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旭是一步也不想离开贺知书,可今天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必须瞒着贺知书。
贺知书也看出了蒋文旭的为难,早晨便催促着对方去上班。
蒋文旭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对方,他也想带着贺知书,可也怕贺知书知道自己的计划会阻止,他想给贺知书的东西太多了,他怕贺知书不要。
“等哥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就一直陪着你。”
蒋文旭心很乱,他总是自以为的强大,可真正遇到关乎贺知书的事的时候,又总是手忙脚乱。
贺知书笑着将人推出门外:“行了工作狂,赶紧出去赚钱吧。”
心里虽然知道知书不会再突然离开了,可是这一路蒋文旭心里仍旧不安,景文正在替他找那位骨髓的适配者还要顾公司的事,公司的事情离不开宋助理,他也不放心将其他人放在贺知书旁边。
赶紧办完事,早点回去。
化疗的事情艾子瑜答应了,不过不是在公立医院,而是找了家权威的私立医院,蒋文旭毫不犹豫的签下了免责声明书。
他骗了知书自己去了公司,应该说是他的确去了公司安排下了许多事情后才去的医院。
他只有半年时间,上一次他还是晚了,这一次不能再晚了。
护士在一旁准备器材,忍不住瞧了几眼床上的人,明明身体很健康却要来体验化疗,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脑子是坏掉的。
有钱人的世界真的让人搞不懂。
化疗比蒋文旭想象的还要疼,他咬紧牙关,全身湿透,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晰了,但却在一波又一波更汹涌的疼痛来袭的时候清醒过来。
“知书...你...怎么那么傻啊...”
身体的疼痛远没有心里的疼痛来的更加强烈,他从少年时便放在心里的人,在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每一件事的背后,蒋文旭都能更深一步的发现自己曾经做错的事不止自己知道的那一些。
也许老天给他回到过去的机会,便是让他更清晰地看看他辜负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份深情。
化疗结束后,蒋文旭在床上躺了很久才有力气下床,就算下了床全身的疼痛感也丝毫没有降下去。
艾子瑜看着蒋文旭这模样,也有些不忍,但作为医生他还是必须提醒对方,贺知书的病耽误不得了,必须安排化疗了,哪怕这化疗很疼。
“骨髓,我会负责找到的,知书的病拜托你了。”蒋文旭离开前留下了这样一段话。
艾子瑜没去深想,他也在替贺知书找配对的骨髓,他知道很难,甚至动用了家里的力量。
他不敢去深想自己这些行为的原因,贺知书有自己的爱人,而他只是贺知书的医生。
*
“回家。”蒋文旭对前方驾驶座上的小宋说道,“送我回家。”
在今天送蒋文旭来这家医院时宋助理才得知贺知书得了血癌,贺知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难怪这个人会突然浪子回头,才会做下那一系列的事。
总是要到失去的时候,才醒悟什么是生命里最重要的。
老天怎么就这么喜欢开玩笑呢?宋助理甚至想问问蒋文旭,如果贺知书没有这个病,他还会幡然悔悟么?
看着后排刚做完化疗,一脸惨白的蒋文旭,宋助理忍了下来。
这个人还是爱贺知书的吧,他抹不去犯下的错,如今也只能尽力弥补,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路,车上都是沉默的,偶尔蒋文旭会问一声时间,宋助理知道他是想快点回家。
这个点的北京城还在堵车,就在刚刚小宋还在想来老天爷怎么这么喜欢开玩笑的时候,他刚接到的电话直接想让他骂街。
“蒋总,跟着沈醉的人说,人跟丢了。”
只这一句话,宋助理便看着蒋文旭像是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一般,脸上的恐惧与痛苦再也掩盖不住。
“...知书...”这一声带着嘶哑的绝望。
蒋文旭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他打开车门便跑了出去,好在这段路离家不远。
一路上,蒋文旭都在拨打贺知书的电话,可是传来的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重新再拨。
“不要,不要去伤害贺知书。”蒋文旭后悔了,后悔没把沈醉送的更远些,后悔自己总是保护不好贺知书,后悔今日将贺知书一人留在家里,后悔自己犯下的一切。
为什么,自己总是做不好,保护不好知书呢。
知书,不要走,等等我。
破门而入的蒋文旭,额角已经出汗了,他看着贺知书对面坐着的沈醉时,蒋文旭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了。
他知道自己再一次犯下的是无可挽回的错误,又一次让自己那些破事找上了们。
“蒋哥,你回来了。”沈醉忽视了对方眼里的冰冷,乖巧温顺的笑着,看着踏进门的蒋文旭说,“没想到你家里还会养狗,你还记得我那条狗么,陪着我长大那条。”
蒋文旭一步步走向沈醉,毫无预兆的一脚踹在了对方肚子上,眼里的那股狠厉怎么也掩盖不住了。
这个人会毁了贺知书,会毁了自己,蒋文旭脑海中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恐惧与暴戾。
他还想动手时,被贺知书一声拦了下来。
“蒋文旭!”
