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哥,放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恍惚间蒋文旭听见了那个他想极了的声音,意识从昏沉中缓缓苏醒了过来,一个长得比花儿还好看的少年正温柔的看着他。
贺知书穿着校服正温柔的冲他笑,浅浅的酒窝被翘起的唇角带了起来,蒋文旭闻见了对方身上茉莉花的香味。
“知...书...”蒋文旭的眼泪刷的一下便掉了下来,将眼前的男孩圈进怀里,紧紧抱住,就怕一个不小心人就再也找不到了。
“知书...小书...”带着哽咽的嗓音有些沙哑,甚至咬字都不太清楚。
贺知书被蒋文旭突然的动作给吓着了,他被抱得很紧但也没想着挣开,只是在蒋文旭耳边轻声抱怨说:“疼...”
这个字蒋文旭是不敢听的,比大脑反应还快的是身体的本能,他连忙松开紧抱着对方的手却又不敢把人从怀里放开:“对不起,知书,我又弄疼你了。”
贺知书抬手轻抚对方,连声音都带着安抚的意味,他说:“没关系的。”
贺知书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的陪在对方身边。
“知书,别离开我,别不要我。”蒋文旭本能的害怕着,他在一次次回到更早的过去,却也一直在失去,他好像怎么也追不上贺知书。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夕阳下的校园显得格外宁静,阳光洒在窗台上,风的吹过教室带起一片帘子响动的声音。
贺知书蹭了蹭对方的脖子,“我们不会分开的,你说过就算被家里人发现,你也不会退缩的,你不会,那我也不会。”他喜欢这样的感觉,爱一个人且被这个人爱着珍惜着的感觉。
“只要有你在。”这是贺知书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他藏在心底里的小确幸。
南方的春天,傍晚的风都是暖洋洋的将操场上肩并肩的走着一对男孩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高个子的男孩手中推着一辆自行车,单肩挎着书包,校服也穿的松松垮垮。他旁边的男孩一看就很乖,校服的拉链拉到了头遮住了部分白皙修长的脖子,稍仰头看着旁边的男孩笑着。
蒋文旭努力压下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是十七岁的贺知书,会笑会闹会对他撒娇。他是十八岁的蒋文旭,对贺知书的包容与爱比之后那许多年都多,这是他们十几年里最好的时光,更是他记忆里知书最开心幸福的时候。
蒋文旭记得,知书这会儿特别爱笑,每一天脸上都挂着清晰且温柔的笑脸。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书的笑就越来越少了呢?
他们离家的时候,知书是不舍的,可还是为了自己毅然决然的跟了自己离开了温暖的家,是从那时候开始知书的笑容就开始少了,但对着自己的时候,知书还是很开心的,眼里溢满了幸福。
哪怕那会儿他跟着自己明明过的很苦很苦。
后来,知书的父母去世了,他们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贺知书从未怪过他,哪怕在那段最痛苦最需要陪伴的日子里,也从未说起过失去家人的伤痛。
贺知书的苦总是自己在吞,委屈也是自己默默往下咽。
贺知书彻底不爱笑是他将贺知书放在家里开始,从前的记忆从在不经意之间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还记得那一天,那个晚上,他的知书开始常常沉默的看着远方,眼里是越来越满的悲伤。
蒋文旭眼前闪过一双眼里是铺满的绝望哀伤眸子,他看着眼前水一样纯净深情的眼睛,只觉得心被万千刀砍剑刺,他紧紧抿着双唇忍着没将嗓子里的腥甜吐出来。
他已经没办法像十八岁的蒋文旭一样傻笑着回应贺知书,他的心里装满了愧疚悔恨,几世难消。
太多的瞬间都在不断地提醒他贺知书对自己的爱有多深,而自己又做下了多少错事不自知。
但是他还不能哭,不能倒下,蒋文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这一次他还是不能救下知书,不能好好护着对方,那他是真的再也没机会重来了。
蒋文旭一只手推着车,一只手将贺知书的手牵起攥在自己手心,宽大校服下是紧紧握着的双手,贺知书羞的红了脸,可也没将自己的手放开。
两人就这样牵着,慢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让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尽量的长一些,而茉莉花的香味也指引着少年能找到回家的路。
*
贺知书见他们快到自家院子外了,不敢再牵着蒋文旭的手,他有些歉疚的看着对方的脸。
“哥,明天早点来接我好么?”
