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季很长,但下雪的日子其实并不多。
蒋文旭同贺知书两人的工作都随着年节到来之前越来越忙,连下雪天的里约好一起吃饺子这事,有时候都做不到。
医院的事情很多且工作时间上也算不上自由,蒋文旭看着贺知书每天累的沾床就睡心疼的不行,比起睡着他觉得知书像是昏迷了过去。
有时候公司事离不开他,回来的稍晚了些,还会见贺知书直愣愣的倒在沙发上,身上连单薄的毯子都没有一张。
每每这时候都会吓的他赶紧过去将人抱起,贴在对方仍然起伏的胸口上,听着均匀且绵长的呼吸后才能安心的将对方抱进卧室替对方换上更加舒适的衣服。
这时候,贺知书都会在迷迷糊糊之间蜷蜷身子,撞进更温暖的地方,舒服的睡一夜。
蒋文旭真想将人留在家只养养花草看看书散散心,不去操心工作不要劳累,可他再也不敢这样做了,他已经知道知书是不喜欢这样的。
太爱了,所以只想将人圈起来保护疼爱,太疼了,再也不敢让心里的人受丁点委屈。
光是想起那一双盛满哀伤的眸子,蒋文旭便会疼的喘不过气。
将人圈在家里是错,断了知书的事业是错,将人不管不顾不心疼更是错上加错。
一个大男人守着家,等另一个男人回家,他曾经这样糟践过贺知书的爱意,无度的挥霍着贺知书对他的一颗真心。
总以为万无一失,因为贺知书说过永远都不会离开蒋文旭,因为他是最知道贺知书这样的人爱了就是一辈子,所以,所以......
他忽视,他漫不经心,他将贺知书隔绝于世界之外自己去享受世间繁华,从不察觉亏欠了家里的人。
是啊,毕竟那些只是玩玩嘛,又不是不要贺知书了。
他曾经竟说过这样的话。
在被黑暗蚕食的边缘,蒋文旭举起自己的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每当这种时候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恢复一些理智。
蒋文旭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指环,将它紧紧贴在自己胸口,这已经不是贺知书亲手刻下的那个素圈了,那还是弄丢了那个戒指。
浴室里蒋文旭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水里,躲在角落独自舔舐着心里的伤。
这几年他一直坚持投资医疗行业,每年股东大会上那群老狐狸都会拿这件事攻击他,可蒋文旭本就强势,更何况事关贺知书,谁来威胁他都没用。
今年的大会终是尘埃落定,应酬了一晚上,蒋文旭醉的厉害,可他不想惊扰到贺知书休息,便一个人躲在客浴里吐了个干净。
从浴室出来后,他慢慢推开卧室的门轻声走了过去,看清床上躺着的贺知书后才觉又活了过来。
二花趴在地上眯着眼,已经习惯了自家主人总有一个晚归的,也没有起身迎一迎,只管吃饱喝足睡大觉。
四只大肥猫将贺知书围绕在中间,枕头被占了,贺知书就弯着身子埋着头将位置留给自家‘闺女’。
“怎么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蒋文旭将大肥猫挪到床角自己侧着身子躺了上去,他小心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又调整好姿势让枕着自己的胸口人儿睡的更舒服些。
昏暗中蒋文旭手指轻轻划过对方脸颊上的酒窝,又将对方额间的碎发往后理了理,“小书,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啊。”
蒋文旭自是得不到怀里人的回应,见贺知书睡的这样沉,他使坏般捏了捏对方的脸颊,一团白嫩的小肉团被手指轻轻捏起。
还好,一日三餐精心的养着,身体才没有被繁重的工作拖垮。
“你啊,总是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似是想起了什么,蒋文旭的另一只手捏紧的泛起了青筋,他小心翼翼的用脸蹭着怀里人柔软的脸颊,“宝贝,别生病了好不好,哥心慌。”
蒋文旭睡前悄悄吞了两片安眠药,药瓶上面写着护肝片的字样,噩梦好似从未离他远去,贺知书的病,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在这十几年里一直郁结于心。
他只是装的强大无比,如果没有贺知书在身边,他早就垮了。
半睡半醒间贺知书感受到了脸上的湿意,可他实在太累了,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也不知是梦里还是现实,有一个人一直在对着他说着话。
【乖,不要让哥心里发慌。】
【知书,不要闹了。】
闹?他闹什么了?
【...知书...不要离开我...不要走太远,我都要追不上你了...】
【你不要走太远,你要出点什么事,我怎么活啊...】
【贺知书——!贺知书!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啊!】
是蒋哥么?为什么我要离开他?
【知书,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只想看看你...】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贺知书只觉昏沉沉的,头疼的比连上了几个通宵的班还厉害,食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提醒拂过自己的眼角,那里一片湿润,是已经失控的眼泪。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这么疼...