这一声蒋文旭,将他拉回了现实。
“知书,知书,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信他说的话,我只爱你,只爱过你,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知书,你不要离开我,求你。”
“知书,不要离开我。”
蒋文旭跪倒在贺知书身旁,他不敢去触碰对方,他怕贺知书嫌他恶心。
沈醉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知道这个人心里没有自己,可他就想搏一搏,就想看看这个人心里放着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蒋哥,我只是,我不甘心,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的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沈醉在一旁哽咽着,“我陪了你三年,我什么都愿意陪你做,你说你不喜欢狗,我连陪着我长大的狗都送走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是不要我,我都不在意你心里有人,也不在意你身边还有其他人。”
“我真的好羡慕他,我真的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不可以~”
贺知书给对方递了张纸巾,从进门开始,沈醉就发现这个人真的很温柔,对自己这样的不速之客也同样报以善意。
可是他只是想继续留在爱的人身边,他没办法,谁让他爱上了蒋文旭呢。
可是蒋文旭不要他了。
贺知书苦笑着看着沈醉,这个少年长得很好看,几乎是比着蒋文旭的喜好长得。
沈醉还在哭,委屈巴巴的不像是小三来砸场子,更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来讨回公道,可是他从来都不是那个有主导权的人。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啊。”贺知书不喜欢暴力,但他的性子又没办法这样就将人赶出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道。
贺知书没去看蒋文旭,也没再关注沈醉,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声音很轻甚至并没有带着什么特别的情绪。
“十七岁那年蒋文旭说喜欢我,我就和他在一起了,我相信他肯定疼我。十九岁那年,家和前途都不要了,我陪他走,觉得只要和他在一起什么苦我都不怕。二十三岁那年我父母来北京找我出了车祸,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他了,那时候我就想,只要他还肯给我一个家,无论如何我都不离开他。”
说到这里,贺知书突然笑了笑,看向了窗外又像是透过窗外看像了更远的地方:“那时候他对我很好,拼了命赚钱,学会了将傲气压下,那时候他挣钱都是为了我,为了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他当时一个最大的客户只是言语轻慢了我几句,他就折了人家一条手,单子没了,还被关了几天。”
“那年非典,蒋文旭还不是蒋总,连蒋先生都不是,非典全面爆发的时候北京全面封锁,医院人多的根本挤不进去,隔离区也不过就是比普通病房多一扇玻璃门,那时候真的很可怕,每天都在死人,那会儿我在医院,我的老板也在,我连遗书都写好了,但我没想到那天夜里蒋文旭偷偷过了隔离带我回家。”他垂眸继续道:“那是我记忆中蒋文旭最生气的一次,也是他发货最吓人的一次,他举起巴掌想打我,最后还是重重抽在了他自己脸上。那会他对我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活。”
贺知书转过头看着沈醉,刚刚还明亮的眼珠里,此刻已经似有似无的带着些湿意,面上已经没有过多的悲伤,这四年来,他一直都有心理准备,这一天终将到来。
“可我不知道人是怎么变的,他开始不回家了,电话越来越少,有时回家喝的烂醉,衣服上满是香水味,我就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整整四年了,我不敢质问,在他不回家的日子里不敢去找他,把自己活成了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只是怕连最后的体面也留不下。”他的眼神有些暗淡下来,声音中有化不开的苦涩:“我一开始只觉得和他在一起即使是吃苦,日子都过的飞快,满心欢喜的熬过了七年之痒,行了十年之约,却没想到人总是会变的,而人变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想变。”
这简单的几句话便道尽了贺知书的半生,像是将什么重负从身上卸下一样,贺知书此刻突然觉得无比的轻松。
这些年的委屈一个人尝尽,身边的人早已变了模样,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没有办法,那是他少年的爱恋,是他穷尽半生爱着的人。
“所以,你看,我真的没什么值得你羡慕的。”贺知书带着些自嘲的调笑,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而且我马上就要死了......”
一旁的蒋文旭早已疼的伏在地上,令人窒息的疼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一把将贺知书拉入怀中,怀里的人正在枯萎凋落,正在融化自己。
沉淀着的悔恨与爱意在这一刻彻底绽放,蒋文旭硬生生的将一口鲜血咽了回去,所有的话语都换为一句。
“知书,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的,你不要离开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蒋文旭:知书,我不会独活!
贺知书1.0:哦~
贺知书2.0:你已经死了,我这辈子是艾医生的。
贺知书3.0:合葬墓太贵,你还是独活吧。
贺知书4.0:蒋文旭,我恨你。
贺知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