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中我们还只有十七八岁,梦里是皑皑白雪覆盖的学校,在积雪土地上我们并肩走着,留下一串足迹。
你对我说:“蒋哥,你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你。”
可你的身影渐渐模糊,好似从未存在过。
偌大的校园,只剩孤零零的一个我,无论怎么寻觅,寻觅你的身影,可就是找不到你。
“知书,你在哪儿?”
“知书,我真的找不到你,你出来好不好。”
“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家么?”
那梦里我便想了起来,你已经彻底离开了,无论我怎么祈求,耳边都不会再有你的声音,触摸到的地方也只剩一片冰凉。
四周变得黑暗起来了,那真是让人无法想象的孤独旅程,在幽深的黑暗中,朝着一个方向不断前行,想要进入那道光中,所以不停地拼命追赶。
我知道,我必须要进入那道光芒之中,因为在光芒的尽头,有你在。
知书,你走慢一点好不好,我追不上你。
若你能回来,我不顾一切的将你紧紧拥抱,即使付出一切,我也想要留你在身边,长命百岁,一世无忧。
如果还有来生,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爱你,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唯一。
*
几乎显得空旷的礼堂上,贺知书被新鲜的茉莉包裹着,像是睡着了一般静静躺在那里。
一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身穿着黑色礼服静静的走了进来,他们看着像是失了魂一般的蒋文旭,叹息着继续走上前去,放下手中的悼念失去的年轻的生命。
不久前圈子里才传出,原来那个蒋文旭心里也有珍爱的人,接着不久便是蒋文旭的爱人逝去消息,有人唏嘘,有人冷漠,还有人替贺知书不值。
只是当所有人见到礼堂上那个木偶一般失了魂的人,突然像是老了十岁的蒋文旭时,或多或少都有些怜悯之情。
蒋文旭看着熟睡的人儿,刚养起来的酒窝像带着浅浅的笑意。
十七岁的贺知书笑起来比花都好看,花团锦簇的活着,喜欢他的人很多。那时候的贺知书有爱他的父母,有朋友,有同学,有关心他的师长,有一个无限美好的未来。
他本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可以无忧无虑的做自己喜欢的事,那样聪明的知书,毕业工作后肯定也能获得不小的成就。
他们的公司在那么难的时候,贺知书给予了蒋文旭太多的支持。
然后,他带贺知书走了,离开了温暖的家庭,热闹的校园,以及他们共同创立的公司。
最后,他的自私,他的混账,也带走了贺知书所有的欢喜。
也许这是他合该得到的结局,可这一切对知书实在是太残忍了些。
他还没带贺知书过上好日子,还没带知书去曾经没机会去的地方,还有很多的事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但贺知书就那样走了,走的那样突然。
那天明明是北京冬天里难得的好天气,蒋文旭早早就起床去超市买菜,想给知书多做几道菜。
自从出院后,知书的身体已经肉眼可见的胖了起来,蒋文旭一日三餐都是亲自准备的,再加上自己不懈的努力劝饭,才终于让贺知书的脸恢复以前那样。
只是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儿,连抢救的机会都没给他,他的知书就再也没醒过来。
知书,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又一次没能留下你......
如果我没有做错事,是不是你就不会离开了......如果我回来的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回到没有犯下错误的时候,你还会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这几日蒋文旭没有闭过眼,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抱起全身冰冷的爱人的了,如果那时候贺知书没有离开,自己是不是也会在一个偶然回家的晚上,见到床上冰凉凉的爱人。
知书,不要走的太快,我追不上你。
再等等我好么。
贺知书的葬礼办的盛大且隆重,公司的人,还有蒋文旭那些合作伙伴全都来悼念了。
最初努力的那些年里,他最想的便是给贺知书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最后却变得面目全非。
他如今回到过去,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救下知书,想要赎罪,想要弥补,想要爱人在身边。
到头来,却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别人,这是我最爱的人,我们在一起十多年了,我的一切都是贺知书给的,他是我的唯一,我们已经结婚了。
为什么还是晚了......