贺知书的手悄悄钻进了对方的袖口里,将那只松开的手重新牵起,大概是第一次做这样大胆的事情,羞的耳朵根都染上了夕阳的颜色,他说:“我想早点见到你。”
蒋文旭被这样的贺知书烫的心都化了,“嗯,我也想...早点见到你。”
他不想也不敢将贺知书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可是以往的日子里已经让他懂得,自己那偏执的占有欲带给知书的只有伤害,那从来都不是爱。
蒋文旭忍着没给对方一个拥抱,他已经想好了这一次不能再让他的宝贝离开温暖的家庭,失去至亲了,他会倾尽一切保护好眼前的爱人。
“知书,明天见。”少年的音色带着些沙哑的青涩,对着失而复得的青春与爱人,他学会了珍惜,学会了成长。
贺知书察觉今天的蒋文旭很不一样,身上多了很多以往没有的情愫,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觉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好似不一样了。
但贺知书将一切放在了心里,寂静喜欢,默默陪伴,这就是他爱一个人的方式。
*
蒋文旭忘了自己怎么循着记忆回到了自己家,他与家人早已陌路多年,哪怕后来发达了也没尝试修复关系。
其实那时候他和贺知书一样再也没有能回去的家了,但知书同他是不一样的,他的知书本来是有父母疼爱孩子,是师长给予厚望好学生,是同学的好榜样。
“蒋文旭,你还知道回来啊?以后再这样晚回家,你干脆就别回来了,和你那个死鬼老爹一起滚出去吧。”熟悉的谩骂声从里屋传来,蒋文旭径直回到了自己屋里,没去搭理那个声音。
他将自己整个丢在床上,捂着脸深深地吸着气,他不能带知书离开,他要弥补的东西太多了,而关于自己的一切已经全都不重要了。
家庭的不幸根本不会影响到如今的蒋文旭,他活着的唯一目标只有他保护好他心里最爱的那个人。
蒋文旭就这样深深的睡去了,家人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门外的人也不介意这个儿子是否会饿着自己,好似这个屋里本就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夜渐渐沉了下来,在第一缕阳光还没升起的时候床上的身影便弹了起来,快速的洗漱完毕后,蒋文旭拾起自己昨晚丢在地上的书包便推车出了门。
他再也不会让贺知书等自己了。
当天际第一缕阳光洒向门前的大树时,贺知书一眼就看到了在树边侧靠着的蒋文旭,那人站在阳光下,眼里耀着光。
“蒋哥~”十七岁的少年脸上绽放的笑容比朝阳更美,更有活力。
“知书。”蒋文旭似乎也找回了曾经的自己,他不知道他的眼里满含着的深情与露骨的思念,将自己的爱人烫的脸都红了,他只是轻轻在对方耳边说道:“我来接你了。”
上学的路上总是热闹的,周围有追逐打闹的同学,校门口站着训诫学生的老师,甚至有胆子大的学生敞着宽大的外衣直接骑着自行车飞速穿过同学和老师不顾身后引起的一阵叫骂声。
快到校门时蒋文旭载着贺知书飞速从老师后面窜进校门,惹的后排的贺知书不自觉的抓紧了他的衣角。
校园里自行车棚里一排排五颜六色的自行车整齐的排列着,也有几辆不守规矩的被随意丢在一边好似不被主人在意。
贺知书看见了总会将那些车子扶起来,蒋文旭那时候虽然会骂骂咧咧让贺知书别管但总会提前一步帮贺知书做好,他才舍不得贺知书去劳累。
蒋文旭自觉地去将那些仍在地上的自行车扶起,贺知书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蒋哥,但什么也没说笑着上前去搭把手。
“知书,你别碰,万一受伤怎么办,你那么怕疼。”蒋文旭提前制止了对方。
曾经不是没有回想过高中时的事情,可真当回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这时候对贺知书才是真的好,之后的自己他现在都不敢去想。
人怎么就变了呢?
