稚至极,气的差点摔门离开。
三人回到茶园时,四只小猫已经饿极了,缠着人的腿边讨食吃。
见此,贺知书的眼里早已化满了温柔,叮叮咚咚的去给小猫准备吃食了,自家铲屎官在哪儿四只小猫就跟在哪儿。
“艾子瑜,如果我和知书离开了,它们就拜托给你了。”蒋文旭小声说道。
艾子瑜看着旁边的男人,没有开口应下。
蒋文旭同贺知书之间有太多的东西,不止是爱,还有太多的亏欠与悔恨,他救不了贺知书,也阻止不了蒋文旭。
也许这便是蒋文旭最好的结局吧。
只是自己的感情,只能被深深埋在心里了,在贺知书最后的日子里,艾子瑜只想他开心,不留遗憾。
哪怕不是自己,也可以。
艾子瑜离开前,看着院里的花,花苞已经长得很好了,只是不知他们能不能等到花开的那一天。
贺知书的生日快要到了,他突然决定要回北京的公寓过生日,他想在家里度过最后的日子。
哪怕那个家并没有留下什么好的记忆。
这几天蒋文旭已经不敢去细细观察贺知书了,知书身上的淤青紫痕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整日的低烧导致贺知书基本都在卧室活动,烧的迷迷糊糊时,蒋文旭总能听见对方的呢喃。
“蒋哥...你别走...哥...别走...”
蒋文旭抱着怀里的人忍着哭泣声,那些回忆像一片片尖锐的碎片一寸寸刺进他的心脏,从未好过。
像濒死之人抓着的最后生机,蒋文旭死死的抱住怀里的人,他想将贺知书留下,想同贺知书白头偕老,想有更多的时间去弥补自己的曾经犯下的错。
可现实就是,在濒死前他回到了过去,以为拼尽一切能救下自己的爱人。
可命运像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即将再一次失去他最爱的人。
肩膀的颤抖变得不可抑制,蒋文旭闭上眼,将脸贴在贺知书的脸上。
“哥在呢...哥一直陪着知书呢...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不管是哪儿,哥都陪你。”
回到北京时,蒋文旭与贺知书迎来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长期被病痛折磨的身体已经看不出曾经的模样,这么久以来贺知书只有在此刻脸上才挂上了一丝清晰的笑意。
“下雪天该吃饺子了,回家我给你包。”
*
艾子瑜回到了北京,之前的工作已经辞去了,他准备在新的一年换个新的环境。
只是没想到他会在新的工作单位里遇见李泽坤。
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正盯着一间并没有在使用中的手术室,艾子瑜猜想,那个程夏就是死在这间手术室里的吧。
那个传说中的程夏死了,毕竟是从他手里抢走骨髓的适配者,就算不想知道也有人有意无意的将消息传给他。
据说程夏的手术做的很成功,只是没想到在术后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李泽坤还没来得及同爱人道别,便阴阳两隔。
他想起了蒋文旭,贺知书走了,蒋文旭却没同贺知书阴阳相隔,因为他已经及时追上去了。
艾子瑜没同这位李少打招呼,径直离开了医院。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李泽坤,他为何放任贺知书离开手术室的原因。
*
李泽坤曾经以为自己不会轻易的爱上谁,没想到他错了,他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太阳,可那太阳最后还是离他远去了。
程夏走后的每一天,李泽坤想起来都觉得可能这就是自己的报应,他抢了别人同样需要的骨髓,还用枪打伤了那个用命去救自己爱人的蒋文旭。
这一切的惩罚都应该自己承担,可为什么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程夏。
程夏刚做完手术时,他久违的觉得一阵轻松,因为医生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那会儿他的朋友来找他时,他也觉得自己该放松一下了。
他们约在了自己初遇程夏的俱乐部,一群人轮流恭贺自己遇到了真爱,拯救了真爱。
本来一切都很轻松,很顺利,直到有人开口说到了蒋文旭。
“哥们儿,那个敢跟你抢骨髓的小老总,自杀了。”
“李少,这事我熟,据说他们当时刚回北京,还给朋友发了邀请函,说是到他家吃饺子。要不是这邀请函,估计还不会那么早发现呢。那朋友到他们家时发现两个人已经没气了,我找人打听过了,人送到殡仪馆火化的时候,还抱在一起呢,据说挺唯美的,殡仪馆都舍不得烧。”
“死就死了呗,还唯美什么呢,敢跟李少抢东西,可不是该死么。”
“闭嘴!”李泽坤很少在朋友面前发那样大的火,可他就是忍不住,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在那一刻瞬间侵占了他。
李泽坤几乎是飞奔回医院守着程夏的,他恨自己觉得手术成功就离开程夏去什么狗屁俱乐部。
他怎么敢放着程夏一个人在医院。
没有因果的事,在爱人眼中也会被联系起来。
李泽坤心中的谴责一天多于一天。
要是那天他没去俱乐部,程夏是不是就不会死;要是他没去抢别人的骨髓而是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找新的骨髓,程夏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听了蒋文旭的建议,使用二次捐献的骨髓,程夏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初见时,他对程夏说的是:“处个对象好吧?”
他的程夏是不是就舍不得离开自己了。
“还真是...有点想你。”李泽坤微弱的喃喃道,闭上了双眼:“小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吃饺子了,每一个纪念日大家都要放在心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