蒋文旭睁眼时便看着贺知书靠坐在床头发呆,他想伸手去抱对方,却被贺知书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拒绝了。
贺知书躲开了蒋文旭的手,他也十分不明白自己的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贺知书垂着眸子转头看着蒋文旭停在半空中的手,心里无法抹开的疲惫与不可言说的疼让他不知所措。
“怎么了?”蒋文旭问道,语气里是毫无掩饰的焦急。
贺知书察觉到自己不明所以的动作,摇了摇头胡乱解释道:“没什么,可能没睡醒,有点懵。”
说完贺知书像是回了神,他牵着那个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温度从对方的手心传到自己的掌心,那颗挣扎的心好似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蒋哥,我饿了。”
看着去外间准备早饭的爱人,贺知书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梦里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可那些感觉仍然似有似无的包裹着自己,让人捉摸不透。
两人吃过早餐,又喂了‘儿女们’便匆匆出了门,蒋文旭照例将贺知书送至医院门口看着人进去了才驱车去了公司。
早上贺知书的反应不知为何让蒋文旭感到了深深地不安,这一天的工作也因此完成的稀里糊涂的,张景文还以为蒋文旭是最近太累了,问他需不需要修个长假同贺知书去国外散散心。
张景文的话无意间提醒了蒋文旭,他说道:“景文,我要离开北京一阵子,知书那边你帮我照看着些,他一忙起来就会忘了吃饭,我不提醒他他都记不起来。”
蒋文旭交代了很多,张景文不知道自己朋友突然抽什么风,但事关贺知书,他也见怪不怪了。
端着热咖啡的张景文看着蒋文旭的交代完自己又去交代助理,心里想着自己和蒋文旭比起来是不是对老婆差了些。
想到此处,张景文便拿出手机定了款样式大方珠宝,付完定金后他才安下心来继续听蒋文旭念叨。
“什么!你要准备求婚了?”张景文被蒋文旭突然的发言吓了一跳。
同性婚姻并不被国内认可,他是想过蒋文旭这辈子肯定会和贺知书结婚,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其实这并不是蒋文旭的突发奇想,他已经计划这件事很久了,只是今早的事让他心里很不安,所以才想着将事情提前,本想着等到贺知书今年生日那天,可他已经等不及了。
“那你们是准备出国了?”张景文问道。
世界上很多国家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张景文自然联想到蒋文旭想要移民的打算。
蒋文旭摇了摇头,“我听知书的,但肯定要先得到知书父母的首肯才行。”
张景文这下才算是理清了这件事,蒋文旭要向贺知书求婚,首先是要去杭州见贺知书的家长,他希望贺知书同他的结合能得到亲人的支持。
张景文惊讶道:“你不带知书一起回去么?”这并不是普通的见家长,这可是在长辈面前出柜,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蒋文旭笑了笑,“有我在,等万无一失了再告诉他,我只想让他开心。”
“蒋文旭,祝你成功,新婚快乐!”离开前,张景文这样说道,他也是真的觉得这一对爱人会好好在一起一辈子,因为蒋文旭对贺知书的爱从未掩饰过。
如今圈子里谁不知道蒋总的心里有个极其珍贵的爱人,那些玩闹的局都不会再请他,也不会觉得蒋文旭是故意不给那些老板面子。
蒋文旭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他爱贺知书,忠诚且坚决。
*
贺知书没想到早上匆匆一别,蒋文旭就要出差近半个月,下班时是蒋文旭的助理来接的贺知书,今天难得不加班的日子,没想到两人反而错过了。
晚餐是助理送过来的,据说是从高级养生会所里趁热打包过来的,是蒋文旭特意安排,不盯着吃完助理不准离开。
贺知书被蒋文旭的孩子话弄得哭笑不得,他让助理早早回家,不用搭理蒋文旭那些霸道的工作安排,助理自是知道该听谁的,同自家老板交代完始末后便驱车离开了。
之前不是没有过分开的时候,有一次蒋文旭的公司出了大岔子,他们分开了整整一个多月,可贺知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次的出差时间不到一月,可他心里的不安却一天天的累积增加。
休假的日子贺知书总带着二花去公园遛弯,他想起了西湖,有时间定是要带着‘儿子闺女’回老家看看。
夜晚,贺知书独自依靠在床头,热乎乎的大猫找好自己的位置便睡下了,唯一醒着的人看着手机界面上停留着爱人嘱咐的话,督促吃饭的,哄睡的,提醒他锻炼身体的,虽然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可看着就觉得让人安心。
贺知书最近总爱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自己的意识时断时续,半夜惊醒后眉头紧皱,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
耳边还会回荡着自己嘴里模糊的听着像似是而非的胡话。
心中不好的预感一天比一天清晰,贺知书开始害怕夜晚,一个人守在家里没工作的日子他都熬着夜看书,他不想睡过去,避免去看到那些画面。
可命运就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失去的记忆总会忆起,埋藏的暗涌总会掀起翻天的波澜。
......
【你这辈子过过好日子吗?】
【你真以为我就离不了你,不就十四年吗?不就十四年吗!】
【蒋文旭,爱没有了,我还能在你身边留多久。】
【我的戒指呢?你看到我的戒指了么?】
【戴了十年的戒指说扔就扔......】
原来痛不欲生是这种感觉。
倒不如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只有原文故事线的记忆被打开了。