蒋文旭做事总是利落干净的,那些将车故意丢在地上的他都不会去碰,那些被无辜祸及的他才会搭把手,这事知书后来也默认了。
高中生的每一天其实都过的飞快,就这样上课下课,一整天的时间就没有了。
还好蒋文旭同贺知书在一个班里,不然他真不知道白天黑夜里都看不到贺知书他会怎么样。
只有贺知书身上的味道才让他觉得一切都是真实,他还活着和他的爱人一起活着。
日头渐渐落下,今天最后一节的体育课居然没有老师领走,同学们高兴的在教室里欢呼了起来,有的男孩甚至直接将校服甩了起来还不小心砸到了女同学。
蒋文旭快速走到贺知书身边,将他带离了“疯了的”同学身边,避免误伤。
等一群人稀稀拉拉的在操场集合时,很久都没有做事的体育委员蒋文旭同学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他是要负责课前去搬运上课用的器材的。
......
班里的那男女生都在体育老师无语的表情下捂嘴直笑,而笑的最欢的那几个则被蒋文旭点出来一起搬东西,贺知书自然也被蒋文旭抓进队列里,只是最后回来的时候他手里只抱了颗篮球意思意思。
接下里的事大家都熟,一些简单的拉伸运动后,老师就主动消失,不去碍同学们的眼。
同学们则三五成群的自己找东西玩去了。
蒋文旭知道知书一直都想和他一起打篮球,贺知书运动上一直算不上好,唯一还不错的就是长跑了,今天他故意拉着对方要和知书一对一玩篮球,他刚刚还特意选了颗最干净的。
在拒绝了一群男生的邀请后,蒋文旭拉着贺知书占了半块篮球场,他和贺知书关系本来就好,那群男生也没觉得不对劲,甚至还有一群女孩特意留下看男孩们比赛,而那些明目张胆喜欢他俩的暗恋他俩的都挪不动脚了。
于是篮球场边上围了一圈人,男孩子看女孩子,女孩子看帅哥。
大胆的已经高呼“贺知书,加油。”
她们都知道贺知书的实力,所以周围基本都是给他加油打气的,叫蒋文旭名字的反而没有,惹得贺知书耳根子都红了。
蒋文旭心里也跟着乐,可面上却不能,让一边让周围的闭嘴,一边安慰贺知书让他别搭理那群人。
贺知书其实很聪明也很优秀,蒋文旭一直都知道,只是贺知书在他面前一直是温柔,温暖的,让他总忘了自己的爱人也是一个和他一样有自己理想有自己好胜欲的男孩子。
所以当贺知书成功从蒋文旭手中切球上篮拿下分数的时候,他直接懵在了原地,直到篮球落地的声音响起,砸在他心头时,他才回过神对着贺知书傻笑。
只是此时此刻只有他知道那无比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密密麻麻的刺痛落在心脏处,他克制着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捂着心中咳嗽了两声。
无论什么时候,有意还是无意,他心中的愧疚与悔恨从未停止。
越爱越思念,越思念越痛。
意外也在这时候发生,贺知书上篮太急没稳住自己的脚摔倒了。
“知书。”蒋文旭大喊了一声,他反应已经慢了半拍,贺知书的膝盖蹭破了皮,红色的血浸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捞起人就往医务室跑,耳边充斥的声音他已经听不见了。
“哥,已经没事了。”贺知书正满脸担心的看着对方,刚摔倒的时候确实很疼,但最顶峰的那阵子过去了。
学校的校医室并不宽敞,当医生拿着药和纱布进来的时候,蒋文旭正咬着牙努力用疼痛平复心中的恐惧。
医生没有去看蒋文旭,径直走到贺知书身前,裤子已经被蒋文旭小心的卷了起来,膝盖破了皮还在渗血。
“你这血怎么流的这么多,不应该啊。”校医室的医生有些惊讶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替学生包扎完交代了几句就出去了。
体育课肯定没法上了,贺知书想在校医室休息,等放学再回家。蒋文旭小心翼翼的坐在一边,看着贺知书受伤的膝盖发呆,在他的记忆里贺知书从未受过伤。
因为怕疼贺知书一直都有很好的保护自己,有蒋文旭在身边的时候也不需要他去做些什么,记忆里贺知书唯一一次流血便是他自己动的手。
医生的话让他想起了景文曾经的话,知书有凝血障碍!