“文旭,你还好么?”站在一旁的张景文看着自己的好友被黑暗吞噬,他是知道蒋文旭有多看重贺知书的,也知道蒋文旭对贺知书有多少的愧疚与悔恨。
明明手术已经成功了,人的命还是那样说没就没了,一点征兆也无。
蒋文旭站在那儿,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蒋文旭的心已经跟着贺知书离开了。
艾子瑜来的时候,礼堂的人已经离开的差不多了,只有张景文一直陪在蒋文旭身边不敢走,他怕蒋文旭做傻事。
艾子瑜没有去看礼堂最前面站着的高大男人,他径直走到贺知书身边,半跪下后将一束茉莉放在了贺知书胸前。
最初喜欢上一个人往往是察觉不到的,尤其是当这个人身边已经有了别人,可就算知道一切,还是会不自觉的去关注对方,关心对方。
心头的悸动就算不承认,也是遮抹不掉的。
这样干净的人,来到人间像是为了受难,那些苦难也不会将他温柔干净损伤。
如今这个人安静的沉睡了,他多想再见他睁眼一次,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是他永远忘不掉的心动。
如果贺知书先遇见的是他,是不是一切就能改写了呢?
艾子瑜心里想着,下辈子,让我先遇见你好么?
最后是景文送艾子瑜离开的,蒋文旭早就如失了魂的木偶,他的一切都随着贺知书离开了这个世界。
“对不起,艾医生,文旭他......”张景文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沉默。
“没关系。”艾子瑜冷冷的回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能拥有,告别时会痛彻心扉的爱人,已经何其幸运。”
“哪怕他根本不配!”
此时张景文想维护一下自己的朋友,也说不出话了,自从知道贺知书的事情他一直在后悔,后悔在最初蒋文旭犯错的时候没打醒对方,后悔自己作为朋友从来没告诉过对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那几年他也以为蒋文旭对贺知书应该是不爱了,也许什么时候知书受不了就该离开了,只是他也没想到蒋文旭对贺知书的爱是这样的深,而贺知书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如果这是上天对蒋文旭的惩罚,他也说不什么话来了。
这对爱人本不该走向这样的结局,他没有拉蒋文旭一把,没有人拉蒋文旭一把,那人就这样一步步陷入了黑暗。
“文旭说,他会将知书带回家,带回知书的爸妈身边。”两人走出了礼堂,外面飘起了雪花,一片片落下两人肩上,又瞬间消失。
艾子瑜仰头,任由冰冷侵蚀,“南方的温柔的风,经不起北方的风雪。”
蒋文旭死了,死在了这年北京最大的那场雪的夜里,他怕贺知书走的太快他会追不上。
参加葬礼的人大概也没想到,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离不开另一个人。
张景文看着手中的俩个骨灰盒,旁边趴着的是蒋文旭家的宝贝小狗,小奶狗已经长大一些了,好似冥冥中也知道自己喜欢的两个人不会再出现一般,乖巧的趴在一旁,眼睛盯着张景文手里的东西露出不解又哀伤的深情。
驾驶座上是一直沉默的宋助理,那天两人都没想到蒋文旭会走那样一条路,他们不是没猜到蒋文旭轻生的念头,只是一切都太突然了。
“你说,如果我早在第一次见文旭带着漂亮男孩的时候打醒他,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张景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前面的宋助理,又像是在责问自己。
可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宋助理又何尝不后悔那时候选择旁观,选择沉默。
北京前往杭州的路是这样的长,车里寂静无声,窗外的风呼呼的吹打着玻璃。
也许艾子瑜说的是对的,事到如今,他的好朋友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追上的人,甚至能为对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是他的选择,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
没有人说得清这世上的人和事。只是让人失去底线的,常常是外界的诱惑。让人耗尽心力的,往往是自己的欲望。让人失去理智的,那一定是感情。
*
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讲台上是纷纷扬扬的细碎粉笔末,教室里有个总爱偷看他的男孩。
那男孩很帅气,还有点痞痞的,但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傻笑,班里有人多女生喜欢他,可这个男孩只喜欢我。
梦的味道是熟悉的茉莉花香,只是渐渐地漫出了些腥甜的味道,纯白的茉莉被染红了,那个喜欢他的男孩碎掉了。
为什么,他是谁?
心像是被揪了一下般,落下一阵阵刺痛。
梦里破碎的男孩长大了,变了很多,但我知道是他。
他笑着对我伸手,轻言细语像是怕把我吓走,我确实吓着我了。
他满身是血,嘴里却说着很奇怪的话,“知书,放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回家么?
可是,我不记得家在哪儿了?
你记得么?
不知道为何,明明不想接近这个人,可手还是不自觉的伸了过去。
那......是我的声音么?
“蒋哥,放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轮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