贺知书看着一旁失了魂的蒋文旭有些焦急,他试探着伸手去够对方时才发现蒋文旭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恐惧极了什么东西。
“蒋哥,你怎么了?”贺知书担心的看着对方,语气里还有几丝不解的疑惑,“我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蒋文旭低着头小声的嘀咕着。
从昨天开始贺知书便发现蒋文旭对他有些过于小心了,若说昨天还只是模糊的感觉,那今天他便已经确信了在蒋文旭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哥,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贺知书努力挪动身子靠近对方,将脑袋靠着蒋文旭肩上轻声说道:“你这样,我害怕。”
耳边传来了他无比熟悉的温柔的干净的嗓音,肩膀上传来的温度让他从自己的心中的深渊挣脱转醒。
“知书,我...没事,我就是被你吓着了。”蒋文旭伸手将贺知书扶起,让他以更舒服的姿势坐着,“不能再让你受伤了,一次也不能。”
贺知书看着自己受伤的膝盖,又看了看蒋文旭满脸的担忧与愧疚,他认真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好,都听你的。”
今天是不可能骑车回家了,他们的东西有同学给送了过来,蒋文旭将贺知书背着出了医务室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他扶着车,贺知书扶着他。
回家的路上,蒋文旭的脸色一直都是沉着的,贺知书知道对方是真的被自己受伤这件事吓着了,两人耳边只有车轱辘摩擦地面的声音,和路上行人偶尔传来的响动。
“知书,有一件事,我在意很久了。”
贺知书抬起看着地面的眼,他有些迷茫的看着蒋文旭,只见对方正在努力挤出一丝笑脸。
“你还记得我给你那个纸条么?知书,我想知道你的答案。”这个答案他曾经错失了一辈子。
贺知书静静的看着对方,两人挨着很近,感觉自己甚至能听到对方心跳声,就像那天他的蒋哥给他那本书的时候。
那天的表白也是同今天这样,猝不及防毫无章法,但总惹得自己失神。
贺知书鼓起勇气抬眼看着对方,用着近似低喃的声音,小心翼翼又及其珍贵般念着,他的脸上带着清晰的笑意,就这样温柔的虔诚的看着蒋文旭。
【你知道喜欢一个是什么样子的么?】
“包容且静默,不问不怨,不哀伤。”说完后,又似用尽了勇气,害羞的转头看着远方。
蒋文旭紧紧牵着对方的手,轻声的复述着,每念一个字,心上都好似被狠狠刻下一刀,眼前的少年他的知书从少年时代开始便将自己的包容与爱护都给了一个人,一句话便是一生的爱意。
“傻瓜。”蒋文旭含着泪吻住对方的额头,从今以后以后换我来爱你,护你,纵容你的所有脾气可好。
“不准委屈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岁的贺知书,满身的茉莉花香和无尽的温柔,三十岁的贺知书只有满身的烟火和无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